《她从地狱爬回来,杀疯后给全府上坟》 第1章 第1章 萧昭昭是双生子中的姐姐,却也是同胞妹妹的贴身丫鬟。 衣服只能穿妹妹穿过的,东西只能用妹妹用过的。 好处都是妹妹的,家法鞭子却都是她一个人受的。 能当爹的老皇帝选秀,萧昭昭替妹进宫,在御花园里给了老皇帝一粒治心疾的药丸。 老皇帝龙颜大悦,当即认下萧昭昭为义女。 令其不必参加选秀,回府静待册封公主的大典。 然而这一回去,等待她的便是悄无声息的抹杀。 魂魄从身躯里出来之后,萧昭昭看着一脸癫狂的爹娘和妹妹,轻轻笑了。 是了,枉她以为自己从此便能过上好日子了。 可她与妹妹,从来都无法共存。 封为公主,国君的救命恩人,这种天大的好事,怎么可能落到自己的身上呢 笑声渐渐止息,萧昭昭脸上布满寒霜。 她怨啊! 也不明白! 她还真想看看,萧家和妹妹能踩着她的血肉走到如何的地步! 怨念深重,滞留人间数年。 许是执念已散,她终于在新帝登基清算萧家之时,疲乏地闭上了眼。 再睁眼,她重生了。 老皇帝正在一群宫人的簇拥之下,逐渐和缓脸色。 身边还蹲了一位锦袍的年轻男人,关切得恨不能以身替之。 十七皇子,皇后幼子,虽是嫡子,但向来是个纨绔,上面又有十多个哥哥,所以从来就没有人把他往皇位上想过。 可偏偏最后就是他。 一醒来就面对一老一小两代帝王,萧昭昭心脏跳得厉害。 尤其是对方的目光正直直地落在自己的身上,看似轻浮无礼,实则满是探究。 父皇上来就认女儿,都把这丫头给吓蒙了,连谢恩都忘了! 确认老皇帝没事,他便又恢复到玩世不恭的态度。 萧昭昭连忙收敛回心思,郑重地对着老皇帝跪下。 儿臣叩谢父皇隆恩,愿父皇能如儿臣的封号一般,长安无虞! 长安,正是老皇帝赐给自己的封号。 老皇帝虽然好色了点,一大把年纪还选小姑娘进宫,但她不得不承认,跳出这一层来看,老皇帝远比所谓的血脉至亲对她要慷慨。 重活一世,她一定要紧紧的抓住老皇帝这个救命稻草。 你这孩子,倒是会说话。老皇帝听得笑得合不拢嘴,对着大监摆了摆手。 前世她惊愕之下,又惦念着萧家人,谢恩谢得迟疑了。 老皇帝的反应明显没有现在高兴。 萧昭昭定了定心,已经想好了要用什么样的方式讨好老皇帝。 讨好人这种事,她前世做了十八年。 应该也没有什么人会比萧府那些人更难讨好了。 还请殿下先回萧府静候,等到了吉日吉时,咱家一定亲自带着礼服和赏赐去请殿下迁府。 大监笑眯眯地想把她扶起来。 萧昭昭却没有急着起来,而是又转向老皇帝。 还请父皇派人同儿臣一起回府,儿臣有些能够舒缓不适的药包想要献给您。 她不能就这么回去。 进了萧府,等待她的就是死亡。 反正册封大典前皇家也会派嬷嬷和礼官去教习她礼仪,不过是提前一点直接跟她过去,应当不是什么难事。 长安身为闺中女子,居然对医术颇有研究 萧昭昭微微抬头,便对上十七皇子颇有些兴味的眼神。 又低下头敛了神色:萧家祖母素有心疾,长安便自学了些粗浅的,不值一提。 祖母是府里唯一会偷偷给她塞小点心的人。 对她的一点点好,她都会千倍百倍地还回去。 老皇帝笑容更甚:倒是个有孝心的。 他儿子一大群,女儿却只有几个,还都成了婚立了府,各有各的利益心思。 所以现在看萧昭昭格外顺眼。 那朕就等你册封之后,常来宫里走走了。 老皇帝前呼后拥地走了。 萧昭昭跪送之后,也出了宫, 只是没想到,陪她一起回府的除了指给她的嬷嬷之外,还有十七皇子。 他大喇喇地占了一整面马车,玩味地看着她笑。 只是回个家,竟还要本宫亲自来送,看来父皇还真是很喜欢你啊! 上一世并没有这一茬,萧昭昭一时也不知道该是喜是忧。 毕竟面前这位看上去是在笑,眼神却意味不明。 照理说前世他料理了萧府那些人,也算是替自己出了气,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可对于这样一位未来的帝王,她还是不敢随便乱攀关系,也怕得罪了人家。 只能谨慎地答道:能让陛下高兴,是长安之幸。 十七皇子嗤笑一声,似是觉得无趣,收回目光闭目养神。 萧昭昭小心地觑着年轻男人尊贵又俊美无俦的脸,默默地出了一口气。 萧府很快就到了。 萧家不过五品官的门庭,宅院中规中矩。 远不及后来举家搬去的长安公主府。 可惜前世的自己,为一群刽子手享乐做了嫁衣。 门虽然开着,但守门的却好像没看见她一样,动也不动。 这副态度,萧昭昭已是见怪不怪,缓步走至门前,目光落在对方高昂的下巴之上,轻笑一声。 怎么,几日不在,萧家竟然连皇家人都敢拒之门外了 她声音不大,却无端让人有压迫感。 守门的下意识缩了下脖子,又觉得怪异,很快又嚣张起来大小姐三个字咬得很重。 进了一次宫,就敢把自己当成皇家人了耍什么威风! 这架势...... 十七皇子挑眉,双臂交叠,似笑非笑地看过来。 看来你家不欢迎本宫啊! 腰间插着的明黄色圣旨分外明显。 守门定睛一看,登时噤了声,转头就慌慌张张地往府里跑去,也不知道把人先请进去。 萧昭昭全程连表情都没有变。 直到转身看向皱着眉头的十七皇子和嬷嬷时,才露出一个有些歉意的笑容。 怠慢二位了,先随我进去吧。 唉,你真的是这家的人吗十七皇子不知道从哪里弄出一把折扇摇啊摇,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这人长了一副好皮囊,举止又太过自然,若不是前世见过他登基大典上的威仪,恐怕自己也会以为,他真是一个风流纨绔。 这个问题,其实我也挺想知道的。 萧昭昭似笑非笑。 前世她回来的匆忙,只自己一人带着圣旨,当晚就被秘密弄死。 这一次,她有皇子相送宣旨,又有宫中嬷嬷常伴于侧,再想神不知鬼不觉地李代桃僵,可没那么容易! 看着慌张出来相迎,相护搀扶着小跑的一家三口,萧昭昭面色冰冷。 但很快就又笑了出来。 她的好妹妹既然已经在皇家面前露了面,之后就没那么容易替代自己了。 知道了双生,自然会细心辨认。 原来是十七殿下!殿下大驾光临,可是萧昭昭闯了什么祸,被赶出宫来了 萧文才强装镇定,腰弯得快要折过去了。 第2章 第2章 下意识的反应是不会骗人的。 一个父亲,在旁人还没说什么的时候,就已经先定了自己女儿的罪。 十七皇子忍不住挑眉,看了眼萧昭昭的神情,没有马上接话。 还是后赶来的祖母皱着眉头说了一句:昭昭一向孝顺乖巧,这中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虽是好心,但还是觉得不会是什么好事。 毕竟,好事,她怎么配有呢 萧昭昭忍不住轻笑一声。 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在场所有人都听见。 这态度瞬间就让萧慕慕叫了起来。 你还敢笑!你自己做错了事,少连累萧家! 目光落到十七皇子身上,又变得大胆炽热。 萧昭昭自小顽劣,不服父母管教,殿下可莫要误会了小女,我跟她可不是一样的人! 她一身红衣,热烈如火,烂漫娇憨,很难让人生出恶感。 可只有萧昭昭才知道,这火会灼人。 正如此刻,她看过来的眼神满是高傲和得意,在自己素色简单的衣袍上挑剔打量。 倒比皇家人还高高在上。 她们虽然有着同一张脸,却天差地别。 慕慕,收敛些!萧文才低声斥道。 这个家里,他是唯一还有点政治嗅觉的了,毕竟在朝为官。 十七皇子就算无缘大位,也绝不是他萧家能肖想的。 至少面上不能。 小女年幼,如有冒犯,还请殿下莫怪。 一个直呼其名,一个小女年幼。 从这几人出来开始,萧昭昭就一直静静地看着她们。 每一个,都是她的血脉至亲。 每一张脸,都无比熟悉。 浑身的血肉都在叫嚣颤抖。 那些曾经会刺痛她的言语,现在只会让她更加兴奋。 她回来了。 令爱的确与长安不同。 十七皇子看戏看够了,闲闲地说了一句,总算拿出了圣旨。 不过他明明是笑着的,萧文才却总觉得听出了几分冷意。 正疑惑着,圣旨的内容又将他牢牢地定在地上。 封为公主怎么可能 那贱丫头怎么可能有这样的运道! 还恍惚着,萧昭昭已经跪在前面,恭恭敬敬地接了旨,高呼万岁。 宣了旨,十七皇子就直接把疲态摆在脸上,有些不耐烦地拒绝了萧文才的客气挽留。 只给萧昭昭留下一句:有空多去宫里陪陪父皇。 他走了,一直默不作声的嘉嬷嬷才终于开了口。 殿下,还请寻到您要献给陛下的东西,老身还要回宫复命。 萧昭昭就等着她这一句。 正想着找点什么理由才能让她去而复返,萧慕慕猝然上前抢过了她手里的圣旨。 不可能,你怎么可能成了公主! 嘉嬷嬷皱眉,直接把萧昭昭拦在身后。 陛下亲封的公主,岂容得你这般放肆! 萧大人,这便是您府上的教养之道吗 你这老货,算什么...... 萧慕慕勃然大怒,话没说完,就被萧文才一巴掌打在了脸上,一下子收了声。 但她十分不解,捂着眼瞪着自己的父亲,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 您是宫里来的贵人,宰相肚里能撑船,可千万别跟一个小丫头计较! 萧夫人连连道歉,把萧慕慕扯到身后。 这么一来,嘉嬷嬷也不好再说什么。 萧昭昭有些歉意:让您见笑了。 然后走到萧慕慕的面前,抓住了圣旨的一角。 事已至此,你再不愿意相信也无用。 还是说,你想毁坏圣旨 她唇角微弯,既像炫耀,又像真的希望圣旨坏掉。 萧慕慕什么时候见过她这样子,一下子松了手,手指着萧昭昭,你......你......你个不停。 这死丫头什么时候敢这么跟自己说话了 她不是应该一直低眉顺眼,即便现在得了好处,也要跪着把圣旨给自己,把公主之位让给自己吗 嬷嬷,我带您去住处寻。 萧昭昭拿了圣旨,也不管旁人,直接偕了嘉嬷嬷的手往后院去,满院下人无人敢拦。 萧慕慕愈发气不得,扑进母亲的怀抱里哭泣。 母亲您看她那嚣张的样子,我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委屈! 爹,你竟然还打我,你为了那个贱种打我! 她控诉萧文才。 以往萧文才最是宠她,她一撒娇,他便会重重地罚萧昭昭。 可是今日他竟然冷了脸,厉声道:住口! 把这种话挂在嘴上,你就是这么教女儿的 她是贱种,那我们是什么 他瞪萧夫人。 萧夫人眼神有些躲闪,不愿承认是她天天挂在嘴上才被萧慕慕学了去。 只扯了另外的话头。 老爷当真要让她如此得意她怎配这公主应当是慕慕的! 萧文才冷哼一声:我自然知道。 可想要好东西,也得有命拿!总得先把宫里来的糊弄过去! 萧慕慕仍是不服,但被萧夫人瞪了一眼,气呼呼地跑走。 萧夫人则上前去扶住萧文才的胳膊笑道:此事还要老爷筹谋。 她态度恭敬,语气崇拜。 萧文才的气顺了些,语气也缓和了不少。 府里就这么两个女儿,我自然是更向着慕慕的。 夫妻两说说笑笑地走了。 无人在意站在一旁的老祖母。 都是自己的骨肉,老爷这也太...... 祖母身边的嬷嬷一脸一言难尽。 祖母被扶着一点一点慢慢走回去,似是早已习惯自己被慢待,叹息一句。 他这是心魔。 只是可惜了昭昭,她是个好孩子。 不过很快又高兴起来。 好在,她的好日子就要来了。 祖母一脸欣慰。 ...... 这就是殿下曾经住的地方 嘉嬷嬷站在低矮的下人房门前,有些惊讶。 谁家的千金小姐养成这个样子 就连她这个有些体面的宫人,住的都比这好。 萧昭昭并未多说,直接领着人进去,寻到自己的床铺。 屋子里有股许久不曾见过阳光的味道,空气里还有飞扬的细尘。 嘉嬷嬷一进来就皱眉,萧昭昭倒是丝毫不受影响,在床头的缝隙里拽出一个小包裹。 还好没有被发现,不然跟铺盖一起被收走了,我可就没法向父皇交差了! 从进了萧府,并未听见她叫一声亲人,倒是把父皇叫得十分亲热,毫不掩饰濡慕之情。 嘉嬷嬷只觉得眼眶有些酸。 真把药包递到嘉嬷嬷面前,萧昭昭又起来几分不好意思。 是我思虑不周,这实在太寒酸了些,不好送给父皇。 正要往回收起来,就被嘉嬷嬷拦住了。 她笑得和蔼,仿佛在看自己家的小女儿。 殿下放心,陛下什么都不缺,这份心意才是最重要的。 然后在萧昭昭猝然亮起来的目光里说道。 您放心,老身一定尽快回来。 第3章 第3章 送走了嘉嬷嬷,萧昭昭毫不留恋地离开了下人房,这个她住了十几年的地方。 她直接去了大堂,上去就坐了主位,她父亲平时坐着的地方。 来来回回有下人看见了她,眼神或惊讶或嘲讽,有人跑着去通风报信。 十七皇子君宇辰走了,嘉嬷嬷也走了。 一个尚未册封的公主,还是已经被压了十八年的人,萧家根本不惧。 毕竟,就在前不久,萧昭昭还要跪着给萧慕慕梳头洗脚,试菜守夜。 一夕之间成了公主,就连下人也很难对她有敬畏之心。 他们敬的,只是皇家。 她知道他们很有可能就在一起商量着怎么让她消失,怎么抢了她的好处。 但她一点都不怕。 现在跟前世可不一样了。 就算她再死一次,以她在嘉嬷嬷面前给萧家人上的眼药,他们再想沾她的光,也是不能了。 这是第一步。 前世她谨小慎微,以为还是自己不够好不够努力,以为只要自己多受些折辱,最终还是能走进家人的心。 重生一回,她才不要再那样了。 这就是一家子冷心冷清的人,捂不热的。 光看连一手把萧文才推上来的祖母都过得不好,就能看出来了。 就算没有血缘,用完之后连最起码的尊重都没有。 这就是萧家。 前世她是被所谓的亲情血脉给蒙蔽了。 重活一世,必然要有仇报仇,有怨报怨。 反正能有一次重来的机会,便已经是赚了。 不必瞻头顾尾活得不痛快。 正想着等搬去公主府时,一定要把祖母接过去好好照顾。 一个高大的男子便已经怒气冲冲地走过来,一把把萧昭昭从座位上拎起来,然后狠狠地推到一边去。 胳膊上重重地挨了一下。 一只山鸡也想变成凤凰,你怎么敢坐父亲一家之主的位子 萧岭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仿佛在看死人。 另外三个人也一齐走了进来。 这是人齐了。 萧昭昭只看了她们一眼,便开收回了目光,慢条斯理地卷起袖子,露出上面新起来的淤青。 这样的淤青,在她身上,还有很多处,新的旧的,交叠在一起,几乎分辨不出。 萧岭没想到她不阴不阳地来了这么一句,气得直接顶回去。 也就是我当值不在家,不然岂能容得你在家里这般放肆! 当值不就是跟一群纨绔子弟在大街上骑马威风嘛! 萧昭昭全程没有抬眼,也不着急起来,卷完了一个袖子,又把另一个也卷了起来。 然后在萧岭又恼怒的抬起手之时,直接摸了一旁几上的花瓶,砸在了对方的头上。 有那么一瞬间,她想起了君宇辰,忍不住摇了摇头。 萧岭就连纨绔,都是最低级的那种,令人生厌。 阿岭! 萧夫人和萧慕慕尖叫着扑过来。 萧昭昭利落地往后一撤,萧岭高大的身躯便重重地跌了下来。 你这贱人!萧岭努力了没爬起来,一抹脑门一手的血。 萧慕慕跑去找府医,萧夫人心疼地把人抱在怀里嚎。 敢伤了我的阿岭,我一定让你不得好死! 眼神仿佛淬了毒。 萧昭昭抖了一下。 是他先伤了我,你没看见吗 他是你的孩子,难道我就不是吗 然后很快又笑了起来。 她怎么可能还对母亲抱有幻想呢 萧文才一直负手而立,对着脑袋流血的儿子,也只是皱了皱眉头。 不过对着萧昭昭,语气还是很差。 你别忘了,你还是萧府的女儿。从父从兄,才是你应该做的! 哪怕你们要我去死,我也得去,还不能有怨言,对吗 萧昭昭直接撕破脸皮。 这话一出,就连萧夫人都止住了哭。 他们是这么想的,可是这话真摆到台面上来来说,听得着实刺耳。 你这是有了依仗,要与我们闹翻萧文才眉头紧锁。 他觉得萧昭昭不自量力。 毕竟她还在这宅子里,就逃不出他们的手掌心。 可即便她什么都不做,对方也要置她于死地,又何必还要维持表面和平 萧昭昭又在主位坐下了。 皇帝亲封的公主,在一个五品官的宅邸上坐个主位,有何不可 就算不可,她也要坐。 自然不能。 在搬去公主府之前,本宫还要在萧府住上一段时日,还请萧夫人整理出个院子来。 毕竟,嘉嬷嬷不好跟我住下人房吧 动了手之后,她反而又恢复了平和,笑意盈盈,只是眼中没有表情。 仿佛刚刚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 萧岭只觉得脑袋更疼了,瞪大眼睛:你耍我们 萧夫人则脱口而出:嘉嬷嬷还要回来 有她在,他们还怎么做手脚 慌乱之余,她又觉得心里不舒服。 之前明令萧昭昭不许叫母亲的是她,如今真不叫了,她又觉得萧昭昭心大了,是白眼狼。 之前不是被掌嘴也要偷偷叫吗不是就连发烧时的呓语都要喊娘吗 一时间,那些被萧慕慕拿来在她面前的取笑忽然都清晰了起来。 再看现在的萧昭昭,萧夫人气得咬牙。 就知道是个靠不住的,还好她从来也没把人当成女儿,不然今日必要被伤心。 她觉得自己非常有先见之明。 既然马上就要搬走了,何必还要折腾府里 她不情不愿。 萧昭昭笑意更深。 不仅要有单独的院子,剩下的这段时间,我会与慕慕同吃同睡,多亲近亲近。 她本来也只想在祖母处将就几日,可就在刚刚,她改主意了。 剩下的这段时日,她一定要让萧家阖府上下都难以忘怀。 我不要,你现在阴晴不定的,谁知道你会不会半夜用花瓶砸死我! 萧慕慕连连摇头。 她眼下乖觉得很,不知道是因为有萧岭冲锋陷阵,还是因为被萧昭昭给吓到了。 萧夫人也十分警惕,一时又想不到如何应对嘉嬷嬷,只能把萧慕慕拉到自己身后,恶狠狠地盯着萧昭昭。 像极了一头护崽的母狼。 萧昭昭收敛笑容,就这么静静地与她对峙。 嘉嬷嬷一进门,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幅场景。 日后学习礼仪,慕慕也与我一起,长长见识。 萧昭昭又笑了出来。 第4章 第4章 我不要,母亲! 萧慕慕又惊又怒。 但之前已经吃了亏,只敢软了语气央求。 本以为自己做出一副乖巧的样子,定然能如愿。 却没想到不光是父亲,就连母亲也皱着眉犹豫起来。 萧岭更是不敢说什么。 嘉嬷嬷也不搭话,直接走到萧昭昭的身后,笑眯眯地说道。 殿下的心意陛下很喜欢。 对着嘉嬷嬷,萧昭昭笑得真心:那便好。 老身还要恭喜殿下,国师已经为您占卜出了吉日,就是下个月的十五。 还说殿下命格贵重,是个有大运势的人,有您在,我大雍必将风调雨顺,国运昌隆。 陛下听了很是高兴,许您五百户的俸禄呢! 嘉嬷嬷是真心实意地替萧昭昭高兴。 她是老皇帝身边的人,对萧昭昭救了皇帝本就心存好感,又怜惜她在家中如此待遇,心早就不知不觉的偏了过来。 再看看被萧夫人护在身后的另一位,忍不住摇头。 嘉嬷嬷口中的国师,萧昭昭有印象,神秘莫测,甚少露面。 前世她魂魄状态的时候,见过仅两次,都是有影响社稷民生的大事。 一张银白面具,无人知晓他的长相,但预言很准,在皇室威望颇深。 这样一个人物,竟然会对自己有这样的预言,是她没想到的。 大雍公主俸禄三百户,长公主六百户,自己一上来,便是五百户。 萧昭昭本以为,自己以后会是一位除了老皇帝便没有依仗的公主。 虽然可怜,但对于大多数人来说,很无害。 无害,便能少了不少被害的理由。 她并不贪心,那便已经够了。 可现在阴差阳错,她不但有了公主之名,甚至还有俸禄和名声。 日后,怕是很难安安稳稳地过自己的小日子了。 能够重生一回,自己确实当得上有大运势。 只是国师的这番言论,前世是不曾有过的。 前世她可只有一个公主之名和府邸。 萧慕慕冒名顶替之后,也一直并不怎么被皇室其他人和京中真正的权贵待见,顶多能唬一唬商户百姓和芝麻小官。 看来随着她的重生,已经有些事情发生了变化。即便有前世死后十几年的记忆,也未必能事事都胸有成竹。 不过萧昭昭并不纠结。 日后的隐患按下不提,至少眼下,这是天大的好事。 长安惶恐,但若能于父皇和社稷有用,是我之幸。 她一边谦虚着,一边笑眯眯地看着萧家几人,果然在他们脸上看到了令自己满意的表情。 萧文才眯着眼,面色沉沉。 剩下几个,眼里满是不甘。 嘉嬷嬷把这些人的神色都看在眼里,轻叹一声。 陛下还说,册封迁府之前,殿下可于宫中暂住。 她这次回去,隐晦说了些萧府的情况。 老皇帝刚认了义女,正在兴头上,国师的话,更是让他对萧昭昭愈发看重起来。 萧昭昭还未应声,萧文才便急着开口。 皇恩浩荡,我萧府上下感激涕零,距离吉日不过一月的时间,还请殿下安心住下。 也好让我萧府尽一尽心! 今日萧昭昭给他带来的震撼实在太大,一桩桩一件件,积累下来,终是让他转了心思。 自己家出了个公主,不管是哪一个,都是好事不是吗 反正萧昭昭从小便希望家中接纳,他料定,只要给她些许甜头,便能让她感动。 到时候再让她为萧家谋划,心甘情愿主动把公主之位让出来,不是一样吗 何必非要冒着死罪,对她下手呢 他心里有了主意,也不管萧昭昭是何反应,直接撇头吩咐萧夫人。 还不快去把正房收拾出来,给殿下和嬷嬷居住! 萧昭昭忍不住挑眉。 一口一个殿下,他倒真能豁得出去。 真是唯恐别人不知道他的心思。 嘉嬷嬷皱眉,看着她等她示意。 本宫可不愿做这夺人所好之事,挑个没人住的院子就行。 萧昭昭一边说着,一边似笑非笑地看着萧家几人。 这些人住过的地方,她嫌脏。 再者,她才不会让萧文才有卖好的机会。 萧夫人掩下眼中的怨恨,低着头道:那便去朝颜院吧,那个院子风景好,又离寿康院近。 你......殿下也好多去与祖母走动。 说着便转身离开,还把萧慕慕和萧岭一起拉了出去。 她与萧文才的想法不同,她不想再与萧昭昭重修旧好,仍想着让萧慕慕替了这公主。 她认为,只要还在这宅院之中,便是她的天下,就还有动手的机会。 只是除此之外,还需要萧慕慕配合。 能得宫里的嬷嬷教导,说出去对你也是个好名声。 她宠溺地摸了摸萧慕慕的头。 好孩子,隐忍一时,为的是以后的好日子。 母亲!我才不想学那个贱丫头!萧慕慕暴躁地偏头。 我是小姐,她是丫鬟,哪有小姐学丫鬟做派的! 见萧夫人面色不虞,她收敛了些。 再说了,你看萧昭昭那副样子,怎么可能让嬷嬷好好教我,不给我使坏就不错了! 就是啊母亲,让慕慕同她一起住,也太冒险了些。她现在就是个疯子! 萧岭摸着额头上一脸的幽怨。 萧慕慕深以为然,跟萧岭愉快地碰了个眼神,继续抱怨:还有父亲,竟然还叫她...... 住口!萧夫人轻声斥道,恨铁不成钢。 这段时间,你要尽量跟嘉嬷嬷打好关系,然后摸清楚萧昭昭的底牌。 若做不到,就乖乖地看着她风风光光地被封为公主,不要再来我面前哭诉! 可她上来就已经得罪了那老婆子,哪是那么容易就能讨好的 萧慕慕有苦说不出,唉声叹气。 待萧夫人走了,她眼泪汪汪地抓住萧岭的手:阿岭,父亲母亲都不肯帮我,阿姐只有你了,我什么时候受过这样的气啊! 萧岭一听便义愤填膺起来:阿姐放心,我一定会让她好看! 顿了顿又有些犹豫:可你们要住在一起,我怕...... 萧慕慕呵呵一笑:我自会护住自己,阿岭尽管做,不必投鼠忌器! 不能让她继续这么得意。 至于那朝颜院,也是个好地方。 第5章 第5章 嘉嬷嬷虽然不解,但选择支持。 老身认床,这住处还得亲自去看上一看才好。 说完便去追萧夫人。 萧昭昭看着她离开的身影,知道她是先去替自己把关,心里熨帖。 有这样一位嬷嬷在自己身边,省了她不少事。 她领情。 只是嘉嬷嬷这么一去,正厅里就只剩下萧文才与她,且对方还丝毫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叫父皇倒是叫得很顺口。 良久,萧文才忽然幽幽地吐出一句。 萧昭昭有些想笑:有萧大人珠玉在前,本宫自然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不是恨不能没有她这个女儿吗怎么现在她给自己找了新父亲,又不愿意 萧文才愣了愣,扯出一个有些勉强的笑容。 知道你过去受苦了,可若不是那些苦,又何来今日的造化 做人要惜福。 萧昭昭嗤笑一声,并不接茬。 萧文才皱眉又舒展开:不管你信不信,过去十八年,家里是有苦衷的。 我们毕竟都是你的血脉至亲。若是得势之后就翻脸无情,怕是于你自己的名声也不利。 究竟是不是血脉至亲,这事萧昭昭还真要好好查上一番。 不然,她实在想不通,自己为什么被排除在外。 但查不查,什么结果,都不耽误她找萧家人算账。 眼下,她便很是不耐烦地打断了萧文才。 当初付家小姐被绑架,就是萧岭为了替萧慕慕出气而做的。 只因为人家当初替本宫说了一句话,让萧慕慕当场没面子。 今日本宫可是把人折腾了够呛,他岂会无动于衷 萧文才想反驳,可明知自己的孩子是什么样的人,也有些没底气。 咱们才是一家人,他不会的...... 又连忙补充。 殿下,此事只咱们萧家人知晓,万不可说与旁人听! 付家可是御史大夫,这样的人家,能不惹都不想惹。 是非不分,溺爱幼子,萧昭昭愈发失望,冷哼一声。 萧家小姐公子,甚至是主母,都对本宫怨怼颇深。 萧大人与其游说本宫,不如先管好自己的家人。 萧文才被说得后背一凉,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连忙起身离开。 他得先去稳住他们,不要轻举妄动,不要把萧昭昭惹急了。 想来他们也没有那么蠢。 将近傍晚,萧夫人和嘉嬷嬷一起来请萧昭昭移步朝颜院。 萧夫人一改往日,将一个贤良淑德的主母演得非常到位。 只是她到底不是萧文才,眼里还是会时时流露出怨毒之意。 萧昭昭见过她最不加掩饰的样子,这幅面具自是对她无效。 倒是把嘉嬷嬷看得愈发警惕起来。 另一边萧慕慕带着人哄哄嚷嚷地搬家,这边嘉嬷嬷扶着萧昭昭进了卧房。 老身一直盯着,倒是并未发现萧夫人有做什么手脚。 萧昭昭笑着推开窗,对着爬了满墙的朝颜花微笑。 萧慕慕也跟着一起住进来,这院子自是不会有什么问题。 无非是一些恶毒的小心思。 比如朝颜花是不长久的花,花开的时候再绚丽,不过半日便会凋落。 他们想让她也像这花。 这种牵强附会的心理胜利,对于萧昭昭来说,实在是不值一提。 用力呼吸了一大口新鲜空气,一舒心中郁气。 她总算是对自己重生有了实感。 她能看到颜色,能闻到气味,还能碰触到一切。 坐到梳妆台前,看着铜镜中无比熟悉的脸庞,一时愣神。 还是殿下有法子。嘉嬷嬷站到她身边,为她理了理发髻。 其实贵人们,是忌讳双生的。龙凤一胎尚好,但若是同性,便会生出许多问题。 殿下这妹妹,恐怕...... 她自然是想不到,萧家会为了一个女儿让另一个女儿去死。 但萧家的态度,明显是只会扯后腿的,她为萧昭昭担心。 萧昭昭轻笑一声:又让嬷嬷看笑话了。 这些话,她从小便知晓。 她看了看铜镜中的自己,又去看在外间大呼小叫的萧慕慕。 她们有着一张几乎一模一样的脸,区别只在于一颗泪痣。 从前,是萧慕慕对着她这张脸咬牙切齿。 如此卑贱之人,凭什么与我同一张脸晦气! 为了让这张脸独一无二,她在萧昭昭的脸上划了一刀,从眉尾一直到下巴。 萧昭昭常年用大片的头发遮盖,用胭脂往脸上画大片大片的胎记,就是怕惹了萧慕慕不高兴。 至于现在这光洁如玉的脸庞,是萧家想要让她替萧慕慕进宫,用了猛药,生生把那伤疤洗掉的。 灼热撕裂的痛楚似乎还在昨天,萧昭昭支着下巴,静静地看着天真嚣张的萧慕慕。 不过您说得对。 现在,轮到她看这张脸不顺眼了。 萧家不会放过她,她也不会真放过萧家。 除了还在做白日梦的萧文才,双方都已经达成了共识。 晚间,萧慕慕和萧昭昭躺在一张床上,盖着同一床被子,只是中间仿佛隔了一条银河。 这次回来,她一直觉得自己看不透萧昭昭。 萧昭昭不再是原来那个卑躬屈膝诚惶诚恐的丫鬟,她没有办法再像从前那样把她踩到尘埃里翻不了身。 甚至......她现在经常觉得自己被俯视。 她双手紧紧抓着被褥,眼睛死死地盯着床顶,怎么也想不通,自己是怎么沦落到跟萧昭昭同床共枕之上的。 萧昭昭是怎么敢的为什么不怕自己了她不信她能睡得着! 偏偏萧昭昭还轻飘飘地来了一句。 明日嘉嬷嬷卯时就会来给我们上课,劝你赶紧睡觉。别到时候误了时辰。 就翻身睡去。 不多时,平稳的呼吸声就传来了。 我才不信她会好好教我! 夜深人静,萧慕慕觉得自己又敢了,咬牙切齿吐出一句。 可无人在意理会她。 凉意一点一点爬上背脊,她愈发清醒起来。 她努力了这么多年,才让比她学东西快,比她招人喜欢的姐姐,是一个低贱的丫鬟这件事,在所有人心里生根。 这一切,难道都功亏一篑了 阿岭那家伙,怎么还不动手! 这样天天与萧昭昭同塌而眠,她怕自己熬死。 第6章 第6章 萧慕慕一直熬到快要天亮,才将将闭上眼。 翌日顶着一脸黑眼圈上课。 对于嘉嬷嬷教的东西,她不敢相信,不过就算想听,也是有心无力,在案几前频频点头。 若说之前她还对萧岭动手胸有成竹,现在就已经变得惴惴。 毕竟,谁也没想到,萧昭昭说得同吃同睡,真的就是字面意思。 都以为只是她为了保护自己的托词。 没想到最后被恶心到的竟然是萧慕慕。 看人家萧昭昭,吃得好睡得香,在嘉嬷嬷的课上听得聚精会神。 实在是让人恨得牙痒痒。 二小姐,这就是你上课的态度吗 嘉嬷嬷的声音忽然在耳边炸开。 萧慕慕猛地弹起来,膝盖重重地磕在案几之上,疼地龇牙咧嘴。 下意识地就朝身旁抓去,就像之前在私塾里进学时,拉萧昭昭出来顶包一样。 当然,她抓空了。 猛地睁大眼,下意识地看过去,就见萧昭昭正襟危坐在另一张案几前,无波无澜地看着她。 是她忘了,萧昭昭已经不再是任她打骂的小丫鬟了。 正咬着牙,嘉嬷嬷的声音便又传来了。 二小姐还好意思看殿下,聪慧比不上就算了,连态度也比不上吗 她手里拿着一把戒尺,眉毛拧得厉害。 虽然并没有动手,但眼神却像刀子一样刮人。 可比私塾里的夫子厉害多了。 萧慕慕脸上烧的厉害,明明整间屋子里只有她们三个人,没有那些其他的官家小姐。 可在萧昭昭面前丢人,比杀了她还难受。 曾经那些看向萧昭昭赞许的目光,又一次在她脑海里过电影,让她冷汗浸透了衣襟。 二小姐!嘉嬷嬷不满地提醒。 就见之前还嚣张得不行的萧慕慕忽然大叫一声,然后抱着头跑了出去。 嘉嬷嬷摇摇头,看向萧昭昭:殿下,可要派人去追 萧昭昭淡漠一笑:由她去吧,咱们继续。 嘉嬷嬷点头,又继续为她讲解起来。 除了册封仪式上要遵守的礼仪之外,还有皇室和京中世家人员关系。 萧昭昭听得认真,记得也很快。 嘉嬷嬷忍不住赞道:都说太子妃殿下是京中第一才女,入东宫之前老身也去她府上教导过。 要我说,殿下您可一点都不比她差! 相处越久,她越是喜欢萧昭昭的性子,只有这样的人身负国运,得皇帝看重,才不是坏事。 是嬷嬷您教得好。萧昭昭谦虚道。 对嘉嬷嬷,她给足了尊重。 之前做了十八年的丫鬟,有太多的事情她都没有机会接触。 可即便她求知若渴,也不是一天就能全部掌握的。 坐了大概一个时辰,嘉嬷嬷便宣布今日结束,让她自己多多熟悉重复。 但萧昭昭并没有急着离开。 她坐在案几前,翻开自己做了笔记的纸张,内心一片宁静。 从前她没有机会,不被允许学习。 冒着被萧慕慕羞辱的风险,才能勉强作为书童,跪在一旁侍候。 遇到问题,还要代笔,萧慕慕在京中小有才名,不知多少都是出自她的手。 从今起,不会再如此了。 让嘉嬷嬷先去休息,萧昭昭自己去了寿康院。 距离上一次踏进寿康院,两世加在一起,已经数不清年月。 待看到坐在桌前临帖的祖母,萧昭昭蓦地眼眶发酸。 祖母,昭昭来看您了! 萧家唯一还能让她感受到一丝亲情的,也只有祖母了,即便她们并无血缘。 萧文才乃先任正妻难产所出,子留母损。祖母是继妻,入府一年后同样诞下一子。 但明明自己有孩子,祖母还是对萧文才视若己出,并一力把他推上了家主之位。 至于她的亲子,之前萧昭昭一直没有印象,似是云游在外。 但上一世身死之后,那位叔叔回来过,还是为了她回来的。 这一点,萧昭昭一直心有疑虑。 除了真的亲近以外,她也想在祖母这边探寻一下真相。 她总觉得,祖母会是一个突破口。 是昭昭来了。 祖母虽然已经有几丝白发,但精神隽烁,一双眼睛清透明亮,仿佛能看透人心。 即便没有血缘,但萧昭昭在她面前难得能放松下来。 睡得可好用得可香 祖母直接拉着人去一边坐。 昨天自己闹得动静不小,萧昭昭不信眼前这个曾经的一府主母毫不知情。 但她不在意。 她不需要祖母为她遮风挡雨,祖母只要健健康康的,让她内心深处,还能为亲人留有一处净土,就已经够了。 就是不知,萧文才如今这般做派,祖母有没有后悔过呢 祖母放心,昭昭一切都好。 说到底,能有今日的福气,都是因为祖母,所以昭昭今日特来感谢。 若不是祖母爱护,她就不会愿意去学那闺中女子都不爱碰的医书。 而若她没有学过医书,给祖母配过药,也就不会有今日碰巧救了帝王的运势。 祖母神情有几分感伤:我这老婆子不中用,是昭昭福气好,就连上天都看不下去你受的委屈了! 萧昭昭连忙摇头,说了好些俏皮话,直把人哄得红光满面,笑呵呵的。 她现在身无长物,衣裳吃食都要靠萧家,所以没什么东西好向祖母表达感谢。 等到去了公主府,有了自己的俸禄就好了。 两人又说笑一阵,祖母忽然凝重起来。 你把慕慕也叫到身边去了她有没有给你添麻烦 萧昭昭笑着摇头:她能做什么,今早还因为嘉嬷嬷说了两句,就跑了呢! 不过是个狐假虎威的纸老虎。 重生一回,很多东西在她眼里都仿佛放大了一般。 一个十几岁的小丫头,能有多么恶毒也没有那个能力。 说到底,都是父母的纵容和漠视罢了。 真要说起罪魁祸首,还得是掌家的那对夫妻。 祖母见她言笑晏晏,丝毫没有被影响的样子,既放下心来,又觉得意外。 进宫一趟,昭昭颇有进益,也好,这样才能不被人欺负。祖母十分欣慰。 但想想还是有些心疼。 得是被伤的有多严重,才能让曾经那个满心满眼都是家人的姑娘变成今日这份模样 你身边只有一个嘉嬷嬷,还是圣上身边的人,早晚要回去。 府里的丫鬟,想要现调教亲信,时间也有些不够。 祖母今日便做主,送你一个。 第7章 第7章 祖母不提,萧昭昭险些忘了此事。 实在是过去十八年,她都是丫鬟,做的都是丫鬟的活,所以今日就连头发都是自己梳的,还丝毫没有觉得不对。 那昭昭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她是发自内心地高兴。 那些琐事暂且不计,日后她在萧府,去公主府,一个人到底是太势单力薄了,有人才好办事。 至于萧家现在已有的丫鬟,就算萧夫人愿给,她也不愿用。 萧家从上到下,都对她格外的轻视,这种心理,并不是一朝身份改变就能变化的。 她才不会给自己收一位大爷和麻烦。 但若是祖母的人,就很好了。 您调教的人一定很得力! 虽然祖母在家中地位尴尬,但那是萧文才忘恩负义。 而祖母自己的小院子一直都井然有序,曾几何时,这里是萧昭昭唯一能感受到尊敬的地方。 祖母身上也一直有种云淡风轻的气质,很容易让人联想到她年轻时,该是一位怎样运筹帷幄的主母。 萧昭昭对她有一份天然的信任。 这丫头五岁就进了府,进了我这冷清的寿康院,然后就一直跟着在我身边伺候,如今十五岁,也是能独当一面了。 日后,要像照顾我一样照顾好大小姐,知道吗 祖母吩咐香珠。 萧昭昭会心一笑。 这个家里,也只有祖母在过去十八年都一直把自己当成萧家大小姐。 会在自己现在已经有了公主的身份之后,仍把自己当做萧家的大小姐。 又闲话片刻,她起身带着香珠离开。 祖母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忍不住感慨。 早就该有的东西,竟是迟了十八年! 回去的路上,香珠便开了口:大小姐身边现在只奴婢一个,是否要再多安排几个 奴婢跟着陈妈妈多年,这些流程都熟记在心。 萧昭昭挑眉看她一眼,轻轻一笑。 不必急于现在,等去了公主府再说吧。 现在毕竟还在萧府,就算是从人牙子处重新买,也很容易被动手脚。 他们都以为,她做了十八年的丫鬟,不懂那些。 可恰恰相反,她做丫鬟的时候,直面最多的便是那些阴谋算计,暗潮涌动。 温婉贤良的萧夫人暗自争宠,道貌岸然的萧文才威逼利诱。 这萧府,就是个糟污的酒窖。 下人,就是时时刻刻都在被消耗的酒糟。 上面闹得再厉害,还不是轻飘飘地放下,真正丢了性命身家的,只有下人。 她前世一定是被醉了心窍。 至于这香珠,一张小圆脸,她还以为是个天真讨喜的,只当是多了个帮忙处理琐事的小妹妹。 没想到也是个心思缜密的。 她心中的满意又多了几分。 香珠也想通了其中关窍,难掩紧张:是奴婢心急了,还是大小姐思虑周全。 乍一被安排到萧昭昭的身边,她有些摸不清主子的性子,只依稀记得是个沉默乖巧的,十分有孝心。 可今日一见,还有这两日府里的传闻,都让她开始怀疑自己的判断。 只能冒险证明自己的能力,也是试探一下主子的心意。 日后,除了在寿康院,其他地方,唤我殿下。 萧昭昭带着人拐了一条路,并没有回朝颜院。 这事也似乎就这么过去了。 香珠一听,立马严肃地低头:是,殿下! 虽然诧异,但也什么都不问,只乖顺地跟在一旁。 萧昭昭径直去了萧夫人的院子。 一进院,就听见萧慕慕一边砸东西一边大喊,还有萧夫人厉声的斥责。 她笑意更深,直接往里进。 院里的下人不敢拦,只能慌张地去禀告。 别管心里怎么想,但萧昭昭现在的身份,捏死他们就跟捏死蚂蚁一样简单。 除了萧家的几个主子,他们这些下人,还是不敢再跟萧昭昭过不去的。 只是他们到底慢了点,刚冲进屋里,萧昭昭也已经风一样的冲了进来。 进来之后,还笑得温婉无害,仿佛几人之间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自从不刻意伪装之后,她已经宛然一位大家闺秀的做派了。 萧慕慕看着恨得牙痒痒。 只当是还没看见人,一个茶杯就砸了过来! 萧昭昭轻轻一笑,只退了一步,面上一点未变。 倒是香珠一下子闪到她前面,抬手把飞过来的茶杯打掉,然后厉喝一声:大胆! 妄图袭击公主,确实称得上一句大胆。 可惜对面的母女二人不愿意正视萧昭昭现在的身份,便只抓着香珠叫。 一个丫鬟,也敢对着我大喊大叫!有没有尊卑之分! 萧慕慕话是对香珠说的,眼睛看的却是萧昭昭。 不管攀上了什么人,说到底,骨子里就是下贱! 又是那种高高在上挑剔炫耀的眼神。 可惜,这话现在伤不到萧昭昭分毫。 若自己下贱,那一母同胞的萧慕慕也躲不掉。 若根本没有血缘,那她就更没资格评判自己了。 如果这种话,能让妹妹心里好受一点的话,那你尽管说。 萧昭昭笑眯眯地看着萧慕慕,目光称得上和善。 她这般态度,萧慕慕又不懂了,一时没接上话,自然也没看出她眼神里的那一分可怜。 若是看出来了,又要闹了。 她不会懂萧昭昭一个爹不疼娘不爱的竟然敢可怜她。 更不会知道,自己在萧昭昭的眼里,不过是一个被哄得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丑。 萧夫人则眉头微皱:香珠,你不是老太太身边的,怎么...... 话没说完,便已经想通了。 可寿康院一向独立于萧府,就连其中丫鬟的身契,都在老夫人自己的手里。 别看她是当家夫人,还真不好直接处理这个人。 香珠现在已经是殿下的人,自然要保护自家主子。 香珠直视萧慕慕,丝毫没有胆怯。 若二小姐觉得有问题,大可以去向老夫人讨要说法! 又把注意力吸引到自己身上。 要说萧慕慕现在最听不得的话,一是有人叫萧昭昭殿下,二就是从昨天开始,全家都在提醒她只是二小姐。 偏偏这两句,香珠全都说了。 她当即就冲了过来,对着香珠高高举起巴掌。 第8章 第8章 香珠自然是不能躲的,萧昭昭微微皱眉,正要出手,就见萧夫人重重地扯了一下萧慕慕,让这巴掌打空了。 萧昭昭便顺势把人拉到自己身后。 许是终于想起萧文才的嘱托,不要跟萧昭昭撕破脸。 萧夫人狠狠地瞪了萧慕慕一眼,然后对着萧昭昭扯出一个僵硬的笑。 ......殿下此来所为何事 试图将此事含糊过去。 萧昭昭顺了她的意。 之前去妹妹的院子没找见人,所以才找到萧夫人这里来的。 这不是来请妹妹跟本宫一起回去嘛! 有意无意的,请字咬的很重。 萧夫人面色沉沉地看着她,努力克制着自己。 她不是萧慕慕,还会伪装几分。 可也有限。 自从这次带着圣旨回来,萧昭昭就再也没有唤过父亲母亲,反而总把妹妹挂在嘴上。 这实在很难让萧夫人安心。 她甚至揣测着,萧昭昭是不是想着,害了慕慕,她就是府里面唯一的女儿,就能得到自己和老爷的爱了 痴心妄想! 她忍不住冷哼一声,站到萧慕慕前面。 说出来的话却不得不和缓。 你们到底都是大孩子了,一日两日就算了,哪有整日里同吃同睡的 传出去了,还以为我萧家连女儿的单独院子都没有。 知道你们感情好,自然是不差这些的。 她想把萧慕慕先从萧昭昭身边解救出来。 萧昭昭却是并不吃这一套:本宫就要她同我一起住,不需要理由。 说完又似笑非笑地看向萧慕慕。 能同公主住在一起,又有陛下身边的嬷嬷亲自教导,真想不通妹妹为何如此抵触。 今日你就那么跑了,嘉嬷嬷很是不快,直说你‘身在福中不知福’呢! 你威胁我!萧慕慕忍不住瞪大眼睛。 说得好听,我才不信那老太婆会真的用心教......话未说完,就被萧夫人用手帕捂了嘴。 她虽然嚣张,但却很会看长辈脸色,当即也有些后悔自己口无遮拦,不再折腾了。 萧昭昭看了看疯狂互相使眼色的母女俩,心尖微痛。 但那点痛意,很快便被压了下去。 她环视四周:看来萧夫人这里是没有茶水喝了,本宫还是回了。 妹妹,本宫等你用晚饭。 轻飘飘的一句,却听得萧慕慕心尖颤抖。 母亲,我真不能再跟她一起住了,再住下去,我会疯的! 大家都知道萧昭昭变了,可感受最明显的,还是她。 住口!萧夫人用前所未有严厉的眼神看着她。 尚未开战,就已经先生胆怯! 瞧瞧你现在疯疯癫癫的样子,可还有一分闺秀应该有的样子! 尤其是刚刚,两人的差距如此明显...... 萧夫人不愿再细想下去。 你怎么能怕她你应该让她怕你! 我......萧慕慕说不出来,也不愿意承认,她拿现在的萧昭昭没办法。 听母亲的,回到她身边去。 不会让你等太久。 到底是倾注了所有宠爱的小女儿,一看她噙着眼泪不敢说话的样子,萧夫人还是心软了,把人搂进自己怀里哄着。 萧昭昭离开院子的最后一眼,看到的就是这母慈子孝的一幕。 她嘴角扯出一个笑,昂首阔步地走了出去。 回到朝颜院,萧昭昭跟嘉嬷嬷交代了一下,让她以后多提点着香珠一些。 嘉嬷嬷拉着人聊了许久,显然十分满意。 萧昭昭闲了下来,便打开今日从祖母处讨来的字帖临了起来。 静心的效果果然不错。 窗开着,零落的朝颜花瓣被风吹了进来,落在萧昭昭的肩头。 香珠端了一盏茶过来时,见到的就是这么一副场景。 殿下,喝口茶润一润吧。 她轻声提醒,轻柔地把萧昭昭肩头的花瓣捡了下来。 好。萧昭昭从善如流,放下毛笔活动了一下手腕,坐下小口小口地品着茶。 主子其实是个好脾气,香珠渐渐得出结论。 尤其是刚刚下意识地相护。 她虽不至于从此肝脑涂地,可心里到底是记下了。 明明也很是瘦弱的臂膀,却也能为她一个小小奴婢撑起一片天。 殿下不必把夫人和二小姐放在心上,她们...... 香珠就算想为她们找一些借口,也不知道该怎么接着往下说。 这么多年来,府外的人虽然不清楚,但府里的老人都心知肚明。 一胎出生的双生姊妹,为何境遇却是天差地别,就连她们这些旁观者都想不通。 更何况是当事人。 香珠总觉得,主子的心情不太好。 萧昭昭有些意外地看了香珠一眼,很快就轻轻的笑了起来。 自己在意吗或许吧。 刚刚那场景确实刺痛了她。 父亲冷漠,妹妹跋扈,弟弟欺辱,到底都是隔了一层的。 母亲却是真正与她血脉相连之人。 她本是母亲身上掉下来的肉。 她总想着查清自己的身世,也是下意识地想为她找一个借口。 不然就连她自己都说服不了自己,又如何坦然接受,不被影响呢 这一世,她不可能再被萧家人用亲情拿捏。 我没事。萧昭昭轻飘飘地把此事揭了过去。 然后拉过香珠的手,从她手里把那片朝颜残瓣捡了出来细细打量。 日后你就跟在我身边了,有一个忠告一定要铭记在心。 香珠连忙恭敬地低头:殿下请讲。 萧昭昭正色道:我也是做过丫鬟的,所以与其他的主子不一样。 我只需要你们做好自己分内之事,但涉及到主子之间争斗的事情,不要碰。 香珠着实大大惊讶了一番。 即便寿康院是萧府中的净土,她也没少听了那些为主子挡罪的下人下场有多惨。 而且做主子的大多都恨不得底下人为自己赴汤蹈火,还是头一次听到萧昭昭这样要求的。 见她一时不说话,萧昭昭轻叹一声:活着不易,若有难处,可以直接来同我说,我自会为你们筹谋。 香珠还在消化着,已有萧府的丫鬟来请。 殿下,晚膳已经备好,二小姐也已经在桌上等您了。 萧昭昭将盏中的茶饮尽,掐了掐香珠的小圆脸:走吧。 第9章 第9章 萧昭昭极力邀请,嘉嬷嬷也还是没有一同用饭,所以桌上只她和萧慕慕两个。 一个沉着脸,筷子举起来又放下了,味如嚼蜡。 一个却是吃得连连点头。 见萧慕慕挑眉看过来,还非常热情地给她布菜。 多亏了妹妹,本宫才能有如此口福,别客气啊,快吃。 毫不夸张地说,萧慕慕饭食的水平是整个萧府最好的。 不但比萧昭昭过去十八年吃的要好,甚至也比进宫之后秀女们吃的要好。 所以她是真的喜欢,连带着看萧慕慕都顺眼了几分。 萧慕慕无语凝噎。 萧昭昭竟然还敢给她布菜,竟然就这么直接把话柄给她送上门。 她明明可以就题发挥嘲讽萧昭昭,却不知为何,怎么都张不开口。 她再蠢,这么久了,也能看出了,萧昭昭现在不在意这些,忽然就觉得没意思了。 一顿饭就这么在诡异的气氛下吃完了。 接下来的几天。萧昭昭并不在意萧慕慕的状态,吃得好睡得好。 上课的时候认真学,闲的时候就临临字帖赏赏花。 她一点都不介意院子里的朝颜花,甚至还有几分喜欢。 会早早凋零又如何,至少有过旁人没有的绚丽。 萧慕慕回来的时候,还带了个萧夫人身边的丫鬟,想要抓嘉嬷嬷不认真教授她的把柄。 结果两日听下来,人家讲得都是外面学不到的真本领。 被萧夫人训斥一顿之后,再后悔想要认真听讲,已然是跟不上了。 她本来就是顺带蹭课,嘉嬷嬷真正教授的人是萧昭昭,所以白白丢失了一个大好的机会。 而嘉嬷嬷对她的成见也越来越深,彻底没有了能讨好的机会。 母女两大吵一架,心里面都对萧昭昭憋着火。 好在,很快就让她们寻到了机会。 殿下,这几日陆续有邀请您的帖子送来,现下都在夫人的手里。 旁的便算了,可其中有一份明懿长公主的,您需得认真对待。 明懿长公主是老皇帝最小的妹妹,如今不到四十的年纪。平日里最喜欢做东举办集会,在京中人缘颇佳。 萧昭昭知道祖母在家中一定还有自己的人手,所以也不问香珠是如何知晓的。 是吗,可萧夫人似乎并没有要给我送来的意思。 香珠皱眉:殿下,奴婢怕...... 她顿了顿还是接着说道:这两日二小姐总往夫人的院子去,二人似是不吵架了。 就连现下,也在呢! 香珠与嘉嬷嬷不同,她原本就是萧府的人,对于萧昭昭和府里其他人水火不容的状态更加清楚。 她是见识过主子之前在萧家是被怎么对待的。 有些猜测,几乎是下意识的,只是她不敢说。 人家两个是最亲密的母女,吵架也是爱之深责之切,哪有真正的仇呢! 萧昭昭一点都不意外,直接起身带着香珠上门去寻。 原来殿下已经知道了,妾身正想给您送去呢!萧夫人强颜欢笑,看向香珠的眼神如刀子一般。 却也无可奈何。 老太太再不济,也是她礼法上的婆母,这么多年又有深明大义的名声在京中传扬。 毕竟不是谁都能放弃自己的亲生儿子,捧前任的儿子上位的。 别说她一个做媳妇的了,就算是老爷,也不能对其不敬。 帖子收到之后,萧慕慕就一直缠着她要去。 就算不论明懿长公主了,就算是其他的人家,平日里也是萧文才够不到的侯府公府。 母女两眼热的不行,总想着直接把帖子扣下,到时候让萧慕慕以萧昭昭的名义去。 等到萧昭昭反应过来的时候,早已经来不及了。 萧夫人以为整个萧府都在自己掌握之中,却偏偏漏了老夫人。 也是她自打嫁进来之后,除了那件事之外几乎一直顺风顺水,就忘了其实自己头顶上还压着一座孝道的大山。 可眼下既然已经知道了...... 萧夫人咬咬牙,不顾一脸怨念的萧慕慕,又扯出一个笑容来说道。 之前殿下带慕慕一起接受嬷嬷教习,是这孩子不懂事,没抓住机会。 你们姐妹情深,不知道能不能也带着她一起,去参加一下这些宴席,见见世面。 萧昭昭一双眼睛明亮,直直地看向萧夫人,仿佛能看透她的内心。 几十年的夫人,几乎都要经受不住她目光的审视。 就在萧夫人以为自己不会成功了的时候,萧昭昭忽然笑出了声。 好啊! 临走时,萧昭昭带走了近日所有的帖子。 并得了萧夫人的准话,告知门房日后有事直接报给朝颜院。 萧慕慕没有跟着她一起回去。 待人走后,正要拉着萧夫人的手继续央求,就见萧夫人双目发红,似是忍得厉害。 她最在意的,除了儿女,就是当家主母的权力,可萧昭昭却在这两件事上都让她吃了暗亏! 萧慕慕察言观色,声音弱弱的:母亲,真的要让她以公主的身份出现在别人面前吗 萧夫人冷笑一声:她不是想去吗那就让她去。 只是,出了萧府,最后去赴宴的公主是哪一个,还不是咱们说了算! 萧慕慕一下就懂了,但这几日在朝颜院的经历已经磨掉了她一部分胆气。 她身边可是有嘉嬷嬷和香珠,香珠的背后是祖母,咱们,能成功吗 她忍不住开始怀疑了。 萧夫人有些诧异地看她一眼,冷冷地吐出一句:一并除了就是,不然到时候都是你的阻碍! 至于你祖母......放心吧,她翻不了天。母亲会让你父亲去同她谈谈的。 萧慕慕总算是放下了点心,又觉得这样的母亲有点可怕,并不常见。 但很快她就又想通了。 母亲这样,是因为足够爱她。 因为足够爱她,才会给她她想要的一切。 至于祖母,一直偏疼那个卑贱的萧昭昭,也就怪不得她这个做孙女的不孝了! 她们能想到的事情,别说萧昭昭了,就连香珠都想的到。 殿下,奴婢怕她们会在马车上做手脚。 咱们真要带着二小姐吗要不要奴婢出府去现租一辆马车备用 萧昭昭正认真翻看着手里的帖子,颇有几分困扰,听到她的话会心一笑。 带!为什么不带不但要带,还就要坐萧府的马车呢! 第10章 第10章 跟嘉嬷嬷也学的差不多了,整日里闷在朝颜院里也是无趣。 不如给有些人点机会。 送来的帖子很多,但萧昭昭最终只选择去明懿长公主的宴席,剩下的全都礼貌回绝。 一来她日后是公主,不是官眷闺秀,不需要在宴席上刷脸求一份好婚事。 二来人家冲的都是皇帝的恩宠,还有身负国运的传言,并不是她本人。 她身为公主,也无需讨好这些关系,搞不好反而会把自己搅和进乱局之中。 到时候不知不觉地得罪了人,也会惹得老皇帝不快。 三来明懿长公主也算得她名义上的姑母,是长辈,不好推拒。 办的宴席也不只是邀请了她一人,还有大部分京中名流。 到时候,既方便她快速应用上从嘉嬷嬷处学来的知识,也方便对她好奇的人,能见到她的庐山真面目。 实是两全其美。 选好之后,萧昭昭让香珠亲自去送回信,也告知了萧慕慕,让她准备好,三日之后,一齐去赴宴。 她竟然推掉了那么多勋贵人家的帖子!萧慕慕心疼的很。 她还想着能去这些人家混个脸熟,以她的姿色性情,迷倒那些人家的儿子还不是信手拈来 到时候随便挑一个人家嫁,都比她现在身边混的那群纨绔子弟强。 阿岭身边的人到底都太不成器了! 萧夫人恨铁不成钢地瞪她:若是成了公主,想招什么样的夫婿没有你能不能长点志气! 萧慕慕这才悻悻地闭了嘴,只是这帐,全都算在了萧昭昭的头上。 三日里,萧慕慕和萧夫人做衣服打首饰,忙得不亦乐乎。 假惺惺地问上萧昭昭一句:要不要一起准备了 被拒之后,就心安理得地甩手。 许是觉得萧昭昭蹦跶不了几日了,已经被训得差不多的萧慕慕又开始故态复萌。 看的嘉嬷嬷连连摇头,香珠则为自家主子暗自生闷气。 萧昭昭是不生气的,只是有些无奈。 既然有些人非想要找死,那也不能怪她无情。 赴宴之日。 萧夫人以萧昭昭是公主之尊为由,让两人分乘两辆马车。 萧昭昭的那一辆确实规格豪华,若是放在以往,一定得是萧慕慕来坐。 可今日,萧慕慕心情好得很,不但乖乖地去坐后面明显灰扑扑不起眼的普通马车,还一直美滋滋的。 只是路过萧昭昭的时候,还是忍不住炫耀:姐姐这身也太素了些,可别失了身份。 既然没有,怎么不早点跟妹妹说,妹妹那里多的是。 从小到大,萧昭昭穿得都是她的旧衣服,这事她非要拿出来再刺一刺她。 萧昭昭面色未变。 到底还是沉不住气。 就这副样子,任谁都能看出不对劲。 萧夫人脸上笑容有些凝滞,连忙上前把人推上马车,以防她再坏事。 萧昭昭便也带着嘉嬷嬷和香珠一起,上了第一辆马车。 明知会出事,香珠紧张几乎不敢眨眼,就等着一旦有什么危险,直接扑到身前去护住主子。 嘉嬷嬷则细细地向萧昭昭讲着明懿长公主。 殿下从小被宠到大,心态年轻,最喜欢同年轻人待在一起,所以今日的宴席,气氛应当并不会多紧张。 殿下也不必刻意老成,长公主殿下见的人多了,什么伪装在她面前都是无所遁形。 平日里是什么样子,就是什么样子就行。 萧昭昭仔细记住,神情有几分无奈。 嬷嬷,说好了您不必陪我一同赴险的。 她虽然做好了准备,但并不想波及到嘉嬷嬷,平白让人家受了惊吓。 嘉嬷嬷连连摇头:殿下不必挂怀,老身是奉陛下的命令来教导您的。 今日的宴席是个绝佳的学习场所,做老师的如何能不在 说着又冷哼一声:老身倒也想看看,有我在,谁敢对您下手! 萧昭昭心中感怀,也只能是将嬷嬷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 不多时,行进中的马车忽然重重地颠簸了一下,然后就停了下来。 香珠小心地打开帘子一看,马匹正无聊地打着响鼻,车夫已经不知道去哪里了。 至于她们停住的地方...... 香珠忍不住皱眉:奴婢虽然甚少出门,不识得去长公主府的路,可这一看就已经是城外了。 萧昭昭借着她的手往外看了看,点头道:可都按照我说的做了 香珠重重点头,又有些迟疑:殿下,他们真的会来吗 主子让她把要去参加长公主宴席的事情透露给萧岭,又往御史大夫的府上送了一封密信。 密信她自是不敢看的,也想不通这两者与萧夫人今日会动手有什么关联。 萧昭昭轻叹一声:我其实也是在赌啊。 重生一回,她做事的依据,就是上一世冷眼旁观时,对萧家人和京中一些人性情和经历的了解。 但人本身就是最不可控的,所以她才没想带着嘉嬷嬷和香珠一起冒险。 她拿自己做饵,来搏一个破局。愿意豁出去的,也只有自己。 偏偏一个两个的,都不听话。 她已经准备好事后告状了。 嘉嬷嬷一直一派沉稳,似是一点都不害怕。 而香珠,在主子不许跟着的时候,反而坚定了信心,所以虽然紧张,但也并没有退缩之意。 车上的人,还不快滚下来! 须臾,马车便被粗暴地踢了一脚。 萧昭昭几人相互扶持着下车,定睛一看,是三个男子。 虽然高大,却跟五大三粗的山匪不同,身上的布衣似乎尺寸不合,就连脸上的络腮胡子,也假的很。 香珠壮着胆子护在萧昭昭和嘉嬷嬷的前面,扬起声音喊道。 各位好汉,有话好说,我们把身上所有的财物都奉上,能不能放我们祖孙三人离去! 萧昭昭则一直都在打量着几人,见前面的两个都朝最后一个看去。 最后一个贴了胡子还不算,还戴了一张覆面的黑面巾。 尤其是那双眼睛,熟悉的很。 她忍不住在心里冷笑。 这伎俩实在是粗糙的很,偏偏当初打了御史大夫家的小姐一个措手不及。 女儿家的名誉要紧,付家不愿再提及此事,更别说细细查探了。 竟叫他们就这么逍遥下去了! 少打岔!最前面的一个得了暗示,似是心里有底。两根手指搓了搓下巴,动作浮夸,眼神也色眯眯起来。 第11章 第11章 小娘子生了一副好皮囊,倒不如跟了本大爷去山上做压寨夫人吧! 大胆!香珠又惊又怒。 就连嘉嬷嬷也忍不住要出来说话了。 萧昭昭按住了两人,示意她们不要着急。 再等等。 还等什么等你的哪个小情人来救你吗 不乖乖地跟老子走!老子就把你旁边这一老一小都剁了! 为首那人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伸出手就要过来捉萧昭昭。 萧昭昭冷哼一声:看来你演得还挺过瘾,一定很愿意放弃自己的身份,去做山匪吧 那人面色一变,还未待反应过来,面前一道寒光闪过! 他马上就要碰到萧昭昭的手竟是被生生地砍了下来! 啊!一阵杀猪般的嚎叫。 萧昭昭前世是见过血的,但也难免恶心,嘉嬷嬷和香珠几乎是一起架着她往后撤,但还是有血迹溅到裙摆之上。 香珠本就被吓白了的小脸,瞬间变得更白了。 萧岭你个孬种,害你自家的姐妹躲躲藏藏在背后不出声,你还老子的手啊! 然而萧岭已经像被钉在了原地。 因为来的不是旁人,正是御史大夫家的付小姐——他之前绑架的那位。 付红缨手持长剑,上面仍有血滴落下,一身凌然,冷冷地看了过来。 看在心虚的萧岭眼里,简直就是索魂的厉鬼! 他当即转身就想跑,无心再管身后大呼小叫的两个同伴。 今日种种,于我当日遭遇一般无二。 付红缨深吸一口气,接着说道:这三人,即便是化成灰我都能再认出来! 多次犯案,即便涉及到官员之子,也请京兆尹秉公处理! 萧岭没跑出去几步,就已经被冲上来的官兵死死按住。 一个校尉模样的人眉头紧锁,硬着头皮应道。 付小姐放心。 这一个两个的,看着都是不好惹的主,这样的案子由他带回去,怕是又要吃京兆尹好久的挂落了。 唉,这些官员家中的宝贝疙瘩,就不能安安分分的少惹点事吗 日后恐怕还要请付小姐......还有这位,来京兆府配合调查。 校尉朝着萧昭昭看了过来,眼中闪过一丝惊艳。 自然。萧昭昭轻轻点头。 校尉带着一群官兵把三人押走了。 萧岭和另一个早已经六神无主了,只记得死死捂住自己的脸。 这时候想起来丢脸了。 倒是已经被砍断手了的那一个,即便被拖走了,仍用恶毒的眼神死盯着付红缨。 你的眼睛是也不想要了吗!萧昭昭向前走了几步,握住了付红缨持着剑微微颤抖的手。 令人不适的眼神终于被强行消失了。 人被带走了,场面一下子安静下来。 香珠仍有些心有余悸,没有发现嘉嬷嬷对着一旁的灌木丛轻轻点了下头。 付红缨扔了剑,有些不适地把自己的手撤了回来。 萧昭昭有些歉意地后退一步,郑重其事地对着她行了一个万福礼。 付家姐姐相救之恩,昭昭感激涕零! 前世,付红缨被救之后,嫁了一个没什么品级的武官,亲自参加了多次剿匪。 京中的贵妇小姐们说起她来时,总是嘲讽可怜居多。 可萧昭昭却觉得,在背后,她一定就救下了不少面临今日困境的女子。 也是救了过去的自己。 即便什么都不曾发生,但名声没了,风言风语,也能逼死一个女子。 毕竟,不是所有人都有付红缨那样好的母家和夫婿,也不是所有人都能想通放过自己。 只是上一世一直到最后,付红缨都不知道萧岭这个幕后黑手。 今日,为着自保,也为了对付萧岭,萧昭昭利用了这一点。 可真到了此时,要付红缨自己剖开曾经的伤疤,她又觉得,自己是否有些残忍了 付红缨受了她这一礼,目光审视:那密信是你送的 香珠吓了一跳,目光在两人之间游移,不知道应不应该上前把主子护起来。 毕竟这位付小姐,狠起来是会拿刀砍人的。 就听见自家主子直接应了一句:是。 付红缨冷哼一声:你们后宅斗法,倒是推我出来当枪! 萧昭昭也不避讳:因为我知道,付家姐姐来了便不会后悔! 她直视付红缨,目光不避不让。 揭开陈旧的伤疤是痛的,可只有真正清除了病灶,才能恢复如初。 她不后悔今日所为。 若付红缨想恨她也无妨,这样光明磊落的女子,便是恨一个人,也不会像萧家人那样伤人。 最后还是付红缨先移开了目光。 倒是个痛快人,同那些人不一样。 她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再看过来的时候,眼里已经带上了善意。 你不是萧慕慕,你是 即便长得一模一样,可眼前这位身上并没有萧慕慕那种浮躁令人生厌的气息。 更别说萧慕慕萧岭姐弟两关系好得众人皆知,萧慕慕也没有暗中规划的脑子。 萧昭昭的目光闪了闪:不知付家姐姐,可还记得萧慕慕身边那个有胎记的丫鬟 她声音有些轻,付红缨险些没听清,想了片刻便有些遗憾地摇了摇头。 我不喜欢萧慕慕这个人,自然也不爱记她的事。 像她这样的人,帮了便是帮了,不一定非要记住对象。 萧昭昭心里微微失望,终是释然一笑,把自己的帖子递了过去。 虽然不愿承认,但我是萧家大小姐萧昭昭。 付红缨拿过帖子看了看,惊讶扬眉:原来你就是那位鼎鼎大名的长安公主! 萧昭昭无奈笑笑:尚未册封,何至于就鼎鼎大名了呢 付红缨看她的眼神又变了些。她虽然性子更偏向武官家的女儿,但到底出身文臣家,什么没见过听过,脑子可不笨。 突然冒出来的女儿,突然被封为公主,又被亲人戕害,足够她脑补出很多了。 是个麻烦。她心里想。 可向来独来独往的她还是鬼使神差地,也拿出了自己的帖子。 这不是巧了一起过去吧! 这倒是意外之喜了。 萧昭昭笑容毫不作伪:那就多谢付家姐姐了,不然我们主仆三人,可是连路都不识。 好说!付红缨目光落到她裙摆上的血迹上。 可带了替换衣物,我替你守着,先把外裳换了吧。 萧昭昭看着直接大咧咧坐到马车边上的付红缨莞尔,对着尚有些没反应过来的香珠和嘉嬷嬷点了点头。 走吧。 第12章 第12章 萧昭昭还以为付红缨的马车和车夫就在不远处,没想到她就直接替了车夫的位置,开始驾车。 而且驾得还不错,又平又稳,几乎感觉不到颠簸。 萧昭昭着实是有些羡慕,忍不住同付红缨搭话。 若今日没我这一茬,付家姐姐准备如何去赴宴 左不过几步的路,走着过去就是了。 付红缨竟然还能忙里偷闲回头看看她。 昭昭,你也太瘦弱了些,日后还是要多吃,不然,来阵风都能把你吹跑了! 萧昭昭不排斥被嘱咐,反而还跟着开玩笑。 吃不饱十几年了,就算最近养回来了点,底子也是虚的。 吃再多也没法一下子看到效果啊! 付红缨顿了顿,语气软了些:日后你再要同谁打架,一定记得喊我。 我每日在家里闲的不行,还要被父亲抓去写文书!就当是救救我了! 萧昭昭笑:好说! 付家姐姐还是这样热心。 谈笑间,已经到了明懿长公主府。 由于路上耽搁,已经比帖子上的时间晚了一刻钟。 好在长公主府守门的人并未为难,看了帖子,便立马叫人引两人一起进去了。 明懿长公主受宠两朝,府邸华丽至极,占地面积也颇广,一路走过去,萧昭昭竟都微微出了一层薄汗。 看来是应该好好养一养身体了。 若她也能有一副像付红缨那样的体魄,上一世被害之时,是不是也能为自己挣来一丝生机 至少,能跑得动,不至于绝望地看着自己被刀尖追上。 正想着,眼前视野愈发开阔,正值初夏,园内花团锦簇,男宾女宾分列两侧,坐在廊下。 底下,正是一池开得正好的初荷。 席上的人都在打量萧昭昭,萧昭昭同时也在打量他们。 放眼望去,也只有十七皇子君宇辰还算熟人。 至于其他人的眼神,探究好奇者有之,轻蔑不屑者有之。还有的,似乎是在看一场好戏。 看来是要拿自己迟到的事情做文章了。 萧昭昭当即快走了几步,对着明懿长公主行礼。 昭昭来迟了,还请皇姑赎罪! 话音刚落,余光就瞥见一个位置靠后的闺秀已经站了起来,张口欲言,却不得不愣在原地。 此时正尴尬地接受着所有人目光的洗礼。 明懿长公主凤眸微挑:哦,这位小姐想说些什么 姚悦薇张了张嘴,磕磕巴巴地说道。 臣女......臣女想说,‘尚未册封便已经不把您放在眼里,如此目中无人,实在是......’ 她终究是没能再接着说下去。 说话的时机很重要。 若是她先说,那就是萧昭昭的错。 可既然萧昭昭已经先一步认了罪,便是她挑拨离间了。 意识到这一点,姚悦薇的小脸一下子煞白。 在场的都是人精,即便心里有想法,也不会轻易说出来。 只有她沉不住气,跳出来白白地当冤大头。 快起来吧,这算什么大事十七也是刚刚才到的呢。 本宫就是爱跟你们这些年轻人在一起,有活力,显得我也年轻了。 若是总讲那些规矩什么的,岂不是无趣。 明懿长公主没有再理会她,而是对萧昭昭笑吟吟地说道。 果然是皇家人,即便是笑着,也给人无端的压迫感。 萧昭昭不确定她是否真的没生气,就已经被一边的付红缨给拉了起来。 长公主殿下,臣女也迟到了,您可生臣女的气 本宫还没问,你们两个怎么是一起来的 对着付红缨,长公主颇有些看自家顽皮小辈的无奈。 您不生气就好,我们两个是有原因的! 付红缨心直口快,倒豆子一般把刚刚发生的事说了一遍,还把萧昭昭往前推了推,以便大家看到她裙摆上的血迹。 当年付家姑娘被绑架的真凶找到了。 陛下新封的长安公主竟然被自家亲弟谋杀。 这一桩桩一件件的,听得宴席里的公子小姐们都忍不住议论起来。 偏偏这时,一直都显得百无聊赖的君宇辰忽然懒洋洋地说了一句。 不巧,本宫正好路过,看到京兆尹把恶人都押走了。 又为付红缨的说法增加了几分可信度。 好不容易降低了存在感的姚悦薇没忍住,又站了起来。 萧昭昭,你已经到了,慕慕呢! 萧慕慕她大概,正在体验萧夫人精心为自己准备的待遇吧。 萧昭昭在心里冷笑。 正要回答,就听见长公主威严的声音。 本宫是脾气好,但不代表姚小姐就可以在宴席之上肆意妄为! 姚悦薇一下子离席跪下,对着长公主连连磕头:殿下恕罪,臣女一时心急,才会失了分寸! 殿下赎罪,殿下赎罪! 长公主却已经没了耐心,直接对着身后的嬷嬷摆了摆手。 嬷嬷径直走到姚悦薇的面前:陛下亲封的公主,如何由得姚小姐直呼其名 姚小姐口口声声说长安殿下目中无人,可实际真正不把皇家放在眼里的,是您! 请吧!现在还是老身,若再耽搁,可就说不上是什么人来沾染您这冰清玉洁的身子了! 若是今日被侍卫当众拖出去,怕是家中就要给她一尺白绫了! 即便她早已有了青梅竹马的婚约,名声也不会好听。 姚悦薇登时不敢再挣扎。 只是嘴上仍然还在为萧慕慕抱不平。 萧昭昭,你已经什么都有了,为什么还要为难慕慕!你放过...... 嬷嬷粗暴地用帕子堵了她的嘴,世界终于安静了。 这三言两语,又暴露了萧昭昭同亲妹的关系亦是不好,一时间,看过来的目光都越发意味深长起来。 一个人同你关系不好,还有可能是别人的问题,若是大家都不待见你,那一定就是你的问题了。 萧昭昭有些刻意地叹了一口气,对着长公主说道。 皇姑容禀,萧夫人安排萧慕慕乘坐的是另一辆马车,我途中遇险耽搁了时辰,可她按理来说应该早就到了啊 她没有粉饰太平,也不准备给自己和萧家之间的关系留余地。 一番话引得众人都在心里又有了计较。 长公主看了看她身后的嘉嬷嬷,终是笑了起来,把人拉到自己身前细细打量。 是个招人疼的孩子。 行了,别为这些事影响兴致,先同本宫的侍女去更衣,回来便入席吧! 萧昭昭行礼离去,身后还缀了至少两道目光。 其中一道并不陌生。 第13章 第13章 待到了人后,萧昭昭严肃地拉过嘉嬷嬷。 今日之事,您是否做了另外的准备 嘉嬷嬷很快便反应过来她问得是什么,连忙摇头。 老身是向陛下禀报,借了几个皇家暗卫,但并不知十七殿下是如何知晓的! 原来今日还有皇家暗卫一路护着咱们!香珠惊讶。 嘉嬷嬷点头,有些欣慰地看着萧昭昭:咱们殿下身负国运,陛下怎么可能看着她身陷险境 所以专门拨了几个人,负责保护殿下。 只是暗卫职责所在,除非是遇到伤及性命之事,不然不会轻易出来。 那也已经很好了。 萧昭昭虔诚地对着皇宫的位置双手合十念叨:多谢父皇保佑! 但一想起君宇辰,她的心情就不是很愉快了。 对方的态度实在模糊,又似乎对自己的行踪经历了如指掌。 这种被掌控的感觉让她后背发凉。 只能小心应付了。 她轻叹一声,也不敢耽搁太久,换好长公主准备的衣物之后就往回走。 席间已经恢复了热闹,众人推杯换盏,三两成群,随意以目光所及之物为题吟诗作赋。 仿佛刚刚什么都没有发生。 长公主则倚坐在主位,姿态慵懒高贵,一边应付着上来敬酒的宾客,一边伴着古筝曲,用手指慢悠悠地敲打节拍。 萧昭昭的席位就在长公主右下边第一的位置。 许是刻意安排,挨着她坐的是付红缨,此时正百无聊赖地用桌上的水果摆沙盘玩。 萧昭昭环视四周,当即拿起满满的一杯酒,朝着长公主走去。 昭昭敬皇姑一杯,多谢皇姑今日款待和一片慈爱之心! 长公主乐呵呵地共饮一杯,又把人拉过去瞅了瞅,连连点头。 这才像我大雍朝的公主,之前萧家给你准备的那都是什么。 萧昭昭也不解释,只作出几分惶恐:这衣裳实在贵重,昭昭愧不敢当。 这还是本宫十几岁未出宫立府时的衣服,哪里就贵重了。 你是皇兄的义女,是皇家人,如何尊贵都是使得的。别太素了,失了身份。 长公主嘱咐她。 萧昭昭郑重点头:昭昭谨记。 长公主又拉着她看了看,愈发满意,又从头上拔下一枚攒凤簪,插到萧昭昭的头上。 这衣裳你穿着才正合时宜,还有这簪子,都一并赏你了。 见萧昭昭有推拒的意思,又接着道。 长者赐不可辞,你今日也受了惊吓,就当是本宫为你压惊了。 萧昭昭又谢恩。 确定了长公主是真的接纳了自己,她放心回了自己的席位。 得了长公主的承认,今日之后,哪怕是在皇家,她这个公主也算是有了点实际地位。 萧昭昭略定了定神,又把目光投向席间。 长公主办这宴席的目的挺明显,就是作为宫外最尊贵的女人,为未婚男女牵线。 当然她的宴席也不是什么人都能来的,毕竟有机会接触到皇家。 只是公主们早已都有了驸马,这位置空了许久,今日倒是被萧昭昭给补上了。 本朝驸马允许入仕,所以才坐下没多久,她身上就落了不少目光。 萧昭昭:...... 第14章 第14章 她意识到了一个很严肃的问题。 像她这种既有公主之名之权,靠山却没有真公主那么硬的,估计会被很多有攀龙附凤之心的看上。 实在麻烦。她有些无奈地揉了揉眉心。 看来以后这样的宴席就别来了,得找个好理由拒绝。 什么麻烦!付红缨忽然拍了一下她的肩膀。 看到她,萧昭昭很自然地就想亲近。 没什么,付家姐姐是来敬酒的吗 付红缨灌了一口便龇牙咧嘴:甜兮兮的,哪里好喝了! 你要出去敬酒吗哦我忘了,你现在是公主殿下,都是别人来敬你的份! 付红缨摇摇头,故作腔调:呀,我刚刚也叫了你的名字,公主殿下不会把我也拖出去吧! 她这副做派,萧昭昭没好气地瞪她一眼,然后又连忙把人拉的离自己更近了些,压低声音。 替我挡挡。 付红缨视线扫了扫,也看到了那些跃跃欲试的眼神。 嘴上说着:好啊你,利用我上瘾了是吧! 实则直接一屁股坐了下来,一副不会走的样子。 萧昭昭笑眯了眼:多谢付家姐姐啦! 付红缨愣了愣,无奈地笑笑。 之前你不在马车上把衣服换了,我还疑惑呢,原来是为了应对那些个小人。 那个姚悦薇,为什么要针对你 一听这名字,萧昭昭恍然:若我没记错,她与萧慕慕交好。 之前她一直在做丫鬟,对很多人都是听过,但对不上号。 付红缨有些嫌弃:难怪把那人挂在嘴上! 不是,就那种人也能有朋友 萧昭昭笑而不语。 哪怕是为着家世,或是共同讨厌的人,面子上过得去的朋友,萧慕慕也是有几个的。 但真心对她的也只有姚悦薇一个,可惜萧慕慕并未怎么把人家当回事。 上一世,萧慕慕还把人家推出去为自己顶了罪。 可怜人家明明婚后夫妻恩爱,马上就要临盆了,最后却被夫家休弃,诞下死胎,又上了断头台。 如此看来,萧慕慕就是那种,为了自己过得好,能把身边所有人都献祭出去的人。 真是把萧文才和萧夫人的不足学了个十成十。 付红缨吐槽了一会儿,实在无聊,又把目光投向了对面的男宾,一本正经地挑剔起来。 能来长公主宴席的自然都是好人家好名声的。 只是一个个大男人,手无缚鸡之力,去追求什么姿态风流,这应该吗 萧昭昭笑着问:看来付家姐姐不喜欢文弱之人。 付红缨唉声叹气:倒也不至于,只是我是真的怕了那小肚鸡肠的男人。 相处太累,若是做一家人,简直能把人耗死! 萧昭昭深以为然,连连点头。 家不就是应该放松的地方吗家人也本应是最不用设防的人。 看来皇妹同付小姐一样,也是如此想的 一听到这个声音,萧昭昭心里忍不住升起一个念头。 小肚鸡肠可怕,老谋深算更要命! 第15章 第15章 来的正是君宇辰。 萧昭昭和付红缨都不能再坐着了,一起端着酒杯站了起来。 君宇辰今日一身浅黄色蟒袍,发冠高高束起,看起来尊贵又不失柔和。 可他越是这样,萧昭昭越不敢掉以轻心。 付小姐,可否容本宫与皇妹说几句话 君宇辰对着付红缨礼貌说道。 他客气归客气,但若是觉得他真是在同人商量,就是天真了。 付红缨却不吃这一套,看向了萧昭昭,眼神里的意思是:若你不愿意,皇子也不怕! 萧昭昭叹气。 付红缨挡得住别人,却挡不了皇子。 主要她也完全没想到,君宇辰会过来找她。 这宴席不是男女相看吗 他身边也不缺佳人。以他的性子,想必正乐在其中。 他们是名义上的兄妹,过来找她做什么 萧昭昭一时猜不透君宇辰的想法,也不想付红缨真的得罪皇族。 即便看上去再平易近人,皇族就是皇族。 他们骨子里,就同他们不一样。 姐姐先去歇一会儿吧。她对着付红缨使眼色。 好吧。付红缨不情不愿地坐回自己的位置。 十七皇兄有何想说 既然对面已经开了头,萧昭昭便也顺势认下了皇妹之名。 你还没有回本宫我的问题。君宇辰看着她笑,笑意不达眼底。 我吗或许是吧。她无意与他讨论这个,没什么感情地说客套话。 这满园争奇斗艳,皇兄可选到自己心仪的那一朵 君宇辰轻笑一声:若不是皇兄们均已有妻妾,今日坐在这里的仅本宫一人,这些花可不会为我而开。 所以说,欣赏欣赏便算了,本宫可不愿摘别人的花。 同自己说这些做什么萧昭昭愈发狐疑,就听见君宇辰压低了些声音。 皇妹今日得了皇姑的认可,是否就欢欣鼓舞了 可曾想过,我上面那些个哥哥,还有父皇其他的女儿们,对你又是何种态度 萧昭昭心头一紧。 身负国运的预言一出,她已经不再是一个无关轻重的小卒,身上必然集聚了许多的人目光。 可事实上,她真的只想独善其身。 昭昭只是父皇的义女。她强调道。 君宇辰挑眉:到时候,又哪里是由得你的 萧昭昭有些烦躁:皇兄今日同我说这些,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又不是付红缨,不会无缘无故发善心。 本宫能做什么你身负国运,又得父皇宠爱,本宫不过是想同你走得近一些,讨些好处就是了。 君宇辰又拿出折扇轻摇。 萧昭昭几乎要笑出声。 对于一个未来的帝王,刚刚那句话,她一个字都不信! 她不喜欢自己被牵扯进去,还是如此被动,忍不住深吸一口气:我没有与您争的资格,更不会帮着别人与您争。 还请您不要步步紧逼,不然,我可不确定自己会做出什么! 她一个死过一次的人了,即便有些温情片刻,但随时都有可能发疯。 她是顽石,难道还怕美玉自己碰上来吗 君宇辰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失控:本宫又没说什么,皇妹何至于如此激动 第16章 第16章 话是如此,可他也收起了笑容,眼神幽深。 萧昭昭不愿再应付他,直接喝空了杯中之酒,敷衍地行了一礼。 昭昭今日经历几番变故,实在困乏,改日再与皇兄叙话。 说着,也不管对面是什么表情,直接离席去与长公主告辞。 好在长公主体谅,她终于能脱离这是非之地,还捎带走了付红缨。 男宾席失落者居多,隐约有几句抱怨之词。 萧昭昭不知,即便她什么都没做,也还是被一些人怨上了。 不过是运气好点罢了,还真敢耍公主的架子! 早晚做了长安驸马,到时候,还不是任我施为 若不是被册封为公主,以她原本的家世,连给我做侍妾都不配! 一小撮已经喝得得意忘形的人,声音不小。 诸位......一个清朗的声音出言试图阻止。 话还没说完,一只筷子已经朝声音最大的那位而去,直接穿透了他面前的酒杯,离喉咙一寸之隔。 不知何时,原本一直站在原地盯着萧昭昭离开的君宇辰已经看了过去,眼神冰冷的能杀人。 他的手,还停在那人的方向。 咔嚓,那人瞬间清醒过来,骇得脱了手,酒杯落到地上砸碎。 很快,周围就浮起一股难以名状的气味。 君宇辰收回手,拱手向长公主告辞。 女宾席纷纷拿起手帕捂鼻,同时也忍不住彼此交流。 从未见过十七殿下这般严肃! 之前地位再低,如今也是皇家人了,没听见长公主的嬷嬷刚刚说吗对长安公主不敬,就是对皇家不敬! 这不是在太岁头上动土吗 还有深情痴迷的:十七殿下甚少出手,不然伟岸英姿早已闻名京城了! 闹到这般地步,宴席是进行不下去了。 那人被侍卫拖了出去,洇湿的裤子几乎被所有人都看到了。 本宫的宴席上,怎么会出现这种腌臜之人!长公主气得厉害。 长史连忙跑去确认了一番,又抹着冷汗回来禀报。 是魏国公府上的远亲,为着科考来到京城,因近日才来,小的不了解,见其年龄合适又尚未婚配,这才...... 长公主冷哼一声:这样的人去科考,岂不败坏我大雍学子风气 长史连忙点头:殿下说的是,小的这就去办! 席上众人纷纷起身向长公主告辞,到最后,只剩下一位青衣男子。 他没有急着离开,而是对着长公主说道。 今日宾主尽欢,多谢长公主款待! 长公主被逗笑了:也就只有千澈你这样周全的性子,才会这样觉得。 今日真是让你见笑话了! 在靖国质子面前丢了这么大的人,姚悦薇和那魏国公的远亲,在长公主心里都已经成了死人。 连带着魏国公府,也受了些迁怒。 夜千澈又规矩行礼:殿下今日劳神,千澈这便不再叨扰了。 送走了所有人,长公主疲态尽显,对着嬷嬷笑道。 若宇辰能有千澈这样稳妥知礼,我哪里还用操心他的婚事 今日又这般凶神恶煞,怕是更没有姑娘能看上他了! 靖国质子是因着身份,才不得不谨小慎行,咱们十七殿下天潢贵胄,无需如此。嬷嬷哄着长公主说道。 也是。长公主又叹了一口气。 不过今日怎么瞧着,宇辰跟长安有些怪怪的 第17章 第17章 嬷嬷想了想说道:长安殿下立功之时,十七殿下也在。 长公主哦了一声。 你觉得,这孩子如何 嬷嬷觑着她的神色,捧着说道:穿上您年轻时的衣裳,倒还真有您年轻时的一两分风采呢! 长公主噗嗤一声:你个老货,惯会甜言蜜语。 又轻叹一声:我在她这个年纪的时候,可没有这么沉静。 不过这性子于她,是好处。 若是再年少气盛点,这京中,多的是看不上她的人,等着给她使绊子呢! 人在没有利益冲突,自己又什么都有的时候,还是很愿意怜贫惜弱的。 现在的萧昭昭在长公主眼里,就是无边汪洋里的一叶孤舟。 愿她以后好运吧! 另一边,萧昭昭出了长公主府,便要乘车回家。 付红缨非常自然地又跳上了马车,说什么都要陪她一起回去。 萧府现在一定是龙潭虎穴等着你,我得跟你一起回去护着你!以防你这小绵羊被吃掉! 萧昭昭笑眯眯的:付家姐姐,你一定是对我有什么误解! 我可是公主,他们能把我怎么样除非是豁出自己的九族,那于我来说,倒也不亏! 那有这么说自己的!付红缨瞪眼。 再说我也要登门去兴师问罪萧岭的事,就这么说定了! 她一锤定音,当即就要驾走马车。 却忽然被一个侍卫模样的人拦住了。 长安殿下,这是我家主子送您的药膏,对于活血化瘀有奇效! 你家主子萧昭昭一时没反应过来。 倒是付红缨大叫一声:昭昭,我怎么不知道你哪里受伤了! 香珠接了药膏,那长随就干脆利落地转身离开了。 哪有这样送东西的,都不自报家门,这东西我们也不敢用啊! 香珠忍不住吐槽,也要上来跟付红缨和嘉嬷嬷一起查看。 萧昭昭只能无奈地提高音量制止:我自己坦白,是脚腕有点扭到了! 不过为防有人挑剔礼仪,我已经努力控制了,没想到还是被人看出来了! 可到底是谁,她还真没有头绪。 认识的人,要么没有这种闲心,要么大可直接当面关心。 付红缨有些懊恼:是我太粗心大意了,你受伤了都没发现! 说着又把香珠手里的药膏拿了过来。 送的人我知道,是靖国来的质子君千澈,刚刚那个是他的贴身护卫。 靖国盛产各种草药,研制出来的药也千奇百怪的,倒是都蛮有效的,可以一用。 靖国质子萧昭昭努力在自己的记忆里搜寻了一下,想起他上一世最后是在君宇辰登基前夕暴毙而亡的。 而他在大雍待了十年,一直都安安分分,没有出过任何事情。 之前只觉得这家伙性子滑不溜丢的,没想到竟然能发现我都发现不了的伤,想必在武学上也颇有造诣! 付红缨气鼓鼓的,有些不愿意承认他有可能比自己强:真是深藏不露! 或许,也有可能是他精通医术,观察得细致入微。 萧昭昭又回想了一下刚刚席上,夜千澈就坐在君宇辰的旁边。 第18章 第18章 那样温润的一个人,最后竟不明不白的就死了,很难不让人怀疑是阴谋。 但也只是惋惜了一下,并未多想。 付红缨火急火燎地驾车,想早点回去给萧昭昭上了药。 结果在拐进最后一个路口的时候,又被一个突然冲出来的人吓了一跳! 付红缨紧紧地勒着缰绳,马被强行停在原地,马蹄高高扬起,在来人的头上跃过。 付红缨好不容易控好了马,忍不住站在马车上叉腰骂人。 姚悦薇你想找死能不能别来我面前碍眼! 刚刚差一点被马踏死,姚悦薇也一脸后怕。 但还是不管不顾地冲上前来,要去拎萧昭昭的衣领。 付红缨没好气地把她的手拦住扔到一边去。 别太过分了啊,我看你弱不禁风地才不想动手! 姚悦薇不能上前,便只死死地扒着马车,满脸恨意。 若不是我登门,慕慕就要被挑断手筋脚筋活埋了!萧昭昭,你也太恶毒了吧!怎么会有你这样的姐姐! 她声泪俱下地控诉,仿佛萧昭昭十恶不赦。 付红缨气得还是抬起了手,却被萧昭昭按住了。 她竟然还能笑得出的来:她的心本就是偏的,人也是糊涂的,何苦跟这样的人生气。 本来今日宴席之上自己并未吃亏,又想起她日后的悲惨,萧昭昭没把姚悦薇当成敌人,甚至还有几分物伤其类。 可也没人爱被扣帽子,听诋毁。 付家姐姐,能不能让她动不了,也说不出话,但是神智却清醒的功夫 付红缨有些不好意思:我毕竟是出事之后才开始学的,再下苦工,成果也有限。 能做到,但坚持不了多久,也就小半个时辰。 那些高手都是能把人控住几个时辰甚至半天的。 萧昭昭莞尔:足够了! 两人对视一眼,付红缨就了然地举起了手。 在姚悦薇后知后觉就要喊出来的时候,把她定住了。 失去了身体的自主权,人直直地就往后倒,付红缨上去一把把人扶住,然后抱上了马车。 对上姚悦薇惊恐的眼神,萧昭昭轻蔑一笑。 不是口口声声说我恶毒吗本宫今日便叫你看一看,什么才是恶毒! 马车行驶到了萧府。 门房一直焦虑地在门口走来走去,一见香珠,就疯狂地对她使眼色。 萧昭昭这才发现,门房已经被换了。 香珠一脸的凝重:殿下,真的要进去吗 他冒着风险当众如此,怕是府里面情况真的不妙啊! 萧昭昭已经被付红缨扶着下了马车。 进,本宫还要找萧家人要个说法呢! 让香珠带着付红缨和动弹不得的姚悦薇去找合适藏的地方,萧昭昭则带着嘉嬷嬷直接去了萧夫人的院子。 刚走近,便听到萧慕慕尖利刺耳的咒骂声。 母亲,不是说好了让萧昭昭消失吗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姚悦薇才刚刚被移到窗下坐下,就听到了这么一句,一个字不落。 第19章 第19章 眼睛瞬间放大,填满复杂的情绪。 付红缨看到她那副样子就来气,伏在她耳边留下一句:在这好好听一听,你的好姐妹是人是鬼吧! 然后就拉着香珠一起去给萧昭昭助威。 萧慕慕现在是人是鬼,还真不好说。 萧昭昭一打眼也是吓了一跳。 萧慕慕的脸上几乎满是血红色的划痕,右颊上还有一个大大的贱字。 若不是熟悉的眉眼,几乎不能被认出来。 萧夫人眼睛肿得厉害,又是心疼又忍不住抱怨。 为娘也不知道,这冲着萧昭昭去的人,怎么反倒去找了你啊...... 而且,而且我也没让人毁她的脸啊,是不是你又做了什么,才会出了差错! 萧慕慕半晌没吭声。 毁容的人是她找去的,如今她脸上的这幅惨状,也本应该出现在萧昭昭的脸上! 想到此,心里更是对萧昭昭恨极。 这一屋子狼子野心的母女,连嘉嬷嬷这个局外人都觉得心惊肉跳。 有些小心地去看萧昭昭的神色,就见她脸上神情丝毫未变。 就像是,一点都不意外。 这对母女的每一步,都在萧昭昭计划之内。 她也没有做什么,只是在萧夫人秘密找来的江湖人士离开时,让香珠故意跟别的小丫鬟大声聊天。 这么漂亮的马车,到时候咱们二小姐坐着去长公主府,也太威风了! 当然了,府上最好的东西都是二小姐的,大小姐就算是成了公主,也要靠边站呢! 所以今天,那些江湖人士,理所当然地就认为,普通马车里的,才是任务对象。 付红缨拉着香珠匆匆赶来,听了个尾巴,也能猜出大概。 这叫什么,这就叫自食恶果! 母女两吓了一跳,纷纷看了过来,萧慕慕尖叫一声把脸埋在枕头之上,又被布料摩擦得生疼,一边叫一边哭。 泪水浸了伤口,又愈发的疼。 萧夫人心疼得心都要碎了,忽然从床上弹起来,冲过来死死地掐住萧昭昭的脖子。 萧昭昭原本能躲开的,可不知为何,神情恍惚了一下,没躲。 只一双眼睛冷冷地看着萧夫人。 那眼神,任谁看了都要心惊肉跳,偏偏萧夫人已经红了眼,只一味地踮起脚使劲。 付红缨几个一哄而上。 掰萧夫人手的,想把两人扯着分开离远一点的。 屋内乱成一团。 萧文才从官署急匆匆地赶回来,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幕,几乎全身的血液都直冲头顶而去! 都住手!他喘着粗气,自己按住胸口。 萧夫人一向以夫为天,终是回了神,松开手退后几步,跌倒在地。 自家夫人这般失态,偏偏还有外人在场,萧文才只觉得老脸都要丢尽了。 但见只是一个小姑娘,便语气不好:我萧府要处理家事,还请速速离去。 付红缨正小心地查看着萧昭昭脖子上的掐痕,一听这话顿时火冒三丈。 你个老匹夫!凭什么让我走!等我走了之后好再对昭昭下手,毁她的脸然后跳段手筋脚筋活埋她吗 即便这些都不论,萧岭的事,也得给我一个满意的交代! 萧文才本来在官署办公,先是听到儿子被京兆尹收了监,又听闻女儿被绑,才匆匆赶回来的。 现在听着这一桩桩一件件,只觉得头都要炸了。 原来是御史大夫家的丫头,犬子年幼不懂事,一时糊涂,老夫代他向你道歉。 第20章 第20章 他一边说着,忽然对着付红缨跪下磕头! 付红缨一不小心,就生生受了这一礼,脸色跟吃了苍蝇一样难受。 父亲这是,要用辈分压人了 萧昭昭不动声色地站到付红缨的身前。 等到萧文才抬起头的时候,才发现自己跪的换了人。 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甚是好看。 即便被封为公主,但萧昭昭在他心里,还是可以随意驱使的女儿。 如今父亲跪女,他脸上火辣辣的。 但萧文才向来能弯腰,竟然还能接着往下说。 当年的事情好不容易平息,世侄女又何必非要翻出来 到时候,伤得不仅是我萧家,也有你们付家的面子。 只要你能既往不咎,我一定给他上家法,打他几十棍子,再亲自上门负荆请罪,然后求娶。 求娶付红缨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偏萧文才还丝毫不觉得有问题:既然害的世侄女不好婚嫁,那么便由犬子求娶,我萧家诚意很足! 气氛一时凝滞。 就见萧昭昭都觉得,自己低估了萧文才的无耻。 萧夫人还在后面扯萧文才的袖子:老爷,这也太委屈阿岭了...... 付红缨原本已经在爆发的边缘,可有一句话,到底还是说到她心里去了。 她还是要在意一下付家的名声。 这几年,家中给她的保护和爱已经很多了。 够了!萧昭昭大喝一声。 如何定罪自有公堂律法,萧大人在此对一个小姑娘咄咄逼人做什么 你是不是忘了,除了付家,萧岭还试图谋害皇家公主! 萧文才有些踉跄地从地上站起来,万分惊讶:都是一家人,你怎么能眼睁睁看着你弟弟去死 你不是没事吗 非要我们把九族都赔给你吗! 萧昭昭冷笑,没有应答,而是拍了拍付红缨的手。 付家姐姐,你今日也累了,我先送你回去。 萧文才这么多年不是白活的,付红缨这样直来直去的性子,如何抵挡的住 见付红缨不放心,对着她眨了眨眼睛。 放心吧,我身边有皇家暗卫保护,不会怎么样的。 说完,便丢下了一屋子萧家人。 萧家门口。 我自己走着回去便好。付红缨到底是受了些影响。 萧昭昭有些不知道该如何劝她,只能保证:我不会让萧岭被轻飘飘地放过的。 必须让整个京城都知道他曾经做过什么! 当然,若付家姐姐有需要,我会跟京兆尹打招呼,只提及我。 付红缨勉强笑笑:让我想想吧。 她走了,背影有些萧瑟。 即便性子开朗疏狂,也无法否认,那件事还是深深地伤害了她。 萧昭昭叹了一口气,转身回去,走了几步,又抓着香珠问。 还有一个人呢 第21章 第21章 香珠一惊,连忙带着萧昭昭到姚悦薇藏身的窗底,但此地已经空无一人。 殿下,可要在府里找一找香珠咬唇,有些不安。 刚刚能把人带进来,也是趁着府里面都因为萧慕慕的伤手忙脚乱的空挡。 但还是很冒险的。 她怕给主子留下隐患。 萧昭昭却是摇了摇头:随她吧,只要不傻,便知道该如何做,如何说。 给了她最后一次醒悟的机会,我已经仁至义尽了。 香珠点点头,相处越久,她对自家主子越信服。 希望她能看清二小姐到底是个什么人,以后不要再跟着一起同殿下您作对了。 萧昭昭但笑不语。 谁知道呢人啊,总是很奇怪的。 知道是一回事,但却不一定能控制住自己。 就像自己刚刚,难道拦不住一个养尊处优多年的妇人吗 那一刻,什么理智和恨意,竟都没有发挥效果。 不能总是这样,萧昭昭深吸一口气,甩掉脑子里无谓的情绪。 萧家的主母小姐,还有儿子,竟然全都对长安殿下出了手,如今人证物证俱在,萧大人还有何好说 刚刚嘉嬷嬷并没有跟着一起出去送人,而是留下来对着萧文才问罪。 这......嬷嬷,到底是一家人,我想殿下她应当不会计较的。 是萧文才陪着笑的声音。 萧昭昭站在正堂之外,并没有马上进去。 萧大人!殿下现在已经是圣上的义女,今日之事,也绝不仅仅是你萧家一家之事。 若是不能给陛下一个满意的处理,您这顶乌纱帽,便换个人来戴吧! 嘉嬷嬷冷着脸下了最后的通牒,便转身离开。 出来碰见萧昭昭,她行了一礼。 最后如何,还看殿下自己的心意,但有些话,老身是必须要同萧大人说上一说的。 她现在的代表的,几乎就是老皇帝的意思。 萧昭昭心中感念,连忙上前把人扶起:我本也无遮掩之意。 嬷嬷今日也跟着我奔波辛苦了,香珠,扶嘉嬷嬷先回咱们院子休息。 她看了一眼头疼欲裂扶着脑袋的萧文才,轻笑一声。 我还有话,要同我这位‘好父亲’说。 萧文才已经许久未曾听过萧昭昭再唤他父亲了。 之前是她想叫,他们不许,嫌弃。 现在她听话不叫了,他又觉得,心里某个地方,似乎空了一块。 你想要我如何处理 他直直地盯着缓步走进来的萧昭昭,想要探究她心里究竟是如何想的。 休了你母亲让她和你弟弟被京兆尹处以斩刑 他故意说得很严重。 他依稀记得,曾几何时,萧昭昭是把家里所有人都放在心上的。 她给自己和阿岭都做过护膝,可惜料子太破,早已被他们二人丢给了畜生用。 慕慕小时候染天花,她冒着感染的风险贴身照顾。慕慕好了,她却病倒了。 差点要被一把火烧死的时候,竟又生生的挺了过来。 尤其是对她母亲,十分的依恋。 早年顾氏生过一次重病,她还曾以血肉入药,只是被顾氏嫌恶心,倒在了雪地里。 他不信她真的想要全家都付出如此惨痛的代价。 他看不透,试图揣测萧昭昭,萧昭昭却是无比清楚他的所思所想。 第22章 第22章 她不说话,只静静地坐在了另一边的主位。 至于你妹妹......她已经付出了代价,那张脸也嫁不出去了,算是废了。 日后,你就是这个家里唯一受宠的女儿了。 萧文才还在继续加码。 我看父亲所说的,就很不错。萧昭昭忽然笑了起来。 声音轻柔,却让萧文才觉得后背一股冷气。 你......你怎么能...... 他伸出手指着萧昭昭,不住的颤抖。 一个人的想法,怎么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发生这么大转变 她若是不计较,自然能让全家人都感念她的大度。 可她怎么会,真的想要全家人死呢 萧昭昭打断他:怎么萧大人不愿意 若我非要如此呢我又不曾冤了他们。 甚至于,这样处罚都是轻的。她的目光落到了萧文才的身上。 萧文才悚然一惊。 他知道萧昭昭说得都是真的。 谋害皇亲,真要计较起来,他也跑不了。 他的依仗,也只是从前萧昭昭对他们的宽容。 我答应你!他飞快地说道,生怕萧昭昭把他也算上。 虽然不解,可他终于已经意识到,萧昭昭已经不再是原来那个任萧家宰割拿捏的她了。 下意识的,最想要保住的还是自己。 只是心里到底还是怨极:我真不懂,葬送自己血脉至亲之人,对你来说到底有什么好处! 你不怕世人说你恶毒吗 就算是公主,也是要在意名声的吧! 都是父亲教得好。萧昭昭笑眯眯的。 她就知道。 顾淑娴与他家世相当,持家有方; 萧慕慕有一副好皮囊,能嫁个好人家联络关系; 至于萧岭,也算是香火,能让他后继有人。 而她萧昭昭,因为双生,便是多余。 而如今,一旦这些人给他带来了麻烦,他就会毫不犹豫地抛弃。 正如她现在有了公主之名,他便开始蓄意拉拢。 对萧文才来说,没有血脉亲情,只有有用没用。 女人,孩子,没了都能再有。有几份不舍,也只是觉得家宅不宁,他面上无光。 对着这个父亲,从前她更多的就是对身份的敬畏,并无几分亲密。 如今擦亮眼睛再看,只觉得他才是这个家中最可恶之人。 偏偏恶都是别人做的,他只是太忙了,无暇顾及。 跟这样的人,再多待一会儿都让人不适。 萧昭昭站起身离开:京兆尹传讯之时,本宫会如实言明。 做人留一线。萧文才阴沉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你难道就没有想过,若有朝一日你的公主身份也护不住你了,会跌的有多么惨吗 在那之前,她会先拖萧家人下地狱。 萧昭昭扬起一个大大的笑容,丝毫不惧。 才走出正堂,就撞上顾淑娴。 第23章 第23章 一向端庄贤淑的萧夫人,此刻脸上妆花得一道白一道黑,看过来的眼神里满是癫狂的恨意。 萧昭昭笑了。 自己动了她最宠爱的儿子和女儿,她现在一定吃了自己的心都有。 但到底是已经认清了现状,不敢再扑上来了。 只狠狠地瞪她一眼,便急匆匆地进去找萧文才。 擦肩而过之时,萧昭昭好心提醒。 萧夫人,你丈夫刚刚可是答应了我,要休了你啊! 做完好事,她笑呵呵地离开了,脚步都轻松了不少。 至于身后悲愤的喊叫,那夫妻两会不会打个天翻地覆,就不是她关心的了。 萧文才从未想过,一向唯唯诺诺捧着自己的顾淑娴,有一天会上来扯自己的头发。 力气还真不小,他一时都抵抗不了。 啪的一声,顾淑娴捂着脸坐到地上,总算是消停了片刻。 萧文才只觉得自己过去几十年,都没有像今天这么生气过。 颤抖着手指人:瞧瞧你现在的样子,可还有一府主母的样子 难怪好好的孩子们,都叫你教成了这个样子! 他把过错全都怪在顾淑娴身上。 顾淑娴猛地抬起头,散乱的头发下露出一张不再年轻又疲惫狰狞的脸。 慕慕和阿岭遭此大难,你竟不管不问,还听那个贱种的! 好啊,你果然还是对她念念不忘是不是! 她又一猛子扎到萧文才的身前,要去掐他。 这么多年了,这点破事没完了是吧!萧文才又惊又怒,狠狠把人推倒。 如今这种情况,昭昭是公主已是板上钉钉的事,你难道要我为了一个已经废了的女儿,彻底得罪她嘛! 她也是你我生的,发达了不一样惠及父母! 若你听我的不要犯糊涂,又岂会走到今天这个地步都是你自找的! 他越说越生气。 不是!她不是!她才不是我的女儿! 顾淑娴疯狂地摇头。 你是疯了。萧文才冷眼看她,像在看一个疯婆子。 顾淑娴却忽然冷静下来,自己从地上站起来。 罢了,靠不住你,我自己也能救自己的孩子! 她跌跌撞撞地跑了出去。 萧文才对着她的背影摇头。 我都做不到的事情,你一个女人又如何能做到 除非萧昭昭自己改口,不然谁来都没用! 而闹了这么一遭,他心里也是彻底厌弃了顾氏。 趁此机会就这么休了她,倒也不错。 这么多年顾氏就善妒,后宅只她一个夫人,别说妾室了,连通房都没有。 可男人哪有不喜欢年轻新鲜的,他只能对着新进府的小丫鬟们下手。 可一旦被发现了,就会被顾氏卖到最下贱的窑子里去。 他心中早有不满。 但顾氏性情柔顺,又为他生养了后代,是个合格的正妻,他便一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如今看来,都是这些年被纵的! 想到此,萧文才已经迫不及待去书房写休书了。 续弦不能急,但纳个妾还是简单的。 第24章 第24章 萧岭是不中用了,他还得赶紧再为萧家的香火努力一番。 这一番心路历程,甚至让他觉得,萧昭昭闹了这么一番,也是有好处的。 不然那两个蠢孩子,早晚要给他闹出更大的乱子。 又在心里将顾氏恨的更厉害。 若不是她不许他纳妾,多生几个,今日也不会有断了香火的隐患。 外面吵吵嚷嚷,整个萧府都人心浮动。 朝颜院里却是安静祥和。 香珠正小心翼翼地给萧昭昭肿起来的脚腕上药,用得正是夜千澈送的那一盒。 嘉嬷嬷则一边给患处扇着扇子,一边跟萧昭昭校准今日宴席之上的学习成果。 引得院里其他的下人们频频侧目。 时至今日,哪怕是从心里,他们也不敢再轻视萧昭昭了。 毕竟,能送自己的亲人入大牢的狠人,他们可不敢惹。 父皇,儿臣是特意来向您道谢的! 可惜儿臣没什么好东西,只能用这按摩的手法,来表达孝心了! 次日,萧昭昭带着嘉嬷嬷进了宫。 她能有今日,全靠老皇帝赐予的一切,自然不能落下了同老皇帝的感情交流。 老皇帝有些赌气地把手里的奏折一摔,并未拒绝。 这人上了年纪,就是不中用,即便有太子帮着,也是力不从心了! 萧昭昭在他太阳穴周围轻轻按压着,没敢接话。 好在老皇帝也没准备听她说什么,又接着夸她。 朕这么多孩子,竟没有一个有长安贴心的。 诶,这力度也不错,不比御医院的差,是刻意练过 萧昭昭干了十八年伺候人的事,自然熟能生巧。 但在老皇帝面前,只笑着默认。 没有人会喜欢总是抱怨的人,尤其是皇帝这种,离底层人距离太过遥远的。 不但无法引起他的怜悯,反而会让他觉得麻烦。 长安也没做什么,只是既没有家室,又没有差事,才会比较闲。 父皇不要嫌我烦您才好! 她其实也只是占了公主们都已经出宫嫁人的空子。 再者公主们金尊玉贵,成婚之后又难免涉及到政治,无法再单纯把老皇帝当父亲。 反倒是萧昭昭,把老皇帝当唯一的依仗,用心讨好,十分纯粹。 孩子们是都大了,不是小时候见面就往怀里扑的时候了。老皇帝感慨。 又拍了拍萧昭昭的胳膊:怎么会嫌烦呢,多带些外面的新鲜事进宫来陪陪朕才好。 又闲话一会儿,有妃子来给老皇帝送吃食,萧昭昭便告退了。 萧昭昭行了个半礼,余光里打量,是个没比她大几岁的年轻妃子,打扮的鲜艳靓丽。 忽然想起,五年后,老皇帝就要驾崩了。 到时候,这些年轻的美人,会面临如何的命运呢 自己,又是如何的境遇呢 萧昭昭仰起头,看看宫檐之上的红日,心境忽然开阔起来。 五年,足够她做很多事了。 现在多活的每一天,都是赚的。 她入宫入得早,回到萧家时,正赶上昨日抓萧岭几人的校尉前来,请她一起去升堂。 付红缨也跟着一起过来了,看上去情绪还不错。 第25章 第25章 年轻妃子一进殿,就听见老皇帝吩咐大监:去给那丫头送些东西,你亲自去。 黄金白银,绫罗绸缎,还有宫中精致的吃食。 对了,记得单赐给她本人,别经过萧家。 老皇帝像个老妈子一样细细地嘱咐。 他日理万机,自然不至于为了一个义女去专门针对萧家。 再说毕竟是血脉至亲,他也怕自己妄加插手,伤了长安的心。 只要长安性命无忧,便由得她去折腾。 只是萧文才在他这里的好感度已经为零。 陈大监恭敬低头应声,忍不住笑着说道:陛下对长安殿下可真细心啊! 老皇帝忍不住瞪人:朕对哪个皇儿不好哼,是他们,没有长安这么有良心罢了! 而且长安每次见朕,都笑眯眯,看着喜庆,让人心里高兴。 江妃眼中闪过异色:原来是长安殿下,难怪刚刚匆匆一瞥,便觉得气度非凡! 长安殿下对陛下立了功,那便是臣妾的贵人。 陈大监,也捎带上本宫的一百两吧! 老皇帝拍拍她的小脸蛋:知道你懂事,行了,那一百两朕再给你补上! 另一边,萧家门前。 萧昭昭对着校尉点头,和付红缨一起在后面走的慢了些。 你可想好了不必为难自己的。她压低声音说道。 反正已经亲手出了气,后面的事情付红缨出不出面,都可以的。 付红缨又恢复到爽朗豪气的状态。 我是被萧文才给唬了。 昨日回到家中,父亲母亲便在等我。 父亲说,我们御史世家最是刚直,无需同哪一家打好关系,自然也不会被限制。 他还说。付红缨眼睛亮晶晶的,他一点都不觉得这种事情是丑事。 该遮遮掩掩的是那些做错了事的人,才不应该是我们! 萧昭昭深以为然:令尊真是......难怪能教导出你这样的好女儿! 她形容不上来,只觉得付红缨的父亲,比她见过的所有父亲都要好。 实在是让人心生羡慕。 付红缨哈哈一笑:不就是救了你一命嘛,还真想以身相许啊,这般夸我! 今日早朝,我父亲当朝出列,参那几个畜生的父亲管教不严之罪,这事啊,他们是别想按下了! 萧昭昭点点头,也觉得心里前所未有地畅快。 现在就只等走完公堂上的程序,便能让萧岭得到应有的处罚了。 即便沉静如她,也控制不住欣喜。 长安。君宇辰竟然等在京兆府门前,身边还有一位仙风道骨模样的人。 瞧这银白面具,萧昭昭心中便有猜测。 只是前世看得实在模糊,现在走近了看,便发现那面具之下的人,年轻的很。 不知是不是因为术法高深驻颜有术。 有着重生这一番境遇,有些东西,她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不信其无。 再说那一番预言,对她来说是利大于弊。 所以即便很不愿见到君宇辰,萧昭昭还是停了下来,对着两人行半礼。 十七皇兄,国师大人。 二位怎么会在一处她眼神探究。 碰巧遇到罢了。君宇辰面上看不出一点端倪。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之前从来没有过不愉快。 第26章 第26章 是国师说要找你,我才带他过来的。 行了国师,现在人已经见到了,你到底想说什么 他语气随意,萧昭昭愈发看不懂两人之间的关系了。 而国师,许是因为戴着面具,那双流光溢彩的眼睛就越发引人注意。 他似乎心情有些波动,眼神里波光粼粼。 但声音却是平稳。 长安殿下心中之事,恐怕不能成行。 萧昭昭心中一紧,皱眉:还请国师明示。 国师却是所答非所问:若一味非要达成心中之事,却要损伤重要之人。 这个结局,长安殿下可能接受 自然不能。 萧昭昭下意识地在心中接道。 除了已经死过一次的她自己,任何一个人,她都不想折损。 她身边本就没几个重要之人了。 可,又一时想不到,到底会发生些什么事。 正想着,校尉轻声提醒。 萧昭昭醒过神,郑重地对着国师一礼:多谢提醒,长安一定慎之又慎。 然后和付红缨一起,跟着校尉进了京兆府。 君宇辰看着她的背影,拉住了正要离开的国师。 你的意思是,她没办法把自己弟弟弄死了 国师淡漠摇头:天机不可泄露。 君宇辰嗤笑一声:别扯了,天机不但可以泄露,甚至还可以更改。 国师大人你,心里最清楚了不是吗 没看见国师使了个什么诀,君宇辰就已经被迫松开了他的手。 他理了理道袍:是可以,可代价惨重,臣与十七殿下的关系,可还没到如此地步! 君宇辰也不生气:那你跟她的关系,就足以让你为她说话吗 国师,平时你可从未主动向父皇进过言,都是三催四请,才勉强出个面。 本来一个算吉日的事情,谁知道就能把他炸出来了呢。 国师顿了顿,并未答话,直接转身离开。 君宇辰仍站在原地,又转过身去,看了京兆府良久。 这个女人,身上怎么会有这么多不合常理的事情发生 其实国运之说,他并未多信,什么命啊运啊的,他一贯嗤之以鼻。 国师在别人眼里再神圣权威,在他眼里也不过一俗世中人。 可为着父皇,也为着这女人和国师之间的秘密,他已经无法像最初一样,只把她当一个得了几分帝心的小猫小狗了。 之前只听过传闻,没想到有朝一日能见到国师大人本人! 付红缨显得有些兴奋。 昭昭,看来你真的是身负国运,连国师大人都亲自来提醒你! 萧昭昭有些心不在焉:怎么,你对他有意 付红缨连忙摆手:哪能啊,国师大人在我心里,可是尊敬的长辈! 我还记得小时候,京中西北角建摘星楼,是国师大人预言那楼会塌,说起来,也算是救了不少性命呢! 长辈......萧昭昭有些无奈地笑起来,又忽然想起前世君宇辰登基大典之上,国师的声音苍老又有镇定人心的力量。 可今日怎么听着,是个清亮的少年人的声音 心里头思绪纷杂,终是行至公堂之上。 第27章 第27章 京兆尹早已备好座位。 但只有一个,萧昭昭也不说话,也不上去坐。 京兆尹是个人精,很快又加了一个。 她才拉着付红缨一起坐了上去。 萧岭三人已经跪在堂前,萧岭和另外一个皆是满脸颓败,那日被断手之人却恶狠狠地朝付红缨看了过来。 萧昭昭皱眉抓住付红缨的手,轻声道:此间事了,还是尽快把你的婚事提上日程吧! 什么付红缨正一头雾水,另一边京兆尹已经客气的寒暄几句,然后直入正题。 这三个都是纨绔,真遇到真章,在牢中甚至都没怎么上刑,就都已经吐了个一干二净。 案情细节没什么好说的,付红缨和萧昭昭只需要确认一下。 另,表明态度。 即便律法上早已明明白白,可此案涉及到的尽是些公子小姐,还有一位公主, 过去的这一天,除了萧家的,另外两家的也来找过京兆尹,威逼利诱,他的日子也不好过。 所以打心眼里的,京兆尹希望此案能够和解。 而关键,就在萧昭昭的身上。 堂堂公主都不计较了,一个付家...... 御史大夫是没人愿意得罪,可还有还有一句话,宁可得罪君子,不能得罪小人。 能教出这样儿子的人家,父辈也不是什么良善之辈。 对比之下,他怕也是只能对不起付家了。 贱人,洋洋得意些什么!你以为我们死了,你便又能冰清玉洁,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乐呵呵地去嫁人了吗 我告诉你,真要讲律法,你砍断了我的手,这事也不能善了! 张一博还敢出言恐吓,看过来的眼神像条毒蛇一样恶心黏腻。 付红缨一向吃软不吃硬,气得一拍座椅扶手。 只要能将你绳之以法,就算是也断了我的手又如何 萧昭昭冷哼一声:付家姐姐出手是为了保护本宫,不但无过,还有功! 说完又看向京兆尹:这三人明明是意图谋害本宫,只因是惯犯,才牵连到付家姐姐。 怎么一个两个的,全都去恐吓人家 京兆尹暗道不好,又不能拿出手绢来擦汗。 长安殿下的意思,这几人确实犯了谋害皇亲之罪 萧昭昭冷眼看他:确实。 在其位谋其政,都已经做到这个位置了,还想明哲保身。 今日苦主是自己,还有些权力依仗,尚且如此。 若是那些平民百姓,岂不是连问都不问,直接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了 京兆尹读出她眼中意味,一时羞惭。 既如此,继续收监,等出了判决书,下官一定亲自告知殿下! 反正他已经尽力了,有长安公主来做这个恶人也不错。 萧岭三人要被带下去了。 张一博不敢冲萧昭昭,又够不到付红缨,只能去打萧岭。 可他只剩一只手了,萧岭轻轻一躲就躲了过去,显得他愈发狼狈。 你果然狼心狗肺,没有人性,还好这么多年来,家里人没有在你身上投入感情! 萧岭忽然对着萧昭昭说道。 你瞎说......付红缨当即就要为萧昭昭争辩,却被她轻轻拉了一下。 第28章 第28章 付家姐姐,从现在开始,付家要尽量在这件事情中隐身。 她思前想后,对她重要又有可能收到伤害的,付红缨算是一个。 之前的遭遇,婚事问题,也确确实实是个由头。 既然国师已经提醒了,那就得防患于未然。 没有最好,若真遇上了,也能更好抵抗。 付红缨粗中有细,当即抓住她的手:你怕有人对付家下手 那些流言蜚语,她听得太多了,早就不怕了。 可她在意家人。 萧昭昭面色沉沉:虽然纨绔,到底也是官宦之家,真要是想恶心你,还是很简单的。 付红缨叹了一口气,有些暴躁:被这么几个人沾上,真是憋屈! 萧昭昭抬起头,去看萧岭被拖走的身影,就见他正固执地回头看她,眼中满是恨意。 她其实一点都不喜欢这个弟弟。 父母尚有生她的恩德,可一个比她还晚出来的小崽子,凭什么对自己动辄打骂 从前她谨遵着长姐为母,包容他,讨好他,也是想让父母看到自己,认可自己。 可现在想想,长姐为母需要父母双亡,兄友弟恭也是相互的,而不是单方面的付出。 既然做弟弟的都想绑架她,把她扔给狐朋狗友凌辱了,她还跟他讲什么姐弟 她不是他的姐姐,萧慕慕才是。 一起出了京兆府,付红缨仍有些闷闷不乐。 萧昭昭思来想去,轻声问道:你可识得滕子珩其人 前世付红缨的夫君,名唤滕子珩。 未免有人拿付红缨的婚事做文章,她最好尽快嫁出去。 而这最好的人选,还得是前世就已经经受过考验的滕子珩。 据萧昭昭所知,滕子珩从未将被绑之事耿耿于怀,也没有将付红缨困在家中相夫教子。 他们经常在家中切磋武艺,还愿意放付红缨上战场厮杀。 一直到近三十,两人才诞下一女,几乎是个翻版的付红缨。 当时京中人都拿这当笑话讲,萧昭昭却觉得,付红缨婚后过得很快活。 不认识,这人怎么了付红缨茫然地摇头。 难道是还没有遇上 没事,记得我的话,回去请令堂开始准备为你说亲吧。 萧昭昭按下心中疑问,决定自己再去打探一下滕子珩的情况,没问题的话,她亲自给两人牵线。 付红缨笑容有些勉强,但并没有说出来。 她知道昭昭是为自己好。 可若是能嫁,她早就嫁了。 自从那事之后,之前有意的几户人家都变了口风。 即便她仍是清白之身,难道还能出去四处嚷嚷吗 现在还愿意上门求亲的,要么实在上不得台面,要么有所求的。 不是她嫌贫爱富,可她一看到他们那一副施恩的嘴脸,就觉得恶心。 难道,真的就要糊里糊涂地把自己嫁出去吗 两人在京兆府分开。 萧昭昭回到萧家,便让香珠出去打听滕子珩的事。 本想去寿康院看望祖母,又被告知,老皇帝身边的陈大监已经等候多时了。 第29章 第29章 大监时间宝贵,大可以先行离去,等殿下回来了,下官一定让她亲自进宫去谢恩! 萧文才尴尬地赔笑。 陈大监没应声,端起茶碗挑剔地喝了一口,嚼了一口的茶叶,又吐了回去。 直看得萧文才渐渐皱起眉。 可陈大监跟在皇帝身边几十年了,即便只是个宦官,也绝不是他能得罪的。 倨傲点就倨傲点吧,打狗还要看主人呢! 萧文才自己劝自己。 这念头才刚落下,就见一副大爷样的陈大监忽然从座位上站起来,弓着腰迎了上去。 长安殿下,杂家可是等到您了! 萧文才:...... 萧昭昭笑笑:去了一趟京兆府,让大监久等了。 不知父皇有什么旨意,竟还要您亲自跑一趟 萧文才有些怔愣地也跟着一起站起来,只觉得有些不认识眼前之人。 这真的还是他那个沉默寡言,被所有人轻视的女儿吗 她态度温和又不谄媚,不会叫人看轻,也让人觉得收到了尊敬,心里舒服。 陈大监的笑容更真切了,指了指身后一字排开的宫人们。 杂家是来给殿下送赏的。 陛下赐您御膳一盒,月华锦十匹,黄金百两,白银千两。 多谢父皇惦念了! 老皇帝这可真是雪中送炭了。 萧昭昭打心眼里感激,准备去外面多寻些话本子,肚子多些有意思的事,再进宫去陪老皇帝聊天。 另还有江妃,也赐您白银一白两! 陈大监直接扶住了作势要跪的萧昭昭,又接着说道。 江妃 是,正是刚刚殿下遇到的那位主子。 一面之缘,萧昭昭没想到江妃竟然会对自己示好。 这赏赐她不太想收,可既然是跟着老皇帝的赏赐一起来的,也不好推拒。 希望老皇帝没有多想吧。 宫人们跟着嘉嬷嬷,一起把东西送到朝颜院去。 萧文才心中幽怨,只觉得一个又一个托盘上的好东西,都从萧府公账上溜走了。 但他到底还要脸,不敢说什么。 陈大监又恭敬地说了几句吉祥话,还关心了一下萧岭的案子,才告辞离开。 萧文才全程被当做空气,也是第一次真真切切地意识到了,萧昭昭现如今已是公主的身份,在皇帝面前还很得脸。 忽然有些庆幸,自己昨日做了正确的选择。 殿下,给顾氏的休书已经备好,只等案子判决定下来。 慕慕现在状态不好,还需她母亲照顾,也不必急于一时,你说是不是 他又在跟萧昭昭示好。 萧昭昭却是忽然起了几分戾气,冷冷说道:二十多年的夫妻,也能当断则断,萧大人可真是大丈夫! 说完便直接拂袖离开。 说到底,萧家其他人皆已入局,偏偏这个男人,什么都不沾边。 想要对付他,还要再费心。 不是你......萧文才辩解的话没能说完,对着萧昭昭的背影莫名。 果然是女人,不可理喻! 萧昭昭没有歇,急急忙忙地就去寿康院。 自从遇见君宇辰和国师之后,她心中就慌得厉害。 一见到她,祖母就拉着她前前后后仔细地看。 外面的事我都听说了,怎么样,没受什么伤吧 萧昭昭眼眶蓦地一酸。 第30章 第30章 还能有人关心的感觉真好,即便没有血缘又能如何 其实昨日祖母就已经差人来问了,可她当时脚腕肿的厉害,没敢过来,怕祖母担心。 只推说疲惫不堪,需要休息。 今日过来,也是心中不安,担心祖母。 而且那夜千澈送的药膏果然有奇效,今日她的脚腕便已经消肿,疼痛也减轻了大半。 不然以她带着伤腿跑了那么多路,今日怕是都应该下不了床了。 昭昭无事,有事的是旁人。 萧昭昭坐到祖母身边的脚凳上,有些担忧地去觑她的脸色。 祖母呢一切都好吧 她一直盯着祖母,没有忽略祖母眼中的一丝躲闪。 李妈妈!你来说!萧昭昭忽然直直地看过去,语气不容置疑。 李嬷嬷眼眶一红,上前来扶住祖母。 今天早上用过饭之后,老夫人突然犯了心疾! 明明大小姐配药之后,已经许久再未...... 庆云!祖母阻止她不成,急得又剧烈地咳嗽起来。 萧昭昭和李嬷嬷连忙上来给人顺气。 老夫人意识到是有人要拿她威胁大小姐,说什么都不肯声张! 李嬷嬷索性全都说了出来。 萧昭昭听得遍体生寒。 若是今日没有国师提醒,自己没有来寿康院里走这么一遭,那祖母......岂不是就要不明不白的去了 祖母,这事得查!她咬着牙说道。 祖母不再强撑,脸色瞬间灰败下来,紧紧抓住萧昭昭的手。 不! 你已受了太多的委屈,岂能因为我功亏一篑! 我一个老婆子,活也活够了! 我护不住你,但,不拖你的后腿,还是能做得到的。 萧昭昭拼命摇头,不敢让眼泪掉下来。 若要让祖母送命,那她宁愿放过那些恶人。 恨的人,哪里有爱的人重要! 别让祖母死了都闭不上眼! 萧昭昭的手被抓得生疼,但远不及她心里的痛。 她深深地吸了口气,努力平静下来,再安抚祖母。 昭昭不会被胁迫的,您尽管放心。 但咱们得把您不舒服的消息放出去,好知晓到底是谁对您下的手! 既然是为了胁迫自己,一旦得了逞,那人就一定会来找她炫耀得意。 就是不知,是萧文才当面一套背后一套,还是曾经的当家主母顾淑娴按下黑手了。 听她保证不会受影响,祖母才总算放松下来。 听她这么说,疲惫地笑了笑:就算知道了,又能如何呢 这么多年,她早已经对那夫妻两个寒了心。 萧昭昭心疼地反握住祖母的手。 自然是让他们付出代价。 从现在开始,祖母最好做出一副不知情的样子,但私下里...... 李嬷嬷连忙接道:大小姐放心,老奴会亲自给老夫人烹饪膳食。 今早是没有防备,现在既然有了准备,我寿康院也不是吃素的! 萧昭昭点头:那咱们就一起演一出戏。 祖母您放心,我认识一位神医,到时候一定让他把您的身体治好,让您比以前还要健康! 她下意识就想到了夜千澈。 第31章 第31章 其实她还连话都没同人家说上一句...... 但萧昭昭已经在心底里决定,只要能帮祖母恢复健康,对方想要她做什么都行! 心里头想着事,她不再多待。 离开之前,又忽然想起来。 祖母身体不适的消息放出去,让小叔叔也回家来吧。 有些事情,早晚要弄清楚的。 祖母却是怔愣片刻:文昭他,会愿意吗 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孩子,毫无疑问,她是想念的,却又很克制。 也不知道是尊重孩子的意思,还是不愿让他回到萧家这个虎狼窝。 萧昭昭想了想,认真地说道:小叔叔自然是惦记您的。 这里,也本就应该是他的家。 前世她死了一年之后,小叔叔忽然回来,说是终于在外面闯出了名堂,置了自己的一份家业,要带她与祖母一起离开。 既然你们不把孩子当自己的,那就当是我的好了!让她跟我走!做我的女儿! 得知她死亡的真相之后,更是大骂萧文才夫妇狼心狗肺。 所以萧昭昭确定,小叔叔的心里是有祖母的。 把人弄回来,除了为了弄清自己身世之外,也是为了大厦将倾之时,能有一个人守住萧家的祖业。 在她看来,萧文才不配为一家之主。 祖母垂下眼眸,没有再说什么。 食不知味地用过午饭,潦草地休息了一会儿。 从嘉嬷嬷处得知夜千澈如今的住处,萧昭昭便急急忙忙地找了过去。 她虽得了些赏赐,但没有世家大族里的底蕴,找不出一株百年以上的好药材。 又不好空手登门求人帮忙。 思前想后,最后带上了之前献给老皇帝的那种药包。 身为邻国质子,夜千澈住在驿馆。 所以即便是最好的房间,也难免有客居之感。 萧昭昭回想了一下宴席那日,夜千澈身上云淡风轻的气质,总觉得这地方与他不甚相配。 而外面燥热繁杂,一进了夜千澈的居室,便觉得草药香扑鼻,让人不由自主地渐渐沉静下来。 没想到长安公主会忽然寻来,薄茶简陋,若不介意,就用些吧。 她哪里会介意这些呢,她本也没比夜千澈高贵多少。 萧昭昭笑着喝了一口,把准备好的药包往前推了推。 今日登门是为感谢,......您的药膏十分有疗效。 说起来,她只知道夜千澈是邻国质子,并不知晓他在本国是何地位。 一时也不知是该叫王爷还是皇子。 提到药膏,夜千澈的眼神亮了下:有效果便好。 说着又皱眉:长安殿下理应减少走动,卧床休息几日的。 可惜她现在有太多的事情需要做,根本无法闲下来休养。 萧昭昭无奈笑笑。 夜千澈起身欲动,但不知怎的,又坐了回去,对着香珠说道。 这位姑娘,我教你几招按摩的手法,可以为长安殿下缓解不适。 香珠做了这么久的丫鬟,什么时候被唤过姑娘一时有些怔愣。 萧昭昭已经把话接了过来。 若是按摩,我自己也有些心得。今日前来,还有些旁的事情要求您! 夜千澈愣了下,善解人意地说道 长安殿下不必客气,同其他人一样,唤我千澈就好。 第32章 第32章 然后又拿起药包轻轻嗅了一下:是我疏忽了,想必长安殿下于医道上也有些造诣。 就是不知,我有什么能帮得上的呢 只是些皮毛,谈不上造诣。 萧昭昭终是控制不住语气里的急切了。 能否请千澈同我走一趟,帮我祖母治疗 她心里其实也是没底的。 只是靠一个药膏,就推测夜千澈懂医术。 可此时此刻,她竟找不出更好的人选。 她确实可以用公主的权力去请宫中御医。 可比起浸淫官场多年的萧文才,和已经在后宅建立了二十多年关系网的顾淑娴来说,她能控制的范围太小了。 她无法保证御医真的可信,无法控制可能会有的变故。 而夜千澈,从前世看同萧家毫无关联。 应该没有人会想到她会来找他。 就连她自己,刚刚想到的时候,也被自己吓了一跳。 而现在,她也不确定夜千澈会不会答应。 不知道他会不会因自己公主的身份而避嫌。 只能努力地想着自己还能为其做些什么。 承蒙长安殿下不弃,愿意相信我,那便赶紧走吧! 夜千澈站起身来。 萧昭昭一时没反应过来。 你......没什么别的要问的吗 若是两人倒过来,她一定是有很多东西要问的。 夜千澈温和一笑:救人要紧。 再说我一个小小质子,长安殿下没有害我的理由不是吗 一个玩笑,倒叫萧昭昭也放松下来。 或许她真的气运非凡,一下子就遇到了个神医呢! 千澈不用带什么......医药箱之类的吗 见夜千澈直接示意她前面带路,她忍不住问道。 夜千澈笑着摇头:不必。 萧昭昭点点头,心想也是。 不然她还真有点想象不到,夜千澈像那些老御医一样,背着个医药箱的样子,实在太违和了。 不过即便不用藏医药箱,夜千澈也还是扮作丫鬟的样子,同她一起进的萧家。 是滴水观音。夜千澈忍不住皱眉,所幸发现及时,中毒不深。 夜千澈拉着萧昭昭到外间去说,避开老夫人。 滴水观音!萧昭昭不会望闻问切探病,但医书看了不少。 知道这东西根茎中的汁液有毒,若是碰触到,皮肤会红肿刺痒。 而若是喝了,会引起喉咙不适,分量太大,会重至窒息,心脏麻痹而亡。 若没有被发现,祖母恐怕就会被当做是心疾复发,而真正的原因,就这么被遮掩过去。 此计实在狠毒! 滴水观音,滴水观音,这一时半会儿,得去哪里寻它的花蕊! 萧昭昭隐约记得,它自身的花蕊便能解毒。 可这种级别的毒物,可就不是钱能得到的了。 她急得狠了,一时恍惚,身形晃了晃,被夜千澈轻轻扶稳,又很快放开。 第33章 第33章 若信得过我,就先把这避毒丹给老夫人服下,以免再有疏漏。 我回去之后,三日之内,配出解药送过来! 夜千澈从怀里拿出一个玉瓶递过来。 事已至此,萧昭昭也只能信他,让香珠把人送出萧家。 只是对着手中的玉瓶疑惑,若夜千澈手中有这样的东西,前世又怎么会毫无预兆地暴毙而亡 看来很多事情,并不像她眼睛看到的那样。 好在祖母服下之后,连已有的不适也减轻了不少。 萧昭昭安抚完祖母,才默不作声地回了自己的小院。 当晚,老夫人再犯心疾的消息就在萧家传开了。 次日,萧昭昭让嘉嬷嬷去长公主府送了些外面时兴的布料和一副精美头面,以作做之前的谢礼。 她自己,则坐在院中等。 京兆府的判决随时都有可能下来,那人比她更急。 看来是本宫低估了萧夫人在家中的手段。 萧昭昭看着趾高气昂的顾淑娴,忍不住摇头。 是了,萧文才才不会为了几个弃子,冒着自己丁忧的风险对老夫人下手。 而顾淑娴,在休书一事之后就已经与萧文才撕破脸,才不会在意这些。 她还是爱她的孩子的。 你既然已经猜出来了,想必也知晓我今日的来意。 怎么样,老夫人,换我们母子三人的安危,很划算吧 死丫头,终于也轮到她吃瘪了! 好不容易能拿捏住萧昭昭,被压了多日的顾淑娴在心里得意洋洋。 站在萧昭昭面前的,是一位斗志昂扬的母亲,可惜,不是她的母亲。 萧昭昭轻笑一声,忽略掉心里头那点酸涩。 本宫好不容易才让事情走到这一步,岂能就此功亏一篑 萧夫人未免也太自信了,若我能把祖母治好呢你可就威胁不到我了。 她面上作出一副强装镇定却又心里没底的样子,成功唬住了顾淑娴。 又想起自己的人禀报,寿康院那面一时还没有发现什么异常,顾淑娴便又放下心来。 那就是你的事了。 在判决下来之前,你还有时间考虑。 不过,时间,可不等人! 她走过来,慢条斯理地拍了拍萧昭昭的肩膀,扬长而去。 那样子,倒像是萧昭昭不是她的女儿,而是她的敌人。 萧昭昭的脸色渐渐冷了下来。 确认了出手的人是谁,夜千澈的药又还要再等等。 左右无事,她决定请付红缨和滕子珩一起出来,给两人做媒。 不能也像祖母的事一样被动。 不过做媒,萧昭昭没有经验,心里面又惦记着事。 到了约好的茶楼,一时也不知道该如何开场,只皱着眉,也不看人,一言不发地喝茶。 倒是弄得滕子珩有些坐立不安。 不知公主殿下,找我有何事 他一个龙武卫执戟,平日里也就和兄弟们一起巡巡街,保卫一下京都的安全。 什么时候跟公主扯上关系了 萧昭昭轻咳一声,还是开了口。 本宫听说,你尚未婚配 滕子珩愣了愣,黝黑的脸庞上愣是透露出几分红晕。 回禀殿下,是的! 萧昭昭松了一口气,又一鼓作气说道。 真是太好了! 第34章 第34章 本宫看你人品不错,想为你做个媒! 你,简单讲一下自己的情况吧! 她是都已经了解的差不多了,可屏风之后的付红缨可还都不清楚。 这事到最后,还得看付家姐姐喜不喜欢。 重生到现在,萧昭昭已经意识到了,很多事情的变化已经不受控制。 所以她也无法确定,自己这么一掺和,今生这两人还能不能结为连理。 不过就算付家姐姐不喜欢也没关系,大不了再看看别的。 滕子珩一张脸憋得通红,磕磕绊绊地答道。 多谢殿下赏识! 又想起兄弟们也有过媒婆上门的经历,只是他的媒婆特殊一点,居然是公主。 才定了定神,大方地开始讲述自己家里的条件。 屋里头只有我一个,俸禄六十石,暂时住在营里。 但我有积蓄,若是成婚,会买座官宅,俸禄也全都上交给夫人! 萧昭昭轻轻点头。 其实官阶还是低了,但上一世他后面升的很快。 剩下的...... 老天爷啊,她两辈子加起来都没有成过婚,哪里知道好赖 只想着要不要去屏风后与付红缨商量一下的时候,那个俏丽的身影已经自己出来了。 萧昭昭忍不住扶额。 既是要相亲,总要双方都见上一面才好。 若是其他都相合,但就是没眼缘,岂不是不妙! 付红缨大喇喇地坐到了滕子珩的对面。 滕子珩愣了愣,眼神颇为认同。 虽然不好意思,但还是主动问。 不知这位姑娘,该如何称呼 萧昭昭冷眼瞧着,怎么他的脸好像更红了些 其实滕子珩长得不赖,大气周正,就是黑了点。 若是见惯了世家公子的,恐怕会一时接受不了。 可付红缨却恰恰相反,不喜欢太过文弱的。 这位是御史大夫付家的独女。 萧昭昭这个做中间人的说话了。 滕子珩脸上的红色肉眼可见的消退了,忽然腾的一声站起身来,对着两人抱了一下拳。 姑娘家世颇高,我实在高攀不起。 嗯......萧昭昭本想劝一句,他还年轻,前途无量之类的话。 付红缨就也已经站了起来。 什么家世不家世的,你难道不知道我的事 姐姐!萧昭昭连忙扯她。 付红缨又接着说道:这种事情,有什么好藏着掖着的,若是不能接受,就直说,别弄这些冠冕堂皇的理由! 滕子珩惊讶的很:我并无此意,只是觉得,我能力有限,不能给姑娘更好的生活。 付红缨根本听不下这些,叉腰指着他的鼻子骂:枉我还以为你跟那些磨磨唧唧的男人不一样! 我一个女人都不怕,你一个大男人计较些什么,就是借口! 滕子珩似是非常无法理解,转身对着萧昭昭行了一礼。 末将还有公务在身,实在没空做二位的消遣,这就告辞! 说完便头也不回的离开,似是也生气了。 弄成这幅样子,萧昭昭头都要大了。 只能有些疲惫地揉了揉额角:这个不喜欢那金吾卫中郎将 她特意跟嘉嬷嬷询问了一番,还把范围框定在武将,也是希望早点能帮付红缨找到如意郎君, 却没想到,忽然听到付红缨冷笑一声。 第35章 第35章 昭昭,难道连你也同那些人一样,觉得我丢人,所以才这么急着把我随便塞给哪个男人吗 她双目通红,看上去伤心极了。 萧昭昭一时也有些惊了:怎么可能你怎么这么想我! 我怎么可能......随便就让你嫁了...... 她话还没说完,付红缨已经狠狠地甩开手,跑了出去。 留下站在原地茫然的她。 是我做错了吗 萧昭昭坐在夜千澈面前,有些茫然地问道。 不知怎的,在夜千澈的地方,她总是很容易放松下来。 昨日,她跑去付家门口等了小半天,都没有等到付红缨出来。 今日已经是第三天了,惦记着祖母的解药,所以一个人跑到驿站来了。 夜千澈认真地看了看她的脸色,忽然带着安抚的语气说道。 长安殿下,你现在最重要的,是要休息。 要相信,所有的事情,都会迎刃而解。 萧昭昭愣了愣,心中泛起一丝异样。 重生一回,大家都鼓励她,追随她继续往前走,却没有人说过,让她也歇一歇。 她总觉得,还有很多事情要去做,祖母和付家姐姐都等着她去拯救。 这种感觉催着她,逼着她,让她吃也吃不下,睡也睡不好。 甚至都没有之前萧慕慕在的时候活得滋润。 不过她们之间,现在已经没有丝毫转圜的余地了。 算是彻底地失去了这个搭子,萧昭昭心里竟然还有几分可惜。 可我如何能歇啊!她忍不住叹气。 既然选择了如此迂回的方式,就要能耐住性子。 不然,还没把敌人熬死,自己就已经先撑不住了。 夜千澈似是无奈地摇了摇头:早知道你这么煎熬,我就再少睡一个时辰,早点把解药炼出来了! 你已经炼出来了吗萧昭昭又惊又喜。 这才刚刚第三天的上午,她还以为要等到晚上。 夜千澈点点头,温柔地笑笑:咱们现在便去给老夫人解毒! 马车上,萧昭昭破天荒地睡熟了,被轻轻拍醒时才发现,自己的头还枕在夜千澈的肩膀之上,连忙坐直身子。 抱歉。 好在夜千澈面色坦然,冲破了本该有的尴尬气氛。 心里轻松起来,萧昭昭才有心情欣赏一下夜千澈的丫鬟装。 明明男装时很是柔和的眉眼,穿了女装却硬朗的明显,英气逼人。 再加上无法掩饰的个头,总觉得他不适合穿丫鬟装,适合穿侠女装。 到了寿康院,服下解毒的药丸,祖母足足呕出了好几口黑血,才筋疲力竭地晕了过去。 夜千澈又认认真真地把脉,然后坐到桌前写方子。 萧昭昭跟李嬷嬷一起帮祖母整理干净,便连忙走了过去。 祖母这一遭受苦了。这一笔,她在心里记下了。 夜千澈把方子递给她:老人家本就有旧疾,毒素虽不多,但也伤及脏腑,接下来要好好养养。 萧昭昭连忙道谢,把方子交给李嬷嬷,又嘱咐了一番,亲自把夜千澈送回了驿站。 大恩大德,我实在是无以为报,日后不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都...... 夜千澈拦住了她,没有让她再说下去。 上天既然赐予我这样的本领,那么就不能浪费了。 长安殿下直接把我看成一个医者就是了。 第36章 第36章 怎么样,现在心里面舒坦多了吧 他语气熟稔地宛若多年好友。 萧昭昭重重地出了一口气,头脑也确实清明起来。 千澈也不必如此客气,以后就叫我昭昭吧。 好啊,昭昭。夜千澈无比自然,仿佛早就等着她这么说一样。 萧昭昭又愣了愣,笑而不语。 她觉得夜千澈真是个很神奇的人。 在这京中,他几乎谁都不得罪,还广结善缘。 而一个人居然能做到随时随地都让别人觉得,同他相处很舒服,这实在是不简单。 但不管怎么说,夜千澈救了祖母,她心里感激,愿意相信他。 看来昭昭已经把我当做朋友了,那我就讨人嫌地多说几句。 夜千澈目光如水:谁都不是谁肚子里的蛔虫,所以难免有误会。 我们不能理所当然的认为,对方一定就能理解自己的苦心,你说对吗 萧昭昭心中一动。 其实她并未对夜千澈说上很多,可仅仅是只言片语,他竟然就能一下子说中她的心。 这男人,又是个神医。 看来以后还是要搞好关系。 离开驿站,萧昭昭又去付红缨家门口等了一会儿,这一次依旧没等到人。 但她的心情却是出乎意料的平静了下来。 因为天才刚刚有点阴的时候,付家的下人送了一把伞出来。 她放心地走了,同时也想通了。 她不能因为怕付红缨被害,就不顾她的意愿强行安排她赶紧嫁人。 这便是用还未发生的事情惩罚自己了。 一切还是都顺其自然吧。 再等待的时候,她便从容悠闲了许多。 当晚,顾淑娴便又登了门。 见她的状态,百思不得其解,最后也只能得出一个结论。 看来是我高估了老夫人在你心里的地位。 也是,连自己的血脉至亲都能送去死的人,又怎么会在意一个没什么用的老婆子。 萧昭昭,你够狠! 现在轮到顾淑娴急了。 萧昭昭只冷冷地看着她:我真的是你的女儿吗 这问题她想过很多次,可也只在顾淑娴面前真正问了出来。 就见顾淑娴神色一滞,很快又斥骂起来。 别以为这样就能洗脱你弑亲的罪名!你当然是萧家的女儿! 过了今晚,无力回天,我就拉老夫人跟阿岭一起去送死,到时候,你可不要后悔! 说完,就匆匆离开,生怕别人看不出她心虚。 有需要的时候,我就是萧家的女儿;有好处的时候,我就是贱种、多余。 萧昭昭看着顾淑娴离开的背影,苦涩一笑。 这段时日,太多的事掺杂在一起,敌人又是把她带到这世上之人,她面上不显,心里却是一团乱麻,真可谓心力交瘁。 静静地在床榻之上把自己蜷成一团,柔软的被子,仿佛是母亲本应温暖的怀抱。 她终于睡了几天以来最踏实的一个觉,还梦到了夜千澈。 恍惚间,听到香珠兴奋的声音。 殿下!京兆府的判决下来了! 第37章 第37章 萧昭昭站在城墙之上,看着萧岭三人被衙役推推搡搡。 明明她到最后一刻也没有松口,可这几个人竟然还是没有被处以斩刑,仅仅是流放。 流放,那可操作的空间就很多了。 中途找人换掉,或者假死。 恶人照样可以在暗处好好的活着,还能富贵的活着。 但,不光对三人的家人好操作,对萧昭昭来说也是一样。 她忽然理解了当初夜千澈嘴中的迂回是什么意思。 她竟然把希冀放在公堂之上。 都说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可实际呢,别说皇室了,就连官宦人家的孩子都有特权。 香珠,之前顾淑娴找来的那伙江湖人,你知道要如何找吗 香珠想了想:想必是暗阁里的人。 暗阁就是那个只要出得起钱,什么都敢接的暗阁 萧昭昭恍然。 若是如此,那就连那滴水观音的出处也能想通了。 既然她们能用,那我也可以。 这暗阁无非就是一把刀,至于刀尖向谁,就看谁出的钱更多。 萧昭昭当即就要下城楼。 只是一转身,便遇到她此时最不想见的人——君宇辰,正缓步走了上来。 觉得判决结果有问题,萧昭昭去了一趟京兆府,结果被告知,是十七皇子亲自去表了态。 代表她,原谅了萧岭三人。 萧昭昭:...... 连礼节也不想装了,直接与君宇辰擦肩而过。 只是她没能走得了,手腕便被人握住了。 努力了半天也没能挣开,反教君宇辰掐得更紧了些。 十七殿下,何苦要这么为难我一个弱女子,实在有失风度! 萧昭昭咬牙切齿地说道。 君宇辰皱着眉,仍然没有要松开的意思。 本宫至今不理解,你行事为何如此尖锐! 国师已经提醒了不说,这案子涉及到的也不止你的弟弟,还有其他两家。 尤其是那张一博,是太子詹事张大人唯一的嫡孙。 为何要给自己竖这么多敌人 萧昭昭愣了下,并没有想到萧岭那群狐朋狗友里,竟然还有太子詹事家的。 但很快冷笑一声:难道十七殿下以为,我不计较,他们就不会迁怒于我了 在他们家中的孩子莫名其妙非要跟着萧岭一起害我的时候,这几个家族就已经与我站在对立面上! 若只是顾忌不要得罪这个不要得罪那个,我干脆直接以死谢罪,遂了他们的心愿好了! 君宇辰顿了下,总算松开了她的手,但人还是站在面前,拦着她无法离开。 我只是希望你,不要做玉石俱焚的事,你已经是公主,又身负国运,何必让自己立于危墙之下 他还没有弄清楚她与国师之间的关系,又怕她出了什么事,父皇会伤心。 总之,他没有办法看着她作死而无动于衷。 他自信自己的做法是对萧昭昭最好的,却也清楚,她说的都是事实。 心底的某处地方隐隐约约地在松动。 萧昭昭则十分心累。 如果可以,她真的不想与未来的帝王撕破脸,也不想跟他搞好关系,以免有结党之嫌,惹老皇帝不快。 第38章 第38章 可偏偏君宇辰不放过她。 这次又彻底打乱了她的计划,她是真对他挤不出好脸色来了。 十七殿下,您与其把注意力放在我身上,不如多进宫去陪陪父皇! 我知道,你最在意的就是父皇,所作所为,都是为了得到父皇的关注。 说起来她都不敢相信,前世君宇辰参与夺嫡最重要的原因,竟然是为了争夺老皇帝的宠爱。 可这种事就是切切实实地发生了。 她还记得他,手里面提着太子的头,跪在老皇帝的病榻前,一脸兴奋地问。 父皇,您现在愿意承认,我才是您最优秀的儿子了吧! 老皇帝当时已经病入膏肓,愣是被他气的一口气没上来! 见君宇辰挑眉,面色却渐渐冷了下来,萧昭昭就知道自己说到他心里去了。 你总盯着我,坏我的事,是觉得我抢了父皇的宠爱吗 我今日就摆明了跟你讲,我根本没想过要跟你抢什么。 你也看到我如今的处境,与其说是在争父皇的宠爱,倒不如说我只想给自己在京中挣个一席之地。 所以。萧昭昭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还请你放过我吧。 把精力都放在如何讨好父皇上去。 说完,便拉着已经有些吓傻的香珠下了城墙。 这一次,君宇辰没有再拦她,而是对着她的背影陷入了沉思。 她是怎么知晓我心里在想些什么的 他一个男子,从小便耻于表达自己的真感情,尤其是对父皇的濡慕。 年纪越大了,更是要强行告诉自己,先君臣后父子。 他以为自己掩饰地很好,却没想到,竟然被这个便宜妹妹给看穿了。 蓦地,他轻轻一笑,目光又转向城墙之外。 不能明面上做,还不能私下里做吗长安还是不懂。 他心情忽然好了起来,仿佛一个一直在暗夜里行走的人,找到了毕生知己。 他想,长安,只能与他是同一条船上的人。 ...... 怕人走远了或是被掉包,萧昭昭直接去找暗阁。 她先在斜对面的酒楼上观察了小半天。 暗阁明面上看着是一家当铺,但好不容易进去了一个人,手上并没有什么东西,倒是离开的时候,拿了一个布包。 死马当作活马医,她并无人可用,最终还是选择进去了。 我要买一个人的命。萧昭昭拿出了自己一半的黄金。 而对面之人,虽然穿着一身掌柜的衣服,但身形举止都像个练家子。 看了一眼黄金的个数,露出一个满意的眼神。 好说,我暗阁做生意,诚信为上,等到单子完成了才会收取酬劳。 只要以后有生意,多想着我们就行。 看对方的样子,倒像是取一个人的命完全不在话下。 倒让萧昭昭对暗阁背后之人更好奇了。 对象是谁 萧家...... 哪知萧昭昭还没说完,对面就倏然变色,直接把黄金又都推了回来。 抱歉,萧家的生意,我们不接了! 语气也一下子变得冷硬了。 第39章 第39章 萧昭昭也冷了脸:之前你们可接过一次,别以为本宫不知道! 若本宫现在要追究当初要对我出手之人,牵连到暗阁,可就不好了吧 她语带威胁。 对方皱起眉:贵客不必如此,暗阁只是一个联系处,真正出手的那些,是接赏金的散侠。 等等,难道您是......长安公主 对方显然也想起了前几日的单子,对上了号。 萧昭昭叹气:是又如何 对方恭敬地跪下磕头,但仍是没有松口。 阁主只说不接萧家的单子,但未明说您的接不接。 请容许我去向阁主请示一番,明日此时,您再来此处,暗阁一定给您一个满意的答复,可好 萧昭昭默然。 确认了不会再帮萧家的其他人,便已很不错。 就是不知暗阁阁主为何要做这样的决定难道这刀,也开始挑使用的人了 对她不是坏事就是了。 即然用不了暗阁的人,那她就自己来。 就像前世萧家的几个,亲手,也能杀人。 等到回到朝颜院的时候,她已经把自己哄好了。 曾经做过的一切,都不算白费。 至少,也让那三个社会性死亡了。 即便还能苟且偷生,但他们的名字,已经死在了所有人的心里。 剩下的,便由她补刀便是。 正如夜千澈所说,她要有耐心,等待时机,然后果断出手。 萧家,萧文才被老夫人请去谈了许久的话。 从寿康院出来时,怒气冲冲地去了书房,并让人叫顾淑娴。 顾淑娴姗姗来迟,还拎了一个食盒。 萧文才一见她,便气不打一处来,一纸休书险些拍在了她的脸上。 萧家容不下你这等毒妇!赶紧收拾东西,滚到庄子上去! 他以为会看到一个歇斯底里的女人,却没想到,顾淑娴竟然一直笑吟吟的,动作轻柔地把食盒里的鸡汤端了出来。 老爷别动怒,对身体不好。 妾身与老爷婚后二十多年,即便色衰爱弛,也还有恩情在。 这两日,妾想了很多,一切事端皆是因萧昭昭而起,妾千不该,万不该与老爷您离了心。 甚至......还对婆母动手。 妾,罪无可恕。她一边说着,一边弱柳扶风地跪下。 几滴泪滴到了休书的纸张之上,也滴进了萧文才的心里。 这几日事多,顾淑娴消瘦了不少,穿的也素,往日贵妇人养出来的雍容傲慢不再,反而恢复了几分年少时的情态。 萧文才对她也并不是毫无感情,一时感慨。 但思及萧昭昭,还是狠下心。 你知错就好,但大错已经铸成,我也不能轻易纵了你。 不过,若顾家容不下你,给你一个容身之地,我还是能做到的。 只要不再是正妻,便影响不到他。 他乐得卖顾淑娴点好。 顾淑娴掩下眼中的嘲讽。 看来今日是妾最后一次给您做汤了。 第40章 第40章 还请老爷喝了吧,妾就算是这便离开萧家,也无憾了! 她说的实在情深意切,又楚楚可怜。 萧文才也不免想起,从前她的确给自己做过不少汤,是个体贴会疼人的夫人。 叹了一口气,就拿起了那碗鸡汤。 他不但喝了,还喝完了。 再抬起头的时候,顾淑娴的笑容已经有些控制不住了。 警觉如他,顿时就意识到了不对,不顾形象地去抠自己的喉咙。 你这毒妇,到底给我喝了什么 他眼神冒火,是真的对顾淑娴动了杀心。 顾淑娴呵呵一笑:想知道,请个大夫看看不就知道了 我还忙着去接阿岭回家,就不陪老爷了。 她轻飘飘的一句话,却让萧文才脊背发凉,但已经无法再做些什么,下腹处已经痛得快要烧起来。 而顾淑娴把休书撕得粉碎,在萧文才的头顶纷纷扬扬地落下来。 你休想就这么抛弃我们母子! 没多久,一辆马车就停在了萧家门口。 是顾家舅舅,还带了一个腿脚有些问题的小厮。 记住你说的话,这是顾家为你做的最后一件事。 日后再起什么波澜,都与顾家再无干系!顾家的族谱里,已经将你除名! 顾家舅舅看着已经迷失了心性的妹妹,失望地走了,留下了那个小厮。 而那个小厮,自然就是被偷偷换了回来的萧岭。 萧昭昭躺在美人榻上,一边闭目养神,一边听香珠禀报。 老爷请了大夫回来,才知道是被夫人用了断子绝孙的药,还是最下等伤身体的那种! 如此一来,也不闹着要休妻了,对被弄回来的少爷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香珠讲述地很是义愤填膺。 谁都没想到,顾淑娴竟然还能绝地反击。 这一招真是高啊!萧昭昭睁眼坐起身来,竟然还有几分赞叹。 这么一来,哪怕萧才恨毒了她,也什么都这不能做了。 因为他还需要她给他撑门面,萧岭也一下子从一个弃子,变成了萧家唯一的香火。 香珠不解:殿下竟然还能高兴地起来! 如此一来,您之前的委屈岂不是都白受了! 那些人栽的那么大,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萧昭昭笑笑:也不算白受吧,至少让我看到了,以前的自己有多么稚嫩。 与我对抗的,看似是一个人,一家人,实则还有他们背后的姻亲、关系网。 平时不声不响的人,也有可能爆发出极大的力量。 看来,她是真的很爱她的儿子和女儿啊,哪怕是被所有人放弃了,她都不会放弃他们。 她声音涩涩的,就连香珠都有些为自家主子不值。 好在萧昭昭也很快就又恢复了冷静。 说到底,我得益于这个公主之位,也受困于这个公主之位。 香珠想说点什么哄她开心,抓耳挠腮想了半天。 对了殿下,少爷的腿不是在京兆府里伤的,听说舅老爷去救他的时候,他正被追杀呢! 若是舅老爷再晚一点,这世上也就不会再有少爷这个人了。 虽是可惜,但也有值得高兴的,除了咱们,还有人想要他死呢! 第41章 第41章 会是谁呢小丫头故意拖着调子。 萧昭昭好笑地斜她一眼:不如你来说说,会是谁呢 香珠一拍手掌:应该是那位质子殿下吧! 萧昭昭有些意外:为何 香珠嘻嘻一笑:因为奴婢觉得,他喜欢您啊! 喜欢萧昭昭反应了一会儿,连忙摇头。 不可能,我怎么没感觉到 然后笑着骂:你猜的一点都不准,怎么不猜是君宇辰呢! 她现在对他已经一点敬意都没有了,连敬辞也不用了。 在她看来,暗中下手更符合君宇辰的作风,夜千澈一看就是光风霁月的那种。 香珠下意识瑟缩了一下:那位啊,那位我都觉得害怕,而且他老跟殿下您作对啊! 一点都不像外面说的那样脾气好。 反倒是质子殿下,帮了您很多! 萧昭昭无奈:这是千澈的处事风格,你忘了付家姐姐说,他同所有人关系都很好了 香珠也有些迷糊了:是吗可是奴婢之前看的话本子,上面的男子喜欢上一个人,才会倾力相助呢! 说着又狠狠地摇了摇头:主子们的世界果然是我不懂的! 萧昭昭没往心里去,而是又把话题转了回来。 萧岭虽然回来了,但他已经不能再作为萧家的子嗣行走于世间了,你说,她们会怎么做呢 香珠略想一想,得出了一个有点恶心人的结论。 主仆两对视一眼,俱是无奈。 生孩子。 他们会找个无辜的女孩,困在一起跟萧岭生孩子,甚至不是一个,一直到生下男孩。 萧昭昭忍不住恼火:萧文才这么大年纪了,竟然连个妾都找不出来 她可不想让萧岭成为萧家唯一的香火,又被好好地护起来。 香珠小脸一红,看了看左右,才小声地说道。 奴婢听院里其他的人说,老爷之前写休书的时候,就把书房里伺候的侍书收了房。 前几日夫人没倒出手来收拾她,现在恢复了权力,她的下场......恐怕。 香珠的脸上满是恐惧。 被主家收房也不是侍书愿意的,尤其还是在萧家这样的人家。 有没有前程都不计,一个不慎,就得被主母发卖。 爱慕虚荣的毕竟是少数,谁不希望找一个年龄相当的人做正头娘子 这才几日,自是什么都查不出来。 但也已经足够了。 萧昭昭沉吟片刻,做了一个决定,直奔萧文才书房而去。 不光她们想到了,顾淑娴也已经空出手来,杀了过来。 萧文才坐在座椅上皱眉闭眼,一言不发,顾淑娴一脸解气地站在一旁,指挥着两个粗使婆子把侍书按住。 侍书已经十九的年纪,原本若是主子恩典,已经能出去嫁人。 偏偏萧文才一时兴起,就直接断了她以后的路。 此时正哭得肝肠寸断。 可惜那夫妻两,根本不是会被眼泪打动的人。 把人,丢到黑巷里去! 黑巷是京中最破败最贫穷的一条街,与整个京都的繁华都格格不入。 别说一个如花似玉的大姑娘被扔进去了,只要是个母的,怕是都要被生吞活剥了。 顾淑娴竟然比原来还要狠毒,而且丝毫不再掩饰。 第42章 第42章 她顺遂了一辈子,前几天是她最落魄的时候,竟然被这贱人钻了空子。 顾淑娴恨侍书比之前的那些丫鬟更甚,也不想管她到底是不是自愿。 她的恶毒终是让萧文才掀了一下眼皮,但也只是凉凉地看了她一眼,什么都没有说。 知道哭也无用,侍书逐渐没了声音,眼神也空洞起来。 萧昭昭轻笑一声:萧大人这里可真是热闹。 萧文才一听她的声音,总算坐直身子,挤出一个笑容。 殿下怎么会来 即便再别扭,桩桩件件也一直都在告诉他,要把萧昭昭当公主,而不是女儿。 顾淑娴看了萧昭昭一眼,战意更盛:不过处置一个贱婢罢了! 虽然没有明说,但她眼神的意思很明显。 早晚也会处置了萧昭昭。 萧昭昭哦了一声:贱婢 萧夫人怕是误会了,本宫已经决定收侍书为婢女。 本宫的人,怎么可能会是贱婢呢 她话音才落,侍书和香珠就都双双看向了她,眼神激动。 顾淑娴气笑了,咬着牙说道:这丫头已经被你父亲收用了,你还开口要她。 果然是贱种,这么不要脸的事都能做得出来! 萧文才连忙斥她:大胆,怎么跟殿下说话呢! 香珠也对着她怒目而视。 萧昭昭脸色未变,只淡淡地看着顾淑娴,仿佛被骂的人不是她一样。 殿下,你还真把她当殿下!顾淑娴笑得有些癫狂。 她就是一个撺掇父亲休掉自己母亲的贱种! 现在要侍书,也不过是为了给她添堵罢了! 她们早已撕破脸皮,这样的话萧昭昭从小听到大。 她不在意顾淑娴都说了些什么,她只在意,自己的目的能不能达到。 萧文才几乎要被顾淑娴给吓死,对着萧昭昭连连赔不是。 因为他知道,萧昭昭现在真的有能让他们全家都去死的能力。 都是些听不懂话的人。 萧昭昭不耐烦地留下一句:人,本宫带走了。 然后就扬长而去。 香珠只是往侍书面前一站,那两个粗使婆子就连忙松开了手。 香珠把侍书扶起来,拍了拍她身上的土,就带着人离开,颇有种雄赳赳气昂昂的气势。 顾淑娴看在眼里,恨在心里,对着两个婆子骂道:没用的东西,还不快滚! 再无当初端庄大气的主母模样。 萧文才看着她的样子,忽然嘲讽地笑了起来。 你还真以为,她还是以前的她吗 变了,一切都已经变了。 听我的,别再跟她作对,老老实实的。 慕慕,阿岭,你,我,或许还能好好的过日子。 顾淑娴冷哼一声,看都不再看他一眼。 不跟萧昭昭作对不可能! 她们之间,不死不休! 萧昭昭,我是动不了你,可你身边的人,我还动不了吗! 第43章 第43章 侍书被带回到朝颜院时,仍有些茫然。 香珠带着她梳洗吃东西,又带着她去打理萧昭昭近前的事。 因为没有被吩咐做什么,便也只能闷着头整理书桌。 一遍,两遍,三遍。 到现在她都没想明白,自己怎么就从一条绝路里,又柳暗花明了 忍不住朝自己的新主子看过去。 萧昭昭正闭着眼睛,指导香珠给自己的脚腕按摩。 对,再往左边一点,力度再大一点。 几日下来,她的脚腕已经完全看不出来还有什么问题了,只是若站的久一些,或是走的多了,会隐隐有些酸痛。 估计前两天四处跑,多少还是受了影响。 质子殿下的药膏真是好用!香珠感慨着。 说到夜千澈,萧昭昭又忍不住想起自己之前做的梦。 梦里面,夜千澈在她面前,生生撕下了一张脸皮。 可那张脸皮之下,还是那张温润如玉的脸。 萧昭昭不解其意,索性不再去想。 萧岭在府里面住下了她问香珠。 香珠长了一张让人愿意亲近的脸,又有寿康院原本的关系,府里面的事问她准没错。 香珠点头,手上动作没停:夫人说是从娘家来的侄子,就还住在原来的院子。一应事宜,都与原来一样。 他这样躲起来了可不行,得找个法子把他引出来,才好出手。 萧昭昭又想到了同暗阁的约定。 但人既然已经回到眼皮子底下了,便犯不上借旁的刀了。 在脑中又过了一遍现在的情况,忽然想起一个已经消停了许久的人。 萧慕慕呢 香珠也愣住了,皱着眉摇摇头:没听说回自己的院子了,丫鬟们也没提起,就好像,人根本不在府里一样。 一直小心听着的侍书忽然鼓起勇气接过话来。 奴婢在书房的时候,听夫人跟老爷说过,送二小姐去一位神医那里治脸了! 治脸她那副样子,还能治得好吗香珠忍不住啧啧两声。 萧昭昭也是这么想的。 当初自己脸上一道伤疤,都是整整疼了一个时辰才洗的宛若新生。 萧慕慕的脸上,可几乎没几块好地方了。 她从小金贵,真能受得了那疼法 若是受的了,自己还真要对她刮目相看了。 该想的事情都想完了,萧昭昭的注意力终于放到了侍书的身上。 你在书房伺候,应该通文墨吧 虽说是要利用一下,但她也真的动了收这丫头的心思。 至少,她身边会是侍书的一个退路。 侍书点点头:略懂一点。 她以为萧昭昭是要给她安排活计了,没想到对方却是拉起了她的手。 本宫需要你帮我做件事,事成了,本宫可以做主,让你以本宫身边大丫鬟的身份,嫁个好人家。 奴婢不想再嫁人了,望殿下成全!侍书连忙跪下。 萧昭昭挑眉,罢了,她大概是在做媒一事上没有天赋。 让香珠赶紧把人扶起来,萧昭昭有几分无奈地说道。 又不是什么大事,有什么好跪的。 现在不愿也无妨,等你什么时候愿意了,本宫的话都作数。 见侍书实在拘谨,又轻笑一声:你也不问问,本宫到底要你做什么 第44章 第44章 香珠啊,侍书以后就交给你了,你一定带她好好适应。 侍书有些不好意思地摇头:不......不用问。 主子刚刚才救了她一命,让她做什么都是心甘情愿的。 况且她觉得,主子同萧家那夫妻两不一样。 也没什么,就是好好在我这里待着,日后若有需要,出来假装一下有孕就好了。 见侍书明显有些怔愣,萧昭昭又接着说道。 放心,我绝不会再让你回到萧文才的身边的。 侍书并没有纠结多久,就恭敬地对着萧昭昭行了一礼:奴婢愿意。 反正她已经无心嫁人,只要能留在殿下身边就好。能为殿下做事,就是报恩了。 谈完心,萧昭昭放两个丫鬟去休息。 侍书能留下,最高兴的要数香珠了。 嘉嬷嬷是长辈,院里其他的丫鬟又不是自己人,她一个话多的性子,别提最近有多无聊了。 之后,萧昭昭便让香珠观察着萧岭院子里的动静。 听说他身边的丫鬟竟然还得喝避子汤的时候,便意识到了,顾淑娴和她儿子甚至不甘心找一个丫鬟生孩子。 还是想要正经的千金小姐。 可符合他们条件的,有谁会想不开,去嫁一个没有姓名的逃犯 他们肯定又要算计谁了。 但吃了一次亏之后,那母子俩显然是长了教训。 萧昭昭看不出他们有什么异样,一时没有头绪。 好在没等太久,就在城中听说书的茶楼,听到了一种传言。 付家的姑娘是与萧家少爷私奔不成,才恼羞成怒诬告的。 市井众人,最爱听的就是这些权贵人家的花边事,越离谱的,越愿意信。 因为他们情愿那是真的,心里才能平衡。 你看,你官大有钱又如何子孙不争气,还是完蛋! 于是,在有心人的引导和众人恶意地揣测之下,付红缨甚至已经跟萧岭有了一段缠绵悱恻的爱情。 萧昭昭听得生气,重重地搁了一下杯子,手背被茶水烫到。 若不是她想着收集些有趣的故事,日后好进宫去说与老皇帝听。 才不会来这茶楼。 不来这里,听不到这些话,付家姐姐又要不明不白地吃亏了。 香珠想要凑上前帮她吹一吹,结果并没能抓到自家主子的手。 抬起头,君宇辰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出现在了旁边,并且轻轻地执着萧昭昭的手,仔细地查看着。 小心些! 萧昭昭忍不住瞪大眼睛,一下子抽回了自己的手,不愿看他。 堂堂皇子,怎么会来着市井之地 君宇辰直接承认:我就是跟着你来的。 萧昭昭:......这人现在怎么连装都不装了。 难道之前说了那么多,全都白说了 她气得转身就要走。 君宇辰一把抓住人:现在连皇兄都不叫了吗 不过,不叫也好。 萧昭昭又抽回手:殿下还知道我们是兄妹,您屡次动手,这是对待自己妹妹的态度吗 她的目光落到君宇辰的手上。 君宇辰轻笑一声,并不在意。 我有一个消息要带给你,相信你听了之后,会感激我。 第45章 第45章 不多时,萧昭昭怒气冲冲地从楼上下来。 君宇辰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 路过大堂的时候,听见一人正眉飞色舞地说道。 那付家小姐不会是已经珠胎暗结了,才死乞白咧非要嫁给萧大少爷吧 如此痴情,干脆追了人一起出去流放算了,谁以后要是再娶她,那可真是头顶带绿! 要说萧家这对母子真是恶毒,也不爱动脑子。 如今在这京中,除了她们安排的人,还有谁还会叫萧岭一声大少爷 也太明显了。 想娶人家姑娘,还要先把人家的名声踩进地里。 萧昭昭又想起,当初萧文才提起上门求娶的时候,顾淑娴还觉得委屈了萧岭。 现在怎么又死盯着人家不放了 这一家人,个顶个的恶心,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故事编的真好听,本宫请你喝杯茶。 萧昭昭直接走到说话那人面前。 有了老皇帝的赏赐,她的吃穿用度早已今非昔比。 世人都是先敬罗衣后敬人,又见她气势不凡,大堂里刹那鸦雀无声。 香珠上前,倒了一杯茶。 就算你是...... 那人脸色唰的一下就白了,显然也是认识萧昭昭的。 君宇辰叹了一口气,摇了摇头,就有侍从忽然上前,按着人活生生地灌了下去。 那茶水滚烫,即便隔着杯子,香珠的手都红了。 眼下全都进了那人的嘴里,喉咙里。 萧昭昭冷冷地扫视了一遍大堂里的人,当即离开。 这人交给你了。她对着君宇辰说道。 如果不是还急着去找付红缨,她肯定是要好好料理一下这人的。 而君宇辰既然这么愿意多管闲事,那不用白不用。 放心,昭昭难得相求,本宫一定办好。 君宇辰笑着摇摇折扇。 萧昭昭一看他那副样子,就气不打一处来。 旁人性命攸关的事,他还能在这里优哉游哉。 这难道就是真正的皇族吗不是她这种假的。 旁人的身家性命在他们眼里,只是一句话,一个念头的事。 萧昭昭头一次意识到了,自己成为公主之后,面临的会是什么。 她匆匆赶到付家,却被告知付红缨去萧家找她了。 那地方现在对付红缨来说,与龙潭虎穴也没什么区别,萧昭昭忙让香珠去一趟,把人带回来。 君宇辰带给她的消息是:那张一博也已经被自家弄了回去,且对付红缨怀恨在心。 他们的手段更直接,他爷爷太子詹事直接威胁了付大人,若是不乖乖把付红缨交出去,就让他们全家都没有好果子吃。 看样子,姐姐她还不知道萧昭昭皱眉问付夫人。 她其实也是第一次见付红缨的父母,但早已神往。 付夫人果然温柔和善,与萧昭昭梦里的母亲一模一样。 她眼中含泪,紧紧地抓住萧昭昭的手。 一直听我家丫头提起殿下,今日一见,殿下果然气度不凡。 这几日,你们闹了别扭,还望殿下勿怪,那丫头是被我们宠坏了。 如今,我们都已经知道,殿下是为了她好,殿下高瞻远瞩! 萧昭昭忍不住叹气:现在这个已经不重要了,我也从来没有生她的气。 第46章 第46章 但付家究竟准备如何应对我可能帮上什么忙 以付家的为人,自是不会卖女保命,可这一局,到底要如何破 太子詹事,所作所为,背后是否有太子的授意 真要是涉及到了太子,别说她一个尚未册封的公主,就算是君宇辰,怕都不好应对。 付夫人险些掉下泪来,但什么也没说,只紧紧地握住她的手。 良久,才对着一旁的丫鬟吩咐:带殿下去小姐的闺房。 见到付红缨,本想笑着打趣一下之前的争吵,缓和关系。 但一想到付家面临的危局,就笑不出来了。 付红缨尚未知晓张一博之事,还在痛骂萧岭不要脸。 萧昭昭不想打破付家父母的苦心,又实在不放心。 只能啰嗦叮嘱她,这段时间一定不要随便出门。 回到萧家。 君宇辰派人传信给她,说人已经处理干净了,日后坊间不会再有付红缨的流言。 怎么处理干净的,萧昭昭不想了解。 不管是为了什么,做出这种伤天害理之事,什么下场都是那人应得的。 而眼下,最重要的已经不是这流言。 在张家的压力之下,萧家母子拙劣的谣言仿佛一个笑话。 可付家姐姐,仅仅因为被绑了,反击了,就被两家子豺狼虎豹盯上。 她心里实在很不是滋味。 当晚,萧昭昭梦见了付夫人。 她梦见自己跟付红缨一起,对着付夫人撒娇,还一人得了一个漂亮的荷包,是付夫人亲手做的。 但下一秒,付夫人就紧紧地握住了她的手。 红缨,以后就拜托你了! 眼神,与她白日里一模一样。 萧昭昭吓醒了,再也没睡着。 第二日,萧文才下朝回来,带回了太子詹事弹劾付大人意图谋反,心怀不轨的消息。 证据,听说是一首藏头诗。 看萧文才的样子,似是很得意,不知道有没有在朝堂上踩人一脚。 他尚且如此,那张家的报复之心,更为剧烈。 萧昭昭没时间理会他,匆匆地又赶到付家。 付家已经乱成一团。 付红缨磕得额头上尽是血痕,哭着喊道:让我去!我去伺候张一博! 她知道了,她没有办法看着全家人因自己而受累。 付家父母就是因为知道这一点,所以才一直瞒着。 眼下,是瞒不住了。 而付夫人,在看到萧昭昭的一瞬间,当即上前,亲手砍晕了自己的女儿。 她把女儿交给萧昭昭。 见萧昭昭一脸的惊讶,颇有些自豪地抚了抚自己的发髻。 我当年的身手啊,可比红缨还要好! 可谁让,嫁了个死脑筋的男人呢! 说完,便用力把两人推了出去。 萧昭昭一个踉跄,抱着付红缨栽倒在地。 付夫人却已经不再看她们,朝着书房走去。 意识到了什么,萧昭昭手忙脚乱地站起身。把付红缨交给香珠扶好,就要去追付夫人。 但付家门口已经响起士兵列甲的声音,又连忙转过身严阵以待。 第47章 第47章 门很快就被撞开了。 一个穿着铠甲,四五十岁的老将,带着卫兵走了进来。 魏国公奉命清查付家,寻找证据,闲杂人等避让! 证据不过咬文嚼字,牵强附会。 即便根本没有,只要魏国公出付家门的时候拿出来一个,这罪名便坐死了! 而这魏国公......一些零零碎碎的东西,忽然在萧昭昭脑中穿成了线。 魏国公也是太子一派。 事情发展到现在,谁要说太子丝毫不知,底下人都在干些什么,萧昭昭不信! 而眼下,她可悲地发现自己做不了什么,只能是死死地挡在书房之前,另外把香珠和付红缨也护在身后。 被三个女人挡了,魏国公看上去有些烦躁。 有卫兵直接就要上来扒拉萧昭昭,被香珠大叫一声。 不许碰长安公主! 卫兵的手一下子收了回去,看了眼魏国公,直接退下。 魏国公则上前几步,打量起萧昭昭来。 原来是长安殿下,是老臣有眼不识泰山了! 他敷衍地抱了抱拳,看过来的眼神也丝毫没有尊重,而是轻蔑,甚至恶意满满。 长公主宴席时,萧昭昭走得早,所以并不知道这恶意的来由。 她只知道,面对恶意,不能退。 魏国公来搜查,可有圣旨 不知道这件事在老皇帝眼里的重要程度到底是多少,还能不能有回还的余地。 就见魏国公眼神微动。 萧昭昭冷笑一声:到底是四品官员的府邸,魏国公想先斩后奏,不妥吧 魏国公眯着眼睛看了她一会儿,忽然抬起手,准备强闯。 一句得罪了还没出口,付家的下人们忽然尖叫一声。 书房着火了! 这下子,萧昭昭也不挡了,转身就往书房跑去。 书房的火才刚刚着起来,魏国公带来的卫兵们,还未开始搜查,先得帮付家灭了火。 火灭之后,萧昭昭不顾呛人的浓烟,直接冲了进去。 付家父母正相拥着跪坐在地上,付大人嘴角有血迹渗出,而付夫人,心口处有一枚发簪。 昭昭,让我进去。 萧昭昭猛地回头,才发现付红缨不知何时已经醒了,现下正被卫兵拦在外面。 他们不敢拦公主,却敢拦别人。 香珠在努力掰他们的手,可惜掰不动。 看着付红缨通红的双眼,萧昭昭心中一痛:放她进来。 魏国公也已经身处书房之内,捂着口鼻四处探寻,似是想要找到些什么。 一听这话当即不满地看过来:长安殿下,你进来已经很不符合规矩了! 萧昭昭直接冷笑着顶回去:人都已经死了,还想查什么 你们的目的达到了,朝堂上再也不会有人弹劾太子德行有亏了,还不满意吗 她记得前世君宇辰登基之时,也算众望所归,为了证明自己的正统性,还列了太子罪行一百零八件。 桩桩件件,都触目惊心。 你......魏国公忍不住瞪大双眼。 他想不通,萧昭昭是怎么敢把这些话直接放到明面上来说的。 一个挂名的公主,怎么敢得罪储君 萧昭昭是信口胡说的,没想到还真诈出来了。 或许,这才是最根本的原因。 她心里愈发悲痛,直接去卫兵身边,打掉了他们的手。 第48章 第48章 这下子,付红缨终于能跪到自己的父母身边了。 她痴痴着看了良久,然后上前探了探两人的鼻息。 没有感受到温热的气流,她委顿于地,再无声息。 有萧昭昭在一旁虎视眈眈,魏国公也没有了再在付家待下去的心情。 已经找到了,回宫复命! 萧昭昭怎么可能放任他走,嘱咐香珠看好付红缨,不行就把人带到驿馆夜千澈那里去。 她自己,则跟着一起进了宫。 她一无所有,只有一条命,但既然身负国运,就没人敢杀她。 哪怕只有一条命,她也得去给付家姐姐争一争。 不能让老皇帝只能听见太子之人的声音,只能看到太子之人伪造的证据。 进思政殿之前,魏国公阴恻恻地对她说了一句。 若付家真定了谋逆之罪,即便你是公主,也逃脱不了同党之嫌。 本来事情好办的很,偏偏杀出个公主来,他心里有气。 萧昭昭才不会被他吓到:你说谋逆就谋逆父皇还没定罪呢,你是肆意揣测帝心,还是大不敬 两人终于吵到了老皇帝的面前。 老皇帝一见萧昭昭就乐了,对着她招招手:好孩子,你怎么来了 萧昭昭连忙站到老皇帝身边去,抬起下巴看魏国公。 付家的女儿是儿臣的好友,儿臣是为付家的事来的。 魏国公站在下面,心里忍不住嘀咕。 萧昭昭同老皇帝亲密的程度,实在远超他和太子的想象。 这实在不太妙。 可自古帝王最痛恨的就是谋逆,几乎是宁可错杀也不放过。 这萧昭昭也不知道是真蠢还是恃宠生娇,竟然就直接说了出来 他下意识去看老皇帝的脸色。 坏了,不但没生气,竟然还笑了。 付家的人忠肝义胆,有侠气,付家的女儿一定也错不了! 这是什么情况 早朝时提及付家谋逆,陛下不还是勃然大怒呢吗 怎么一见到萧昭昭,就忽然变了说辞 魏国公觉得萧昭昭有点邪性,一时不知道还该不该把准备好的证据呈上去。 萧昭昭亦是惊喜:果然还是父皇英明神武,儿臣就知道,您一定不会被那些小人蒙蔽的! 这种话,即便知道是恭维,听了也叫人高兴。 那父皇,付家是不是没事了 可惜了付大人和夫人,已经以死明志了。 她是真起了几分哭腔。 老皇帝瞬间严肃起来:怎么回事 又想起魏国公:你又是来做什么的 果然是打算先斩后奏! 萧昭昭心中冷笑,嘴比魏国公快。 刚刚魏国公带着卫兵去付家搜查,付家夫妇不堪受辱,已经...... 她一张嘴,就把罪栽给了魏国公。 魏国公失了先机,百口莫辩,却已是无计可施。 其实,是非对错,就是看皇帝信哪个。 现在,很明显皇帝更信萧昭昭。 老皇帝瞪了一会儿魏国公,又对着御案之上的奏折叹息良久。 他明白今日这一遭都是在闹些什么了。 第49章 第49章 此事最后以老皇帝申饬了太子詹事和魏国公而结束。太子詹事被降职,赶出东宫;魏国公则被罚俸半年。 太子本人,毫发未损。 临出宫时,萧昭昭还遇到了太子。 男人已经近三十的年纪,眉眼同君宇辰有几分相似,毕竟是一个母亲生的。 但显然精神气不足,人也显出一种浮肿的状态。 这是她两辈子加起来,第一次见到太子。 比起深藏不漏的君宇辰,太子身上更显阴鸷。 其实萧昭昭想不通,一个自小就是储君,走的无比顺畅,位置毫无疑问的人,为什么会有怨气 明明已经那么荒唐,但老皇帝还是愿意一而再再而三地原谅他。 都这样了,太子到底还在怨什么 她审视的目光实在明显,太子浮起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 听说长安同付家姑娘要好 不愧是兄弟,都这么自来熟,看人的眼光也都让人不适。 萧昭昭低了低脑袋,不愿与他对视:是。 那正好了,本宫还要去向父皇请罪,就劳烦长安,替本宫向付家小姐致歉了。 太子仿佛没看出她的抵触,无比自然地说道。 萧昭昭没忍住出言讽刺:做错事的又不是太子,太子何必致歉 太子继续笑:算本宫没管好手下人。 一番交锋,一直到上了马车,萧昭昭心里都沉沉的。 她才出宫,太子就已经前来请罪,说明就连老皇帝的身边,也有他的耳目。 肆意妄为又深谙权术...... 难怪前世君宇辰夺嫡之路那么艰辛,老皇帝到死都没原谅他。 可说来说去,这些人再怎么浮沉兴衰,真正付出性命的,也只有付大人和夫人。 回去的路上,萧昭昭重生以来,第一次放声大哭。 其实就算她豁出自己去,以太子一派的势力,和老皇帝对太子的偏袒,也是救不了付家的。 是付大人,早朝前就给老皇帝上了一封奏疏。上面慷慨陈情,以示忠心。 只不过老皇帝刚刚才看到而已。 本就已经在心里有了感情偏向,这个时候又听闻付家夫妻以死明志,太平才彻底倾斜。 你说他想谋反哪个想谋反的会这么痛快的赴死 自古以来,御史都是帝王喉舌,替帝王干得罪人的事,从没听说过,哪朝哪代,有御史会想要谋反的! 是付大人自己努力,救下了自己的女儿,还有府中其他无辜之人。 红缨,就交给你了。 想起昨晚做的梦,萧昭昭急匆匆地跑去付府。 府中破败,下人跑的跑散的散,付红缨和香珠都不在。 又找去驿站。 质子用了些安神的草药,付小姐睡着了。香珠激动地跑到萧昭昭的身边,上下检查她有没有怎么样。 天知道她刚刚有多么害怕,又懊恼自己什么都帮不上。 若今日同小姐一起出来的是嘉嬷嬷,好歹还能在陛下面前说上话。 萧昭昭拍了拍她的手安抚:没事了。 看向一旁坐着喝茶的夜千澈:千澈,又麻烦你了。 我这便带人走,不过可能还要同你讨些安神的药丸。 夜千澈并未多问,还让驿馆的仆妇帮忙,把付红缨扶上马车。 把装药的布包交给萧昭昭的时候,他忽然握住她的手,不轻不重地掐了一个穴位,一触即分。 第50章 第50章 这京中把我当朋友的人不多,有任何需要帮忙的,都可以来找我。 萧昭昭本来有些泛酸的胃瞬间舒服了很多,脑袋也从混沌清明了不少。 她压力太大了,刚刚又哭的厉害,差点要呕出来。 果然在夜千澈身边,就是能让她从身体到心里都非常舒适。 你......哭过了夜千澈犹豫了很久,终于还是问了出来。 萧昭昭愣了愣,掩饰般地抹了抹眼睛。 可能是风迷了。千澈,今日多谢你,先走了。 她转身便上了马车,颇有些落荒而逃的意思。 自然也没有看到身后,夜千澈微微抬起的手,和复杂的神情。 主子。那日给萧昭昭送药的侍从走到他身边。 暗阁的人说,长安公主再没去过。 夜千澈眼中冷光一闪而过:等。 他顿了顿,又接着说道:往萧府安排个人,但,别让她知道。 是。侍从又悄无声息地退下。 付红缨去哪里,现在成了问题。 萧家是肯定不能去的,偏偏公主府也一时不能入住。 马车走出巷子,车夫询问到底该去哪里的时候,萧昭昭犯了难。 回付家吧。 许是颠簸的厉害,付红缨已经醒了。 萧昭昭紧张地去看她,生怕她做什么傻事,但她看上去平静的很,只是有气无力的。 不知道是不是安神的效果。 还是去公主府吧,我进宫同父皇说一声,先早点搬进去。 不影响什么的。 萧昭昭怕她在付家触景生情。 付红缨却是摇了摇头:昭昭,我知道你是好意,可我还有家,哪能不回家呢 萧昭昭听得眼泪差点掉下来。 好吧。 或许对于别人来说,付家是个伤心之地,可对付红缨来说,那是给她最多温暖的地方。 见她神智清明,萧昭昭便也不拦了。 好半天,才艰难地吐出一句伯父伯母的事,你节哀。 付红缨竟是轻轻笑了起来:老头子天天以血溅金柱为目标,一定没想到有一天,自己会被按上谋反的罪名。 好在,我们全家早都有心理准备。 见萧昭昭有些惊讶,还伸出手去握住她的。 就算没有我的事,他天天得罪这个得罪那个,迟早的事。 萧昭昭连忙捂住她的嘴:姐姐,别说了。 付红缨看似是想开了,可她说话的样子,实在是让人心疼。 好在,马车停了下来,外面有人出声打了岔。 敢问马车里的,可是付家小姐 这声音听着耳熟,香珠打开车门一看,竟然是滕子珩。 他五大三粗地一个,站在付家门前十分拘谨。 看到萧昭昭身后的付红缨之后,连忙上前几步。 付家小姐,滕子珩今日前来求娶。 若你答应,我这便去找媒人带着聘礼来! 第51章 第51章 这话一出,萧昭昭就皱起了眉头,香珠几乎要跳下车去打人。 倒是付红缨拉住了两人,无比冷静地问道:前几日,你还说自己不愿高攀,今天这又是哪一出 滕子珩顿了顿,挠了挠头,纠结了老半天,仿佛刚刚开口求娶,已经耗尽了所有的勇气。 萧昭昭有些看不下去:滕子珩,你说话之前,能不能先看看时机 付家乱的还没有挂上白色,可从早朝到现在的轩然大波,京中怕是早就传遍了,她不信滕子珩不知道! 我是听同僚说的,说付家是被人坑了,恐怕会被抄家灭族,都因为付家小姐被人盯上了! 滕子珩总算倒豆子一般地说了出来。 所以我想,若是我娶了付小姐,最差的结果,是祸不及出嫁女;若是好一些,能让那人放弃针对付家,就更好了! 滕子珩磕磕绊绊地说出来,直让人觉得他背后冒傻气。 龙武卫中有官二代并不稀奇,但已经知道了牵扯到别的大官,他还敢来求娶...... 真不知该说些他什么好。 萧昭昭有些无语,但转念一想,滕子珩就是这样的为人,不然前世付红缨也不可能嫁给他。 只是这一次,因为自己,很多事情的轨迹都变了,萧昭昭的心一点一点沉下去,下意识地看付红缨。 付红缨看上去没有生气:你可怜我大可不必! 滕子珩连忙摇头:我一个小小的龙武卫,怎么配可怜付小姐。 我只是觉得,相识一场,不能眼睁睁看着你遭难而无动于衷吧,那我成什么人了! 付红缨气笑了:你还挺讲义气! 就不怕娶了我,你家也落得同付家一样的下场 滕子珩愣了愣,仍然坚持:付小姐忘了,我孑然一身,没有亲族,自然是不怕的。 这两人的对话坦荡的可怕,就这么讨论起婚事来,萧昭昭忍不住叹气。 反正目前看,这两个人简直毫无情意。 虽然滕子珩是个可托付之人,但她不想付红缨在这种情况下嫁人,受了男方这么大的一个恩。 护付红缨,她也可以。 可上一次吵架已经让她知道了,再好的朋友,也不能插手太多。 还是得看付红缨自己的想法。 不必了,我付红缨,不需要被可怜。付红缨冷冷地开口说道。 萧昭昭便也连忙接上:本宫从宫里面回来,父皇已经弄清事实,付家无罪!消息应该明天就会传遍京城了。 她看向滕子珩,眼中的意思不言而喻。 滕子珩微微惊讶,但没有发怒,也没有尴尬,反而是发自内心地笑了起来。 那实在是太好了! 既然如此,付小姐,今日你我二人的对话,就当从来都没有过,我这便告辞了。 说完,转身便走,仿佛真的从未来过。 付红缨对着他的背影看了很久,才跳下马车。 昭昭,你回去吧。 萧昭昭皱眉:今日我留下来陪你吧 付红缨看了眼迎出来的老仆,笑了笑:总要面对的,我还得把付家撑起来,你还能一直陪着我吗 母亲还给我留了人,没事的。 萧昭昭这才发现,她身后的老仆,果然是原来一直跟在付夫人身边的。 好吧。 大不了一会儿叫香珠去多买几个看家护院的家丁,送到付家来。 第52章 第52章 家父家慈出殡时,还请你来。 一定。萧昭昭有些不忍心再看付红缨的眼睛。 回了萧家,香珠去买人送人,回来的时候带回一些消息。 除了已经跑了的,付红缨把余下的下人也基本都给钱遣散了,只留了吴妈妈和一个无家可归的小丫头。 萧昭昭送过去的人倒是都留下了,然后又开始亲力亲为地布置灵堂。 她能如此坚强,萧昭昭没想到,心里也愈发难受。 是夜,她翻来覆去地睡不着,万籁俱静时,听到窸窸窣窣的声音。 她警觉地坐起来。 由于不习惯,没有留人守夜,房间里现在只有她一个人。 想了想,她到梳妆台拿起了一只簪子,又躺了回去,做睡熟状。 声音越来越近,很快,房里的一个窗户被打开了。 萧昭昭握着簪子的手心出了汗。 可等了很久,除了冰冷的夜风,什么都没有等到。 正想着要不要下去看一下的时候,屋外忽然喧闹起来。 香珠很快披着衣服冲了进来,慌里慌张地说道:殿下,吴妈妈来拍门,说付小姐不见了! 什么萧昭昭一下子精神了,趿拉着鞋就往外冲。 吴妈妈抹着眼泪说道:殿下,今晚是老奴守着小姐睡得 可中间起夜的时候一看,床上已经没有人了,被褥都凉了! 她身后,是一脸疲态的顾淑娴和萧文才,两人似是同一处过来的。 你们付家的人丢了,来我们萧家大半夜敲什么门啊! 顾淑娴没好气地说道。 萧文才也是一脸的不虞。 她不说还好,一说萧昭昭就冲她去了:萧岭呢 顾淑娴脸色难看:我儿子不是让你害得被流放去了吗你还好意思问! 萧昭昭把作势就要离开的吴妈妈扯到自己身后,直接带着人就往萧岭的院子而去。 顾淑娴大惊失色,喊院里的家丁来拦人,萧文才也开口说道。 昭昭,做事留一线! 他就是这么摇摆不定。 萧昭昭冷冷地看他一眼,继续往前走。 香珠牢牢地护在她前面:我看谁敢动我们殿下! 顾淑娴有心无力,萧文才心里再摇摆,也不敢真的对萧昭昭怎么样。 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人进了萧岭的院子。 萧昭昭直接把门踹开。 屋里面没有付红缨,但萧岭正从窗户进来,一条腿刚刚跨进来。 这么晚了,阿弟竟然还出了门 她心里瞬间反应过来,刚刚自己听到的声音,是萧岭。 等了这么久,他终于是忍不住,想要出手了。 今晚估计是来踩点的。 顾淑娴挤了进来,把萧岭挡在身后:这不是阿岭,这是你表弟! 萧昭昭不理会她在那掩耳盗铃,直接对着吴妈妈说道:不在这里,咱们去张家。 第53章 第53章 顾淑娴心虚,萧文才则是巴不得送走这尊大佛。 萧昭昭让吴妈妈先回付府,并嘱咐道:尽量稳住局面,别让红缨不在的消息传出去。 她自己则穿上了华服,又带上了嘉嬷嬷。 您说我身边,有暗卫保护是吗 嘉嬷嬷帮她理了理衣袍,点点头说道。 殿下可确定人在张家 萧昭昭叹了一口气:不确定。 可她也没有地方能找了。 若是在萧家,萧岭不可能有闲心大半夜来朝颜院夜探。 既然不在萧家,那便只有张家了。 只是这张家也太张狂了些,白日里才被贬,晚上就敢抓人吗 萧昭昭心里发寒。 她知道自己要做的事情实在不怎么明智,可她别无选择。 付姐姐绝对不能再出事了! 此时已是深夜,用不了多久,天将拂晓。 萧昭昭带着香珠和嘉嬷嬷,亲自去拍张家的大门。 张家闭门不出,她就让香珠去京兆府,说自己被人刺杀,凶手似乎逃进了张家。 半路上遇到龙武卫巡街,便没再往京兆府去,是滕子珩带着小队前来,帮她砸开了大门。 门一开,萧昭昭就直接往里冲。 她不知道张一博的住处在哪,只奔着整个府宅最亮堂最吵的地方而去。 滕子珩则跟在后面,防止有人对她出手。 住手! 才走进远门,萧昭昭就看见一个中年男人,对着被压得死死的付红缨刺出了长剑! 她赶不及,好在滕子珩身形一闪,就把人手里的剑踢掉了。 萧昭昭连忙扑了上去,把付红缨护在自己的怀里。 天子脚下,张大人如此欺辱一个刚刚丧父丧母的孤女,是否也欺人太甚了! 她看向张一博的祖父张世忠,眼神锐利地如一把刀。 张世忠已经认出她来,忽然对着天狂笑起来,似是被气狠了。 我欺人太甚这贱人自己跑到我张家来对我的孙儿行凶,我不能还手吗 萧昭昭愣了愣,这才看向一边已经成了血人的张一博,他正紧紧地闭着双眼,生死不知。 又看向付红缨,发现她无比冷静地对着自己笑:昭昭,是我自己来的。 我父亲母亲以死明志,我实在见不得罪魁祸首继续逍遥! 她忽然猛地一下推开萧昭昭,站起身,指着张世忠的鼻子说道。 我给他喝了我父亲喝的毒,用我母亲的簪子,在他身上扎了九九八十一个血窟窿! 即便如此,我犹嫌不足!因为他这种人,就算死一千次一万次,也抵不了我父亲母亲的命! 张世忠竟然被一个小丫头的气势,骇得连连后退,又忍不住捂住自己的胸口,觉得呼吸困难。 付红缨则深深地看了一眼萧昭昭,眼里有感激和释然。 人就是我杀的,让京兆府来把我抓起来好了!最好再判个斩刑,我就能去地底下,向父亲母亲下跪谢罪! 她平静地对着已经目瞪口呆的滕子珩说道。 这......这...... 心里有一处地方,悄无声息地松动了。 滕子珩有些为难地看向萧昭昭。 萧昭昭微微皱眉,当即把付红缨扯到自己的身后。 你是不是气急攻心,犯糊涂了 你一个弱女子,怎么可能大晚上闯进官宦人家的府宅来,分明就是被掳来之后,为自保伤人。 第54章 第54章 她一边说着,一边深深地看着付红缨。 萧昭昭,你欺人太甚!张世忠没想到有一天,自己会对着别人说出这句话。 凶器可还在她手里呢! 你一个尚未册封的义女,在老夫这摆什么公主的谱你想以势压人 她今天还真就以势压人了! 怎么只许他们用权势为难付家,就不许她拿权势压他们了吗 萧昭昭冷漠地瞥他一眼:她思念亡母,随身携带,有什么问题吗 张大人,不管怎么说,你们张家都欠付家两条命。 而这张一博,他妄图谋害公主,早就应该死了。 本公主网开一面,放他一条生路,他竟还不思悔改,仍然肆意妄为。 死不足惜! 张世忠被堵得一口气没上来,眼白一翻晕了过去。 萧昭昭便扯着失魂落魄的付红缨离开。 回到付府,李妈妈哭着迎上来。 付红缨忍不住叹气:昭昭,你何苦要拉我,给自己添麻烦,就让我跟他们同归于尽不好吗 她语气带着淡淡的忧伤。 萧昭昭看了看一步三回头的滕子珩:连他都能做到的事,我堂堂一个公主,有什么好怕的。 话虽如此,可她也不知道,今晚闹了这么一场,明日到底会面临些什么。 她这个公主,对上太子,真的会有好果子吃吗 付红缨没再说什么,只是眼里泪光莹莹。 付家姐姐,若是这次能平安无事,你想做些什么 要不要考虑下滕子珩,那小子刚刚看你都要看呆了! 萧昭昭和付红缨挤在一张被子之下,看着将亮的天光闲聊。 真算起来,他们成为朋友的时间并不长,心却格外的近。 付红缨有些无奈:我可不想嫁人!如果可以,我想投军! 说起投军,她眼神明亮,但很快又暗淡下去。 投军萧昭昭忍不住瞪大眼睛。 没想到这一次事情已经发生了这么多的变化,付红缨竟还是想走上这条路。 或许,她是真的很不希望被困于宅院吧。 那就先耐心等等,等我去了公主府,你来给我做典军吧! 付红缨愣了愣:真的假的 自然是真的,有你保护我,我才最安心呢!萧昭昭发自内心地笑笑。 两人就这么挤在一起,畅想着之后的日子。 直到天明。 张世忠醒来之后,就去东宫请太子为自己讨说法。 涉及到萧昭昭这个公主,已经是不是京兆府能处理的了。 但他没能成功。 而这消息,是君宇辰带来的。 皇兄说了,昭昭你说的对,那张一博本就该死,付家又是新丧,付姑娘情有可原,这事到这里就结束了。 萧昭昭没忍住冷哼一声:他是等着日后跟我算账呢吧! 她对太子有敌意,君宇辰乐见其成。 差不多,毕竟现在还有你在。 等到把你扳倒了,付姑娘就是砧板上的鱼肉。 诶!萧昭昭怕付红缨再有压力,忙捂住他的嘴。 第55章 第55章 既然没事了,我就先回了,姐姐也快休息去吧。 别忘了,我的公主府可还等着你! 得了付红缨的点头,又嘱咐了李妈妈许多,萧昭昭才拖着君宇辰离开了付家。 日后别付家姐姐面前说这些! 出了付府,她瞪君宇辰。 君宇辰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指了指自己还被捂住的嘴。 真是被这些人气得不轻。 萧昭昭有些无奈地叹气,收回手,直接往马车上而去。 车还未动,君宇辰又挤了上来。 无视萧昭昭紧皱的眉头,他反倒还无奈起来。 重情义,对皇室中人来说,可不是什么好事。 这一次两次的,你已经把皇兄得罪死了,就不怕他对付你吗 萧昭昭愈发烦躁:又不是我上门挑衅,都已经欺负上门了,难道就要忍下去吗 她越说越激动:是不是在你们眼里,几个大臣,几条人命,根本都不算什么! 君宇辰微微皱眉,用那种知道还问的表情看她。 但萧昭昭重感情,对父皇是好事,对他也是好事,所以,他愿意提点她两句。 罢了,这事之后,你安安分分的,我自然不会让他伤害你。 他似妥协般说道。 萧昭昭心头火起,忽然用力地把人往下推。 我怕什么,我的靠山是父皇,只要父皇还在,太子又能拿我怎么样 君宇辰坐得纹丝不动,竟然还笑得出来:那父皇之后呢,若太子即位,你怕是会死的很惨。 萧昭昭收了手,冷冷地瞥他一眼,没再说话。 你会让太子顺利继位真能装! 若你当时没有横插一脚,至少那三人已经被处斩,付家父母就不会枉死了。 萧昭昭幽幽地说道。 可你现在竟然就跟没事人一样,实在可怕。 她用眼神谴责君宇辰。 君宇辰终于缓缓地收起了笑容。 你是这样想的 真不知该不该说你天真。 毒药不是我下的,簪子不是我递的,你为什么会觉得,我会把别人的死往自己身上揽 昭昭,你真不适合在皇室。 他摇了摇头,自己跳下了马车。 马车继续行进,萧昭昭却是逐渐涨红了脸。 其实她怪的并不是君宇辰,而是自己。 这段时日,她总是控制不住地想,若自己当初没有把付红缨牵扯进来,付家父母是不是就不会以这种方式离开。 尽管上一世到后期,付大人还是因为耿直谏言丢了命,可至少不是现在...... 她自己过不去这个坎。 好几次,她都不敢去看付红缨的眼睛。 所以,她才会那么不顾一切地,拼尽全力地去保护付红缨。 就当是她对不起她吧,萧昭昭闭了闭眼睛,心情渐渐沉静下来。 回了萧府,遇上了顾淑娴,似乎就一直等着呢。 见她回来,面露失望。 你还挺有能耐,跑到张家去大闹,还能全身而退。 不过我还真想看看,陛下对你的那点宠爱,还能坚持多久,你啊,早晚把自己作死! 第56章 第56章 萧昭昭看着她嘴唇一张一合,尽是些恶毒之语,忽然心里难受的厉害。 为什么自己的母亲不能像付夫人那样 这段时间以来,她感受到的压力实在太多,即便重生一回,也到底不是正经的皇家人,做不到那些人那样冷心冷情。 萧府这点破事,比不上太子给的压迫感,却也足够烦人。 放心,我会死在你儿子后面。 她冷冷地吐出一句,转身就走。 徒留顾淑娴在后面面容扭曲。 当晚,熟悉的声音又起。 萧昭昭特意没拆穿他,就是怕把人吓了回去,到时候又不知道要等多久。 不过萧岭并没有马上进来,而是戳破窗纸,先吹了迷烟。 萧昭昭意识到不对,赶紧把头埋在被褥里,但多少还是吸进了一些,马上就开始头昏脑胀。 是她大意了! 她当即取下簪子,在手心里重重地划了一道。 清晰无比的疼痛,让她暂时清明了不少。 萧岭已经从窗户处跳了进来。 以为所有人都已经被迷烟放倒,他毫不收敛自己的声音。 一而再再而三坏我的好事,你就不让别人替我生孩子,那就自己来吧! 萧昭昭全身血液变冷,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然而下一秒,萧岭已经开始解自己的衣带。 看着我这张脸,你敢再说一遍刚刚的话吗 萧昭昭又掐了自己一下,做出一副丝毫没有问题的样子,跳下了床。 自从长公主宴席之后,她已经许久没有再好好看过萧岭。 曾经虽然纨绔,但到底还有几分官宦人家后代的精神气。 可如今,眼眶发青,脸颊深陷,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里来的瘾君子。 见萧岭愣住了,她冷笑一声:你不是最尊敬你的慕慕姐姐,又怎么可能对着有同一张脸的我起歹心呢 萧岭,你真是让人恶心! 我怎么会有你这样的弟弟! 萧岭忽然大喝一声:我不是你弟弟!我不是!母亲说了,她没有你这样的女儿! 他抱着脑袋蹲下去,一副很痛苦的样子。 母亲母亲! 萧昭昭不知道是怎样的心情,只格格格的惨笑起来,在夜晚中显得格外渗人。 萧岭气恼地弹跳起来,想要捂她的嘴。 萧昭昭抬起手就划伤了他的胳膊。 下一秒,一个黑衣人突然跳了进来,在背后把人砍晕。 还没等萧昭昭问他是谁,又很快离开。 萧岭轰然倒地,紧接着,香珠也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 殿下,都怪奴婢睡着了,您有没有事 萧昭昭看了看黑衣人离开的方向,又因药效踉跄两步。 不是你的错,你是中药了。 香珠有些迷茫:奴婢今日眼皮确实沉得很,还好有人把奴婢推醒了。 许是皇家暗卫。 萧昭昭并未多想,而是又把目光转向了萧岭。 眼下最重要的,还是该怎么处理他。 想了想,她让香珠去找来一个麻袋,套在萧岭的头上,然后在院中大喊,朝颜院招了贼。 当然在那之前,她先用萧岭身上的刀,在他心口、手筋脚筋处,都扎了一刀。 第57章 第57章 一刀,一刀,她心中长久以来的怨气似乎终于消解了一点。 上一世,萧文才旁观无视,顾淑娴萧慕慕母女两相扶着站在一边,真正追上她,一刀一刀送她上路的,正是萧岭。 她的好弟弟,亲手送她上了黄泉路。 这一世,轮到她拿刀了。 刀尖上的血滴到萧岭的脸上,他被疼醒了,正要大叫出声,下一秒,就已经被香珠用抹布堵住了嘴。 麻袋套头,拖到院中去,匆匆赶来的粗使婆子和家丁们就一股脑地扑了上来,对着人拳打脚踢。 能够替公主做事,个顶个的卖力。 萧岭一开始还呜呜呜的叫,手脚也扑腾着。 等到萧文才和顾淑娴赶过来的时候,已经不动了。 萧文才皱着眉上前来,目光在萧昭昭的身上打量几圈,扮演慈父。 殿下受惊了,是顾氏管家不严,竟放了贼人进来。 他一边说着,一边去瞪顾淑娴,就听见她急切地喊道:住手,快住手! 下人们愣住了,又齐齐地看向萧昭昭,见她面容冷峻,便又继续了。 你们这群吃里扒外的东西,究竟还知不知道,谁才是主子 顾淑娴气急,说不通人,干脆自己扑了上去。 下人们想讨好萧昭昭,也不想得罪顾淑娴,终是都退了下去。 香珠,记住今晚来朝颜院的人名,每个人都有赏。 萧昭昭强行控制着晕眩,朗声说道。 下人们纷纷点头哈腰地表忠心。 收买完人心,她又看向萧文才。 怎么萧夫人看上去,似是与这小贼相识难道今晚之祸,是她...... 她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萧文才也皱眉看过去,正赶上顾淑娴凑到萧岭跟前,一摸一手的血,当即大叫一声。 他对着萧昭昭赔了个笑,快步走了过去,去抓顾淑娴的胳膊,从牙缝里出声。 你又作了什么死 顾淑娴被抓的疼了,但已经无暇顾及,甩开他去掀麻袋。 看到里面萧岭的脸,惊得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萧文才也吓到了,上前探了探鼻息,气得浑身开始颤抖。 你杀了你弟弟!他指着萧昭昭说道。 许是想到自己自此香火已断,他眼中头一次出现了杀意。 终于死了! 堵了这么长时间的心终于畅快了一次。 萧昭昭没理他,直接去看顾淑娴:是你让他来的 顾淑娴哭得满脸通红,猛地摇头:你身边有皇家暗卫,我怎么可能让他来你身边送死! 那看来,是他自己蠢。 萧昭昭把萧岭的刀丢了过去。 又嗤笑一声:也是,萧夫人闺中典范,怎么会做出,让儿子来侮辱自己姐姐的事情呢! 你闭嘴!你闭嘴!顾淑娴又想上来掐她的脖子。 这一次,萧昭昭躲开了。 香珠牢牢地挡在她前面。 只是,主仆两刚刚都吸入了迷烟,此时都已经是强弩之末,要紧紧地扶着彼此,才能保证不摔倒。 可这夫妻两明显不会善罢甘休。 阿岭已经死了,你竟还要污蔑他!怎么会有你这么狠毒的姐姐! 萧昭昭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又没有说出声。 她的父亲母亲,一向都是这样。 第58章 第58章 同为子女,她受了欺负,是她活该,她反击,就是她的错。 她经常觉得自己不是他们的女儿,倒像是他们的仇人。 她实在是疲累的很,不管是心里,还是身上。 污蔑 就在她控制不住要闭上眼的时候,祖母出现在门口。 并不年轻的声音,却有能安定人心的力量。 萧昭昭终于放心地昏睡过去。 萧老夫人满眼心疼,忙让李妈妈上前去把人扶住。 又看向一脸不服气的夫妻两个。 你们偏心也要有个度。 顾淑娴把萧岭抱进怀里,看向萧昭昭的眼神仿佛淬了毒。 她可是早就想杀了阿岭!我可没冤枉她! 老夫人气笑了:半夜带着刀跑到姐姐院中的可是这孽障自己! 若他坦坦荡荡,昭昭还能追到他院子里去杀他吗! 其实事实如何,这夫妇俩心里门清,可他们就是不愿意承认。 萧文才皱眉:母亲,阿岭可是您唯一的孙儿,难道就让他这么不明不白的死了 顾淑娴突兀地一笑:就是不是亲孙儿,才能在这里大言不惭! 这话可谓是非常不敬了,但萧文才竟也没说什么,只是眉头越皱越紧。 李妈妈气得想说话,被老夫人抬手制止了。 事到如今,你还想怎么样你又能怎么样 昭昭是公主,还身负国运,而你们的好儿子,本该还在流放之中。 真要闹大了,你们全都别想有好果子吃! 她冷下脸说道。 这么多年,她也看清楚了,跟这夫妻两讲情是没用的,只能分析利弊。 果然萧文才虽然脸色难看,但也没再吭声。 香火断了是很难受,但他可还不想死。 再说只要活得久,什么都有可能,万一哪天,他就被治好了,就又能生孩子了呢 顾淑娴也是想到了尚在外的萧慕慕,还有帮她把萧岭带回来的母家。 既然没有异议,就请离开昭昭的院子。 老夫人冷哼一声。 顾淑娴吩咐下人,把萧岭抬回他的院子,呜呜咽咽地离开了。 萧文才深深地看了一眼仍然紧闭着双眼的萧昭昭,也拂袖离开。 还有冲着小贼而来的下人们,看了这么一场闹剧,心里面不免都觉得萧家夫妇真是偏心! 可他们现在撞破了主家的丑事,自己能不能全身而退还不知道,自然是什么都不敢说地退了下去。 殿下晕倒到现在,做父母的竟没有一个关心一下! 香珠气得抹泪。 老夫人也是叹气,又担心萧昭昭的情况:这是怎么了可是那畜生做了什么手脚 不知为何,同是吸入了迷烟,香珠的状态明显好很多。 又想起尚且还在昏迷的嘉嬷嬷和侍书,她忙向老夫人央求,去驿站请夜千澈来。 就是之前为我解毒的那位快去请,什么事都有我担着! 老夫人让李嬷嬷和香珠一起去,她自己则留下来,坐镇朝颜院。 夜千澈很快就来了。 这一次,他没有换萧家丫鬟的衣服,老夫人不免多看了他几眼。 本以为有他在,区区迷烟都只是小事。 却没想到,香珠几人都已经清醒过来了,萧昭昭不但没醒,还开始发烧了。 第59章 第59章 恐怕她中的与你们的不是同一种。夜千澈好看的眉毛皱起。 香珠一听,当即开始满屋搜寻。 最终在后窗处,找到了萧岭原本吹迷烟的地方。 夜千澈走到屋外,在窗子上面发现了一些粉尘,捻起来嗅了嗅,又放到舌尖尝了尝,脸色难看起来。 是给你们用的迷烟,还混了大量的迷情药。 迷情药香珠一听,就气得要冲出去。 侍书连忙把人拉住:殿下还没醒,你去做什么 香珠红了眼:他死得太便宜了,我要去把他千刀万剐! 侍书同样难受,但是把人紧紧地搂在怀里安抚:眼下还是殿下最重要。 夜千澈看了两人一眼。 若我没探错,你已身怀有孕,那迷烟不知道会不会损伤胎儿,一会儿记得找我给你开个方子。 香珠顿时瞪大眼睛,侍书则有些怔愣地指了指自己:啊,我吗 老夫人微微皱眉,很快又舒展来。 家门不幸,今日真是让世子殿下看笑话了。 那昭昭这 她在后宅多年,见过听过不少事。有些药是除了行男女之事解不掉的,还会危及生命。 也不知道昭昭中的是哪一种。 一想到这可怜的孩子都已经是公主了,还要在家里受这种委屈,老夫人心里就一抽一抽的疼。 若是就这么不明不白失了清白,即便是公主,日后又如何在京中立足 夜千澈走到萧昭昭床边坐下,神情复杂地看了看她的脸,拿出了一个针包。 我可以帮她把药效散出来,老夫人放心。 他似是下了很大的决心说道。 能如此,就是再好不过了,整个屋子里的人都松了一口气。 夜千澈却是丝毫不敢松懈,目不转睛地盯着针落下的穴位。 没多久,萧昭昭身上几乎已经被针扎满了,连头上都有。 夜千澈额上颈上已经沁出了汗珠,也倒不出手来擦,不多时就已经浸透了衣领。 又过了半个时辰,萧昭昭身上的最后一根针被取了下来。 她忽然一个猛子坐了起来,重重地出了一口气。 香珠几个连忙都高兴地扑了上来,摸摸她,身上的温度果然降了下来。 太好了!殿下您没事了! 萧昭昭有些许茫然,目光一一略过嘉嬷嬷、香珠、侍书,对着目光关切的祖母笑了笑。 最后看向已经被挤出床边的夜千澈。 他一向光风霁月如清风明月,还是头一次连头发丝都被汗湿透了。 不过些许狼狈,反而把他清俊的眉眼勾勒得更加清晰。 千澈,你怎么会来 殿下,是质子殿下医术高超,救了我们大家呢! 萧昭昭醒了,香珠又恢复到叽叽喳喳的状态。又连忙让开位置,请夜千澈去坐。 弄清楚自己昏迷之后都发生了什么,萧昭昭感激地看向夜千澈。 祖母,让千澈去休息一下吧。 她总觉得夜千澈看上去十分疲惫。 祖母连忙点头,让李妈妈去安排:质子殿下对我们都有大恩,应该的,应该的。 第60章 第60章 夜千澈似乎真的很累,竟也没有拒绝。 你这段时间郁结于心,这次的药量又大,急火攻心,才会昏迷不醒。 有机会的话,还是好好休息一下,放松一下心情。 他又嘱咐了几句,才跟着李妈妈一起出去。 屋里一时陷入安静。 祖母,您年纪大了,哪能这么熬啊,还有嘉嬷嬷你们,我都已经没事了,大家都快回去休息吧! 萧昭昭笑着下地转了个圈,又被一群人按了回去。 大家都散了,老夫人微微一笑:今天咱们祖孙俩一起睡。 萧昭昭愣了愣,声音有些颤抖:好啊! 老夫人很快也上了床,倚在床头,把人搂在自己的怀里。 好孩子,你受苦了。 活了十八年,萧昭昭第一次同疼爱自己的长辈一起躺在同一张床上。 心潮澎湃。 这在以前,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说来可笑,把萧慕慕困在朝颜院的那段时间,她睡得特别好。 或许内心深处,隐隐约约的,她还是渴望亲情。 人越没有什么,越渴望什么。 可惜前世今生,他们都不肯放过她,都要打碎她的渴望。 躺在祖母的怀里,她感受到了久违的宁静。 你觉得,质子殿下如何 老夫人摸着她的头发说道。 这段时日的精心养护,曾经干枯发黄的头发已经变得乌黑发亮,萧昭昭总算是绽放出了本就应该有的美丽。 千澈萧昭昭有些惊讶,很快有些感慨:他很好,帮了我太多太多,我都不知道,要怎么回报他才好了。 总觉得,怎么报答都不够。 老夫人笑起来:这还不简单吗,以身相许!戏文里不都是这么唱的! 萧昭昭惊得抬起头来看她,发现她表情很是认真。 没想到祖母还有这么一面,她心里好笑,又乖乖地躺回去。 这算什么报恩啊,萧家这种情况,嫁给人家,岂不成了恩将仇报! 你这丫头!老夫人被逗得笑个不停,倒也没反驳。 再说了,我是公主,身负国运,他是邻国的来的质子,我们两个的婚嫁,怕是都简单不了。 萧昭昭没想到自己还真认真地想起来了,忙晃晃脑袋:这中间事肯定少不了。 老夫人语气有些惋惜:也是。 这段时日,那夫妻两愈发让人心寒,而文昭也送信马上就会回来,她动了带昭昭分家的打算。 其实也没几日,昭昭就会搬到公主府去。 而身为公主,除了皇家,就没有更高的门第了,所以婚嫁之事如何都不重要,什么婆家能越过公主去 但她还是想能护着点昭昭。她走了,就让文昭护,让昭昭除了皇家,还有亲人。 之前昭昭还愿意要他们,她便一直装聋作哑。现在昭昭都想通了,她也不能再继续窝在寿康院里不出来了。 至于夜千澈,他人不错,还会医术,会疼人,能多个人护着昭昭,她就高兴。 萧昭昭不知道祖母心里面想了这么多,只美美地在祖母怀里睡了一觉。 再醒来时,已经不知过了多久。祖母已经离开了,还派人叫她往寿康院而去,带着侍书一起。 第61章 第61章 萧昭昭已经知道侍书有孕的事了,隐约能猜到祖母想要做什么。 她让侍书过来,拉着她的手说道。 本来只想让你假装一下,却没想到你竟真有了。 对于这个孩子,你可有什么想法 侍书缓缓摇头,看上去迷茫的很。 萧昭昭便对她说道:无妨,反正现在时间还短,也看不出个所以然来。 万一千澈误诊了也是有可能的,你不用太紧张。 等到一个多月的时候,确认了,再做决定。 这话是说来安慰侍书的,以夜千澈的医术,诊错的可能性很小。 你不想要,那便不要,你若是想要,我也可以把他养在公主府,毕竟,也是我的弟妹。 侍书脸色几番变换,最后咬着唇说道。 那,殿下,您希望我要这个孩子吗 萧昭昭轻笑一声:说实话,我希望你留。 但这对于你来说,不太公平。你毕竟还没有嫁人,让你做萧文才的妾,也是委屈你。 侍书释然一笑,轻叹一声:反正奴婢本也不想嫁人,此生能有个自己的孩子,也不错。 只要不让我们留在萧府就行。 留在萧家,她怕自己的孩子被教成大少爷和二小姐那样,那实在是太可怕了! 简单地跟侍书通了个气,萧昭昭带着她去了寿康院。 萧文才已经坐在老夫人下瘦,看上去十分烦躁。 一见萧昭昭,没好气地说道:人已经到了,母亲有什么话就快说吧! 老夫人不在意他的态度,缓缓开口。 侍书已经有了你的子嗣,这事,得跟你说一声。 萧文才猛地抬头,朝着侍书看过去,侍书皱着眉低下头,不愿看他。 怎么可能,这才多长时间,就能查出来了萧昭昭,你别想糊弄我! 话虽然难听,但他的语气还是难掩欣喜。 即便现在寻常的大夫断不出来,那等等就是了,用不了多久自会见分晓,难道萧大人连这点耐心都没有 萧昭昭冷眼看他。 萧文才顿了顿,想想也是,正要开口把人要回来,老夫人就已经开口说道。 这丫头得留在昭昭的身边,日后去公主府,她也跟着一起! 有老夫人开口说话,萧昭昭和侍书纷纷松了一口气。 萧文才却不乐意:我的妾室,还有了身孕,哪有跟在女儿身边伺候的道理,这传出去成什么了! 他一甩袖子。 她不必伺候我,只好好保养身体就好!萧昭昭忙接着说。 当初要侍书过来做丫鬟,本来就是权宜之计,不然,侍书现在如何还能好好地站在这里 老夫人也点点头:回到你身边去,有你那个好夫人在,你确定这孩子还能好好地生下来 萧文才被问住了,又纠结良久,终是妥协。 若真有了孩子,还生下来了,我要滴血验亲! 他用眼神警告萧昭昭。 他不担心侍书,他担心这个好女儿。 当然最后就算不是他的,他也会欣然接受,说出去还不都是一样,还是个很好的把柄。 他一改之前的满脸死气,仿佛又被注入了活力。 萧昭昭却是不愿意惯着他:不必了,我公主府又不是养不起一个孩童。 萧大人,不要后悔就好。她轻声说道。 萧文才的笑容凝滞在脸上,恨不得起来就走。 第62章 第62章 笑话,他的儿子,怎么能给她养! 事说完了,儿子这便走了。 老夫人不紧不慢地叫住他:急什么 还有一事,我要拿回管家权。 萧文才惊讶:可,您不是早早地就交给顾氏了如今怎么又 老夫人脾气好,又因为自己是继母而避嫌,所以顾淑娴一进门就拿到了管家权。 无需像其他家的媳妇一样熬很多年,也少了来自婆母的磋磨。 可如今看来...... 老夫人冷哼一声:你的好夫人把家都管成什么样了,你心里没数吗 我可不想死后,没脸去见你父亲! 这话说得很重,萧文才的脸青一块白一块的。 但他知道,老夫人说得对。 他自己也是怨的,若不是被下了绝子药续弦无望,怕是一天都容不得顾淑娴了。 所以,他思考的时间比刚刚还要短,就答应了。 希望有母亲在,萧家还能恢复往日的荣光。 离开的时候,萧文才看了看屋里的老夫人和萧昭昭,还有她身后的侍书。 忽然想起自己还小的时候,萧家蒸蒸日上的样子。 屋里这几个人,几乎是萧家最后的希望了。 他心里的天平又发生了倾斜。 有了侍书肚子里的孩子,萧岭这个不肖子的死,便显得没有那么重要了。 这是萧昭昭早就已经料到的事。 不过祖母竟然还能顺势拿到管家权,就是意外之喜了。 她发自内心地高兴,对着祖母撒娇:还是您厉害! 除了已经被抑制住的心疾,老夫人身体康健,头脑清明,再加上之前的经验,管个家,实在是手到擒来。 萧昭昭跟着老夫人一起去看热闹。 才到院子里,就见昨晚去朝颜院里的下人们都被绑的结结实实,被压着跪在顾淑娴的面前。 一见到萧昭昭,希冀的眼神都投了过来,还有胆子大一点的直接喊出声来。 殿下可要为我们做主啊! 萧昭昭还未说什么,顾淑娴已经凶神恶煞地开了口。 你们的身契都是萧家的,求她有什么用! 既然分不清谁才是主子,就全都去给大少爷陪葬!都给我活着埋下去! 听着冰冷的话语,下人们的目光都暗淡下去。 谁能想到,大少爷大半夜的会去公主的院子里做贼啊! 难道今日,真的注定逃脱不了这一劫了吗 有我在,这个家什么时候轮到你做主了 老夫人! 下人里有在萧家年岁久的,忍不住激动地喊出了声。 老夫人余威尚在。 顾淑娴皱眉,语气不善:母亲身体不适,还是别为这些碍眼的东西费神了吧! 萧昭昭微笑看过去:萧大人已经把管家权还给了祖母,萧夫人若是不服气,尽管去问。 老夫人连个眼神都懒得给顾淑娴,直接对着李妈妈吩咐。 这些人护主有功,有赏。 顾氏,教子无方,禁足院中,长安公主受封离府之前,不许出现在人前! 第63章 第63章 有老夫人发话,府里的管事应声而去。 顾淑娴一向对待下人严苛,待遇也比老夫人管家时少三成,还没什么油水可捞! 对待年轻的丫鬟们,更是直接不把人当人。 下人们对她积怨已久,眼下老夫人重新掌家,一个比一个高兴积极。 顾淑娴脸色煞白,惨笑一声:萧文才!你果然靠不住! 说完就朝萧文才的书房跑去! 李妈妈看向老夫人:可要去把人带回来 不用,让他们闹去吧,闹完了,关回院中去。 老夫人拉了萧昭昭的手,把人送回朝颜院。 离册封还有五天,有祖母在,必会让你高高兴兴地过完这几天。 祖母管家的能力自是不必说,即便没有顾淑娴,萧家照样有条不紊地运转着。 甚至还已经开始准备萧昭昭册封礼的事宜。 宫里的人都要给赏钱,你日后在皇家行走,可不能小看这些人。 祖母开始变着法的给萧昭昭做衣服,打首饰,添置家具摆件,说去公主府的时候都可以带上。 颇有一种萧家以后就要不过了的感觉。 顾淑娴被关在自己的院子里,身边只留了当初带的几个陪嫁。 因为剩下的人,根本不愿意再留下来伺候。 现在,除了还有一个萧夫人的名声,她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老夫人和萧文才达成了共识,让她一病不起。 但又不能真死了,免得误了昭昭和慕慕的婚事。 作为条件,祖母承诺,若萧慕慕乖顺,会为她寻一个人品好,不嫌弃她相貌的好夫家。 萧岭被草草地葬在萧家祖坟边上,连名字都不能刻。 整个府里,大概只有顾淑娴一个人,还记得他,还真情实感地为他伤心。 想要让府里挂上丧幡,也被以长安公主册封礼即将到来,不吉利的理由而拒绝了。 老夫人是个体面人,话没说的太伤人。 萧岭一个差点累及全家的罪人,连祖坟都进不了,死后连名字都没有,还想有丧仪 顾淑娴实在是痴心妄想! 不过,她自己的院子,她自己随便怎么样。 外面不能挂,顾淑娴就把里面都挂满了。 远远看去满是白色,瘆人的很,透着死气,府里的下人们都绕着这院子走。 萧府里上上下下,终于有了些喜庆的意思。 就连下人们也后知后觉,府里面即将出一位身负国运的公主,这简直是天大的喜事啊! 与皇家沾上边,便是他们这些做下人的,出门去说话腰杆子都硬了,与有荣焉。 可萧家竟然拖到现在才开始庆祝,白白浪费了这么多天! 被气氛感染的,萧文才总算觉得,又回到了之前有奔头的日子,戾气全消。 而顾淑娴的院子,就是这一片喜气中的异类。 她日日咬牙切齿,诅咒萧昭昭突然暴毙,又让陪房想办法出去送信,催萧慕慕赶紧回来。 得到肯定的答复之后,重新燃起了斗志。 有慕慕在,我早晚能出去!到时候,再跟你们几个算总账! 萧昭昭虽然不知道这母女两的联系,但以她们对自己的恨意,是不可能眼睁睁看着她顺利册封,搬去公主府的。 所以,册封礼之前,萧慕慕一定会回来。 第64章 第64章 只是没想到,萧慕慕还没到家,倒是萧文昭先回来了。 由于已是老夫人掌家,他很顺利地就进了寿康院。 萧昭昭被叫去的时候,忽然就明白祖母最近的一系列做法了。 您总算想通了! 萧昭昭一进屋,就高兴地说道。 她早就觉得,萧文才夫妇对不起祖母的培养,萧家在他们手里,迟早覆灭,就像前世那样。 祖母明明有自己的亲生儿子,却多年放逐在外,不如叫回身边,重新扶持亲生儿子成为萧家嫡系。 老夫人现在与她心意相通,微微一笑,给她介绍。 这是你小叔叔。 萧文昭风尘仆仆,但面色红润,精神气很足,明明只比萧文才小一岁,看上去却仿佛是两代人。 一看就是个心胸开阔舒朗之人。 前世今生的记忆加起来,萧昭昭恭恭敬敬地对着萧文昭行了一礼。 她向来是,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 两辈子,小叔叔都是站在她这面的,这对她来说非常重要。 快起来快起来,昭昭都长这么大了! 萧文昭连忙对着她虚扶一把。 小叔叔紧赶慢赶,总算没有错过你册封公主。 好孩子,以后就都是好日子了! 萧昭昭笑笑,以后的日子,以后再说吧。 走到现在,她自认已经没有白重生一会了。 小叔叔既然回来了,那昭昭今天就正式邀请,您和祖母一起,去我的公主府一起住吧! 萧文昭愣了愣:这,这合适吗 他去看自己的母亲。 老夫人没有答应,但也没开口拒绝。 萧昭昭不知道他们是不是有什么顾虑,又看到祖母眼眶有些发红,想起这母子俩也已经许久都未见了。 小叔叔以后留不留,留在哪,祖母到底跟着谁,很多事还都说不成一句。 此事不急,小叔叔舟车劳顿,先好好休息下,同祖母叙叙旧吧! 昭昭先走了! 她直接起身告辞,把空间留给母子俩。 祖母现在已经为了她,与顾淑娴撕破了脸皮,萧文才又是个靠不住的,以后有什么变故,连继续偏安一隅都不能了。 至于小叔叔,她总是觉得十分亲切。 她愿意带着这两个人同自己去公主府,护在自己身后。 不管有没有血缘,这两个,才是她真正的亲人。 难得无事,萧昭昭去了趟付家。 付家现在人口简单,没有那么多事要管,付红缨成日里拼命习武,每日大汗淋漓,晚上累得倒头就睡。 身上累了,心里就不累了。 就是姓滕的总上门来烦人,前天送个糖葫芦,昨天送炒栗子,今天更好笑,还送了把匕首给我! 她嘴上抱怨,对着那匕首却爱不释手。 萧昭昭放心了不少,终于有心思开始想自己的事。 小叔叔回来了,自己要离开萧府了,有些事情,也是时候弄清楚了。 她先去书房找萧文才。 第65章 第65章 萧大人,小叔叔回来了! 在说话的时候,萧昭昭一直都在观察萧文才的情绪。 见他并未多大的反应,反而是嗤笑一声:怎么,不硬气了 我还以为他能在外面坚持一辈子呢! 不过,想起萧昭昭连父亲都不叫,小叔叔却是叫得很顺嘴,他心里还是不痛快。 萧昭昭才不理会他心里的想法,试探完直接转身就走。 看萧文才的样子,在萧文昭的面前,很是有几分高高在上。 萧昭昭对他们那一辈的事情,变得更有兴趣起来。 她又去了顾淑娴的院子。 整个府邸原本最热闹贵气的院子,如今已经变成了冷宫一般。 萧昭昭来的时候,顾淑娴正在院中的摇椅上闭目养神, 她象征性地叩了叩门,也不管对方同不同意,就直接走了进去。 萧夫人看上去,状态不错啊! 萧昭昭站在一棵梨树之下。 顾淑娴想要看她,就要逆着光,眼睛十分不适。索性翻了个身,不看她。 你若是想来看我的笑话,那就打错算盘了。 萧昭昭轻笑一声:我只是来告诉萧夫人一声,小叔叔回来了! 顾淑娴忽得一下子坐了起来:他回来做什么 然后又很快笑了起来:他到真是会挑时候! 即便被那样对待,萧昭昭本也不想恶意揣测自己的母亲。 可她实在是想不通,也想为自己寻一个心里能好受一些的解释。 他回来了,萧夫人不怕吗 萧昭昭紧紧地盯着顾淑娴。 顾淑娴怪笑一声:我有什么可怕的 看上去不像是有私情的样子。 那为什么一个两个的,对待自己的态度,会这么恶劣呢 萧昭昭终是失了耐心,直接开口询问。 本宫近日才知,小叔叔名唤文昭,而我被取名昭昭,岂不是犯了长辈的名讳 为何 顾淑娴眼神闪了闪,没有说话。 难道说,我其实是小叔叔的孩子 萧昭昭皱眉。 这简直是一直以来,她内心最大的期盼。 这样的话,她的血脉至亲就不是不爱她。 顾淑娴又笑起来:他一定很希望你是她的孩子! 看样子不是。 萧昭昭急了,几乎破音:那我就是你和萧文才亲生的 其实她心里也知道,她与萧慕慕长得一般无二,既然萧慕慕是这二人亲生,那她应当也是。 她是别人子嗣的可能性实在太小了。 顾淑娴侧过头看她,面上竟然带着淡淡的笑容。 你才不是我的孩子,你不配。 你就不应该来到这世上,乖乖地去死不好吗 她看着萧昭昭,目光却像是透过她在看别人。 萧昭昭:...... 意识到顾淑娴很高兴看到自己脆弱的样子,她一下子冷静下来。 也是,只要能伤害自己,顾淑娴什么都敢说。 自己竟然希冀于,从她嘴里面听到实话,实在是天真。 第66章 第66章 或许只有把切实的证据摆在顾淑娴面前,才能让她老老实实。 萧昭昭想通了,转身便走。 萧文才不行,顾淑娴不行,还有小叔叔和祖母。 还有,她想起了暗阁。 只要有钱什么都能做的地方,查件陈年往事,应该也不是难事。 只是临出院门的时候,她还是没控制住问了一句。 时至今日,你可有后悔过,那般对待本宫 她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个什么心情,竟然就这么问了出来。 但话一问出口,她几乎已经能料到顾淑娴又会说什么伤人的话。 所以并未停留,没准备听到答案。 离开之后,她带了几个金元宝去暗阁。 主子,暗阁那面接到了长安公主的单子,说是要查清自己的身世,连同十八年前萧家兄弟两的旧事,要尽快。 侍从恭敬地向夜千澈禀报。 夜千澈握拳轻咳两声:照她说的做。 侍从点头称是,见他实在不适,正想开口说些什么的时候,房门就被敲响了。 是萧昭昭来了。 见千澈似是爱喝茶,我特意去买的今年的新茶,品质是能上贡的,以此来感谢千澈多次出手相助! 之前夜千澈大半夜跑去救了她们一整个院子的人,累得不行,也只留下休息到天亮,给侍书留下方子,便悄然离开。 萧昭昭醒来的时候,人已经离开很久了。 她心里一直惦记着,所以去完暗阁之后,就带着东西过来致谢。 夜千澈接过茶包,打开认真地嗅了嗅,面上是毫不掩饰地喜欢。 一买就买到我最爱的君山银针,昭昭真是厉害! 他话音刚落,就忍不住又咳了起来,连忙拿了帕子别过脸去,不想冲着萧昭昭。 这是怎么了之前还好好的。萧昭昭站起身来想要上前帮人顺气。 夜千澈连忙又转过来:小事,养两天就好。 一旁的侍从忽然出声。 长安殿下有所不知,我们主子虽然医术高超,但...... 决明!不许多嘴! 夜千澈厉声制止他。 决明撇了撇嘴,转身出去了。 不知为何,萧昭昭总觉得决明对自己有几分怨念。 不过没有理由的怨恨,她已经承受了十几年了,所以并未放到心上。 倒是夜千澈,她还是第一次见他这般严肃,颇有威严。 想来即便现在是质子,之前在靖国身份也是不凡,不能因为他看上去温柔纯善,便觉得是没有脾气的人。 不愿意让决明说,那千澈你自己告诉我!萧昭昭严肃起来。 只是受了点风寒,人吃五谷杂粮,哪有不生病的! 夜千澈温声安抚她。 真的吗 若只是这么简单,为何不让决明说萧昭昭有些不太相信。 自然。夜千澈的眼神十分坚定。 好吧。萧昭昭不再追问了。 谁还没有点自己的秘密呢,她只是怕,是因为自己。 思及此,愈发不好意思起来:千澈对我的大恩,这点茶叶根本还不完! 夜千澈轻轻笑了起来:都是朋友,你怎么这么客气。 这满京的权贵里,也就只有你会有这片心了,剩下的,只会嫌我做的还不够。 萧昭昭愣了愣:哪里,千澈你这样医者仁心,不分对象,值得尊敬! 夜千澈眉眼愈发温柔:别捧我了,你若真想报答我的话,我倒是想到一件事。 第67章 第67章 萧昭昭眼睛一亮:是什么事你尽管说!只要我能做到的,一定尽力而为! 夜千澈把决明又唤进来,让他为自己寻一件披风来。 听闻京中新开了一家酒楼,昭昭陪我一起去吃顿饭吧! 只是吃顿饭吗萧昭昭难掩失落。 这算什么报答,这明明是千澈在带着她散心。 又想起之前千澈叮嘱她,要好好休息,放松心情,她有些无奈地看向他。 你不能总是这么为别人着想! 太容易被伤害了。 不知道为什么,萧昭昭竟然想起了原来的自己,起了几分同病相怜的感觉。 似是感觉到她的情绪,夜千澈认真地看了看她的脸色。 然后系好带子,直接朝她走过来。 昭昭怎么就不信呢与朋友一同出游用饭,对我的风寒也是很有好处的! 好吧好吧!萧昭昭妥协。 那以后只要你相邀,我就一定会来。她认真地保证。 两人一起乘了萧昭昭的马车,往闹市而去。 驿馆里倒是也有马车,但萧昭昭看了一眼,简陋得很,怕夜千澈风寒加重,便请他与自己同乘。 夜千澈欣然答应。 这段时日看下来,夜千澈在大雍的处境其实有点微妙。 前世他的存在感极低,两任帝王,都似乎是忘记了这个人一样。 除了长公主喜欢他的性子,开宴席总会喊上他之外,他在京中就像个透明人。 质子,即便之前再尊贵,现在也只是个人质,靖国又势弱,大雍这边对他并无多少尊重可言。 更何况暴毙之后,靖国也没有表态,甚至没有把人迎回去。他就被草草葬在异国他乡。 对比初识时,淡淡的惋惜,现在再想起这些,萧昭昭已经完全接受不了了。 她已经把夜千澈,也划入到自己的保护范围之内。 二位主子,到了。 马车停了下来,夜千澈先行跳下马车,对着萧昭昭伸出了手。 萧昭昭微微一笑,没太敢借他的力,轻巧地跳下来。 这地段真是好。 她看看左右,一整条街,尽是京中最有名的店铺。 认真论起来,两辈子加起来,她都没有好好地逛过脚下这座繁华的城池。 从前是没有资格,现在则是没有心情。 但今日一看,不愧是大雍最中心的都城,纸醉金迷,引人入胜。 所以来这里的人,都非富即贵。 今日若不是昭昭相陪,我可都不敢来呢!夜千澈开着玩笑说道。 那可得好好尝尝,得是怎样的珍馐美味! 萧昭昭笑眯眯地就想往酒楼里进。 夜千澈却没有马上跟上来,而是看向她右边。 十七殿下。 许是现在熟了,萧昭昭竟然能看得出,他现在的脸上的笑容,假的很。 不过对上君宇辰这种人,能笑出来便已经不错了。 比如她,就只是嘴角扯出了个弧度,眨个眼睛就面无表情起来。 皇兄。 她有气无力地打招呼。 君宇辰正站在一辆称得上华美的马车旁边,看上去已经站了很久。 第68章 第68章 他脸色看上去并不怎么好。 本宫怎么不知,昭昭什么时候跟靖国质子关系这么好了 君宇辰这话称得上阴阳怪气。 萧昭昭很想说关你什么事。 就见夜千澈的嘴角竟然微微上扬:只能说,是缘分吧。 君宇辰肉眼可见烦躁了起来,去看萧昭昭。 他掏心掏肺帮了这丫头这么久,都没见她一个好脸色。 可刚刚,她竟然对着夜千澈,笑得那么温柔! 姑母之前总说让他多学学夜千澈的性子,才能招女孩子喜欢的话,忽然又开始在耳边萦绕。 枉他以为萧昭昭与那些庸脂俗粉不同,却没想到也是俗人一个!也会被那家伙的面具欺骗! 他用眼神谴责萧昭昭。 萧昭昭莫名,又听见夜千澈咳了两声,忙开口说道。 别站在这里吹风了,快进去吧! 夜千澈对着君宇辰点了点头,一副胜利者姿态的,就要进酒楼。 等等! 一个女声从马车里面传出! 夜千澈的身影忽然僵住了,君宇辰则高兴起来。 昭阳,还不快下来!再磨蹭一会儿,你的夜先生可就要跑了! 他语气恶劣。 萧昭昭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心里已经对几人的关系有数了。忍不住扶额望天。 她明明只是想多少报答夜千澈一点,谁能想到君宇辰这么阴魂不散! 还有那昭阳公主,是老皇帝的嫡长女,从小金尊玉贵地长大。 前几年建到一半就坍塌的摘星楼,就是因为她一句想要天上的星星,老皇帝为她而建的。 在宫里留到二十岁,才出宫成婚,驸马是皇后娘家出色的子弟,对她也是千依百顺。 这么一个主,萧昭昭知道自己惹不起。 而昭阳公主对夜千澈的态度...... 她好像把夜千澈给坑了...... 其实老皇帝对自己的这些子女,都很是不错,尤其是嫡长子嫡长女,这也直接导致了,他们骨子里非常目中无人。 昭阳也是你叫的臭小子,叫皇姐! 昭阳和君宇辰相差三岁,关系很好。 君宇辰为了给夜千澈添堵,竟还真乖乖地唤了一句皇姐。 珠帘被掀起,昭阳在宫人的搀扶下,轻移莲步,下了马车。 她的人和她的马车一样,用珠光宝气来形容已经不够了,萧昭昭只觉得自己的眼睛都有些被晃到了。 她低下头看了看自己,忽然发现自己的想象力还是不够。枉她还以为,自己现在穿得戴的已经足够好了。 人都已经下来了,夜千澈和萧昭昭一起对着昭阳行了半礼。 千澈不过一个小小质子,实在当不得昭阳公主一句‘先生’。 对着昭阳,有涵养如夜千澈,也严肃了起来,语气疏离的很。 看来昭阳给他的印象很糟糕。 意识到这一点,萧昭昭忍不住皱眉。 若是昭阳欺辱千澈,她该怎么做 可昭阳并未应答夜千澈的话,而是挑剔地看了萧昭昭一眼。 这就是父皇收的那个义女她问君宇辰。 君宇辰本想看夜千澈的笑话,却忘了萧昭昭同样也是个巨大的靶子,顿时收敛起了笑容。 第69章 第69章 君宇辰一时不知该怎么回,萧昭昭也没准备上赶着找不痛快。 不过昭阳这本就是明知故问,所以得不得到回答都不重要。 她嘟囔一句:看上去也不怎么样嘛!看来只因为救了父皇罢了。 在同辈的公主里,她一直是最尊贵最受宠的一个。 现在忽然出了一个身负国运又很得宠爱的公主,下意识的就是关注,与自己比较。 这种心理很微妙,她也不愿意表现出来,显得自己很小家子气。 只能有多高傲就表现得多高傲,战略上俯视萧昭昭。 这点程度的小敌意,萧昭昭根本不会当回事。 正高兴注意力已经被扯到自己身上的时候,昭阳又冲着夜千澈去了。 本宫多次相邀,夜先生都闭门不出,今日倒是同长安一起出游,真是稀奇。 她是喜欢夜千澈,这样长相性情都不错的男人,没有女人会不喜欢。 只是这喜欢,跟喜欢小猫小狗没什么区别,若不是夜千澈是质子,父皇不允她胡闹太过,怕是早就将人掳去了做面首。 即便不能,只要一见到,她也会忍不住逗弄人家,想着即便得不到人,能尝尝鲜也是好的。 萧昭昭眼见着夜千澈的白玉一样的脸庞肉眼可见地涨红起来,往日里的长袖善舞全然消失不见,心头火起。 他这样的人,不该被这么折辱! 昭阳殿下,千澈才染了风寒,不好再在外面吹风了! 她伸手把夜千澈往后拦了下,让两人之间的距离变大。 昭阳顿时朝她瞪过来:你一个义女,还敢同我抢人 萧昭昭义正严词:昭阳殿下,千澈是人,不是物件,如何能用上抢这个词 您尊贵无比,但行事还是要在意一下两国邦交的吧! 昭阳气急:轮得到你来管教我! 萧昭昭丝毫未退。 眼看着两人就要吵起来,在场的两个男人都看不下去了。 夜千澈扯了扯萧昭昭:我有些累了,我们不在这里吃了!回去吧。 君宇辰则皱着眉看向昭阳:不是来吃饭的吗非要杵在外面丢人 原来这人跟谁相处都这么让人讨厌。 萧昭昭对着两位大爷行了半礼,就推着夜千澈上了马车。 感觉到身后两道不愉快的眼神,上车之前,她转过身说道。 我知道我人微言轻,但千澈是我的恩人,也是我的朋友,希望昭阳殿下日后能尊重他一点。 不然,我可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你这不还是要同我抢!昭阳被君宇辰扯住了,不然几乎要追上来。 萧昭昭无奈笑笑:你非要这么想的话,就随你喽! 然后毫不留恋地转身上马车。 天地良心,她刚刚重生的时候,可从来没想过要得罪这一个个凤子龙孙。 可不管是太子,还是昭阳,甚至还有君宇辰,都欺负到头上来了。 除了老皇帝,她才不会再多花心思去讨好其他人。 因为过去十八年的经历告诉她,没有用。 马车行进起来,萧昭昭轻声安抚夜千澈:反正都出来了,换一家吃吧。这京中又不止这一家酒楼。 她怕夜千澈被昭阳影响了心情。 哪知他竟然还能笑出来:昭昭真的要同她抢吗 萧昭昭没好气地瞪他一眼:我头一次发现,你这心态是真好! 然后就翻过这茬不提。 两人最终找了一家环境清幽的地方吃饭,谈天说地,愈发相见恨晚。 第70章 第70章 都没怎受影响。 昭阳和君宇辰却是双双对着桌上的珍馐没了胃口。 还没动几下,昭阳就生气地摔了筷子,进宫去告状。 父皇,您可要为儿臣做主啊!那个萧昭昭她恃宠而骄,还没册封呢,都敢抢我的东西了! 老皇帝想起嘉嬷嬷和暗卫们传回来的消息,微微惊讶。 昭昭不是这样的孩子,你倒是说说,她跟你抢了什么 昭阳顿了下。 她没想到老皇帝对萧昭昭还挺有信任。 这种争宠的事情,她之前也没少做过,那些别的妃子生的公主,在她这从来都讨不了好果子吃! 因为她只需要开个头,甚至不需要详细说,父皇就会下令罚她们了。 这萧昭昭竟然没事! 而且夜千澈的事,真要她说,她还真不敢再说了。 老皇帝确实很宠她,但已经决定的事情,也不会再更改。 昭昭说靖国质子是她的恩人,让昭阳不要欺辱他。 昭阳不说,不放心追进宫里来的君宇辰直接替她说了。 老皇帝冷哼一声,倒也没责怪昭阳:既是如此,别再胡闹了! 有嘉嬷嬷在,他对萧昭昭在萧家发生的事可以说是了如指掌。 所以也知道夜千澈两次出手相救的事。 父皇,为什么她就可以!昭阳忍不住瞪大眼睛。 你脑子里能不能不要总是只有男男女女的那些事 老皇帝没忍住话说重了些。 昭阳便直接赌气,跑出殿去。 君宇辰习惯地接话:儿臣去把人叫回来! 显然这样的情况,已经不是第一次发生了。 老皇帝头一次觉得,自己年纪大了,哄不动孩子了,但还是无奈地嘱咐。 不必回来气朕了,但你要跟她讲讲道理。 君宇辰点头称是,临走之时,忍不住抬起头问询。 父皇没有怪罪昭昭吧 老皇帝总算露出点笑容:知恩图报,是个好孩子,若是对恩人不管不顾,那得多可怕啊! 对于在位者来说,自然是希望底下人都心思单纯,温柔善良。 他的话,让君宇辰好受了些。 说来也奇怪,看萧昭昭和夜千澈关系好,他心里就十分不悦。 明明自己看中的,也是那一颗七窍玲珑心,可这心意若是放到了别人身上,他就不高兴。 好在君宇辰也不是会多思多想的性格,行礼退出殿中。 殿门外,太子上手摸了摸昭阳的发髻:怎么,又是谁惹我们小公主了 与君宇辰不同,太子一贯喜欢照顾这唯一的同母妹妹。 昭阳一撇嘴,又跟他告了一遍状。 再这么下去,我可就不是父皇心里最重要的女儿了! 又是她太子挑眉。 很快拍了拍昭阳的肩膀:此女子有些邪性,我的人都栽在她身上了,你不要轻举妄动。 昭阳终于也认真了一点,但还是不甘心:那难道就看着她嚣张吗! 太子意味深长地一笑:不急,再等等。 君宇辰把他们的对话全都收进耳中。 第71章 第71章 册封礼前一天,暗阁把查到的消息送了过来。 萧昭昭读完来信,才恍然发觉,原来故事里一直少了关键的一位。 她又去了寿康院。 萧文昭这几天一直随老夫人住在寿康院,在萧家没什么存在感。 听闻小叔叔决定好不走了 萧昭昭看着萧文昭居然在小院里开出了一块地,穿着短打忙活着。 昭昭来了萧文昭热情地招呼她,抹了把汗走过来。 父母在,不远游,过去那么多年我已经很不孝了,现在既然母亲需要,那我肯定是要留在她身边的。 萧昭昭点点头:祖母一定很开心。 那你们二位正好一起跟我去公主府!她再一次提了出来。 萧文昭摇摇头:母亲的意思是,还留在萧家。 她说,不能总被你保护,也得为你做些什么。 萧昭昭微微一笑:那此事我再去找祖母商量,小叔叔,我今日来,是还有别的事情要问你。 萧文昭领着她在院里的石桌旁坐下,给她也倒了一碗凉茶。 什么事,尽管问。他把自己那一碗一仰而尽,看上去十分畅快。 小叔叔可还记得上官露纠结了一会儿,她还是问了出来。 如果可以,她也不想打破他现在乐天知命的状态。 萧文昭明显愣住了,连放下茶碗的动作都慢了不少,他双手放在双膝之上,似是在用力。 良久,才吐出一句:你知道什么了 萧昭昭轻叹一声:我的确收到一些消息,但还需要向您求证。 萧文昭喉咙发紧,哈哈干笑两声,似是在努力告诉自己平稳情绪。 真要说起来,其实你这么多年的苦日子,也是怪我们。 他笑得苦涩。 小叔叔,这帐怎么算,也不能算到你们头上的。萧昭昭连忙说道。 萧文昭深深地看她一眼,忽然站起身来走到院里的树底下去,背对着不看她。 我能看出来,萧文才夫妇过去十八年的所作所为让你很是苦恼。 那今天,小叔叔就给你讲一个故事吧。 他甚至不愿意再叫萧文才一声大哥。 上官露,是我和萧文才进学之时,山长的女儿。 不光我们,当时学里很多青年才俊都倾慕于她。可她偏偏,看中了并没有那么出彩的我。 说到此处,萧文昭的脸上浮起温柔的笑意。 萧昭昭想,小婶婶喜欢的,就是他身上这份谦逊豁达。 有才的男人不少,但能不恃才傲物,适宜长久过日子的男人并不多。 两辈子的记忆告诉萧昭昭,小婶婶其实选得很对。 只是可悲的是,小婶婶不是跟小叔叔一个人过日子,还要面对萧文才这个心怀不轨的大伯哥。 萧文昭接着说:我们成亲不久,萧文才就也娶了顾淑娴。 本以为都已经成家,也就收了心,却没想到...... 有些事情,说出来都是玷污了佳人芳魂。 第72章 第72章 萧昭昭连忙开口:小叔叔不必强行揭开伤疤给我听,其实我也只是想弄清楚,他们厌弃我的原因。 暗阁送来的消息上,这对兄弟之间的旧事已经很清楚了。 明明都已经各自成婚,萧文才竟还给上官露写暧昧情诗,上官露发现之后,与萧文昭商量。 萧文昭大怒,但他还尚未找萧文才理论,顾淑娴就已经闹了起来,字字句句还全是上官露不知廉耻,妄想兼祧两房。 仿佛萧文才清清白白,全都是被勾引的。 而萧文才恼怒上官露不解风情,把事情都抖落出来,竟也就顺着顾淑娴的话,把自己摘了个干净。 一时间,上官露就变成了水性杨花,别有用心,挑拨兄弟感情的红颜祸水。 她从未受过那么大的侮辱,当时又已经身怀六甲,当即被气得吐血晕倒。 若不是萧文昭和老夫人清楚她是什么样的人,她怕是就要被口诛笔伐淹没了。 可自那以后,两房关系便迅速恶化,顾淑娴时不时就要闹出些难听的话来。上官露每天都郁郁寡欢。 萧文昭甚至都已经决定,待孩子生下来,上官露修养得差不多,便带着妻儿分家。 但生产的那天,他先后失去了自己的妻女。 这样残忍的过去,萧昭昭不能让小叔叔再说一遍,回忆一遍。 只是光是这些往事,还是解释不了她的疑惑,一定还有不为人知的细节。 其实,你这体谅人的性子,还真的很像露娘,所以,我一直很愿意接受,你是我们的女儿。 可你并不是。萧文昭面带惋惜。 他亲口这样说,萧昭昭的心,终于是死透了。 露娘和顾淑娴先后有孕,露娘母子俱损没几日,她便早产了。 说着说着,他嘲讽地笑了起来。 大概是心虚,还请了什么法师来驱邪。那劳什子法师装神弄鬼半晌,最后用剑指了她的肚子。 说我女儿的婴灵,已经投胎到她的肚子里。又说露娘怨气深重,只有这个婴灵,才能镇住她不作恶。 所以,我就是那个婴灵萧昭昭好像听到了什么笑话。 可我和萧慕慕不过前后脚出来,为什么是我,就不是她呢 萧文昭叹了一口气,走过来拍了拍她的肩膀。 说是因为你出生时,身上有块未散的乌青,与我女儿身上的很像,所以...... 我也觉得荒谬,可她们竟真信了,还一改之前惊惧的模样,心安理得起来。仿佛从未犯下过那些罪孽。 我觉得他们都疯了,所以离开了家,去之前我和露娘决定要去的地方,这一走,就是十八年。 其实也是希望,我不在,他们就能不再总是想起露娘,不再迁怒于你。 可听母亲说......他眼中满是歉意,昭昭,这中间,最无辜的就是你! 萧昭昭冷笑一声:真正做错之人安然度日,我们这些被害之人,反倒一直用旁人的错误惩罚自己。 她站起身,深吸一口气:今日多谢小叔叔了。 如果可以,我也希望您才是我的父亲,以后,您也尽可以把我当成您的女儿。 这话说得萧文昭眼泪几乎涌上来,他连忙抬头望天掩饰。 你有这份心,就已经足够了,这么多年来,我在外面,已经找到了心灵的宁静。 露娘和女儿,她们一直都在心里陪着我, 阴沉许久的天空,开始淅淅沥沥地下起小雨。 萧昭昭拒绝了油纸伞,浑浑噩噩地游荡到了顾淑娴的院子。 第73章 第73章 顾淑娴本来还在焦虑地等萧慕慕出现,明天就是册封礼了,她怕萧慕慕赶不上。 可她现在被困于小院之中,除了等也做不了什么。 结果浑身湿淋淋的萧昭昭忽然闯了进来,然后一下子关了门。 你想干什么她满脸警惕。 萧昭昭看着她,怪异地笑了半晌,忽然转过身去,褪下了自己的衣服。 顾淑娴一头雾水:你发什么疯 冷气和雨水的潮气让萧昭昭忍不住抖起来,声音也同样颤抖。 你看看,我身上,可还有什么乌青 进宫选秀之前,这具年轻的身体上,满是纵横交错的鞭痕。 而现在,已经是上好的一块暖玉,毫无瑕疵。 但不论是什么时候,她身上都不再有那一块被当做罪证的乌青了。 小孩子刚出生的时候,身上有点印记很正常,养着养着就都散了。 可即便没了这罪证,她也还是持续受了十八年的苦。 萧昭昭倔强着,想要给顾淑娴证明。 可结果就是,顾淑娴根本已经不记得了。 她不记得自己当初是怎么用一个无辜的胎儿承载自己的罪孽了。 但对着这样的萧昭昭,她竟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夫人,二小姐回来了!顾淑娴的陪房蔡妈妈推门进来。 是吗,快带我去看看! 顾淑娴满脸欣喜,甚至顾不得打伞,就往外跑去。 汹涌的凉风袭来,萧昭昭只觉得心扉都凉透了气。 在母亲这里,她永远都是一个透明人。 把湿透的衣服又裹回来,身上的感觉难受的很。 她一步一步朝着院门走去,看着顾淑娴被拦在门口。 老夫人说了,旁人可以来,但是夫人不能出院子一步,还请您不要为难我们。 守门的丫鬟死不松口。 顾淑娴出不去,恨得咬牙切齿,只能让蔡妈妈去把萧慕慕叫过来。 她出不去,香珠却是已经寻了过来。 她举着油纸伞,胳膊上还搭着一件斗篷,一见萧昭昭就跑了过来,把斗篷给她披上。 殿下可千万别受了风寒!明天可是您的好日子呢! 萧昭昭握了握她的手,心又一点一点的暖起来。 然后看向顾淑娴。 母亲,我再问你最后一遍。 她已经许久没再叫过母亲,顾淑娴也晃了晃神,但很快就又皱起眉:你我之间,还有什么好说的 你把我说成是小婶婶枉死女儿的魂灵,虐待了十八年,可曾,有过一丝犹豫,一丝不忍 顾淑娴的脸色难看起来。 你知道了 叫那贱人叫的那么亲热,你不是谁是! 一说起上官露,她眼睛通红,那个女人简直就是她美好人生的梦魇,阴魂不散。 人都死了,还要留下萧昭昭这个贱种时时刻刻恶心她,祸害她! 她的阿岭,就是她们一起害死的! 萧昭昭叹了一口气。 这么多年了,顾淑娴不但没有丝毫的悔意,反而还越陷越深。 可从始至终,小婶婶和她的女儿做错什么了呢自己又做错什么了呢 难道仅仅只是存在于这世间,就这么让人厌恶吗 第74章 第74章 母亲你怎么被禁足了!这些狗奴才,知不知道谁才是这个家里的女主人! 萧慕慕已经被蔡妈妈带着赶了过来。 一开口,还是熟悉的嚣张。 顾淑娴一改刚刚癫狂的样子,上去拉住萧慕慕的手,上看下看,高兴地不得了。 怎么还带着幕离 她关心地想掀开看看,结果手被萧慕慕按住了。 母亲,大夫说了,我还吹不了风,咱们快进屋去说吧! 顾淑娴听话地收回了手:好好好,快进屋去吧,天凉。 两个人携手往回走。 萧昭昭再一次被忽视了,萧慕慕路过她的时候,还明显地冷哼了一声,很是得意。 看来,你没有后悔过。 萧昭昭喃喃道。 她终于放弃了,向母亲要一个答案。 也学会了,全盘接受。 也罢,日后如何,都休怪她不再念母女之情! 回吧。她对着香珠说道。 香珠小心地扶着人回了朝颜院,一进屋,就连忙替她换下已经湿透的衣服,又着人打热水给她沐浴。 整个人泡在水里,萧昭昭的四肢百骸都温暖过来,头脑也回归冷静。 从浴房出来之后,又跟嘉嬷嬷试穿了册封时的礼服,从头对了一边仪式上的流程。 一切准备就绪,她早早地睡去。 终于等到了良辰吉日,除了被禁足的顾淑娴,府里所有的人都盛装以待。 萧昭昭早早梳妆穿衣,在朝颜院等着。 辰时三刻,陈大监带着圣旨准时来到,同他一起的,还有国师。 萧昭昭不知道旁的公主册封时有没有国师在,但看嘉嬷嬷惊喜的样子,便知这对自己是好事。 也算有过一面之缘,国师还曾好心提醒过,所以她直接开口询问。 没想到国师会来。 国师的声音苍老沉稳:长安公主身负我大雍国运,如此重要之时,贫道自然要护持左右。 许是已经听过他年轻的声音,现在再听这个声线,萧昭昭有一点点想笑。 但她当然不会当面让国师大人下不来台,所以也一本正经地答道:那就多谢国师了。 陈大监声情并茂地宣读了圣旨,比之前的圣旨,又多了不少溢美之词,全都是称赞她的。 萧昭昭接了旨,萧府里的人,便正式对着她跪拜。 她亲自把老夫人扶起来,祖孙俩对视片刻,心中俱是有数。 昭昭走了,希望早日能与祖母团聚。 萧昭昭轻轻说道。 老夫人拍了拍她的手,满是不舍。 都起来吧。 接下来还要乘车游街,昭告天下。 上车之前,萧昭昭的目光在萧家人脸上一一略过。 然后有些惊讶的发现,萧慕慕今日没有带着幕离,还,换了一张脸。 一张与原来没有一丝相像的脸。 自己当初光是洗掉伤疤都那么痛苦,萧慕慕现在这样,不知道要在脸上动多少刀。 她的好妹妹,长大了啊! 萧昭昭对着萧慕慕露出一个笑容:这张脸不错,我喜欢。 留下这么一句,她转身上车。 第75章 第75章 萧昭昭需要乘车,在京中游街一圈,然后进宫向老皇帝谢恩,最后再回公主府安置。 京中百姓早已听到了风声,对她这位皇帝义女颇为好奇,所以都挤在大街两边围观。 国师身骑白马,走在队伍的最前面。 宽大的道袍被风一吹,贴在身上,显露出他有些单薄的身形。 但即便如此,他的背影也让人很有安全感。 两次见面下来,萧昭昭也愈发疑惑,这样一位神秘莫测的人物,为什么会愿意帮自己。 不得不说,他那双眼睛还真有点似曾相识。 就算是昭阳嫡公主,也没有过游街这阵仗,这位义女的来头得多大啊! 你不知道吗,这位可是救过皇帝的命,还被国师预言,身负大雍国运! 皇帝这般重视,也是给咱们看的! 国师预言的那肯定很准!难怪这位公主看着就面善,倒像是我家里的小女儿呢! 大家都萧昭昭的印象都好了不少。 长安公主,跟大家打个招呼,也让我们沾沾好运吧! 一个热情地百姓在人群里大喊! 他一牵头,引得身边人纷纷附和,一时间,声音震耳欲聋。 嘉嬷嬷笑眯眯地看向萧昭昭:殿下,这可是民心啊,您回应一下吧! 萧昭昭点点头,从车窗处对着大家温和一笑,摆了摆手。 路边的欢呼声更甚。 而这一切,都被带着幕离的萧慕慕看在眼睛,嫉妒地发狂。 凭什么,明明这一切,都应该是我的! 其实上一世,她替了萧昭昭之后,册封礼简单的很,也没有游街这一项,更别说国师的预言和百姓的拥戴了。 可她并不知晓这些,只是觉得自己的东西被萧昭昭给抢了。 待人群的声音小下来之后,她忽然扬起声调。 你们别被她的外表骗了! 她禁足自己的母亲,毁了妹妹的脸,还杀了弟弟! 分明就是一个蛇蝎女子! 人群安静了一瞬,很快又喧闹起来。 感受到自己身上落了好几道目光,萧慕慕挤进人群里就离开了。 刚刚说的那些就已经够了。 当了公主又如何,这么恶毒,一定会名声扫地!被世人唾弃! 真的假的,这么恶毒真是闻所未闻! 对待亲人尚且如此,对待其他人,岂不更视人命如草芥!这样的人,怎么配当公主 有人顺势煽动情绪。 殿下,暗卫们这就去处理。嘉嬷嬷皱着眉对萧昭昭说道。 萧昭昭却是摇了摇头:不必。 他们说的都是真的,我就是这么恶毒的人,又能如何 比起那些真正的权贵,她可真是小巫见大巫。 她与萧家人的较量,到底还是宅内的事,萧岭的案子传播范围也有限。 所以百姓们不清楚真相,会如此想也正常。 既然敢做,那就敢当,她一点都没有被影响情绪 不是,你们都不看告示栏的吗是那个弟弟先谋害长安公主的啊! 诶,等等等等,你们看,那是什么! 萧昭昭在车里面看不到,外面的人却是都看到了。 第76章 第76章 一只金凤自天边飞来,越来越大,最后落在马车顶,展翅嘶鸣! 长安公主,乃天命真凤! 国师缓缓开口说道,伴着这令人震撼的一幕,令人信服。 尽管只停留了几瞬,但在场所有人都已经看清了。 百姓们安静了片刻,又都沸腾起来。 我就说,这么这么俊的女娃怎么可能是坏人!一定是她家里人的错! 一众百姓最后一起对着马车里的萧昭昭跪下,一起高呼:真凤降临,佑我大雍! 萧昭昭带着十分复杂的心情进了宫。 她现在的声望,已经被推到了很高。 其实,就真让大家以为她恶毒,也没什么的,这样就都知道躲着她走,而不会随随便便欺负上门来。 而眼下这名望,于她来说,究竟是不是好事,还真很难说。 思政殿。 老皇帝已经听说了马车游街时的奇观,一见她,就笑容满面的招呼她上前。 陈大监上前把萧昭昭扶了起来。 好孩子,留下来用过膳再走吧。老皇帝心情非常好。 其实他一开始也没太把这丫头当回事,只是回应一下当初的救命之恩。 却没想到时间越久,这丫头给他的惊喜就越多。 那长安就却之不恭了!萧昭昭乖巧称是。 皇帝留膳,又是很大的恩宠。 萧昭昭亲自为老皇帝试菜布菜,又说些最近收集来的市井中的家长里短,逗得人哈哈直笑。 陈大监笑眯眯地在一旁侍候:长安殿下一来,陛下的胃口都变好了呢! 本是其乐融融的一餐,萧昭昭还想着今日也算是圆满了。 结果饭吃到尾声,昭阳和君宇辰来了。 昭阳挑剔地上下打量萧昭昭一番,用鼻孔看人。 呦,穿上这公主的服制,倒也真人模狗样的哈! 萧昭昭放下布菜的筷子,静静地看着她不说话。 老皇帝皱眉斥她:昭阳,怎么说话呢! 昭阳一跺脚:父皇,你又因为她骂我!她扭过脸去生气。 萧昭昭:...... 她看出老皇帝脸上浮起几分无奈和疲惫,也没想跟人家亲生的女儿争宠。 父皇,既然已经谢过恩了,那儿臣就先回公主府了。 她越这样,老皇帝便越觉得她懂事,再看看被宠坏了的昭阳,忍不住摇头。 准了。 回去好好歇着吧!他又嘱咐。 萧昭昭恭恭敬敬地行礼,转身便走。 君宇辰说有贺礼要送,也追了上去。 他们一走,昭阳的脾气就更大了些,颤巍巍指着萧昭昭的背影。 父皇你看她,都没给我行礼,不分尊卑! 老皇帝并不想让她们再起争执,两个女儿都是好的,他都宠,所以招呼人坐下。 可吃过了,让人再上一份新的。 儿臣早吃过了。昭阳撇撇嘴,又绕到萧昭昭刚刚站的地方,看着布菜的筷子直皱眉头。 净做一些奴才做的事,那萧昭昭就是靠这个讨好您的吗 放肆!老皇帝彻底冷了脸,一下摔了筷子。 第77章 第77章 昭阳也不敢再有脾气了,一下子跪了下来。 老皇帝头一次对这个女儿发这么大的火。 朕是不是把你宠得都不知道天高地厚了人上人做久了,礼仪道德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长安能为朕试菜,你能吗 昭阳愣了愣,夹起一口菜想要送到嘴里,最后还是颤抖着掉了筷子。 老皇帝冷哼一声:滚吧,别在这再碍我的眼! 他有些疲惫地闭上了眼,心里感到深深的失望。 在他看来,萧昭昭不是卑躬屈膝的讨好,反而是忠诚与孺慕之情。 可他的亲生女儿,做不到就算了,还要对别人的心意踩上一脚。 陈大监上前把失魂落魄的昭阳扶起来,又扶着人出去。 即便老皇帝现在动了真怒,昭阳也仍是他最爱的女儿,陈大监跟在他身边几十年,最清楚他心里都在想些什么。 殿下,陛下最近是对长安殿下好了点,可对您也一切如旧不是吗 您二位对陛下来说,是不一样的,亦都是不可替代的,何苦非要跟长安殿下过不去,让陛下不痛快呢! 昭阳掩下眼中的怨恨,嘟囔一句:可是父皇每次都为了她骂我! 陈大监哎呦一声:我的好殿下啊!长安殿下现在代表的是国运,人又乖巧懂事。 萧家人都落不得什么好下场呢,您说您总跟她作对,若传了出去,大臣们和百姓们,该怎么说您 您是美玉,何苦非要自己往石头上碰 这些道理,昭阳未必不懂,她只是实在不甘心。 从小到大,她太顺了,头一次栽在一个义女的身上,她咽不下这口气。 更别说,还有抢夜千澈这回事。 她注定没法与萧昭昭和睦相处! 但陈大监是父皇的心腹,也是父皇的眼睛,她虽然跋扈,但也知道自己的一切都仰仗父皇和未来要登基的兄长。 所以心里的真实想法,不会在陈大监面前显露出来。 知道了知道了,以后不理她就是了! 她不得不认怂,她直来直往惯了,斗不过惯会在父皇面前做戏的萧昭昭。 还是乖乖等着算了,反正太子哥哥也说过,等到了合适的时机,一定会出手! ...... 萧昭昭乘车要回公主府,马车还未动,君宇辰又不请自来。 还未等她开口,就已经扔给香珠一个锦盒。 算是你迁府的贺礼。 打开一看,是一个拳头大的夜明珠,还闪着莹润的光泽。 冲着这颗夜明珠,萧昭昭的气顺了些,没有往下赶人。 你平时注意一点,不要留下把柄,现在太子和昭阳都把你看成眼中钉肉中刺,恨不能除之而后快呢! 君宇辰神情忧虑。 萧昭昭了然,却并没有点头:我只能说,尽量吧。 她还有仇没有报完,不可能为了躲灾就自己缩起来。 再说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的,外人想害她,总能找到空子。 无所谓,她贱命一条,尽管来,她一定会带着来人一起同归于尽的。 君宇辰有些无奈地看她:不管怎样,有需要就尽管找我。 他一边说着,一边甩给她一个令牌。 我在你身边留了一个人,这个令牌可以号令她,可以通过她来联系我! 身边有他的人,跟被监视有什么区别 自己身边已经有皇家的暗卫了,实在不想再来一个。 第78章 第78章 萧昭昭直接把令牌塞回君宇辰怀里。 多谢好意,但真的不必了! 我不会害你的!君宇辰的表情有些受伤。 为什么你宁可相信靖国来的那家伙,也不愿意相信我 萧昭昭沉默。 一个是多次相帮,一个是不停给她添麻烦,到底要相信谁,这不是很清楚吗 君宇辰跳下马车走了。 他眼看着马车丝毫没有停歇的离开,就像那个无情的女人一样。 君宇辰郁闷得很,往上一看,发现国师正站在皇宫城墙之上,目送马车离开。 从前,他对这两个人之间的羁绊很是好奇,现在,却是带上了几分不满。 心里面的火没处撒,他也跑到城墙上去了。 这般在意,如此大喜之日,国师怎么不送上贺礼 国师漂亮的眼睛淡淡地看了他一眼,无波无澜。 已经送过了。 君宇辰一愣,难怪他今日亲自护送,什么金凤,不过是些障眼的小戏法罢了。 想通之后,嘴上就更不客气了。 本以为国师仙风道骨,看来也有我们这些俗人的七情六欲啊! 你这么帮着长安,若说没有缘由,我可不信。 长安殿下命格贵不可言,顺她者昌,逆她者亡,我也不过是顺应天命罢了。 你这道士,分明就是装神弄鬼,危言耸听!君宇辰挑眉。 这话说得未免太大了,倒像萧昭昭才是帝王一样。 倒是十七殿下你。国师淡淡地看过来。 与她走得过近,恐怕会影响你本来的命格。 君宇辰脸色一下子冷了下来:哼,本宫从来不信命! 他单方面与国师不欢而散。 他就是要把萧昭昭拉到自己的阵营里来,谁说都没用。 哪怕萧昭昭自己不愿意,也没用。 萧昭昭终于顺利地到了自己的长安公主府。 这个府邸,倒是与前世是同一个,所以她并不陌生。 香珠,日后嘉嬷嬷不在,你就是府里的大管事,可有信心做好 香珠看了看足有三个萧府那么大的公主府,内心控制不住的激动。 承蒙殿下信任,奴婢一定竭尽全力! 册封礼已过,嘉嬷嬷留在了宫里,回到老皇帝身边,没有再跟着一起出来。 临出宫的时候,嘉嬷嬷还一直送到宫门外,拉着香珠的手嘱咐了很多。 最后想要对萧昭昭跪拜,被萧昭昭拦住了。 日后我会常进宫来看父皇的,自然也就能见到嬷嬷了! 她还给嘉嬷嬷送了一个亲手做的香囊,用了不少金线,这段时间忙忙活活,都不知道她是怎么挤出时间来做出来的。 嘉嬷嬷眼含热泪地收下了。 进去吧。萧昭昭吩咐道。 对于即将要迎来的新生活,也起了几分期待。 萧府朝颜院里的东西,祖母已经提前让侍书带着人送了过来,现下只剩萧昭昭和香珠主仆二人,还未入府。 正要进去时,又一辆马车行驶过来,停在了公主府门前。 看着眼熟,是驿馆的。 第79章 第79章 是夜千澈,他也带着贺礼来了。 萧昭昭直接带着人进了公主府。 你的风寒可好全了怎么就急着出来了。 其实不用急的,我迁府也是要办宴席的,到时候你还得来一趟捧场! 好在夜千澈今日没穿斗篷,状态看上去也跟原来一样潇洒,她才微微放心。 夜千澈温和一笑,如春风化雨。 贺礼自然是要送得及时,才显诚心! 那好啊,快让我看看,这礼若是薄了,我可是不允的! 萧昭昭现在已经跟他很熟络了。 夜千澈点点头,摆出来一排小药瓶,上面还都贴了字条。 放眼望去,有避毒的,有解毒的,有止血的,还有养颜的,最后一瓶......是防迷情药的。 一看到这瓶,萧昭昭忍不住想起自己之前中了萧岭的药,还是夜千澈帮忙解得,难得不好意思起来。 这贺礼也太好了吧! 太实用了! 夜千澈笑意更深:还有呢! 萧昭昭忍不住瞪大眼:还有 夜千澈拍拍手,一个背着药箱的白衣女子就走上前来。 你单独开府,有个府医会方便一些,这位是我偶然结识的医女,尤善女科。 有她在,应该可以解决大部分的病症,省的你还要大晚上去驿馆寻我,在路上耽误时间。 这......实在是太感谢了。 一想到自己把人家一个质子殿下当大夫用,萧昭昭就有些羞愧。 也忍不住开口问一句:千澈,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啊 这已经不是他长袖善舞广结人脉能解释的了的了。 夜千澈眼神微闪:你就当,是我为了补偿你吧。 可他什么时候对不起自己过了萧昭昭想不通。 再看夜千澈已经笑了起来:昭昭是我在京中唯一的朋友,士为知己者死,我这做得才哪到哪啊! 想到自己和付红缨,这个解释萧昭昭倒是比较能接受。 终于不再纠结。 送过礼之后,夜千澈喝了盏茶就离开了。 萧昭昭总算能换了常服,卸了钗环,好好的歇一歇。 她瘫在美人榻上,忍不住感叹美丽还是很辛苦的。 偌大的公主府,自己人只有香珠和侍书,还有些宫里面赐下来的宫人。 有这些人在,正常运转不成问题。 但之前搁置的事情,也是时候该提上来了。 香珠一件一件看着带过来的东西入库,侍书则做文书记录,两个人配合着,也累得不轻。 今日好好歇歇,明天就着手开始多找些人手进来吧,光你们两个人可不够。 现在再招进来的人,认真考察之后,就是实实在在的自己人了。 到时候再去一趟付家,请付家姐姐。 萧昭昭自己计划着。 第80章 第80章 若是在封地,公主府里得有上千人,可她在京中,很多用不上的官署可以空置。 必不可少的,礼部会补齐,不用萧昭昭操心。 典军负责带亲兵护卫公主府的安全,在京中也只能带几十人的亲兵,但对付红缨来说,应当已经足够了。 剩下的,只能等萧昭昭这个公主更有权力之后,再考虑了。 她是公主府的主人,想要自己封一个典军,想来并不是什么难事。 长安公主府正是炙手可热的时候,香珠找人找的很顺利。 萧昭昭身边,又多了四位大丫鬟。 从此以后,香珠统管内务,侍书做账房娘子,紫燕负责梳妆,青鸾负责传膳,彤鹤负责起居。 还有会些拳脚功夫的雀翎,被香珠放到萧昭昭身边贴身伺候,随侍左右,护其安全。 当然,这些人都还在考察期,香珠还要辛苦一段时间,哪里需要哪里搬。 一切准备就绪,萧昭昭去付家寻付红缨。 才一进门,李妈妈就急急忙忙地迎了上来,一见到她,仿佛看到了救命稻草一般。 萧昭昭当即严肃起来:姐姐又被谁为难了 李妈妈欲言又止,叹了一口气:一言难尽,殿下进去看看便知道了! 照理说,自己已经表现的那么明显了,这京中谁不知道付红缨是她的人 哪怕是装一装,近期也不应该再来跟付红缨找不痛快。 得是什么人才这么不知趣 萧昭昭冷了脸:带路。 一路走进去,她又想着,若是被人欺负了,以付家姐姐的性格,根本都不会让人进门! 可现下不但进门了,还是往正厅请的,一定是她不好拒绝的人才对。 果然一见到付红缨的面,她就站起来直接介绍:昭昭,这是我付氏一族的族长,这是我的......大伯和伯母。 都是从老家远道而来的! 老家来的...... 之前从未听过付家还有这么一门亲戚,看来是来者不善。 主座上那头发花白的,想必就是付氏族长,而另一对一直打量着屋内陈设的夫妻,都已经丝毫不掩饰眼里的贪婪了。 这位是付家族长故作姿态地问道。 李妈妈冷哼一声:这可是陛下亲封的长安公主!是我们家小姐的好友! 她是付夫人的陪嫁,跟付家人说不上话,所以帮不上忙只能干着急。 现在萧昭昭来的,她的腰杆子瞬间硬了! 竟然是公主殿下!族长一下子就从椅子弹起来,作势请萧昭昭去坐。 萧昭昭皱了皱眉头,没说话,只在付红缨身边坐下。 身份放在那里,难道坐在副位,就能改变她是在场身份最高之人的事实了吗 时至今日,她的心态早已比刚重生时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姐姐,怎么回事,你来说。她关切地看向付红缨。 族长碰了一鼻子灰,讪讪地坐了回去,但又怎么都觉得,坐得心里不舒坦。 付红缨眉头紧锁,前所未有的忧愁,好不容易准备开口陈情,她大伯娘就已经抢过话来。 我说大侄女,你有什么好委屈的,就算是公主,也管不了我们付家自己的事吧! 你一个女孩家,如何守得住这么大的宅院真要是出了什么差错,可哪还有脸去见你九泉之下的父母啊 我跟你大伯是看你可怜,才千里迢迢地来帮你,你别不识好歹! 第81章 第81章 萧昭昭听懂了。 这分明是看付家只剩下付红缨一个未出嫁的女儿,来吃绝户来了! 我问的是姐姐,不是你。她冷冷地看了一眼付家大伯母。 付家大伯母不自觉地瑟缩了一下,但很快就不服气地嘀咕一声:乖乖,小丫头片子气势怪唬人的! 她骨子里就看不起女孩,所以哪怕是公主,也没怎么当回事。 被族长和丈夫双双地瞪了一眼,才缩起脖子来当鹌鹑。 妇道人家不懂事,公主殿下您大人不计小人过,别与她一般计较。 付家大伯倒是看上去有几分文人气质,但眼神飘忽不定,明显也是个不靠谱的。 萧昭昭暂时没空理会他们,上去握住付红缨的手。 有我在,谁都不能逼迫你,你尽管说出来。 付红缨苦笑一声:他们说我是个女孩,早晚是要嫁出去的。 除了嫁妆能带走之外,剩下付家的一切,都要交给我大伯家。 她脸上十分不服气:就因为,他们家有儿子! 她话音刚落,付家大伯母就又忍不住了。 我们早早就说,让你爹再多要几个,不管怎么样,得有个香火传下去吧。 现在好了,只有个丫头片子,死后都没有人摔盆哦! 她啧啧几声,吐沫星子横飞。 女儿怎么了,照样披麻戴孝送他们入土为安了,我爹娘的葬礼之上可没见到你们一个人影,现在来假惺惺做什么 付红缨忍了许久,实在忍不住了,泼辣地骂了起来。 李妈妈也在一旁帮腔。 别打量老爷夫人都不在了,小姐年纪小,就来蒙人。 我可是知道,老爷发着烧被你们给扔在冰天雪地里了,若不是我家小姐捡了他,他早几十年前就已经死了。 哪还能有现在的府邸还能轮得到你们来抢财产 原来还有这么一段往事。 萧昭昭眼看着族长和付家大伯脸色红了起来。 偏付家大伯母还不肯服气,直接站起身来指着人鼻子骂。 你个老货还敢出来说话了!你嘴里的小姐,不过一个不知廉耻去外面捡野男人的娼妇罢了。 我们付家根本就不认她这个媳妇! 滚!付红缨忽然抄起手边的茶碗就砸了过去,眼睛红的吓人。 现在,立刻,马上给我滚! 她是习武的,准头好得很,付家大伯母被砸得嗷了一声,然后开始坐在地上,一遍拍地一边嚎。 夭寿了!被个小丫头片子动手打了,我真是没脸见人了! 她这副做派,族长和付家大伯也觉得面上无光。 他们要面子,便让女人在前面冲锋陷阵,现在闹成这样,又觉得女人给他们丢了人。 萧昭昭看了看气得浑身发抖的付红缨,冷着脸出了声。 聒噪,香珠,掌嘴! 是!殿下!香珠兴奋地答道。 她现在跟在主子身边,日子过瘾的很,没想到还能有打别人嘴巴子的机会,简直跃跃欲试。 李妈妈也撸了袖子,上来把人按住,方便香珠动手。 香珠一边左右开弓一边骂:付夫人也是你能骂的 第82章 第82章 你的嘴是吃过大粪了这么臭下次再见到我们殿下和付小姐,先记得刷刷牙! 巴掌声清脆,付家大伯母的声音渐渐微弱,两个男人也是大气都不敢出。 一直听着到了三十多个,估摸着香珠的手该疼了,萧昭昭才拍了拍付红缨的手,喊了停。 付家大伯母的脸肿的比猪头还要高,嘴已经嘟嘟囔囔地说不清话了。 这下安静了。萧昭昭总算露出一个笑容。 你既然是一族之长,想必应该也清楚。 若父母离世之时,家中仅有一女,且未出嫁,是可以立女户,继承家业的。 她看着族长说道。 付红缨的眼神一下子有了神采。 我可以立契,终身不嫁! 大雍律法确实有此条例,但开国二百多年至今,也只出过一例。 有一些是不知道还能如此,而更多的,则都是被叔伯联手坑了去。 毕竟父母已去,又无兄弟的孤女,在面对宗族力量时,实在是无力对抗。 还有一些,更是直接被叔伯安排嫁人,操控一生。 看族长和付家大伯的样子,明显是知道此事,但还是抱着侥幸的心理,想钻空子。 公主殿下所言,确有其事,可自古...... 族长还想再狡辩一下。 萧昭昭干脆打断:要不要本宫直接去京兆府,请京兆尹按律法定夺啊! 那些可怜的女子背后没有依仗,付红缨背后却是有她。 族长闭嘴了。 既然没有异议,那就这么决定了,还得麻烦族长和付家大伯,替付家姐姐做一个见证,一起去京兆府备案。 萧昭昭直接宣布。 她坐着没动,明显是要他们马上就去的意思。 我早就看红缨是个有出息的孩子,巾帼不让须眉,有其母之风! 族长陪笑着说了一句。 其实是付家老大说,付红缨只是一个女娃,早晚嫁人,到时候就便宜了外姓人,他才会来走这么一趟。 却没想到人家有公主做靠山,倒叫他白白得罪了贵人。 族长现在吃了他们夫妻二人的心都有。 只想着赶紧帮付红缨立完女户,能挽回点关系是点。 但付家大伯却仍是不甘心。 既然不嫁人,立女户也好,但你百年之后,家业还是无人可继,不如收了我家小儿子做义子。 只要能保住二弟的家业,我们愿意让小儿子委屈一下,认你作母。 付红缨:...... 萧昭昭:...... 这真是连脸都不要了。 付红缨没忍住翻了个白眼:不必了,我不嫁人,可以招婿,生了孩子照样姓付。 我父母打拼下的这点家底,就不劳大伯费心了! 付家大伯彻底急了,再也维持不住假面:你个男人婆,毫无温柔可言,有人愿意娶你就不错了,还想招赘 哪个男人瞎了眼才会愿意给你当赘婿! 付红缨本来还想反驳,但看到一头雾水拎着东西走进来的滕子珩,忽然笑了起来。 第83章 第83章 姓滕的,我付红缨招赘,你可愿意 她直接开口问道,眼里闪耀着异样的光芒。 滕子珩愣住了,看了看这一屋子的人,很快笑着挠了挠头。 付家姑娘,你说真的我当然愿意了! 萧昭昭从一开始的气愤,已经发展到了看戏。 再看那付家大伯,脸色已经不能用绿来形容了。 结果这两人就这么旁若无人地商量起婚事来。 我尚在热孝,婚事一月之内就要办。 成婚之后,你入我的户籍,住在我家,以后生了孩子,不论男女,得有一个姓付的,有没有意见 付红缨微微仰头看滕子珩,如一朵骄傲的玫瑰。 滕子珩憨憨一笑,眼中俱是温柔:都听你的! 付红缨被他看的,竟然有几分不好意思起来,也笑了起来。 行了,我的条件说完了,你可以说你的了! 其实她还没喜欢上这个傻大个,但是好歹不讨厌。 他帮她解决了眼下的危局,她也不会负他,会对他好的。 滕子珩的脸已经渐渐红了起来,说话又磕绊起来。 我......还是之前说过的那些。我攒了钱,可以买座官宅,然后婚后俸禄全都上交,让你当家做主! 萧昭昭也是听这两人你来我往听够了,冷不丁地插了一句。 这是你要娶付家姐姐的条件,可现在是付家姐姐要娶你,你这些......嗯,就算你的嫁妆吧! 对,算嫁妆,就算嫁妆! 果然屋里头没有人,说话就是硬气。 萧昭昭有些无奈地笑笑,打断了这两人嫁妆和彩礼互相比着一起升的趋势。 这些都是后话了,眼下还是先去把女户立了! 等到了你们成婚的时候,我一人一份彩头! 付家大伯,你说是不是啊 付红缨开怀大笑:说好了啊昭昭,我可不跟你客气!毕竟过日子可少不了钱。 你这样的,才是真将我放在心上呢!有你这么一个朋友,可比那所谓的远亲强多了。 对了,族长和大伯,我婚仪的时候你们应该就不过来了吧,走的时候记得把份子钱留下。 付家大伯已经气得几乎说不出话来,绷着脸道:还不快走,家里面还有事呢! 已经被打耳光打得看不出样子的婆娘,他也不想带了。 大老远跑了一趟,没能拿到家产和付红缨的彩礼钱不说,还白白搭了来回路费和份子钱。 他心里呕得要死。 族长则在萧昭昭的目光之下,抹着汗拿出自己身上最大的碎银放到桌上。 应该的,应该的。 萧昭昭闲来无事,陪着几人走了一趟。 但她连车都没下,只让香珠进去代表她,同京兆尹说了句话。 京兆尹现在是看到这尊大佛就头疼,见只是写个文书就能解决的小事,又高兴起来,效率奇高。 在付氏族长和付家大伯的见证下,付红缨正式立了女户,而且是跟着付家宅院,记在了京中。 出了京兆府,吃绝户不成的几人就灰溜溜地走了。 付家大伯母捂着脸不敢见人,差点被扔下,跌跌撞撞地去追自家男人。 萧昭昭用马车把付红缨送回了付家。 真想好了她有些嗔怪,也太草率了些! 第84章 第84章 想了想又保证道:反正危机已解,若你不喜欢,我帮你把这婚事解除。 付红缨连忙摆手:哪能这样过河拆桥! 若实在非要成婚生子,有个看着不讨厌的就行! 萧昭昭也想起,这段时日两人之间微妙的气氛,便不再说什么。 其实这本就是她最开始的设想,没想到兜兜转转,这两人还是能到一处去。 只是方式嘛,完全倒转了。 好在结果并不赖。 心里这么想着,面上却是抱怨一句:我一心为你,就是做了恶人也不要紧,你却怪我过河拆桥! 唉,人心啊! 她直接演上了。 她这点小把戏,付红缨一眼就看出来了,但还是顺着她的情绪,给了一个大大的拥抱。 昭昭,今日真的谢你! 我也是急糊涂了,竟忘了还能立女户!你可真是我的福星! 一句话,让萧昭昭内心震动。 她真的是付红缨的福星吗 其实今日来找你,是有事的,既然遇上了,就顺手帮你解决一下。 她显出一副很轻松的样子,有点小得意地跟付红缨邀功。 好啦,知道我们长安公主最厉害了! 付红缨哄着她说:什么事你倒是说,别卖关子了! 萧昭昭微微一笑,郑重其事地牵起付红缨的手。 眼下公主府已经准备的差不多了,付家姐姐,我正式邀请你来做我的典军! 付红缨愣了愣,仍是有些不敢相信。 我......我真的可以吗,我是个女子...... 萧昭昭对着她眨了眨眼睛:我你还不相信嘛! 从来都没有一条律法规定,女子就不能当典军啊! 这事已经定下了,你的名字已经被记上了。 不过我之前没考虑到你还要生子,还有你手下的亲兵,恐怕也不是会很好管。 当然不是因为你是女子,而是除了他们中间直接升上去的,哪怕空降的是个男子,他们也不一定心悦诚服。 付红缨听得眼睛直冒星星,连忙接过话来。 这无妨的,拳头才是硬道理嘛,我懂!你都已经给了我这个机会,也该轮到我向你证明一下了! 这么久的武艺,也都不是白练的,我有信心! 萧昭昭笑了:那行,今日就不打扰你们准夫妻两培养感情了,明日,来我公主府报道! 是!殿下!付红缨作势对着她单膝跪地行礼。 两个人嘻嘻哈哈地笑成一团。 ...... 此间事了,萧昭昭便开始准备开府宴席。 现在与原来还在萧府的时候不一样了,她已是正式的皇室公主,所以宴席之上少不了各个皇子公主。 可事实上,如果可以,她只想办一个小宴,只请自己最亲近的人。 祖母、小叔叔、红缨和滕子珩,夜千澈,顶多再算一个君宇辰。 但这样不行。 终于,在纠结一晚上之后,萧昭昭收到了好消息。 明懿长公主会亲自来,帮她住持这场宴席。 第85章 第85章 宴席当天,萧昭昭亲自带礼去了一趟明懿长公主府,先把人接到自己的府上。 这次真是多谢姑母了,不然我自己一个人,真是两眼一抹黑! 办宴席,香珠在寿康院学习过,现在只不过是把规模变大一点,参加宴席的人更尊贵一点了而已。 明懿长公主就算帮忙,也不会真对这些琐碎事情插手。 但她只需要用她的名义,给那些王爷公主一个信号,就已经帮了萧昭昭很大的忙了。 没办法,萧昭昭一个义女,与老皇帝的亲生儿女们,关系其实很微妙。 更别说她现在已经得罪了太子和昭阳嫡公主,剩下的那些王爷皇子还有公主,对她的印象怕是也好不到哪里去。 但与长公主之间,关系就和缓多了。有她做缓冲,至少这个宴席之上,他们得给她些面子。 开府宴席关系到她公主地位的稳固,来参加的人,还有宴席的效果,都很重要。 所以即便心里也觉得麻烦,萧昭昭还是用心地准备了。 长公主让府里人把东西收下,笑得和蔼:都已经是一家人,还这么客气做什么。 说起来,还是十七心细,过来寻了本宫,所以你要谢啊,就谢他吧! 长公主不清楚,这两人关系怎么又好起来了,不过十七这小子开始对女孩子细心起来了,是好事。 说明离找到媳妇不远了。 萧昭昭微微一惊,但面上未显:原来如此,长安会在专门向皇兄致谢的! 但不管怎么说,还是要谢谢您! 她再一次表达自己的诚意。 别看长公主嘴上说着不要客气,可礼多人不怪,长辈们就是要哄着的。 瞧长公主满意的眼神,萧昭昭便知道自己作对了。 这便过去吧,咱们做主人的,得早点等着。 长公主言辞间,已经把萧昭昭划进到自己人的范围。 一个漂亮懂事又身负国运的小丫头,她很难不喜欢,反正侄女又不嫌多。 两人一起到了长安公主府。 临近开席时间,宾客们便已经陆陆续续地来了。 除了王爷公主,两位公主一起开宴,还有不少勋贵人家的夫人,带着家中的媳妇女儿和未婚的儿子来参加。 萧昭昭身边的人都年纪轻,遇到这样的大事,个个都忙得团团转。 香珠亲自在门口迎接宾客,长公主怕她压不住人,还让自己身边的嬷嬷去跟着一起。 萧昭昭就全程和长公主坐在一起,等着宾客们过来打招呼,笑得脸都快僵了。 以她现在的身份,一般的客人都不需要起身。 别管心里怎么想,宾客们面上都是笑盈盈的,更有性子活络一点的,捧完长公主又夸萧昭昭。 空气里充满了快活的气息。 入了席,青鸾几个带着宫人们来回奉菜倒酒倒茶,虽忙不乱,一些大家的夫人们都看在眼里。 倒也没想象中的那么小家子气! 陛下和长公主这么提着帮着,就算是个朽木,也得成才了吧 几个夫人凑在一起,眼波流转。 她们可不像外面的百姓那么好糊弄,知道声望这种东西,都是可以人为操控的。 知道萧昭昭原本家中门第低,家里面似乎也乱糟糟的,又有狠毒的名声在外,打心眼里是不怎么看得上的。 像她们那种勋贵人家,一般都家风清正,若出了事,也是努力捂着藏着,才不会闹得众人皆知,白白叫人笑话。 她们有自己的高傲,却没想到,她们如何想,其实对萧昭昭一点都不重要。 第86章 第86章 若无意外,这会是她最后一次这样摆宴席。 一家一家的宾客到来,萧昭昭都稳如泰山。 但祖母来的时候,她一接到消息,就起身迎了出去。 萧家不但来了老夫人,顾静娴和萧慕慕,也都一起来了。是萧昭昭特意强调的。 比起担心这宴席上的效果,她更希望这两位早早露出马脚。 她不想总给自己留这么大的隐患,自然就要多给她们机会。 而一旦鱼儿上了钩,她就可以开始收线了。 祖母!萧昭昭亲自上去扶着老夫人。 看你现在过得好,祖母就放心了!祖母紧紧地抓着她的手,眼里欣慰。 顾淑娴看上去还像原来一样端庄贤淑,但若是能看到她的眼睛,就能知道她现在有多么不甘。 而萧慕慕,她今日依旧没有戴幕离,看来是已经坦然地接受,自己之后以这副面孔行走于世间了。 她一直不停地打量着偌大的公主府,满心妒火。 这些,本来全都应该是她的! 萧昭昭把她们的状态尽收眼底,带着祖母去给长公主请了安,又亲自把人送回席间。 萧家人落座之后,身边就聚集了很多人的目光,尤其是顾静娴和萧慕慕。 虽然嗤之以鼻,但人的天性就是八卦,夫人们对萧家的事情还是很感兴趣的。 尤其是这萧家的二小姐,不是说她与长安公主是双生怎么瞧着一点相像的地方都没有 顾淑娴之前也作为夫人出去参加过宴席,可那时身边的人放到今天的桌上来看,简直不入流。 所以拘谨的很。 萧慕慕却是竟被看得洋洋得意起来。 不枉她受了那么多的苦,看来这张生生换上的脸还是很不错的。 在场的人家哪一个不比萧家门第高,她若是被哪家夫人看中了...... 想到一半,她就停住了,因为她发现,哪怕是公府,也比不上皇族。 想要压倒萧昭昭,或许,她的目光,应该是往皇家人身上放。 那今天,倒是个好机会。 离开宴的时间越来越近,便是王爷公主们也陆续来了。 这下子,萧昭昭得起来行半礼。 老皇帝长至成年的儿子女儿加起来二十多个,一一见下来,萧昭昭脑袋都要转不动了。 好在大多与她都是第一次见面,客气两句便各自入了席。 以后应当也不会有什么交集,她安慰自己坚持住,最后一次,最后一次。 魏国公夫人来的迟,还带了自己的小女儿。 她对着长公主恭恭敬敬,转向萧昭昭时,却是装都不装了。 她的敌意似乎比魏国公还要更甚。 萧昭昭苦中作乐地想着,看来她得罪的人还真不少。 太子、昭阳和君宇辰是一起来的。 昭阳似乎气不顺,敷衍地打过招呼就自顾自地入席了。 太子倒是没急着走。 只是他的样子,让萧昭昭想起了一个词:笑面虎。 第87章 第87章 听闻长安游街之时,有金凤降临,得了国师天命真凤的批语,又有父皇上心,日后真是前途无量啊! 萧昭昭假笑:太子殿下说笑了,长安一个公主,有个好驸马好孩子就是好前途了。 她胡言乱语以对。 一旁的君宇辰不由得轻笑一声。 怕太子和昭阳给萧昭昭使坏,他打定主意要站到最后。 刚刚就一直默默地盯着萧昭昭看,发现几日不见,她风华更胜,明艳雍容如园中的牡丹。 越来越有个公主的样子了。 之前那五品小官家女儿的身份,实在是配不上她。 看着太子一副试探讽刺的样子,又忍不住在心里吐槽:这才哪到哪啊 若再听见那句顺她者昌,逆她者亡,岂不更要赶紧出手把人按死了。 太子也笑了:长安会如愿以偿的。 他的眼神让萧昭昭觉得不适。好在要开席了,他终于不再在这站着了。 君宇辰还没走。 萧昭昭叹了一口气,又朝他看了过去。不知道是不是有了太子的对比,这家伙看上去竟然顺眼了不少。 再说人家还刚刚帮了自己。 想到自己之前拒人家于千里之外,她多少有些不好意思,但并不准备承认自己做错了。 毕竟之前君宇辰确确实实对自己不友好。 她只说:谢了,皇兄! 这次是真的感激。 好不容易能看到她对自己服软,君宇辰笑意更甚。 但一听到皇兄二字,笑容就立马收了回去,不理她,直接转身去了自己的位置。 萧昭昭无语:果然,他就不配有好脸色! 又突然抽什么风 走出去的君宇辰也后知后觉,不就是叫个皇兄,自己为什么会突然不高兴 本来嘛,他们就是名义上的兄妹,叫皇兄也说明,她愿意亲近他了。 可他就是不高兴,心里莫名不对劲儿。 他开始郁闷纠结,萧昭昭却是不再管他。人已经到齐了,她看了眼长公主,宣布开席。 为了办宴席,萧昭昭特意去请了京中手艺最好的大厨,就是当初她和夜千澈没去成的那家。 那大厨脾气有些怪,本来从不接外单,但一听说是长安公主府的,就拍着肚子来了。 好奇一问,说是女儿是因为跑去看萧昭昭马车游街,才保住了一条命,所以他是真的相信了国师的批语。 有这么一番缘分,萧昭昭心里也高兴,即便人家说不要钱,也按酒楼里的价格给了双份。 就当是给小姑娘的红包了。她亲自交到大厨的手里。 席上之人,一开始也只是对着精致的摆盘和刀工啧啧称奇,等到送进了嘴,纷纷赞叹。 有去过酒楼的,当即就尝了出来。 这位大厨祖上有御赐的金刀,傲得很,不接外单不说,每日做菜还限量!去酒楼都不一定能吃得上,长安殿下竟能说动他来府上做席! 还得是长安殿下,我们才能有此口福啊!这下可一定得吃个够! 就连萧昭昭都没想到,自己好不容易能得这些眼高于顶之人的几句好话,竟然是这种原因。 她有些哭笑不得,目光去寻夜千澈。 他早早地就已经来了,位置在皇子后面。 两人目光在空中一碰,萧昭昭对着他做了口型:多吃点! 夜千澈笑着点头。 君宇辰把两人的目光交流看在眼里,低头喝闷酒。 第88章 第88章 一群没见过世面的吃货,不就是个厨子吗,至于这么捧着吗 萧慕慕恨恨地往嘴里塞了一口菜,不受控制地眼睛一亮。 又吃了好几口。 还真挺好吃的,可她不会承认的,她最见不得萧昭昭得到别人的认同了! 她声音不小,引来同桌人侧目,又联想到之前的传闻,都是一副了然的神色。 没人理她。 只有姚悦薇,在隔壁桌上神情复杂地看着她。 萧慕慕并没看到姚悦薇,她的目光已经被起身离席的君宇辰给吸引了。 萧昭昭现在是公主,公主府戒备森严,井然有序,萧家的手伸不进来,祖母现在也不允许她伸。 她拿萧昭昭没办法。 只有也进了皇家,才能面对面地,不受辖制地跟她斗! 而人选,她盯上了尚未有婚配的君宇辰。 比起去那些王爷府里做侧妃侍妾,先要跟一大堆女人斗,她宁愿选择看上去没那么受宠,尚未封王的十七皇子。 为了大事,她愿意委屈自己。 心里想着,身子也跟着动了起来。 皇子席离外面有些距离,萧慕慕就盯着人家的速度走,想要趁对方喝了酒迷迷糊糊的时候,直接往怀里倒。 这众目睽睽之下,君宇辰一定得对她负责。 萧家虽然只是五品,但家里出了一个公主,君宇辰一个不受宠的皇子,肯定得给这个面子,娶她为正妃。 萧慕慕心里想得好,脚上时机拿捏的也好。 眼看着两人擦肩而过,她娇娇弱弱地往君宇辰的方向倒! 一边倒还一边把衣领松了松。 她这张脸美貌,弱柳扶风的美人在怀,那个男人会不心动 萧慕慕似乎已经看到了自己以后的尊贵生活,看到自己把萧昭昭的脸踩进泥里,几乎要大笑出来。 然而在她往自己身上倾斜地一刹那,君宇辰的眼神就恢复了清明,然后立刻往另一边让了让。 原本以他在外面的人设,扶一把姑娘家是常事。 可眼前这姑娘不是别人,是萧昭昭的妹妹!他得避嫌,免得昭昭觉得他眼瞎。 萧慕慕脸上的从期待变为惊恐,但已经控制不住自己要重重地摔下去了。 下一秒,一旁送酒的雀翎就闪到她身边,一只手就把人拉了起来。 另一只手的酒一直安安稳稳的在托盘之上。 二小姐小心。雀翎眼含警告。 君宇辰用看死人的眼光看了一眼萧慕慕,迅速离开现场。 萧慕慕豁出脸面,什么都没得到,还得罪了十七皇子,越想越气。 现下胳膊又被雀翎攥的生疼,忍不住上去掀了她手里的酒壶。 你......雀翎没想到她突然发疯。 公主府的下人,怎么毛毛躁躁的,端个酒都端不好! 萧慕慕抢着大声说道。 见不少人看了过来,雀翎借衣袖遮掩,直接把人半拖半抱得往外弄,嘴上语气却恭敬。 二小姐莫慌,我们殿下考虑到会有这样的情况,早已设好静室供贵客更衣! 我这衣服的料子可是沾不得水的,就是把你卖了都赔不起! 萧慕慕本来还嚣张着,后知后觉发现自己挣脱不开,又从雀翎的身上感觉到烦躁和杀意,语气顿时慌张起来。 救命啊,萧昭昭要让这丫头杀人啊! 第89章 第89章 快放开我女儿! 顾淑娴从座位上跌跌撞撞地跑过来,一把推开雀翎,把萧慕慕搂在怀里,十分紧张。 仿佛她们真得遭了多大的迫害似的。 今天在宴席之上,她的状态其实一直都有点恍惚。 她知道她的禁足是被萧昭昭临时解的,也知道是萧昭昭让她和慕慕来参加宴席的。 她不明白,萧昭昭到底要做什么,这份迷茫,让她今天一直心不在焉。 而就在刚刚,她想明白了! 慕慕从座位上起来的时候,她还问了一句要去哪。 慕慕自己往君宇辰身上倒的时候,她也看到了。 她觉得这一切都是萧昭昭设的局。 萧昭昭已经杀了她的儿子,还要再杀她的女儿!她怎么能允许! 顾淑娴的目光,穿过层层的人群,与萧昭昭对上。 但凡不是个瞎的,都能看出她对萧昭昭的恨意。 怎么会这样难道外面的传言都是真的 长安公主不也是她生的吗母女两怎么跟仇人似的 本来热热闹闹的宴席,一下子安静下来。 这场面,萧老夫人强撑着才没有晕倒,厉声说道:顾氏,你是失心疯了吗胡乱说些什么 然后又急急地对着长公主和萧昭昭跪下:家门不幸,搅扰了宴席,臣妇这就带人回去! 萧昭昭皱着眉,上前把人扶起来:祖母,又不是您的罪过,您跪什么 就是。一直看热闹的魏国公夫人忽然出声。 她巴不得事情闹得更大,好让萧昭昭丢脸,所以直接挑明了问。 萧二小姐,话可不能乱说,长安公主怎么就要杀你了 萧慕慕马上抓住机会,掀开自己的袖子,露出胳膊上的淤青。 这就是罪证! 在场看到的人都吸了一口冷气,谁家正常的丫鬟会对客人动粗,把人掐成这个样子 这丫头故意往我身上撞,把我的衣服弄脏,再以更衣的名义将我带走,到时候,谁知道会对我做些什么 萧慕慕眨眼就给自己编出了理由,气势愈发嚣张。 堂堂公主府,竟这般算计宾客! 以后,谁还敢带自家未出阁的女儿来赴宴遭了毒手可怎么办! 她有意把大家都拖下水,试图让萧昭昭得罪更多的人。 可众人心里也都有数,即便萧昭昭真要害人,冲的也是她萧慕慕一个。 正常人无冤无仇的时候,是不会平白无故给自己找事的。 萧慕慕这么一说,倒让这些夫人们对她愈发不喜。 她算个什么东西,也敢败坏别人家清白女儿的名声 酒是你自己弄洒的!没有人要害你!雀翎深感无语,大声说道。 她还从未见过这么能颠倒黑白的人呢! 萧慕慕冷哼一声:你说是我弄的,有谁看到吗 雀翎的脸色逐渐沉了下来。 是应该没人看到。 十七皇子倒是能证明,是萧慕慕不轨在先,可她不能开口把人家扯进来,给殿下找麻烦。 牵扯到皇室,事情就复杂了。 萧慕慕依仗的,就是她不敢说出君宇辰,顿时得意地朝着萧昭昭看去。 堂堂公主,敢做不敢认吗 要说现在最在意萧昭昭公主身份的人,就是她了,所以言语间总是不由自主地提到,并且流露出酸意。 萧昭昭缓缓摇头:心脏的人才会看什么都是脏的。 她甚至一句都没解释。 第90章 第90章 就有人替她说话了。 就算长安殿下真要害人,何必选在这么重要的日子这对她自己名声也无益啊! 或许她根本就不在意名声呢!魏国公夫人阴阳怪气地跟了一句。 她话音刚落,也有几家夫人跟着点头。 萧慕慕和顾淑娴的做派,还是唬了一部分人的,尤其一些本来就不把萧昭昭往好了想的人。 不然,这世上哪有那么巧的事大家都是千年的狐狸,谁也别说谁。 场面一时凝滞起来。 萧慕慕愈发得意,恨不能赶紧把萧昭昭的罪定下来,最好赶紧把人下到大狱里去! 既然没人看到,那...... 她想把刚刚坏她好事的那个丫鬟也一并处理了,就听见了一个柔柔的声音。 我看见了! 竟然是姚悦薇! 她突然出声,在场之人都很是惊讶。 本宫记得,她之前不是还帮萧慕慕说话的嘛!长公主有些稀奇地跟萧昭昭说道。 萧昭昭恭敬地回答:是的,姑母。 两人的对话无比自然,丝毫没有受到刚刚指控的影响。 在场之人又重新正视了一下萧昭昭的地位。 是非对错,有的时候,也不是那么重要。 萧慕慕一看姚悦薇,又惊又喜,连忙扯出一个鼓励的笑。 薇薇,你是不是也看到了,这丫头是如何故意撞我的 顾淑娴也殷切地看过来:好孩子,你放心的说,今日这么多人,就算是公主,也不能随随便便以权势压人的! 这母女两,说话一个比一个狂妄,听的在场的夫人小姐们心里直突突。 恨不得能赶紧就此离去,免得被蠢货牵连。 而姚悦薇毫不掩饰脸上的失望,一字一句地说道:我看到了,是你自己把酒壶掀翻的。 我还看到了,你故意往十七殿下的怀里倒,就是被这丫头阻止的! 前面的话还好,听到后面,大家一片哗然。 这意思不就是,萧慕慕碰瓷十七殿下不成,所以故意报复坏她好事的丫鬟吗 原来竟是这样! 这次的宴席上,姚悦薇是跟着母亲一起来的,刚说完这句,就被母亲慌张地按回座位。 你要死了,这是你能说的吗 之前还为了萧慕慕丢了那么大的脸,如今这又是干什么 姚母忍不住骂人。 上次的事情好不容易被众人遗忘了,自家丫头就又作死! 姚悦薇撇了撇嘴:我那是被蒙蔽了! 她认准的事,才不会在意后果,萧昭昭的丫鬟不能说,那就只能她来说。 快闭嘴吧!姚母瞪她一眼。 姚悦薇悻悻地闭了嘴,眼神却不由自主地朝萧昭昭看了过去。 该说的不该说的她都已经说了,其实只要找十七殿下来对一下就行了。 希望能帮到萧昭昭。 气氛一时又变了。 长公主冷哼一声:这可真是一场好戏啊! 昭昭,你这个妹妹是不是怕我们闷,才排了这么一场戏啊! 萧昭昭低头:长安惭愧。 萧慕慕仍不放弃,还敢喊出来:长公主殿下,臣女所言句句属实啊! 她刚嚎完,就见君宇辰已经跟着夜千澈走了进来,登时闭了嘴,像被掐了脖子一样,再也说不出话来。 第91章 第91章 君宇辰什么都没说,只居高临下地睨她一眼。 他甚少这样无礼地对待哪个女子。 长公主明白了,直接冷下脸。 萧二小姐,你口口声声公主府如何,公主又如何,不把我们在场这么多的公主放在眼里。 本宫还以为,你得品行多高洁呢 萧慕慕已经被人压着,跪在了长公主和萧昭昭的面前。 长公主便算了,要跪萧昭昭,萧慕慕羞愤地恨不能以头抢地。 昭阳跟着嗤笑一声:可太高洁了,高洁地就差爬上本宫弟弟的床了! 她是讨厌萧昭昭,可大家同为公主,还轮不到萧慕慕来踩。 萧昭昭还奇怪呢,连魏国公夫人都下场拱火了,昭阳讨厌自己的程度绝对不比魏国公夫人轻,竟然没吭声 现在她明白了,萧慕慕那个没脑子的,一开口便把在场所有公主都得罪了。 面前两边都是皇族,萧慕慕抖得厉害,暂时忘记了自己刚刚做的美梦。 是臣女糊涂,是臣女糊涂! 她拼命地磕着头。 好好的宴席,出了扰人的苍蝇,长公主沉着脸,心情不好。 昭昭,是你的妹妹,你看该怎么办 她让萧昭昭自己处理。 萧慕慕一听,几乎晴天霹雳。 若是让萧昭昭做决定,她怎么可能还有好果子吃一定会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 所以抛下了最后一点自尊,开始依次对着身边的王爷公主们磕头,祈求他们为自己说句话。 萧昭昭冷眼看着她的动作。 其实这点程度,除了名声臭了点,与在场家族的婚事彻底无缘之外,还真不能把萧慕慕怎么样。 顾淑娴也扑过来跪下,她看着萧昭昭,头一次软下了语气。 昭昭,慕慕是你的妹妹啊,你们一母同胞,没有比你们更亲近的了! 她还小,一时糊涂,你放过她吧,不要与她一般计较! 萧昭昭曾经想过无数次,母亲对自己温声软语的样子,却没想到,竟还是为了萧慕慕。 哪怕就在刚刚,萧慕慕给她添了那么大的麻烦,她的母亲,也依然要求她,放过萧慕慕...... 这幅样子,反教萧昭昭的心更冷硬了起来。 想着,她看向君宇辰:说起来,十七皇兄才是今日最大的苦主,不如,就罚她你府上做奴婢吧! 她很确定,萧慕慕已经把这位未来的帝王得罪狠了,进了他的府,应当就出不来了。 她的话,让在场诸人神色各异。 但大家都达成了一个共识:这位长安公主,还真称得上狠毒二字。 顾淑娴大惊失色:这怎么能行! 本宫不要!嫌麻烦!君宇辰用眼神斥责萧昭昭。 明知道那个女人想要碰瓷他,还敢往他身边放她可真豁得出去他! 顾淑娴:...... 一时也不知道是不是该高兴。 而萧慕慕,正磕头磕到太子身前,形容狼狈。 太子用手捏起她的下巴时,称得上花容失色。 这张脸...... 太子眼中异色闪过,忽然站起身,也把萧慕慕扶了起来。 十七,你一个大男人,又没吃亏,怜香惜玉一点不好吗 佳人投怀送抱,这是美事啊,你的胸襟呢 第92章 第92章 他对着君宇辰说道。 余光下意识地去看萧昭昭,君宇辰脸都要黑了,没什么好气地呛回去。 皇兄若想英雄救美,大可不必拉上弟弟我! 太子仍然笑着,看不出有任何生气的样子。 弟弟也想提醒一句,皇兄的眼光实在堪忧! 兄弟两的目光还在空中电光火石地碰撞了一番。 果然人多就是事多,萧昭昭可不想看这两位在这较量,忍不住叹气。 既如此,那就送到家庙里去,好好磨磨性子吧! 让她放弃萧家的高床软枕,去深山老林里吃草萧慕慕心中仍是不愿,可怜巴巴地看向太子。 她现在已经不挑了,能抓住一个是一个。 再说这可是储君,就算是个侍妾,来日他登基称帝,自己也能进宫捞个娘娘做。 到时候,想整治萧昭昭还不是轻轻松松 萧慕慕又开始做美梦。 只是这一次,太子没有再说什么,只温和地看着她。 萧慕慕莫名觉得,他在给自己传递信号,竟也安静下来。 已经服过心疾药丸的祖母,总算是能把顾淑娴和萧慕慕这两个祖宗带走了。 转身之前,顾淑娴又恶狠狠地看向萧昭昭:这么对待自己的血脉至亲,你不怕遭天谴吗 宾客们面面相觑。 能这么诅咒自己亲生孩子的,还真是头一遭遇见。 萧昭昭优雅一笑:您都不怕,我怕什么。 说的顾淑娴哑口无言。 一场闹剧终于散了。 都这样了,宾客们也都无心吃饭了,都惦记着赶紧回家去,关起门来好好八卦一下长安公主和萧家母女。 长公主疲态尽显,但还是陪萧昭昭一起等到人都走完。 这次实在是太感谢姑母了!萧昭昭亲自把人送到马车上。 长公主拍了拍她的手,叹息一声:你也是真不容易啊! 长公主的马车走了,萧昭昭站在府门口目送。 忙碌半晌,忽然松弛下来,让她脑袋有些发蒙。 又忍不住苦笑。 外人都能体谅她的苦楚,可她的亲生母亲,眼里却从来都没有她。 更别说,她的苦楚,大多来自她的亲生母亲。 怎么站在这里吹风一个温润的声音响起。 萧昭昭看过去,眼前一亮:千澈,你还没走吗 夜千澈微微一笑:以往参加长公主的宴会,我也都是最后一个走的。 你今日辛苦了。夜千澈看了看她的脸色,又说,今天的宴席效果很好。 萧昭昭没忍住笑出来,无奈摇头:你就少安慰我了,其实还是挺丢人的吧! 在夜千澈面前,她放松得很。 付家姐姐说身上戴孝,怕冲撞贵人没有来,结果错过这么一场大戏,后面知道一定要被气坏了! 夜千澈一直温柔地笑着,静静倾听她嘀嘀咕咕,然后忽然抓住她的右手,迫使她摊开手掌,露出手心里的红痕。 呀,不知道什么时候用指甲掐自己了,一定是打盹儿了! 萧昭昭哈哈两声掩饰自己。 夜千澈不知道从哪里变出一小盒药膏,细心地给她涂抹。 温热的气息让萧昭昭的手心酥酥麻麻的,有点痒。 第93章 第93章 萧昭昭下意识地想抽回手,又怕夜千澈尴尬。人家是医者,医者的眼里是没有男女的。 只能不好意思地笑笑。 这么一个小印子,都不用浪费药膏了,之前我身上的伤可比这重多了,现在不也全都好了 人的自愈能力还是很强大的。 话才说完,她就后悔了。 本来只是想缓解一下尴尬,嘴怎么就跟没把门的一样,想跟人诉苦似的。 她懊恼的不行。 夜千澈眼中闪过一丝痛惜,轻轻放开了她的手。 就当是我的职业病吧。 抹好药,他就离开了,并未多留。 萧昭昭对着他离开的背影,情不自禁地微笑起来。 千澈真是我见过的,最善解人意的人了。 她确实是累极了,回去就昏睡了小半日。等到醒来的时候,已经黄昏了。 香珠和侍书已经把今日送来的贺礼入了账,见她醒来,连忙上来伺候。 一边小心地说道:殿下,雀翎她,还在外面跪着呢! 萧昭昭揉捏太阳穴的手停了下来,微微皱眉。 何至于此,你们没叫她起来吗 香珠无奈笑笑:奴婢已经说过了,可那丫头也是个倔的。 真要说起来,即便精挑细选,四个新进的大丫鬟年岁都不大。 雀翎的服从性和规矩竟比香珠还要好。 萧昭昭不是没有怀疑过。 可一直到目前为止,雀翎都没有出过什么纰漏。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她没准备发难。 香珠,你亲自去把她叫起来,告诉她,今日之事不是她的过错,相反,她处理的不错。 若再这副做派,我反而要生气了。 对于雀翎这种,用讲情不如讲理,她反而更能接受。 香珠走了,侍书又奉上今日的账本。 萧昭昭略翻了一番,她并不打算与这些人打好关系,所以也没必要找机会再回礼。 这次回完了,下次对面也还要再回,这么一来,不想往来也走动起来了。 她嫌麻烦。 但这些人送的礼,多少还是能看出他们对自己的态度,清楚这一点,还是有点用处的。 看完账本,见侍书低眉顺眼地站在一旁,又关心道。 到了这面,住的可习惯身子如何 她现在已经把人当孕妇看了,虽然让她做账房,但也给她放了个小丫鬟在身边。 等到把人培养出来,就可以轻松不少。 奴婢一切都好,也是闲不住,总想做点什么,殿下放心! 萧昭昭点头,让人去休息。 整个公主府休整了一天,趁着大厨还在,萧昭昭又办了个小宴,专门请付红缨和滕子珩。 滕子珩现在愈发像个小媳妇样了。 跟萧昭昭客气两句之后,就一门心思给付红缨夹菜,然后默默低头吃饭,听两个人聊天。 付红缨一边给他也夹点什么,一边拍着桌子义愤填膺。 我当时就是没在,不然,非得把她的脸扇肿不可,怎么会有这么脸大的人啊! 萧昭昭笑笑:别生气别上火!以后总还会有机会的。 第94章 第94章 付红缨一瞪眼:什么还有下次你不是都已经把她弄到家庙里去了吗! 以她的性格,除非是死了,不然怎么可能消停。 萧昭昭摇摇头,很快又皱起眉来。 祖母肯定是会站在我这一边,赶紧把她送出去,可宴会的时候,太子似乎对她有意。 付红缨啧啧两声:太子东宫里光有名分的都十多个了,让她自求多福吧。 跟那么多女人争宠,肯定没什么好下场。 萧昭昭没应声,但发自内心的,她并不愿意萧慕慕去跟了太子。 她知道萧慕慕还想着,等做了太子的人,再哄骗太子对她出手。 虽然没有萧慕慕,太子与自己也已经结了仇...... 她终究还是不愿意看着萧慕慕拿自己最重要的婚嫁之事,去搏一个必输的结局。 太子其人不说,将来君宇辰登上大位,太子的姬妾还能有好下场 看来是得回萧府一趟,去看看他们到底是什么情况。 正想着,香珠忽然急匆匆地来报:殿下,姚悦薇来了! 付红缨一瞪眼:她来做什么 她可还记得,姚悦薇曾经为了萧慕慕冤枉昭昭的事。 说是......来蹭饭。香珠有些无奈地说道,看上去也很是惊讶。 萧昭昭轻轻一笑:请她进来吧。 付红缨有些不满:昭昭,理她做什么! 不管怎么说,宴席上还要多亏了她出来说话。我们之间,本也没什么解不开的仇怨。 付红缨嘀嘀咕咕:你可真大度,可她脑子不好,谁知道哪天又做出什么对你不好的事情 无妨,大不了今天之后就不再理她了。 萧昭昭给付红缨已经满登登的碗里又夹了些菜。 付红缨轻哼一声,低头吃东西。 香珠很快就把姚悦薇带了进来。 有段时间没见,宴席上也没机会细看,萧昭昭好好打量了她一番。 见她面上再无对自己的怨恨仇视,反而眼神里隐隐激动。 青鸾已经把新的碗筷送来,萧昭昭招呼人坐下。 殿下,我就快要成婚了,那天,你能来吗 姚悦薇一坐下就满脸希冀地问道。 萧昭昭愣了愣,有些好笑:你若是还要请萧慕慕的话,本宫肯定是不会去的。 付红缨在一旁搭腔:就是! 姚悦薇,你现在到底是在干什么想两面都讨好那是不可能的,我劝你干脆放弃! 萧昭昭没有拦她,只笑眯眯地看着姚悦薇。 姚悦薇脸色微微涨红,有些不好意思:我不会那样的。 她小心地看着萧昭昭,又重复了一遍:我不会再为了萧慕慕误会您了。 她这幅样子,萧昭昭和付红缨都已经看出不对了。 难道这段时间,又发生了什么 就算是带她看到了萧慕慕的真面目,她也不至于突然就意识到了萧昭昭的好处了吧 姚悦薇叹了一口气,终是缓缓道。 说出来,二位可不要笑话我,我之前那么护着萧慕慕,是以为她曾救过我。 所以很多事情,哪怕觉得她做得不够好,也昧着良心帮她。 也是被蒙蔽了,觉得她总有自己的苦衷。 可就在宴席之上,我才终于意识到了,自己错的有多离谱。姚悦薇眼神亮晶晶地看向萧昭昭。 第95章 第95章 听姚悦薇这么说,付红缨的敌意已经小了不少,只又怼了一句。 萧慕慕会救人你肯定是认错了!若说是我们昭昭救人还差不多! 姚悦薇一听,连忙重重地点头:正是呢!我现在想想,当初那人,应当就是殿下。 毕竟......那时萧慕慕还和殿下长得一样,大部分人又都还不知晓殿下的存在,所以我才会认错! 想起自己原来为萧慕慕做的蠢事,她也有些懊恼。 宴席上,见她换了一张脸,又做下那等错事,我才恍然,知道自己,大错特错! 殿下,您可还记得之前我犯糊涂那样针对您您可有伤心难过 见萧昭昭一直没说话,姚悦薇看上去伤心极了。 她失魂落魄地起身,扯出一个苦笑:罢了,本就是我的过失,殿下能听我说这么多,就已经很好了。 她起身就要告退。 付红缨连忙把人拉住,开始打圆场:既然已经把话说通了,昭昭,你就别怪她了吧 她就是个傻的。付红缨恨铁不成钢地瞪了一眼姚悦薇,姚悦薇看上去愈发可怜无助了。 萧昭昭刚刚没说话,是在努力回想。 快坐下吧。 抱歉,我实在是想不起来了。 不过不重要,只要你以后不要再时不时出来给我添堵了就行。 萧昭昭温和地笑笑。 姚悦薇连忙低头:当然! 萧昭昭又看着付红缨笑:姐姐也是个刀子嘴豆腐心的,刚刚还怎么看人家都不顺眼呢! 付红缨吐吐舌头,给姚悦薇夹了一筷子菜掩饰尴尬。 很快又豪迈起来:谁也别说谁,你不也是自己做了好事都不留名倒是让人家小姑娘惦记了多少年! 昭昭你要是个男子的话,说不上得扰了多少小姑娘的芳心呢! 萧昭昭看着她笑而不语。彼此彼此罢了。 有付红缨在,没多久,姚悦薇也放松了下来。 三人坐在一起吃饭,付红缨问得多,姚悦薇乖巧答。萧昭昭便一直笑眯眯地听着。 头一次跟同龄人一起,有了几分岁月静好。 对了小薇,反正昭昭不记得了,不如你来说说,当初她是怎么救下你的付红缨问道。 姚悦薇看了一眼萧昭昭,脸色愈红。 之前去萧府做客的时候,去池塘边看鱼,失足落水。好在池塘不深,但我浑身湿透,不敢上岸。 丫鬟去帮我取备用的衣服,我一个人等着,眼看着有醉酒的男宾往这面来。 正害怕的时候,殿下您匆匆路过,把我拉了上来,还把手里面的披风给我披上了。 然后您很快就急着跑走了,我还以为是萧慕慕,还疑惑她是不是在哪里摔跤了,不然怎么头发也散了,脸也脏了。 萧昭昭听着听着,果然想起来了。 那次她确实只是路过,还忙着给萧慕慕送披风。帮了姚悦薇之后,又连忙回去再拿一件。 结果还是晚了,惹得萧慕慕不快。再加上弄丢了一件斗篷,宴席散后,当晚被家法打了个半死。 许是太痛苦了,大脑告知她忘记。 但现在想起来了,时过境迁,身体上的痛苦已经很遥远,心,也已经被磨炼的不会再痛了。 难怪你说,宴席之上才忽然发现,萧慕慕不是救你的人。付红缨恍然。 姚悦薇叹了一口气:是啊,真正救我的人,绝对不会用这种事情来搞阴谋诡计。 说来说去,都是萧慕慕的错!付红缨一锤定音,把两人都从回忆里拉了回来。 第96章 第96章 萧昭昭笑笑:是啊。 到了时间,滕子珩继续去上值。 其余三人吃得尽兴,喝得也有些微醺,才高高兴兴地散了。 临走时,付红缨拍着胸脯保证,姚悦薇的婚仪自己一定会出席,还邀请她去自己和滕子珩的。 我的话,送份添妆就得了,就不亲自登门了。萧昭昭说道。 见姚悦薇多少有些失落,忍不住提醒她。 我的宴席之上,你已经得罪了萧慕慕,若是面上再与我走得太近,她更把你当眼中钉肉中刺了。 要小心她。 不得不说,付红缨是粗中有细,而且有自保的能力。 而姚悦薇,性子多少有些执拗,认准了的事,不计后果也要做。 最重要的是,上一世她就因为萧慕慕而不得好死。那还是两人没有闹崩的情况。 这一次姚悦薇站到了自己这一面,萧慕慕就更不可能心软了。 顾淑娴更是喜欢对萧昭昭在意的人下手。 一个两个的,防不胜防。 姚悦薇被冷风吹的清醒了些:殿下说的是,我一定谨记。 送走几人,萧昭昭回到自己的院子。 她并未怎么喝醉,派了香珠回萧府,去寿康院打探一下情况。 香珠很快就回来了。 殿下,就在刚刚,人都已经上了马车了,但又被老爷给拦了回去! 她脸色也不好。 老夫人说,这两日二小姐就一直用各种法子拖延,今天终于是拖不下去了,老爷又出来说话了。 她也是无法了。 现在的萧家,萧文才说话还是有分量的。 萧昭昭挑眉,倒是并未生气。 萧文才会再摇摆,一点都不意外,想来萧慕慕已经把太子拿出来当护身符了。 回一趟吧。 回到萧府,祖母虽然没能强行把人送走,但母女两都在被禁足。 萧昭昭看过祖母之后,先去看了萧文才。 殿下回来了怎么没看到侍书萧文才红光满面,看上去精神的很。 他觉得,自家已经出了位公主,还要再出一位皇妃,简直是祖坟上冒了青烟! 萧昭昭冷笑:本宫为什么回来萧大人心里没数吗 萧文才的笑容停滞在脸上,渐渐冷淡下来。 昭昭,你现在过好了,难道萧家其他人就不能有好日了吗 慕慕若是发达了,你们之间都是可以的互相帮衬的嘛! 这种话,也就只有你会信。萧昭昭直接戳破。 还是说,你本就更希望,她能够比本宫强毕竟,你们才是最最亲密的父女。 萧文才被说中心思,急得脸都涨红了。 你是公主,公主尊贵,可太子比你更尊贵,我可不敢得罪太子! 他有些破罐子破摔。 第97章 第97章 萧昭昭笑了:太子说要娶萧慕慕了吗 萧文才愣住了:应当...... 应当萧昭昭提高音量,萧大人好歹也是官场之人,居然这么幼稚。 没有文书,没有证明,连口头上的话都没有,就因为她萧慕慕一句话,你就觉得她能嫁太子 不得不说,顾淑娴对于自己爱的孩子,还是很努力的。 萧岭和萧慕慕这么折腾,她都能帮他们把棋再盘活。 萧慕慕的价值就是一张脸,之前的毁了,她都能帮萧慕慕再找到一张,还并不比原来的差多少。 萧文才被说得也迟疑起来。 你现在的依仗,还只有本宫,真的要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可能,就得罪本宫吗 萧昭昭冷冷地看着他,气势迫人。 萧文才被堵得说不出话来,只能颤抖着伸出手指她。 只要乖乖地把人送走,本宫可以不计较你不敬之罪。萧昭昭轻飘飘地下了最后通牒。 香珠在一旁使劲地瞪萧文才,心里想着,若是雀翎在,一定早上去把他的手指头给撅断了。 可惜雀翎被主子派出去办事了。 即便已经很多次了,但被自己的女儿逼迫,萧文才仍是气得不行。 在他心里,他生了萧昭昭,不论让萧昭昭如何,她都要遵从;即便现在身份再高,也得对他恭恭敬敬地俯首。 之前他是没有办法,现在既然已经有了萧慕慕这条路,他是说什么都要试一试的。 只是,他的儿子,还在萧昭昭身边,他最大的死穴,从一开始,就已经被萧昭昭拿捏的死死的。 萧文才咬牙,压下心里不断升腾的杀意。 听你的就是了。 就是希望,你到时候可不要后悔!他阴恻恻地说道。 萧昭昭真以为,把人赶到家庙里去,他们就没有办法了吗 那是萧家的家庙,他们想要做些什么,还是很容易的。 出了萧家,进了家庙,没有老夫人的眼睛,慕慕反而更容易也更有理由到太子身边去。 所以今天萧昭昭这样坚持,反而是推了慕慕一把。 等慕慕成了太子身边的人,萧昭昭的好日子也就到头了! 他们会让她如那朝颜花一样,只有转瞬即逝的绚丽。 萧文才又把这个女儿看成了最大的仇人,与顾淑娴母女站在一起。 本宫做事,从不后悔。萧昭昭转身便走。 对了,有什么话要嘱咐,可一定要抓紧,你们只有一炷香的时间了。 她笑着离开书房,徒留背后直冒寒气的萧文才。 萧府门外,停了一辆驴车。 一炷香之后,萧慕慕气呼呼地走了出来,一看驴车就跳了脚。 你就让我坐这种东西走她脸上满是震惊。 萧昭昭恶劣地笑笑:不止呢。 香珠,上去帮二小姐把衣裳和首饰都脱了,一针一线,她都不能带走。 她发了话,香珠丝毫不惧,就往萧慕慕身边去。 萧慕慕伸出手来在自己面前扑腾,惊恐万分。 这萧家,什么时候轮到你做主了顾淑娴满脸泪痕地从里面跑了出来。 萧慕慕一下子扑到她的怀里,把头埋起来。 萧府的位置离长街很近,这会儿,已经有不少百姓,聚到门口看热闹了。 他们指指点点,萧慕慕只觉得脸都要丢尽了。 第98章 第98章 萧昭昭慢条斯理地说道:不论现在是谁做主,总归不是萧夫人你就是了。 老夫人跟萧昭昭是一条心,萧文才现在也暂时听萧昭昭的。 好好好!顾淑娴气极反笑,把萧慕慕在怀里护得紧紧的。 不劳公主殿下身边的人动手,我们自己脱! 她一边说着,一边从自己的头上摘下发钗,狠狠地砸到地上。 玉质的珠子砸到地上,发出碎裂的声音。 萧昭昭抿唇不语。 眼看着母女都如自己所说,弄到发髻素净,只着中衣。 我同慕慕一起去,一定更如你的意吧! 顾淑娴恶狠狠地说道。 萧昭昭轻笑一声:随你。 然后站起身,走到已经瑟瑟发抖的萧慕慕身边,压低声音。 可怕吗 丢脸吗 可这才只是你们付诸在我身上的千分之一罢了! 姐妹一场,本宫给你一个忠告。 若是跟了太子,今日,可能是你未来过的最好的一天了! 萧慕慕本来还在害怕,一听这话,顿时抬起头来怒视她。 你少危言耸听!怕我成了太子的人,危及你的地位,就直说! 萧昭昭越劝她,她越觉得自己跟着太子是对的! 没救了,萧昭昭摇摇头。 主子,奴婢已经按您的吩咐,把人请到了茶楼。 雀翎回来了。 萧昭昭点点头:那咱们这就过去吧,别让人家等急了。 她不再理会萧慕慕和顾淑娴,母女两被萧府里的人推着上了驴车。 萧慕慕尚未出阁,脸皮薄,只躲在顾淑娴的怀里不出来。 顾淑娴则背脊挺得直直的,做女儿最坚实的屏障。 驴车走之前,她深深地看了一眼萧府的牌匾,心中暗自下了决心。 再回来,就是你萧文才的死期! 她是恨萧昭昭,可更恨萧文才,从他一而再再而三,放弃萧岭和萧慕慕开始。 萧昭昭上了自己的马车,拿出早已准备好的画轴,上面是她亲自画的,萧慕慕现在的样貌。 既然萧慕慕执迷不悟,那自己就大发慈悲,推她一把,总归,最后后悔的,肯定不会是她萧昭昭就是了。 萧府的家庙里,也早就已经打点好了。 母女两只有潮乎乎的被子,只能睡木板床,一天只有一顿饭,还吃不到肉。 除此之外,还要洗衣劈柴,做不完,就要上家法鞭子。 除了让她们也尝一尝,自己过去十八年过的都是什么日子之外,也是为了逼她们尽快到太子身边去。 殿下,今日门口这么多人,怕是......香珠欲言又止。 怕是对我的名声有损萧昭昭毫不在意地说道。 香珠唉了一声:奴婢们知道您受的委屈,但外面的人可不知道! 做子女的,在父母面前,总是吃亏的。今日若只是处置二小姐,您是长姐,无可厚非,可若是加上夫人...... 她心里也不免怨怼,夫人总是这样,丝毫不顾及殿下。 第99章 第99章 萧昭昭又看了看画轴,满意地点点头。有九成像了,看来自己的画工没有落下。 没事。 在旁人眼里名声再好,罪还是我自己受,路还是我自己走,理他们做什么 马车在茶楼停下,萧昭昭见到了太子妃。 真面对面了,她不免在心里感叹了,太子妃真是她见过,最合乎人心里对女子所有美好想象的姑娘。 是谁都挑不出错来的,最适合母仪天下的人选。 这样的人,偏偏没有摊上一个好太子,还要整日在府里与各路姬妾相斗,连唯一的嫡子都没有保住。 同为女子,萧昭昭心疼太子妃。 又想起嘉嬷嬷刚开始教习的时候,说自己的记性不比太子妃差,心里便更亲近了些。 或许太子妃心里一直想着,熬吧,熬到太子登基就好了。 可谁能想到太子最后成不了气候,她终是没能走到皇后之位上 本宫与长安从无交集,不知皇妹是有什么要紧事要告知于我 太子妃神情仪态都雍容淡然,也没有太子那股子让人不适的腔调。 萧昭昭心里又叹了一口气,把画轴推了过去。 说来惭愧,臣妹宴席之上,太子殿下似是看中了一个女子。 不巧的是,那女子是我那不成器的妹妹。 她眼看着太子妃的眼神一动,微微染上薄怒。 长安这是什么意思 难道是要警告她,不要对她妹妹下手吗 明明很是在意,但却要维持着体面。 萧昭昭:太子妃尽管放心,长安与这妹妹不睦。只是她一贯胆大妄为,又喜欢生事,所以特意提醒您一下。 若有需要,长安愿意帮忙。 身为太子妃,即便没见过面,太子妃也对萧昭昭的情况了如指掌。 知晓她同家中关系确实不好。 良久,终于忍不住皱起眉,缓缓打开画轴。 但下一秒,神色就惊惶起来:这......这是你妹妹 萧昭昭点头,心有疑惑。 太子妃看到画像竟是这般反应,难道萧慕慕现在这张脸有什么问题 正想着,面前之人忽然留下两行清泪。 萧昭昭不明所以,有些无措地递了一块干净的帕子。 看到帕子,太子妃意识到自己失态了,忙擦干眼泪,勉强地笑笑。 让皇妹见笑了。 萧昭昭安抚:或许,是长安想多了,太子早把我妹妹忘了! 这安慰实在有些苍白。 太子妃摇了摇头:太子,是一定会让她入东宫的,不管是用什么方法。 她语气斩钉截铁。 不过,早点知晓,确实可以早做准备。长安,谢谢你。 萧昭昭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长安本来也想跟太子妃殿下合作,可不敢觉得自己是在施恩。 太子妃粲然一笑:其实,我很羡慕你。 萧昭昭愣了:羡慕我 太子妃点点头:外面总传你恶毒,我却觉得,有仇报仇有怨报怨,不用考虑亲情和现实,真好。 她眼里是真切的羡慕。 萧昭昭明白了,却劝不出一句你也可以。 第100章 第100章 太子妃,不论是嫁前嫁后,有多少荣耀,就有多少枷锁。 长安是死过一次,又孑然一身,没什么软肋,才能抽身如此彻底的。 萧昭昭向太子妃剖白。 太子妃愣了愣:对不住。 她苦笑一声:与你相比,我还真是强说愁了。 东宫的女人们事多,皇妹,我先回了。 萧昭昭站起身来送人。 其实我觉得,大家都是苦命人,没有必要比谁更惨。 相反,因为知晓彼此的不容易,我们应该联手,去反抗这世道的不公。 太子妃忍不住回头看她,脸上有迷茫,也有些激动。 最终笑着对她点了点头,就离开了。 萧昭昭在楼上,看着太子妃坐着一辆不起眼的马车低调离开了,心里沉沉的。 她们今日见面,最好不要再有别人知道。 有太子妃在,就算是二小姐进了东宫,也不会有好果子吃的。 香珠在一旁解气地说道。 太子妃家世颇高,颇有智谋,曾为皇后守丧三年,地位还是很稳固的。 太子再荒唐,也要被孝道压着。 东宫里的贵女们斗来斗去,争地位争子嗣,最多也只能是太子妃下第一人。 这样的地方,萧慕慕蠢成那个样子,竟然以为自己会有好下场 不过,她那张脸,似乎有些什么隐情。 萧昭昭没有头绪,摇了摇头,也离开了茶楼。 付红缨已经正式上岗,让那些亲兵们依次挑战,才打趴下十几个,剩下的就已经不敢再来了。 公主府的演武场上热闹喧天。 一天差事的时间结束,滕子珩来了,在一众亲兵的起哄声中,要把付红缨接走。 你们两个,还没成婚呢!倒像是过起了日子一般! 萧昭昭被这两人恩爱到了,忍不住吐槽。 付红缨老脸一红,轻轻锤她:说什么呢!他可还没搬到付家去住呢! 对了!她忽然严肃起来,姓滕的说,大雍边境,跟靖国交界的地方,那里的守军中出现了怪病,还传染! 怪病萧昭昭皱眉。 前世这个时候,没听说有这回事啊 对啊,不过这事陛下还不知道,底下的人压着呢。滕子珩也是听他那群兄弟说的。付红缨撇嘴。 消息从边境传到京城,实际的情况恐怕已经不容乐观。 可萧昭昭只是个公主,在这种事情上,还真做不了什么。 只能在送走付红缨之后,去了趟驿馆。 涉及到靖国,不知道对你会不会有影响。她忧心忡忡。 京中离边境数千米远,如何影响得到我夜千澈安抚她。 不过我估计,大雍会让靖国中人出手相救。底下的人瞒不了多久的。 萧昭昭深以为然,但很快又皱起眉头来。 靖国善医道,这个时候边境出事,实在太巧合了。 说完之后,她就后悔了,有些不好意思的看向夜千澈。 哪知夜千澈竟然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昭昭说的没错。 见萧昭昭惊讶,又笑了笑。 两国邦交,本就没有永远的敌人,也没有永远的朋友。 靖国若不是武力不济,怎么可能甘愿俯首称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