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将至时吻你》 第1章 第1章 云京市,半醒酒吧。 谢贺桉把深灰色西装外套扔在卡座,白衬衫裹着劲瘦腰线,我说孟程骁,你好好想想上次出来陪我喝酒是什么时候 他刻意加重语调表达不满,去年九月份到现在,都快一年了! 我这工作你又不是不知道,忙起来喝水的时间都没...... 孟程骁未说完的话被一声夹裹着惊恐的救命生生打断。 两人下意识循着声音看去。 穿杏色针织裙的小姑娘正被三个醉汉围堵,如被吓坏的小鹿,不知所措,脸上泪痕斑斑,像极了被暴雨打落的栀子花瓣。 那姑娘攥着手包的指尖用力到发白,被那三个醉汉逼得连连踉跄往后退,不慎撞倒身后的酒架,几十瓶酒像多米诺骨牌般轰然倾倒。 酒玻璃碎片飞溅一地,琥珀色酒液沾湿她的小羊皮短靴。 救命......带着哭腔的颤音掐得恰到好处。 孟程骁眯起眼睛,看见她抬头的瞬间,一滴泪正巧悬在下颌,将落未落。 向来怜香惜玉的谢贺桉都看急眼了,冲着孟程骁嚷嚷,我说孟大队长,你怎么还有闲心看戏赶紧去锄奸惩恶好吧! 我劝你别多管闲事。孟程骁刚才瞧得清楚,那姑娘右脚尖分明在玻璃渣上灵巧地转了个弧度,精准避开所有的暴力伤害。 这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孟程骁端酒杯跟谢贺桉碰杯,继续喝酒。 可谢贺桉已猛然起身,敏捷跨过满地狼藉,单手扣住醉汉的手腕,另一只手却稳稳托住姑娘后腰。 跟八点档剧里那些早被拍烂大街的狗血情节如出一辙。 孟程骁抱臂看戏。 在他的角度看去,刚好能看见那姑娘跌进谢贺桉怀里,裙摆扬起时露出的膝盖泛着可疑的红。 怎么说呢,那膝盖处的红,他总觉得像是提前用腮红精心晕染的擦伤。 别哭别哭,没事了。谢贺桉柔声轻哄,抬手抹去她眼尾泪痕时,在泪痣上多停留了几秒,有我在,没有人敢再欺负你。 姑娘瑟缩着抓住他的衬衫,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孟程骁失笑摇了摇头,低声道:毫无新意! 他敛回视线,继续喝酒。 谢贺桉贵为谢氏药业的太子爷,有颜有钱有身材,绞尽脑汁想引起他注意的女人多到数都数不清。 不过,常年混迹风月场里的情场老手,孟程骁相信他基本的鉴茶能力还是有的。 —— 凌晨一点的风卷着小雨扑进车窗,寒意四起。 孟程骁在等红灯时摸到空荡荡的衣兜,才发现钥匙不见了。 他仔细回想,钥匙应该是落在酒吧卡座。 没钥匙连家门都进不了,孟程骁只好在前方路口调转车头,仪表盘蓝光映得下颌线格外冷硬。 路过半醒酒吧的后巷时,隐约传来打斗的声响。 孟程骁敏锐嗅到不寻常的危险气息,闪身躲进阴影。 后巷的灯光昏暗,潮湿肮脏的地上横七竖八躺着六七个蜷缩着身子痛苦哀嚎的男人。 而另外六个男人虽说手上持着刀,可却满眼惊恐,被面前的年轻女人逼得步步往后退,那些人的表情像是见了地狱里爬上来的吃人恶魔,紧张得猛咽口水。 背对着的缘故,孟程骁看不清那女人的容貌,只见她背脊纤细挺直,踩着十厘米的尖细高跟鞋,酒红色的旗袍开叉处晃动雪白,不徐不疾摇曳着步伐,像饭后在自家庭院散步。 为首的男人似乎再也承受不住女人强大的压迫感,扑通一声跪倒在女人的跟前,哭丧着脸求饶道:晞姐,求求你放过我......我再也不敢了。 第2章 第2章 男人高举右手三指并拢,另外一只手用力拍着胸口保证道:我三指对天发誓,以后再也不会把那些东西带进半醒。 女人鞋尖碾压男人的左手掌,十厘米细跟陷进皮肉的声音混着惨叫,海哥是吗 你刚才不是挺横的吗说要我陪你这些兄弟好好玩玩,我都还没有玩够呢,你怎么就怂了 海哥的五官因为痛苦而变得扭曲,可还是强忍着赔笑道:是小弟有眼不识泰山,没认出晞姐您来...... 其余几人见女人似乎放松警惕,暗中相互使了个眼色,眼里的惊恐瞬间被凶狠取代,如狼群攻击猎物般扑上前。 可女人似乎早就料到他们的想法,迅速低身,对方扑了个空,而她趁机伸腿横扫而出,对方只觉双腿发软,狼狈倒下。 她侧身一错,再次躲过另一个人的攻击,身体旋转,狠狠一记侧踢直中对方的害。 二十六秒的时间,几个男人全部倒地不起。 跪着的海哥裤裆漫开深色水渍,一股难闻的尿骚味在潮湿的空气中弥漫开来。 谌晞轻笑一声,酒瓶尖刃抵上他突突跳动的颈动脉,既然知道我是谁,那你应该清楚:敢坏我规矩的人,是要付出代价的。 孟程骁这才看清楚她的脸。 他怎么都没有想到她竟是今晚谢贺桉在半醒酒吧出手相救的女人。 眼尾泪痣随着笑意蔓开嗜血的危险,将清纯柔弱的假面寸寸焚作飞灰。 警察,放下凶器! 孟程骁亮出警官证。 谌晞听话,手一松,破碎的酒瓶当啷坠地。 她认得这个男人。 他是和谢贺桉一起来半醒酒吧的。 谢贺桉替她解围的时候,他从始至终都是抱臂看戏。 他安静地坐在卡座里,眉目俊朗,一身灰色的休闲服也敛不住恣意矜贵,唇角淡扯着,眼眸漆黑锐利,带着洞悉一切的侵略性。 她常年与形形色色的人打交道,直觉告诉她这个男人身份不简单。 本来以为是哪家豪门的贵公子,没想到是个刑警,而且还是云京市公安局刑侦支队长。 看他模样不过三十岁出头,年纪轻轻就能爬上刑侦支队长这个位置,绝非简单之人。 孟程骁看见她后颈浮起细小的战栗——不是害怕,是猎食者被惊扰的恼怒。 可下一秒,他看见她眼底已蓄起两汪春水,又恢复在半醒酒吧被人欺负时的柔弱可怜,孟队,总算等到你来了。你要是再来晚些......我......我肯定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了。 孟程骁轻声哂笑。 这女人,应该是学过变脸术的。 海哥嘴角狠狠抽搐。 听听,这是人说的话吗 演技不错。孟程骁直勾勾地看着她,嘴角勾起讥讽的弧度,可惜谢贺桉喜欢的是纯洁的茉莉,不是带刺的野玫瑰。 谌晞贴在孟程骁的耳边,裹着热气钻进他的耳蜗,声音甜腻腻,那孟队呢 你是喜欢纯洁的茉莉,还是带刺的野玫瑰 警笛声由远及近传来,数名身穿制服的男人从警车上下来。 谌晞故意让高跟鞋卡进地缝,痛呼还未来得及出口,整个人已经跌进孟程骁的怀里。 第3章 第3章 没等孟程骁反应过来,女人柔弱无骨的手臂已经勾上了自己的脖颈。 她跟个受了欺负的小孩似的,那眼泪说掉就掉,声音带着哭腔,委屈巴巴对民警道:刚才多亏了孟队出手相救,要不然我都不敢想象后果。 老大!说话的是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名字叫余澄峰,外号疯子,他冲着孟程骁竖起大拇指,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十分钟前,公安局接到举报电话,说和顺路发生一起聚众斗殴。 原本以为的聚众斗殴是两伙人街头群殴,到了现场,大家才发现原来是一群流氓见人家姑娘长得好看心生歹念。 众人皆暗自松了一口气。 这样年轻漂亮的女人,还是弱不禁风的女人,要真落在这群畜生的手里,都不敢想象会引起多恶劣的社会影响。 民警副队长眼里尽是肃敬之意,孟队,这次实在是太感谢你了。 孟程骁面无表情地推开怀里的女人,目光无意顺着天鹅颈滑入锁骨凹陷处时,那朵暗红玫瑰似乎活了过来,花蕊恰巧硌在凸起的蝴蝶骨上——像团烧进雪地的野火,又像从血肉里挣出的荆棘王冠。 不用感谢我。孟程骁声音跟他的表情一般冷漠,我只是路过,并没出手相救。 我出现的时候,这些人已经全被她放倒了。孟程骁用寡淡的语气客观陈述道:至于斗殴的起因缘由,我并不清楚。 闻言,众人面面相觑。 人家小姑娘说多亏了孟程骁出手相救,而且她刚才是挂在他身上的,但他又说自己没有行侠仗义。 这...... 众人的目光不约而同落在小姑娘的身上。 脸上泪痕未干,昏黄灯光下显得格外娇弱、无助,雪白的藕臂有数道血痕,明显是受了伤。 高跟鞋也已经坏掉了,此时正赤着脚,一双染了污泥的玉足被冻得有些发红。 总不可能说是她这样一个弱不禁风的小姑娘把这十几个流氓痞子给收拾了吧 可孟程骁这个人,是局里出了名的刚正不阿,根本不屑于说谎那套。 就在大家疑惑之际,跪在地上的海哥突然抬手狂扇自己耳光,是我们该死,见她长得漂亮,又独自一个人,动了不该有的歹念。 他抬头看向孟程骁,孟队教训得是,我们以后一定会洗心革命,好好做人。 海哥身后一众小弟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立即异口同声附和道:孟队教训得是,我们以后一定会洗心革命,好好做人。 孟程骁眉眼冷了几分,刚才还打个你死我活,这下倒统一战线了,都带回局里做个笔录。 一群人浩浩荡荡被押回公安局。 疯子敲门进休息室时,孟程骁正掐灭烟头,不等他开口问话,疯子自行汇报笔录情况,那群人口径一致,都说是见那姑娘长得漂亮,所以起了歹念。 他们还说......疯子语气顿了顿,他们受伤都是被你给揍的。 老大你揍得好!这些畜生就是欠收拾!要不是审讯室里有监控,我肯定要多踹他们几脚。 孟程骁早就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他分明看见那个女人给海哥偷偷使了个眼色,海哥立马扇自己耳光,和她统一阵线。 他抬手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头也不抬,她叫什么名字 啊疯子反应慢了两秒,哦,她叫谌晞。 你帮我去查一下这个谌晞的底细。 说起来海哥跟他们公安局打交道也不是一回两回了,孟程骁对他的情况也有所了解。 海哥怎么说也算道上有名有姓的人物,能让他跪地求饶,而且冒风险改口作假,那么只有一个可能性—— 谌晞的身份背景十分不简单。 甚至她背后的势力是海哥他们忌惮的,甚至是恐惧的存在。 第4章 第4章 一个星期后。 晨光穿透蓝白警戒线时,孟程骁闻到了栀子花的香气。 这个味道卡在血腥味与漂白水之间显得格外诡异。 孟程骁蹲在浴缸边沿,指尖在浴室瓷砖上轻轻划过,尚未凝固的血珠顺着大理石纹路蜿蜒成蛇。 浴室陷入死寂。 所有人都在看浴缸里那张惨白的脸。 半个月前,这张脸还挂在时代广场巨幕上。黎雨佳代言的香黛儿五号香水广告里,她也是这样仰着脖颈,只是当时锁骨上流淌的是钻石,此刻却爬着暗红血线。 浴缸自动注水的机械声惊破死寂,孟程骁在白色的雾气里捕捉到一丝山茶花清香。 这个味道有些熟悉,他好像在哪儿闻过。 死亡时间在昨晚九点到十一点之间。法医赵秦林戴着手套的指尖轻轻触碰尸体发皱的皮肤,初步判定右手腕大动脉被利器割断,失血过多导致死亡。 孟程骁起身,仔细打量着室内的陈设,视线掠过梳妆镜上那道鲜红的口红划痕,歪歪扭扭写着X-27。 老大!疯子举着物证袋冲进来,透明包装里躺着个棕褐色药瓶,这是在梳妆台暗格发现的,瓶身检测到两组不同指纹。 瓶身上印着氟西汀胶囊,孟程骁盯着包装盒上谢氏药业四个字微微出神。 氟西汀,他记得是治疗抑郁症的。 奇怪。赵秦林突然捏住死者右手腕:死者腕部伤口深度均匀,符合机械固定后的切割特征。 他抬眸看向孟程骁,就像把手腕卡在模具里划开。 尖利的高跟鞋声刺破凝滞空气。 黎雨佳的经纪人扶着门框剧烈喘息,墨镜滑到鼻尖,露出红肿的眼眶,雨佳她不可能自杀! 孟程骁看向她,语速不疾不徐,原因 经纪人染着丹蔻的手指摘下墨镜,解释道:因为她月底就要嫁入谢家。 她声音哽咽,这场婚礼,雨佳她等了整整三年,如今马上要嫁入谢家当豪门阔太了,她又怎么会舍得自杀 你说的谢家是谢氏药业孟程骁继续问道:她的结婚对象是谢家太子爷谢贺桉 经纪人点头说是。 孟程骁曾经听谢贺桉提过一嘴,说他谈了个大明星女朋友。但谢贺桉没有带人出来跟他碰过面,而他也没八卦追问到底是哪个大明星。 他没想到跟谢贺桉女朋友见面,竟然是以这种方式。 可我怎么听说谢贺桉移情别恋,早在三天前就跟黎雨佳提出了分手,原定的婚礼也取消了。孟程骁反问道。 经纪人被噎住,满眼疑惑地看向孟程骁,孟......孟队你怎么知道的 孟程骁其实也不想知道谢贺桉那些破事。 知道是因为姑姑昨天给他打电话,说谢贺桉最近被一个在酒吧上班的女人给缠上了,还竟然为了那个上不得台面的女人,要跟谈了几年的对象退婚。 将近十分钟的通话,姑姑话里话外的意思是那个女人在那种鱼龙混杂的地方上班,根本不可能是什么好货色,想让他帮忙劝谢贺桉回头是岸。 在酒吧上班。 想必是那个叫谌晞的女人吧 孟程骁的脑海里闪过一张脸。 时而清纯柔弱,时而冷艳妖娆,伪善到他分不清到底哪张脸才是真实的她。 第5章 第5章 也不好拂了姑姑的面子,孟程骁原本是想去找谢贺桉了解一下什么情况,哦不,是想打电话去骂他脑子是不是捐献了 常年在风月场里混迹的情场老手,平时没少炫耀自己万般花丛过片叶不沾身,现在竟然连最基本的鉴茶能力都没有。 被一个女人骗得团团转。 但工作忙得脚不沾地,他一转身就把这事给忙忘了。 窗外骤起惊雷,暴雨冲刷着落地窗上蜿蜒的水痕。物证科突然举起紫外线灯,方才还空无一物的米色地毯上,突然浮现出数道荧光脚印,从浴室延伸向紧闭的衣帽间。 孟程骁的瞳孔骤然收缩。 凌晨两点安保系统被黑过十七分钟。技术员想起赵秦林刚说的死亡时间,分析道:也就是说在黎雨佳死后,还有人来过。 凌晨两点。疯子道:深更半夜偷偷摸摸潜入别人家里,就算不是贼,也不会是什么好人。 —— 谢氏药业总部大楼现代玻璃幕墙与中式园林结合,呈现出独特的建筑风格。 总经理办公室的门缝里漏出甜腻轻笑。 领带要这样系......女人指尖掠过喉结处,肌肤相触时的酥麻感,直击男人的心头。 女人身材纤秾有度,奶白色羊绒开衫裹着纤薄肩线,乌发红唇,冷白皮肤近乎透明,眼眸仿若藏星,笑时波光潋滟,清纯得像是晨露未晞的茉莉花。 看来是把他的话听进去了。 他说谢贺桉喜欢纯净的茉莉花。 她便把自己伪装成清纯乖巧的模样,看样子势必要把谢贺桉拿下。 谢贺桉转身见了孟程骁,声音难藏惊喜,稀客呀,今天是什么风把你吹到我这里来了 孟程骁径直越过两人,坐进沙发里,目光仍萦绕在女人的脸上,这位女士看着眼生,她是 谌晞微怔。 她没想到孟程骁竟然装作不认识自己。 她是谌晞,我的新助理。谢贺桉替两人相互做着介绍,突然想起来,不对呀,一周前在酒吧,你不是见过她吗 谌晞温声向孟程骁问好,孟队,茶还是咖啡 随便,谢谢。 孟队眼底乌青,想必是昨晚没睡好。谌晞笑意半分未改,我给你冲杯咖啡提提神吧。 办公室的门缓缓合上,孟程骁看向视线紧紧黏着谌晞背影的谢贺桉,你是为了她,所以要跟黎雨佳退婚 难怪你刚才看谌晞的眼神带着敌意。谢贺桉收回视线,抚额苦笑,不用说,肯定是我妈又跟你乱嚼耳根,让你给我做思想工作是不是 谢贺桉,我看你是鬼迷心窍!你跟她才认识几天你对她了解吗 谢贺桉高举双手投降,对,我承认我是鬼迷心窍。 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一天没见她,心里总感觉不得劲。跟雨佳在一起时,我从来没这种感觉。 孟程骁,我觉得我这次是真的遇到真爱了。谢贺桉语气顿了顿,想把她娶回家,好好过日子的那种。 孟程骁:...... 一时间,不知道该骂谢贺桉愚蠢,还是要夸谌晞演技太好。 第6章 第6章 昨天晚上九点到十一点,你人在哪里 谢贺桉瞧着孟程骁神色严肃,这语气像极了他平时审问嫌疑人时的,突然想到他平时工作忙得要死,想约他吃饭都很难,根本不会无缘无故在上班时间来找自己,心里顿时有种不好预感。 他不由得挺直腰身,脸上的笑意迅速敛去,你这表情......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孟程骁盯着他,黎雨佳死了。 谢贺桉手上的动作一僵,惊得脸色大变,半晌才结结巴巴吐出一句话,孟程骁,这......玩笑一点都不好笑。 孟程骁觑了他一眼,没好气道:你看我像在跟你开玩笑 谢贺桉自然知道孟程骁从不拿这种事情开玩笑,可一时间实在难以接受这个消息,她该不会是因为我说退婚,想不开所以才...... 雨佳她......她是自杀的吗 孟程骁把情况简单告诉他,这个案子疑点颇多,尚未得出结论。 你最后一次见她,是什么时候 谢贺桉犹豫了几秒,昨......昨天下午。 你们在哪儿见面都干了些什么 在她家。谢贺桉低声道:她求我想跟我复合,我没答应。 你是什时候从她家出来的 我从她家出来的时候,大概是七点吧。谢贺桉解释道:我约了人,七点半一起吃饭。 孟程骁接连问了几个问题,谢贺桉都对答如流,没有什么可疑之处。 你知道黎雨佳患有抑郁症吗 抑郁症谢贺桉怔了几秒,满眼写着不可置信,她那样争强好胜的性格,怎么可能会有抑郁症 圈里人都知道黎雨佳这位豪门千金是出了名的难伺候,她没把人家整抑郁都不错了。 出生豪门,打小就万千宠爱于一身,事业更是顺风顺水的,她哪有什么机会患抑郁症 送孟程骁出门,谢贺桉几番欲言又止。 有什么话,你就直说。 你能不能跟我妈说别为难谌晞谢贺桉沉声道:我退婚真的不完全是因为谌晞。 孟程骁讥笑道:都护上了,还说不是因为她 听哥一句劝。孟程骁拍了拍他的肩膀,意味深长道:有时间呢,去医院洗洗眼睛。 谢贺桉一头雾水,什么意思 孟程骁头也不回,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走廊尽头的电梯正在检修。 孟程骁转身走向安全通道时,听到身后传来高跟鞋轻叩地面的脆响。他故意放慢脚步,在转角处猛地回头—— 谌晞倚在逃生通道的绿色指示灯下,纯白的裙摆被穿堂风掀起优雅的弧度,如一只欲要乘风起舞的蝴蝶。 她撕开棒棒糖包装纸的动作像在给子弹上膛,棒棒糖抵着舌尖发出含糊的笑:孟队刚才看我的眼神,像是在看嫌疑犯呢。 谌小姐的演技值得一座金像奖。 孟程骁向前半步,阴影笼罩住她纤细的身形,你说谢贺桉知不知道自己娇弱不堪的新助理,能在三秒内卸掉成年男人的胳膊。 第7章 第7章 谌晞像是没有听见孟程骁的话,从兜里掏出一根棒棒糖塞到他的手里,笑意嫣然,薄荷味的糖,孟队要不要试试 谢谢,我不爱吃糖。孟程骁反手把棒棒糖还给她,一副义正辞严的模样,再说了,从小就被教育,不要乱吃陌生人给的东西。 谌晞笑得肩膀都在微微颤抖,孟队是怕我给你下毒呀 孟程骁嘴角微扯,似笑非笑道: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 好吧,我这人最大的优点就是从来都不强人所难。谌晞把棒棒糖揣回自己的兜里,还是给小谢总吧,他会喜欢的。 孟程骁双手抱臂斜倚在墙壁上,昨天晚上七点到九点,你人在哪里 孟队这是要查我谌晞凑近他,还是说要替小谢总监督我的行踪 谢贺桉的未婚妻黎雨佳昨晚死了。 这跟我有什么关系谌晞面上毫无波澜,换句话来说,她死了对我有什么好处 谢贺桉是谢氏药业的唯一继承人,谢夫人的位置只有一个,要是有她在,你的赢面不大。 黎雨佳的家世背景不错,还是炙手可热的一线女星。谌晞想要当谢夫人,根本过不了他姑妈那关。 孟程骁心里比谁都要清楚,他姑妈孟明舒向来注重门当户对。 谁跟你说我觊觎小谢总夫人的位置 不然你费尽心思接近谢贺桉是为了什么 厌倦了那种打打杀杀的日子,想换份稳定又体面的工作,好好做人。谌晞语调拖长,孟队,这不犯法吧 当然。孟程骁意有所指,我希望你是真的能洗心革面,好好做人。 想套话,她果然不会轻易上钩。 谌晞又向他迈近一步,涂着裸色甲油的手指突然攀上他领带,在警徽位置轻轻一按,不过我猜......比起我,孟队你更该好好查一查抑郁症的诱发因素。 淡淡的山茶味窜入鼻尖,清新中又带着一丝甜腻。 这味道有些熟悉。 对! 黎雨佳浴缸喷雾的味道,跟谌晞身上的味道一样。 难不成只是巧合 可这天底下哪有那么多巧合 孟程骁猛然攥紧她的手腕,声音一改方才的温和,尽显咄咄逼人的锋芒,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谌晞顺势扑到孟程骁的怀里,眼底笑容更盛,语气又娇又腻,孟队,你弄疼我了! 孟程骁身体跟触电似的,猛然松开手,推开她,眼底似有嫌弃之色,谌小姐,请自重!不是每个男人都吃你这套的。 谌晞面上丝毫没有尴尬,笑意似乎更浓烈了些,孟队,你也别老是看谁都是嫌疑犯。 我是凶手的话,你现在都打草惊蛇了。 我要是你的话,现在只会暗中观察,找到足够的证据,然后一击必杀。谌晞咯咯笑出声来,而不是打草惊蛇,让蛇给跑了。 孟程骁舌尖抵了抵后牙糟,我从不担心蛇逃跑,因为不管它跑到哪儿,我都能把它给抓回来。 第8章 第8章 孟程骁回到局里已经是傍晚时分。 坐在椅子上的疯子,单脚用力一蹬,连人带椅滑到孟程骁的跟前,老大,在黎雨佳梳妆台暗格发现的那瓶氟西汀胶囊,瓶身标签显示批号与谢氏药业官网公示的防伪码系统不匹配。 孟程骁微怔,严谨道:仅凭批号与官网防伪码不匹配这一情况,并不能直接说明谢氏药业生产假药的结论。有可能是官网防伪系统可能存在更新延迟,或临时技术故障导致查询失败。 还有一种可能,也许存在标签印刷错误,如批号、防伪码模糊错位。 孟程骁的语气顿了顿,这样,你先联系谢氏药业官方客服,要求他们提供完整的批号、生产日期、要求官方书面确认真伪。 另外,你向药品监督管理局提交产品信息,申请专业鉴定。 疯子点头,好,我马上跟进。 这时,赵秦林风风火火走进来,化验结果出来了,跟袁暖一样,死者黎雨佳胃液里残留微量二甲基色胺。 二甲基色胺。赵秦林道:我之前有跟大家说过的,它属于毒品,具有强烈的致幻作用。 孟程骁眉头一皱,面色登时有些难看。 袁暖,是另一个案子的死者。 大概在十天前,环卫工在清理河道垃圾时,竟发现河面现漂浮着一具女尸。 法医化验结果显示:死者体内残留微量二甲基色胺,而且在死者私处提取的精液,经化验证实为不同的四个人。 换句话说,死者生前极有可能遭遇侵犯。 那个案子也是疑点重重,暂未告破,警方仍在调查中。 之前就已经调查了解到黎雨佳和袁暖生前曾有过节。说话的女人是张依曼,马尾高扎露出饱满光洁的额头,面容略显青涩但眼神坚毅,前段时间爆火的大女主古偶剧《与君行》,让女主角扮演者袁暖一夜爆红,身价也随之水涨船高。 命案发生后,刑侦组对袁暖的工作及生活情况都进行了调查:《与君行》一开始剧组敲定的女主角并不是袁暖,而是黎雨佳。可就在进组开机的前几天,黎雨佳临时接到剧组要换人的通知。 黎雨佳出道早,有多部爆款作品傍身,早在三年前已经跻身一线行列。 而袁暖是前年才出道的,运气也算挺好,在一部疼痛电影里饰演女二号。 后来电影票房大卖,她饰演的女二号因人设讨喜,她的演技也出彩,因此也跟着火了一把。 但就算是这样,袁暖的根基也够不稳,她一个新人如果背后没有资本大佬罩着的话,根本不可能从黎雨佳的手里抢这样一个大制作+顶级IP的女一号。 因为没后台没背景没人脉的三无演员,哪个不需要跑几年龙套才能在观众这里刷个眼熟 而袁暖一出道就是电影女二号,起点算是高的。 众人原本以为袁暖的后台背景十分过硬,没想到结果竟然出乎意料——袁暖父母在她12岁的时候先后逝世,据说她还有个姐姐,但也在父母逝世那年不知所踪。 从初中起,她的生活费和学费的来源是四海集团爱心基金会援助款。 四海集团爱心基金主要援助对象是孤儿,每月准时打款到他们的帐户,直至他们成年或大学毕业。 接受四海集团援助的孤儿,目前共有2658人。 重要角色被抢走,黎雨佳自然也就记恨上袁暖了。后来,在慈善晚宴上故意为难她,害她出尽洋相。 就在警方调查证实黎雨佳花重金指使四名道上人士绑架袁暖并且对她实施侵犯时,没想到黎雨佳也遭遇了不测。 黎雨佳和袁暖都是娱乐圈里的人,先后争抢《与君行》的女一号,而且两人体内都残留微量二甲基色胺。关奈边转动手上的签字笔边说,老大,凶手有没有可能是同一个人 第9章 第9章 我们目前得到的线索还太少,并不足以支持并案以及得出结论凶手是同一个人。孟程骁提笔在白纸上写下X-27,字体苍劲有力,笔墨浸染纸张,黎雨佳浴室的镜子上用口红写着X-27,这也许也是个重要线索,需要展开调查。 张依曼接过话,孟队,这个事情我来跟进。 好。孟程骁突然想起一件事情来,老齐什么时候回来 老齐的原名是齐从南,前两天坐车北上去袁暖的老家。 这个女人的身世似乎藏着不少谜团,他亲自前去寻找答案。 疯子晃了晃手机,老齐,我刚刚和他联系了,他说后天回来。 —— 谢氏药业办公大楼顶层。 谌晞跟在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身后亦步亦趋。 五分钟前,她还在秘书室整理谢贺桉下午开会需要的资料,一个自称董事长特别助理的男人出现在她面前,说董事长谢文州要见她。 中年男人不言苟笑,从始至终没拿正眼瞧她,说话也是命令式的口吻。 谌晞觉得他看自己的眼神就跟看垃圾一样。 唐特助,谢董突然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谢董的想法,哪能是我这个助理可以随意猜测的唐特助语气里有些不耐烦,等你见了谢董,不就知道了吗 原来你还知道自己是个助理呀谌晞蛐蛐他道:您不说,我还以为您是谢氏药业的董事长呢。 你!唐特助面色顿时大变,看向她的眼神似乎想杀人,随即冷笑讽刺道:不过是以色待人下贱东西,有什么资格这样跟我说话 不过是仗着自己长了副好皮囊,会使些下三滥的手段勾引男人罢了,跟雨佳相比,你连给她提鞋都不配。 谌晞的拇指抚过兜里的弹弓,鹿筋弦被拉成满月,一枚弹丸悄无声息地悬在弦上。 弹丸疾速穿透过空气击中走廊上空的吊灯。 还没等唐特助反应过来,吊灯已经哐当坠地,双膝砸地的闷响似乎让地面都颤了颤。 痛苦的惨叫声响彻几乎要将人的耳膜给刺穿。 谌晞佯装惊恐,扯着嗓子尖叫,唐特助你的腿......你的腿流了很多血,我给你叫救护车吧 发生什么事了 这声音! 还真是熟悉。 谌晞背脊略僵,眼底的戾气一闪而逝。 她缓缓转身,可站在她面前的却是一张陌生的脸。 唐特助脸色白得跟纸似的,右腿如千万根针扎的痛苦蔓延开来,导致说话跟漏风一样,谢......董...... 谌晞伸手指了指天花板,解释道:吊灯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就掉下来,刚好砸中唐特助。 谢文州幽暗的眸子微微眯起不着痕迹地打量着谌晞,语气寡淡得让人听不出任何情绪,我这里从来都没有出现过这种意外,今天是头一回。 谌晞假装听不懂谢文州的话外之音,面不红心不跳,意外这事,谁也说不准。 安保人员利索把唐特助抬下去,空旷的长廊上,只剩下谌晞和谢文州两个人。 你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我为什么要见你。 第10章 第10章 谌晞与谢文州的目光对视,谢董,您有家室有妻儿,要是你对我有那种想法...... 对不起,我是不能接受的。谌晞道:您也许觉得自己还是老当益壮,可您这年纪摆在这里,喊你一声爸你也敢应,不是吗 再说了,我这人有原则有底线,绝对不会做破坏别人家庭的事情。 谢文州一怔。 完全没想到她竟然装糊涂,不按套路出牌。 你要是真有原则有底线,就不会在知道贺桉有未婚妻了,还跟他纠缠不清。 谢董您抬举我了,我谌晞真的只是小谢总的助理而已。 你说这话,你自己相信吗谢文州像是突然反应过来,目光也突然变得凌厉起来,你刚才说你叫什么名字 谌晞盯着他,慢悠悠地道:谌~晞~ 谢文州脸部肌肉瞬间紧崩,声音里有着他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哪个谌,哪个晞 言甚谌,日希晞。 此时此刻,谢文州嘴角的笑意完全隐匿无踪,目光更是暗晦不明。 谌小姐。谢文州的声音听起来像是极力压抑,你和贺桉是不同世界的两个人,别浪费时间了。我给你一千万,离开云京。 一千万。谌晞眼底浮现的寒意一闪即逝,讥讽道:谢董大气。 这时,谢贺桉脚下犹如生风般赶来,声音裹挟着不满,爸,你这是做什么 谌晞只是我的助理,你这样拿钱羞辱她有意思吗 谢贺桉满脸歉意,谌晞,不好意思。你先下去工作,这个事情我来处理。 谌晞轻轻点头说好。 转身要走的时候,目光落在谢文州的左耳廓上。 他的左耳廓上有一道月牙状的伤疤。 遥远的记忆,猝不及防不受控制如潮水般涌来。 晞晞你怎么哭了呀是不是谁欺负你了 爸爸。五六岁的小女孩指着落在树梢上的风筝,风筝飞着飞着就断线了,它在树上,我取不下来。 男人伸手轻轻拭去她眼角的泪水,在她胖嘟嘟的粉嫩的小脸蛋上亲一口,晞晞宝贝,别哭,爸爸现在就帮你把风筝取下来。 他踩着枝干敏捷向上攀去,动作灵活得像只山猫。 当他拿到风筝的时候,才发现脚下踩的竟然是枯枝,咔嚓一声脆响,枯枝断裂,他本能地护住怀里的风筝,整个人直直坠下来。 撞上青石板的闷响惊飞了枝头不知名的鸟儿,嫣红血迹顺着他的左耳蜿蜒而下,在白色衣领上洇开刺目红梅。 伤得并不算严重,可他的左耳廓处从此便留下了一道月牙状的伤疤。 眼前这个年过五旬的男人,除了这张脸是陌生的,声音是她最熟悉不过的,相差无几的体型身高,还有左耳廓那道一模一样的伤疤。 所以,谢文州会不会她苦苦寻觅了十五年的亲生父亲袁见山 谌晞缓缓转身,嘴角弧度瞬间落了下去,眼神里没了方才的温度,取而代之的是让人不寒而栗的冷漠锐利。 她还没走远,清晰听见身后传来谢文州强势而暴怒的声音,我给你三天时间处理,我不希望再在云京再看见她。 第11章 第11章 从谢氏药业大厦出来,谌晞敏锐察觉身后一直有人在跟踪自己。 谌晞的心情不错,耐着性子跟对方在闹市里转圈圈,玩起猫捉老鼠的躲藏游戏。 直至接到周羽白的电话,说让她回半醒酒吧一趟。 谌晞在十字路口掐着时间猛踩油门闯黄灯疾驰而去,而一直跟踪她的黑色车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黄灯变红灯,懊恼地在原地乖乖等绿灯。 半醒酒吧二楼办公室设计十分隐匿,临窗俯瞰可以把一楼全景尽收眼底,但从一楼往上看,根本发现不了二楼还有个办公室,更不知道自己的一举一动随时随地都能被人监视。 谌晞推门进去时,周羽白正在悠哉悠哉地沏茶,烧开的水在玻璃壶里咕噜咕噜地冒着泡,白烟袅袅。 二十五六岁的年轻小伙子,戴着厚重的墨框眼镜,留着乖巧的刘海,敛去了年少的狂傲与肆意,显得内敛沉稳。 怎么看都像是天天跟代码打交道的IT男,根本不会有人会把他跟酒吧老板联想到一起。 周羽白给谌晞倒了杯茶,新到的君山银针,尝尝。 你知道的,我向来不懂品茶,只喜欢喝酒。虽然嘴上说着,但谌晞还是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不忘评点道:口感醇厚甘甜,不错。 周羽白笑意在眉眼处悄然绽放,继续给她倒茶,晞姐,文芳拿到了谢文州的头发。 说完,周羽白打开茶几抽屉,拿出一个透明的密封袋子。 密封袋子里装着两三根短头发。 文芳是谢文州家的佣人,周羽白出手救了她儿子的性命。 报答救命之恩,就是要帮忙拿到谢文州的头发。 谌晞接过密封袋子,明明轻如鸿毛,此时却感觉似有千均重。 两个月前的慈善晚宴上,是她第一次见谢文州。 让她多看他两眼的,并非他云京市药业龙头董事长的身份,而是他左耳廓那道月牙状的伤疤。 当听见他与人交谈的声音时,谌晞直接原地怔住。 她的亲生父亲袁见山在15年前突然人间蒸发,从此杳无音信。 提起袁见山,别人都说他死了。 嗜赌成性,债台高筑,被追债的人逼得跳江自杀。 可谌晞知道,他那样的人是不会轻易死的。 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 为了保住双手,毫不犹豫典卖妻女抵债的祸害,哪有那么容易死 要么改头换脸用另一个身份活着,要么躲在暗无天日的阴沟里不敢见人。 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就会迅速生根发芽,谌晞迫不及待想要证实自己的猜测。 最直接最粗暴的方法无疑就是拿到他的毛发,做DNA亲子鉴定。 可谢文州贪生怕死,每次露脸都是四辆防弹汽车开路,20名保镖如影随形,那些保镖都是真正经历过大场面的退役雇佣兵,战斗力惊人。 想要接近谢文州,根本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结果最快多久能出来 给我两个小时。 谌晞把密封袋子递给周羽白,今晚告诉我答案。 好。周羽白习惯性地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如果他是你的亲生父...... 察觉谌晞面色骤变,周羽白连忙打住话头,改口道:如果他就是袁见山,那真正的谢文州呢 第12章 第12章 如果他就是袁见山,那真正的谢文州......谌晞嘴角微勾起讽笑,只有谢文州死了,他才可以堂而皇之取而代之。 可他又是怎么瞒天过海的呢周羽白心头的疑惑一个接一个,外人也就算了,可他又是怎么瞒得过枕边人孟明舒的呢 谌晞轻踢他一脚,臭小子,你这个问题,能不能先证实他的身份再说 周羽白伸手做了个OK的动作,话锋一转继续道:对了,最近这两天,有两个小警官到酒吧来调查你的事情。 酒吧里安插不少眼线,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关于谌晞的事情,周羽白向来十分警惕,得知那两个男人在打探谌晞的事情,自然是多了几分警惕,当即让人偷偷跟踪。 那两个男人的车,最后开进了警局。 我知道,让他们查。谌晞不以为然地道:该让他们知道的,就让他们知道。 要他真的是我的好父亲袁见山,我会想办法让警方蹚这趟浑水的。 要他真是你的父亲袁见山。周羽白伸手推镜片,恰好阻挡冰冷的杀意,我会替你杀了他。 都说过你多少次了,年轻人少点戾气,别动不动就打打杀杀。谌晞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们可是良好市民,遇到困难应该找警察叔叔帮忙。 放心吧,警察叔叔会用正义去揭开一切虚伪的面目。 —— 法医室 赵秦林用瞳孔仪对准死者黎雨佳涣散的双眼:双侧瞳孔直径6.8mm,明显大于正常尸体僵硬后的收缩状态。 他翻开死者眼睑,虹膜边缘泛着不自然的青灰色,符合致幻类药物中毒特征。 孟程骁托着死者手腕仔细端详,老赵,死者手腕处的创面切割角度有问题。 头顶的灯光穿透皮肤褶皱,在瓷砖上投出锯齿状阴影,你看这道弧形伤口,起始端皮瓣外翻,末端却呈现向内的收束状。 赵秦林默契地用手中的金属镊子拨开伤口边缘,暗红血肉间闪过丝银光。 身旁新收的小徒弟非常有眼力劲,立即给赵秦林递内窥镜。 在微型摄像头传回的画面里,三根极细的金属丝正卡在桡动脉断口处,末端挂着凝固的琥珀色胶状物。 赵秦林放下金属镊子,转身走向实验台,拧开取样瓶的盖子。 清新甜腻的山茶香迅速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这熟悉的味道,孟程骁的脑海里猝不及防闪过谌晞那张明艳昳丽的脸。 赵秦林取出几滴香精放入培养皿,深蓝色试剂瞬间沸腾。 他抬头看向孟程骁,解释道:这是死者黎雨佳在出事那天沐浴时用的香熏,检测到高浓度致幻蘑菇提取物,这种毒素会让人产生被束缚的幻觉。 关奈思忖片刻,总结道:黎雨佳胃部残留微量二甲基色胺,也就是说凶手不但给她服用了致幻药物,生怕她死不了,也在她的香熏动了手脚。 孟程骁眸色暗沉,黎雨佳吸入毒素后,大脑产生被束缚的幻觉。也就是说在意识全然不醒的情况下,她并非是想割腕自杀,而是想挣脱这种令她惶恐不安的束缚。 第13章 第13章 一行人重回案发现场再次展开勘查。 孟程骁屈膝跪在浴室防滑垫上,注意到排水口边缘黏着些许透明晶体。 他想起死者浸泡在暗红色漩涡中的左手无名指微微蜷曲,指甲盖上也粘着片米粒大小的透明晶体。孟程骁抽出证物袋夹取时,指尖传来松脂特有的黏腻触感。 赵秦林凑过头来,仔细辩认道:是松香。 孟程骁俯身贴近排水口,视线里出现可疑物,忙问关奈要强光手电。 揭开地漏滤网,看见它的边缘卡着的半截火柴梗。 磷头已经烧成焦黑色。 赵秦林刮拭浴缸边缘凸起的硅胶防滑条,指腹沾上些微黄碎屑,高温熔化的松香树脂,冷却后形成固定装置。 孟程骁脑子灵光一闪,突然掀开防滑垫,三根断裂的琴弦在地漏口拧成死结。弦上沾染的松香与死者指甲缝残留物完全一致。 凶手巧妙地布置了机关,用来在药效发作时自动松开束缚死者双手的绳索。 这时,赵秦林的电话响起。 新收的小徒弟林宜臻在电话里告诉他,师父,我怀疑浴缸水温有问题。 嗯。赵秦林问:说说你的猜测。 不是猜测。林宜臻的声音较刚才笃定了许多,昨天记录浴缸的表面水温为38度,但最新的实验数据显示死亡时环境温度超过42度。 好,我知道了。赵秦林结束电话,对孟程骁道:让你的人检查一下蒸气管是不是被人改装过 不等孟程骁说话,关奈接过话,我去检查蒸气装置。 说完,关奈转身去搬来梯子,掀开天花板检查装置。 没几分钟,关奈给出答案,老大,赵医生,蒸汽管道被人为改装过。 赵医生,你新招的小徒弟不错嘛! 赵秦林眉眼尽是傲娇的劲儿,一点也不谦虚,当然,你也不看看她的师父是谁。 孟程骁觑了得意洋洋的某人一眼,毫不留情面地揭他老底儿,也不知道谁当初嫌人家是个娇滴滴的姑娘,只看人家一眼,就下定论说人家肯定胜任不了法医室的高强度工作,死活要把人给退回人资部。 众人闻言,忍不住掩嘴偷笑。 傲娇毒舌的赵秦林被他小徒弟林宜臻用三个月时间治得服服帖帖的那点事情,局里人尽皆知。 当初有多嫌弃,如今就有多稀罕。 孟程骁你给我闭嘴吧。赵秦林毫不吝啬地赏了孟程骁一个白眼,你就是不说话的时候,才会看着人模狗样些。 彼此彼此。 几句拌嘴后,众人又迅速回到工作状态。 高温环境会加速药物溶解,所以死亡时间要重新测算。赵秦林看着林宜臻发过来照片与检测数据报告,虽然水温被人为保持在38度,但直肠温度与肝温存在3度温差。 赵秦林指着图片道:你们看死者后背的尸斑,这种棋盘状纹路,只有尸体长时间靠坐硬物才会形成。 黎雨佳真正的死亡时间,比我之前判定的时间要早3个小时。 第14章 第14章 不对啊!关奈突然出声道。 孟程骁看向他,什么不对 老大,我记得监控录像显示,谢贺桉他是在晚上7点时离开黎雨佳家的。 关奈道:赵医生之前初步判断黎雨佳的死亡时间是晚上的9点至11点,再往前推3个小时......换句话而言,谢贺桉7点离开黎雨佳家时,她已经死亡了。 又或者说,黎雨佳的死跟他有关。 请他到警局来一趟。孟程骁面色平静,看不出情绪。 老大。 老大。 突然出现的疯子和张依曼两人异口同声。 那个......疯子跟做错事情似的,有些不好意思,挠挠头,我们把人给跟丢了。 什么情况 疯子把事情的经过一五一十描述,回来的时候越想越不对劲,才发现自己被谌晞耍了。 跟丢是正常的。孟程骁没有安慰的意思,只是实话实说,那个女人诡计多端,你们不是她的对手。 就算是没跟丢,那也是她故意让着的。 半醒酒吧开了有三四年,老板叫周羽白,是个二十五六岁的小伙子。疯子蹲了两三晚酒吧,可打探到的消息并不多,这个周老板很少冒头,酒吧的常客对他的事也是知之甚少。 孟程骁想起那个晚上在半醒酒吧的后巷,这个周羽白应该只是明面上的老板,幕后真正的老板极有可能是谌晞。 他记得当时海哥高举右手三指并拢,保证道:我发誓,以后再也不会把那些东西带进半醒。 那些东西,自然是见不得光的东西。 谌晞如果跟半醒酒吧没有关系,又怎么会管这些人往酒吧里带啥。 谌晞并没有经常出现在半醒酒吧,但只要提起她,那些人似乎都讳莫如深,不愿意多提。张依曼顿了顿,给我的感觉是,这些人似乎都挺害怕忌惮的。 道上的人都叫她晞姐,大家都说她行事心狠手辣,不择手段,得罪了她连怎么死都不知道。 疯子接过话,昨晚有个男的喝醉酒说漏嘴,说谌晞其实是四海会太子爷的女人。 孟程骁眉梢微挑,她是四海会的人 四海会是个黑社会性质的江湖帮派,成员成千上万,在云京市呼风唤雨,涉足诸多行业,不仅在黑白两道通吃,还与政商各界有着错综复杂的关系。 那个男人喝醉了,也不知道是不是说胡话。疯子摇头,目前还不确定这个谌晞的真实身份。 孟程骁道:那就继续查。 —— 万籁俱寂,弦月如钩。 谌晞将解码器贴在指纹锁上,随着滴的电子音,谢氏药业顶层办公室的防弹玻璃门无声滑开。 玻璃幕墙外的霓虹灯在雨幕中晕染成血色光斑,智能温控系统持续释放着雪松香薰,却盖不住中草药的味道。 谌晞踮脚踩过铺着波斯地毯的走廊,沉香木门把手在掌心转动的刹那,后颈突然炸起危险的颤栗。 她被人发现了! 第15章 第15章 男人从阴影里走出,墙壁上蓝光屏幕在他冷峻的侧脸投下数据流的纹路。 孟程骁擒住她手腕,俯首贴在她的耳畔低声道:谌小姐不是跟我说换份工作好好做人的吗 他拇指重重碾过她虎口处的薄茧——那是常年握枪才会留下的印记。 谁家好人会半夜私闯他人办公室盗取商业机密 谌晞丝毫没有被抓包的局促不安,相反镇定得跟在自己家里似的。 她缓缓偏过头,红唇如青蜓点水般轻轻擦过他的耳垂,吐气如兰道:貌似孟队也没有光明正大吧。 要是光明正大,来的可就不只有他一个人了。 孟程骁岔开话题,你倒也没全骗我,你来谢氏药业上班,确实不是冲着小谢总夫人的位置。 你真正的目标是谢文州,又或者说是谢氏药业。 我有时候真的不太愿意跟孟队你这样的聪明人打交道。谌晞借力腾空。 孟程骁的擒拿手擦过她大腿内侧,撕裂的裙摆如黑蝶纷飞,露出绑在腿根的陶瓷匕首。 黑色衬衫与米色风衣纠缠着跌进真皮沙发,她屈膝顶住他喉结。 她勾唇一笑,眼珠黑亮,倒映着月色。 本就昳丽的五官越发明艳起来。 春生夏长,山花燃遍原野,漂亮得惊心动魄。 谌晞见他似乎恍了神,调侃道:孟队心跳过速啊。 孟程骁眼底的不自然之色一闪而逝,他掌心的枪茧碾过她脚踝静脉,突然发力将她拖向落地窗。 三十七层高空的风灌进来,她的后背紧贴冰凉的玻璃,胸前却是他灼人的体温。 衬衫的第一颗扣子松开,露出雪白的肩头,锁骨凹陷处那朵暗红玫瑰像团烧进雪地的野火。 靠得近,孟程骁这才看清,热烈盛开的红玫瑰花原来在掩饰一道旧疤。 像极贫瘠的土地里倔强开出艳丽的花朵。 谌晞突然咬住他手腕动脉,趁他吃痛翻身跨坐,皮带扣硌得她大腿发颤。 纠缠间碰翻的智能药柜喷洒出冷雾,医用胶带在他们脚边滚动。 孟程骁扣住她双手举过头顶,用医用胶带在她腕间缠出的特殊绳结。 正是警队专用的防挣脱绑法。 未等他完成捆绑动作,谌晞猛地仰头撞向他鼻梁,在他疼痛的眩晕瞬间,她已翻身滚到檀木办公桌前,抽屉夹层里泛黄的实验记录簌簌飘落。 某页潦草的字迹刺入眼帘:【X-27药剂致幻反应与自毁倾向呈正相关】。 孟程骁。谌晞做了个停战的动作,随后捡起实验记录递给他,你看看这个。 见谌晞脸色严肃,孟程骁竟没有丝毫犹豫从她手里接过文件,一目十行浏览实验记录。 警用相机突然黑屏,孟程骁伸手摸空空如也的裤兜,发现出门时并没有带备用电池。 谌晞从兜里掏出一个黑色状似U盘的东西递给孟程骁,微型相机,不用谢我。 孟程骁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倒也不客气,动作迅速扫描实验记录,一并把抽屉里可疑的文件统统扫描。 等他做完迟一切,抬头见谌晞站在紫檀木药柜前细细端详打量,似乎在找什么。 第16章 第16章 谌晞的指尖抚过紫檀木药柜,两百个黄铜抽屉在月光下泛着幽光。 她突然停在当归屉前,她将鼻尖凑近屉口,苦杏仁味混着尸蜡气息钻入鼻腔。 孟程骁凑过来,见她抬手从发间摸出一根银簪插入锁孔,顺时针轻拧两下,很快发现银簪被卡住。 锁芯被换成了七柱密码锁。 孟程骁的呼吸骤然粗重,仔细端详紫檀木药柜,思考半晌才缓声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每个数字对应一味毒药。 如果输入错误密码,势必会触发警报。 所以,他们想进入密室,没有试错的机会。 可想要猜中谢文州设的密码谈何容易! 谌晞收回视线,侧身看向孟程骁,孟队,既然我们来都来了,怎么也得试一试。 孟程骁嘴角微勾,那谌小姐想好逃生的路线没有 谌晞的指尖在孟程骁胸膛打转,眼波流转,孟队不会转身举报我,抓我进局子审讯吧 孟程骁攥住她的手腕,谌小姐,那是后续的事情,现在能不能专心致志把正事做了 谌晞嗔了他一眼,那表情似乎在说真没趣,可嘴里说出的话却变成了,今晚我们可是战友哦。 似乎也料到孟程骁不会接自己的话,谌晞再次转身面向紫檀木药柜,银簪依次点过相邻的三七、杜仲、石斛抽屉...... 当点到第七味断肠草时,整个药柜突然震颤,当归屉自动弹出三寸。 谌晞将整屉当归倾倒而出,发现屉底木板纹路是人体全身穴位图。 她略略思忖片刻,手中的银簪猛地刺向膻中穴位置。 砖石摩擦声从地底传来,整面药柜如舞台幕布向两侧滑开。 腐臭味裹着樟脑气息扑面而来,上百具泡在福尔马林里的实验鼠标本在冷光中森然列阵,每只腹腔都缝着编号。 孟程骁有些不敢置信,密室的门竟然被打开了,疑惑问道:你是怎么猜到密码的 谌晞也有些懵,原本也只是想拼一把,没想到真成功了。 密码是袁见山的出生年月日。 这些自然是不适合跟孟程骁说的,她冲着他抛了个媚眼,人品好的人,运气不会差。 孟程骁笑笑不语。 他本来也不指望能从这个伪善的女人嘴里听到一句真话。 两人对视一眼,竟默契地背靠背相互掩饰进入密室。 谌晞的高跟鞋踩上青砖的瞬间,地板突然下陷三寸,孟程骁眼疾手快拦腰将她拽回,小心! 然而,狗血得不能再狗血的一幕发生了。 孟程骁的唇竟然印在她光洁的额头上。 谌晞稳住身体,脸上的表情多少有些不自然,谢谢! 见她耳根处微微泛起的红晕,孟程骁的眼睛倏地亮了起来,笑意从眼底浮现。 察觉孟程骁的注视,谌晞暗自深呼吸一口气,镇定自若地转移话题道:这才是真正的当归。 她指向密室尽头的冷藏柜,玻璃门上凝结的冰霜间,隐约可见抗癌特效药的标签。 第17章 第17章 谌晞的指甲抠进冷藏柜封条边缘,冰碴混着胶质物黏在指腹。 她手中紫外线手电筒的冷光扫过抗癌特效药标签。 被化学溶剂腐蚀的旧标签字迹正从底层渗出,看起来像皮肤下的淤青。 连三层覆膜技术都用上了。谌晞用手术刀片小心翼翼挑起标签边角。 她继续道:最外层是防伪镭射膜,中间用低温热敏胶粘合,底层才是真正的过期信息。 最底层是磺胺二甲嘧啶的失效日期,在冰霜融化后显现。 孟程骁则用警用破拆钳撬开药盒,铝箔板背面赫然压着双排批号。 上层激光刻印显示最新生产日期,下层却是油墨印刷的原始日期,墨迹在冷藏柜湿气里晕染成狰狞的蛛网。 他撕开冲剂包装袋,深褐药粉在湿度计表面凝出盐霜——这是磺胺类药物受潮结块的典型特征。 谌晞突然想起,她来的时候,外边正是暴雨倾盆,谢氏药业大厦的LED广告牌正在循环播放慈善赠药新闻。 她低头看看手里的药,在想:也不知道慈善赠药,捐赠的是不是假药 孟队,你看。 孟程骁抬头,顺着谌晞指着的方向望去。 密室的中控台处放置着一台仍在正常运作的电脑。 两人走近,医保局的蓝色登录界面倒映在瞳孔里。 也许是谢文州过于自信,不相信有人能闯进这里来,所以电脑并没有设置密码。 谌晞戴上手套在键盘上疾速操作,孟程骁看到屏幕上跳出的药品编码库时,手微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降压药A7326,实际成分是淀粉片。谌晞调出云端账单,医保结算金额却显示每片87元。 这生意,不是一般的暴利呀! 孟队,你看这个患者。 谌晞点开某位病人的就诊记录,三个月开了四百片抗癌新药,可病历显示他只是脂肪肝。 孟程骁面色肉眼可见暗沉下去,突然抢过谌晞手里的鼠标,快速输入警队数据库密码。 当两组数据并排显示时,他后颈渗出冷汗。 同一批药品编码在卫生系统显示为降压药,在医保目录却变成了罕见病特效药。 这时,警报突然响起刺破寂静。 谌晞抓起装满证据的移动硬盘,却被孟程骁按在布满药检报告的会议桌上。 你到底是什么人 目光阴暗幽深,仿佛有暴风雨在汹涌积蓄。 谌晞微怔,随即粲然一笑,孟队你这人怎么翻脸比翻书还要快不是说好了,今晚咱们是战友吗 不等孟程骁说话,谌晞趁机将移动硬盘塞进他警服内袋,这些数据,你可要保管好了。 玻璃幕墙突然炸裂,无人机撞进办公室。 孟程骁眉头微拧,松开她的手腕,低呵道:往这边走! 两人背靠背战术性疾速撤退。 不行,那个无人机在监控我们的行踪。 有它在,他们的行踪都会被暴露。 话刚落音,谌晞已经掏出弹弓瞄准。 嗖的一声刺破空气,弹弓与无人机激烈碰撞,后者瞬间直直坠地。 孟程骁瞳孔微震。 这个女人的身手比他想象中还要厉害许多。 第18章 第18章 走廊尽头传来纷乱的脚步声。 四个黑衣保镖呈三角阵型逼近,防刺服在月光下泛着哑光。 左翼交给你。 孟程骁点头说好。 谌晞突然矮身翻滚,手电筒射出的强光直刺右侧两人下意识抬手遮挡。 孟程骁几乎同步掷出催泪弹,灰白色烟雾在精准计算的抛物线下,将左侧保镖单独隔离。 谌晞的马丁靴蹬上椅子,借力凌空踢中烟雾中人的下颌。骨裂声响起时,孟程骁已扯住那人后领往办公桌上磕。 右侧两人甩出伸缩棍劈砍而来,谌晞突然背贴孟程骁脊柱。 十字固位。她低喝的同时,孟程骁已抓住最先劈来的棍梢,借对方抽棍的力道,谌晞旋身绞住袭击者手臂,双腿剪刀般钳住第三人脖颈。 孟程骁的拇指按在伸缩棍卡榫处,一旁的谌晞则腰腹发力将两人头颅对撞,沉闷的撞击声在办公室激起回音。 第四名黑衣保镖的三棱刺刀直逼谌晞后背。 孟程骁瞳孔骤缩,顺手抄起花瓶凌厉甩出。飞旋的花瓶击中刀身的火星还未熄灭,侧身闪躲的谌晞已抽出腰间的弹弓。 弹弓如利箭射向对方的胸膛,孟程骁趁对方身体失衡的瞬间强势进攻,那人瞬间倒地瘫软如泥。 又两名黑衣保镖涌进来,抽出锯齿匕首,刀锋堪堪擦过谌晞肋下的同时,孟程骁的肘击已撞碎持刀者鼻梁。 谌晞就着血腥味旋身,后踢正中另一人持刀手腕。匕首飞向270度环景落地窗,巨大的冲击力引发瞬间爆裂,玻璃碎片四溅。 通风口! 谌晞蹬着办公桌借力跃起,匕首撬开百叶窗。 孟程骁托住谌晞腰际往上一送,她轻松钻入通风管道,而他自己却被追来的一名黑衣保镖拽住裤脚。 他反手劈向对方的太阳穴,趁对方晕眩松手瞬间,抬腿踹向他的胸口。 男人被他踹出半米以外,后背刚好撞上墙。 通风管道里的积灰呛进气管,谌晞忍不住咳了两声。 下方手电光柱像探照灯扫射,她清楚听见对讲机里沙哑的吼叫:C区有老鼠!带猎犬上二楼! 显然,追兵不断。 纵使她和孟程骁的身手不错,但始终双拳难敌四手。 此地不宜久留。 谌晞俯身把右手伸向孟程骁,快,把手给我! 孟程骁毫不迟疑握住她的手,借力一蹬,跃上了通风口。 左转十五米是货运通道。谌晞的声音混着喘息,手肘伤口在管道内壁拖出暗红血痕,穿过货运通道,停车场那边有个出口。 看来谌小姐在来之前已经做好了踩点工作。 谌晞坦诚道:我从来不打没有准备的仗。 激光测距仪扫过管壁,谌晞突然按住孟程骁后腰,压低声音道:左侧15度角爬行,避开重力感应区。 下方传来德语指令声,她迅速调出手机干扰器,基站信号灯即刻熄灭两格。 两人疾速往前爬行,通风管道蜿蜒曲折,几分钟后,终于看见了出口。 可孟程骁却见谌晞眉眼突然冷了下来,孟队,看来我们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第19章 第19章 孟程骁循着谌晞的视线看去,透过生锈的网格板看见下方人影晃动。 三个黑衣保镖埋伏在通风管道旁。 谌晞的掌心在风衣上抹掉冷汗,眼底似结了冰渣子似的,迅速解下腰间攀岩绳打了个活结。 她手肘轻碰了下孟程骁的胸膛,用手势告诉他接下来彼此的分工内容。 孟程骁表情微。 这女人的作战计划竟然都跟他想到一块去了。 当第一个黑衣保镖探头查看管道的瞬间,谌晞手中的绳套精准勒住他的防暴头盔。 而孟程骁趁机轻跃而下通风管道,右腿横扫对方膝窝。 谌晞听见清脆的骨裂声和惨叫声同时充斥着她的耳膜。 不远处,黑衣保镖的辣椒水喷罐刚举起,谌晞贴地如泥鳅般疾速滑行,未等对方反应过来,一跃而起,靴尖已经踢中他手腕。 喷罐在半空划出弧线,刺激性的雾气反而让他自己剧烈咳嗽。 与此同时,胖子抡起灭火器砸来时,孟程骁侧身闪过,钢瓶重重砸在消防栓上,瞬间爆开的水幕模糊了所有人的视线。 孟程骁借力一跃而起,如从天而降将胖子死死压在身下,顺势从他的腰间摸走门禁卡。 两人不恋战,用门禁卡开了门。 谌晞根据自己踩点时留下的特殊记号,带着孟程骁东躲西绕,一路狂奔至停车场。 孟程骁突然伸手环上谌晞的腰,用力将她带回自己的怀里。 两人鼻尖贴着鼻尖,温热的呼吸相互交缠。 猝不及防暧昧的气氛瞬间拉满。 你......你别多想。孟程骁别开脸,环上她纤腰上的手却没松开。 地面积水倒映出红外射线网。 谌晞贴在他的耳边,笑意有几分愉悦,孟队,想想不犯法吧 红唇与耳垂相碰的触感犹如电流在四肢百骸流窜一般,孟程骁察觉自己的背脊不由得僵硬了几分,都什么时候了,还想这些有的没的 有孟队在,我怕什么谌晞眉眼笑意更浓,你肯定能顺利带我离开这里。 孟程骁拿她没办法,只得转换话题,有没带化妆镜 这你就问对人了。谌晞从兜里掏出巴掌大的化妆镜,环顾四周后迅速调整角度,下一秒停车场反光警示牌将红光束折射回接收器。 警报误触的瞬间,孟程骁甩出钩锁缠住通风管道,两人相互对视一眼,同时默契借力荡过三米陷阱区。 往这边走。谌晞道。 孟程骁紧跟在她的身后。 从这里出去,我们就算安全了。 孟程骁眉头直接皱成川字纹,舔了舔后牙槽,都快要被气笑了,这就是你说的安全出口 这分明是隐藏在杂草堆里的狗洞好吗 都什么时候了,还拘这些有的没的小节谌晞双手摁低孟程骁的肩膀,大丈夫能屈能伸,孟队,咱们逃命要紧。 孟程骁咬咬牙,跟在谌晞的身后,趴下钻洞。 谌晞的右耳擦过凹凸不平的水泥边缘,耳钉无声坠落湿润的草丛间。 孟程骁扒开草丛捡起耳钉,金属棱角刺入掌心,正想开口说还给她,却发现这枚碎钻环月光宝石的耳钉造型十分眼熟。 他很快就想起来。 这枚碎钻环月光宝石的耳钉,跟死者袁暖左耳戴着的那枚一模一样。 孟队,快点,他们要追过来了。谌晞压低声音催促,完全没有察觉耳垂已渗出细微的血珠。 孟程骁犹豫几秒,最终还是把到了嘴边的话咽回去,把耳钉塞入上衣暗袋。 有些事情,他需要调查明白。 第20章 第20章 一辆崭新的黑色SUV停在路边。 没有车牌号,连个临时的都没有。 谌晞双手抱臂,微侧着头看他,眉梢微挑,孟队,敢不敢上车跟我走 这表情这语气,多少有些挑衅的意思。 啰嗦!孟程骁回头看了眼正向他们追赶而来的七八名黑衣保镖,勾唇一笑,希望谌小姐的车技不要让我失望。 失不失望,试试不就知道了吗谌晞抬了抬下巴,赶紧上车。 黑色SUV一路狂飙,很快与身后的车辆拉开距离。 孟程骁看向仪表盘,速度已经飙到了惊人的180迈。 明明是蜿蜒曲折的小道,车子却让她开得四面八稳的。 她的神色也极其从容淡定。 你今晚冒着这么大风险偷闯谢文州的办公室,到底在找什么 原本以为她接近谢贺桉,是冲着谢氏药业的商业秘密来的,可谢文州密室里的那些秘密,她似乎一个也瞧不上,就连那个硬盘也毫不犹豫塞给了他。 显然,她不是冲着这些来的。 身后的车早就已经不见踪影,谌晞松开油门减速,答道:找人呀! 找人孟程骁一副早就知道问了也是白问的表情,你见我脸上是写着傻子两个字吗 月黑风高的夜晚,偷偷潜进别人的办公室,甚至闯进别人的密室......就是为了找人 那个冷嗖嗖的密室里,只有尸体,没有人。 孟队你这人真奇怪,你非要问我,我说了你又不相信。谌晞哂笑道:你这人怎么这么难伺候 孟程骁:...... 他好像是头一回被人吐槽难伺候。 当然,就算别人吐槽,也不敢当着他的面。 不多时,车子驶出蜿蜒的小道回到国道上,窗外的路灯照进来,孟程骁这才发现谌晞被磨破的米色风衣渗着血迹,你受伤了 这点小伤不碍事。谌晞目不斜视盯着前方,漫不经心地问:孟队,你家住在哪里 孟程骁满眼疑惑, 送你回家呀,这大半夜的,难不成你要露宿街头 你送我回局里吧。 咱们今晚好歹也算是一起出生入死的战友了吧,孟队还这么防着我呀谌晞偏过头看他,调侃道:还是说孟队怕我三更半夜潜入你家,对你霸王硬上弓 孟程骁嘴角上扬,单手托着半颗脑袋支撑在车窗边缘,与她含笑的目光对视,语气戏谑道:是不是只要个男人,谌小姐你都喜欢撩拨一番 他骤然想起前几天上谢氏药业,她微踮着脚柔情蜜意给谢贺桉系领带的情景。 愣是把谢贺桉那个风月场的老手撩拨得跟个情窦初开的毛头小子一样。 谌晞倒也没因他这多少带着侮辱性的话生气,反而还是那副笑意盈盈的模样,孟队真是抬举我了,老娘的眼光可刁着呢,不是什么歪瓜裂枣都能看得上眼的。 她的语气顿了顿,那语气听不出是认真还是开玩笑,至少呀,得像孟队你这样的才行。 第21章 第21章 谢氏药业办公大厦灯火通明。 废物,全都是废物!谢文州抓起紫檀笔架砸向书柜,玻璃柜门应声碎裂。 他气得胸膛起伏不定,怒吼道:连个人都抓不住,我要你们有什么用 一众黑衣保镖不是折了胳膊就是瘸了腿,十几二十号人竟没有一个看上去光鲜体面些的,耷拉着脑袋,大气都不敢喘。 这时,身穿灰色西装的王特助走进来,不敢直视发飙的谢文州,喉结滚动了一下,谢董,对方是有备而来的,在两分钟之内就突破了三十七层防御系统,直达您办公室所在的楼层。 而且干扰屏蔽所有信号。 经检查发现,从对方入侵到现在的监控视频画面全都是黑的。 谢文州背脊发凉。 三十七层的防御系统放眼整个华国绝对是数一数二的顶尖存在,尤其是密室的密码,除了他根本没人知道。 如今却轻易被人突破。 这次,是遇上劲敌了。 谢文州闭上眼睛,将心中汹涌的怒火压下,再睁开眼时,语气已接近平静,对方有多少人 两个。胖子回答:一男一女。 有没有看清他们的容貌 胖子摇了摇头,他们蒙着脸,光线也暗。 警报响起来的时候,电源已经被他们给切断了。 再说了,那两人的身手十分了得,主打速战速决,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被放倒了,哪会给他们看清真面目的机会。 遇上心狠手辣的,他们现在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王特助把一个红色锦盒双手递给谢文州,谢董,这个锦盒是在密室里发现的。 红色锦盒普普通通,里面躺着半块质地清透温润的玉佩。 玉佩边缘参差不齐,看上去就像是被摔破的。 谢文州见状面色骤然大变。 指尖触碰到玉佩边缘的锯齿状裂痕,十五年前的雨夜突然在眼前炸开。 袁见山,这是你当年向我求婚时送给我的,说是你袁家的传家宝。谌清棠红着眼,怨怼地看着他,今天你要是拿它去卖了换钱抵债,那我们的夫妻情分就到此为止。 清棠,我也不想这样,可我实在是走投无路了。 如果再筹不出钱来,那些人会要了我的命的!我可是你的丈夫,孩子的父亲,你总不能眼睁睁地看着我被人乱刀砍死在街头吧 我发誓这是最后一次,等我把赌债还完,我就带你们娘仨离开这里,去一个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重新开始。 袁见山,‘这是最后一次’这句话,你是第几次跟我说了我是不会再相信你的了。我还是刚才那句话,今天你要是拿走它换钱,那以后你走你的阳光道,我走我的独木桥。 谌清棠你好狠的心,情愿看着我被人砍死街头,也不愿意把玉佩给我。在你的眼里,这玉佩比我的命还重要是不是 不是要跟我离婚吗行啊,你把玉佩还给我,有多远给老子滚多远! 谌清棠满脸错愕,积蓄在眼底多时的泪水悄无声息滚落。 她显然没想到丈夫如此绝情。 失望涌上心头,谌清棠苦笑道:我会带我的孩子滚得远远的,但玉佩,我是不会给你的。 男人顿时急了眼,扑上去抢。 可谌清棠死死攥在手里,怎么也不肯松开。 啪一声,谌清棠的脸上多了一道巴掌印。 腥红的血液从嘴角溢出来,滴落白色的毛衣上。 第22章 第22章 谌清棠整个人像得了失心疯般狰狞大笑,突然松开手,手里的玉佩直直坠地碎成了两瓣。 谢董......王特助的声音像是从深水里传来。 谢文州猛地攥紧玉佩,尖锐棱角刺破掌心,鲜血顺着滴落在波斯毛毯上。 原来是她。 是她,回来替她的母亲报仇来了。 走廊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谢贺桉撞开门的瞬间,谢文州下意识把玉佩藏进西装内袋。 爸,我听说公司出事,就连忙赶过来了。谢贺桉目光落在父亲渗血的右手,爸,你受伤了,我让人先给你处理伤口。 可回应他的,却是一记响亮的耳光。 谢贺桉的脸被打偏到一边去,脸上火辣辣地疼,脑子有一瞬间的发懵。 谢文州暴喝道:要不是你鬼迷心窍引狼入室,至于会发生今晚的事情吗 你的意思是......谢贺桉的脑海里闪过谌晞那张如黛玉般柔弱的脸。 突然间觉得这一切简直荒谬至极。 屋里这一群保镖全都是经过专业训练的,谌晞那样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估计都没办法在他们的手底下过得了三招。 不,一招都过不了。 爸,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事到如今,你还要袒护着她 凡事都要讲究个证据不是吗谢贺桉直视着谢文州,倔脾气也上来了,我知道你嫌她出身不好,觉得她配不上我们谢家,可你不能因为这样就把脏水泼到她的身上! 啪! 谢贺桉的脸颊上又多了一个巴掌印。 谢文州气得浑身都在发抖,破口大骂:蠢货! 够了! 众人闻声回头,对身着墨绿色旗袍于端庄中见威严的正缓步走来的女人恭恭敬敬问好:夫人。 孟明舒看了眼脸颊红肿的谢贺桉,眸色瞬间暗沉了几分,厉声质问谢文州道:打骂孩子就能解决问题了吗 我告诉你,就算你把他给打死了,问题还是没能解决。孟明舒的情绪越发激动,你的怒火应该是对着敌人,而不是我儿子。 众人倒汲了一口冷气。 谢夫人还真是一点面子都不给谢董。 谢文州脸色沉得可怕。 王特助后颈发凉,连忙摆摆手,示意所有人退下。 谢贺桉低声道:妈。 你也先下去吧。 好。 让人帮你处理一下你的脸。 知道了。 谢贺桉转身离去。 出了办公室,走了几步,又倒了回来,耳朵贴在门缝上。 屋里两个人的对话一字不漏地传进他耳朵。 第23章 第23章 回到半醒酒吧时,天际已露出鱼肚白。 客人走得七七八八,持续了一晚的热闹渐渐散去。 二楼办公室的门虚掩,灯光从门缝处透出来,谌晞推门而进,发现周羽白坐在沙发上还没睡。 小白你怎么还不休息 周羽白见了她,崩紧的眉头瞬间舒缓开来,立马起身,声音难掩愉悦,晞姐你终于回来了。 原来小白在等我回来啊。谌晞走到他的身边,把他的头发揉成鸡窝似的,笑道:别担心,我肯定会让袁见山死在我前头的。 空气中漂浮着极淡的血腥味,周羽白心中警铃大作,果然发现谌晞擦破的米色风衣上沾了血,面色瞬间沉了几分,晞姐,你是不是又受伤了 擦破了点皮,不碍事,过两天它就好了。 周羽白从来不相信她口中的不碍事,拎着药箱在她身边坐下,语气坚定道:不行,伤口不处理容易感染。 行吧行吧。谌晞脱掉米色风衣,露出胳膊来,处理一下也好。 当衣袖卷至肘弯,周羽白的呼吸骤然凝滞。 裸露在空气中的雪白肌肤上布满了青青紫紫的淤痕交错蔓延,有两三处受伤严重,外翻的皮肉渗着血。 都伤成这样了,还叫小伤,不碍事 谌晞用玩笑稀释空气中的血腥味,不都说人生除了生死,其他的都是擦伤。我们这种在刀尖上过日子的人,矫情是个奢侈品。 见他抿着嘴不说话,下颌线绷得僵硬。 谌晞只得宽慰他道:疼是活着的证据。 小白你应该庆幸我会感觉到疼。 她忽然想起十八岁生日的暴雨夜。 她蜷缩在货船的底舱,用生锈的刀片剜出腿上箭头。 血水混着雨水在甲板流淌时,她竟对着破碎的月亮笑出了声——原来痛到极致时,身体会分泌比吗啡更甜美的幻觉。 恍惚间,她又看见十五岁的自己,在一个又脏又乱的地下诊所的病床上醒来。 穿白大褂的医生正用手术刀比划她完好的肾脏,而当时的她被注射麻醉药,动弹不得,只能恐惧地数着天花板的霉斑。 那是她学会的第一个真理:疼是活着的证据。 当酒精棉触到伤口时,谌晞条件反射地绷紧肌肉。 这个动作让周羽白突然红了眼眶。 他知道纵使痛到极致,谌晞也不会喊一声疼,掉一滴眼泪。 他想起三年前在废弃化工厂找到她时,这个浑身是血的女人正用打火机烧灼伤口止血。 跳动的火苗舔舐着翻卷的皮肉,而她只是平静地说:别浪费绷带,天亮前还有三场硬仗。 周羽白手上的动作越发小心翼翼。 这个永远冲锋在前的女人,也不过比他多看过三次樱花凋零。 伤口处理完毕,谌晞放下卷起的衣袖,所有伤痕便隐入妥帖的白色纱布之下,仿佛从未存在过。 她的目光掠过茶几上的文件,眉头一皱,拿过打火机点燃。 黄色的火苗很快就吞噬一切,化作灰烬。 周羽白做事效率向来很高,傍晩六点多,她与谢文州的DNA亲子鉴定结果就出来了。 鉴定结果为生物学父女关系。 第24章 第24章 谌晞看到结果的那瞬间,脑子突然宕机了似的,一片空白。 谁能想到当年那个债台高筑的烂赌鬼袁见山,竟然摇身一变成了谢氏药业的掌舵人谢文州。 周羽白倒了杯温水过来,今晚有收获吗 谌晞脱掉鞋躺下沙发里,真正的谢文州没有藏在他的密室里。 不过,今晚也不算没有收获。 至少谢文州密室里那些见不得光的秘密如今已经落在了孟程骁的手里。 她打听过孟程骁这个人。 为人正直无私,绝不徇私枉法。 可你不该故意暴露身份的。周羽白难掩担忧之色,他现在的身份不是袁见山,他是谢文州。 在云京市绝对算是能呼风唤雨的大人物。 一个人只有心生恐惧时,才会容易露出破绽。 谌晞哂笑道:谢文州这张面具在他的脸上戴太久了,别说其他人,恐怕连他都快忘了他自己原来的身份了。 她现在要做的事情就是亲手揭开他的虚假面具。 话是这么说没错,但晞姐你还是要多加小心。他那样丧心病狂的人,为了保全自己,什么事情都能做得出来。 我不会再给他第二次杀我的机会了。谌晞道:你等下帮我去办件事。 行,没问题。周羽白从柜子里拿出一床干净的被子给谌晞盖上,这才看见她耳洞渗出的血珠凝成暗红色琥珀,晞姐,你的耳朵...... 谌晞颤抖着摸向耳垂,耳钉竟然不见了。 可是什么时候掉的呢 谌晞仔细回想今晩的每一个细节,逐帧分析。 最后得出的结论是:很有可能是她在爬狗洞的时候掉的。 孟程骁跟在她的身后,也不知道他捡到了没有 —— 收到谌晞的微信时,孟程骁人正在物证科。 镊尖在物证灯下轻颤,两枚碎钻环宝石耳钉躺在天鹅绒衬布上。 科长刘长安的手指划过光谱分析仪屏幕:检测结果显示,这两枚耳钉,不管是钻石还是宝石,它们的成分完全一致。 对了,这两枚铂金托爪内侧,分别刻着着英文字母X和N。也不知道这代表的是什么意思 孟程骁拿起死者袁暖的照片细细端详。 疯子凑过头来,老大你别说,这仔细一看,袁暖的眉眼跟谌晞长得还是挺像的。你说谌晞该不会就是死者袁暖那个失踪已久的姐姐吧 X应该是晞的拼字首字母,而N应该是暖的拼字首字母。 孟程骁抿嘴不言,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疯子又继续道:袁暖的死跟黎雨佳脱不掉关系,关奈查实是黎雨佳安排了几个男人对袁暖进行侵犯,然后在网络暴光视频,利用舆论逼袁暖退圈。 如果谌晞是袁暖的亲姐姐,那她知道自己的妹妹被人欺辱,肯定会想着为她讨一个公道吧 孟程骁从兜里掏出手机,给谌晞回信息。 【耳钉在我这里,你来局里找我拿。】 第25章 第25章 谌晞躺在沙发上,看到孟程骁的信息时,手一抖,手机差点掉下来砸中她的脸。 谌晞:【孟队,你这请我去公安局喝茶的方式还真是独树一帜。】 孟程骁:【难道还有你不敢闯的地方】 谌晞:【看来咱俩的战友情就跟玩一夜情似的,孟队你跟青楼那些嫖客一样,提起裤子就翻脸不认人了。】 孟程骁抚额失笑。 这都是什么破比喻! 老大,你在跟谁聊天疯子八卦道:笑得这么......春心荡漾。 是不是瞒着我们大家偷偷谈恋爱了 孟程骁脚尖踢了下疯子的小腿,滚!你是不是对春心荡漾这个词有什么误解 刘长安伸臂搂过孟程骁的肩头,老孟,给句准话,你现在到底有没对象 孟程骁侧脸觑他,你又想给我介绍对象我说刘长安,你最近是不是工作量严重不饱和,闲得慌。 这不是我老婆的表妹苏雅君,上次你来我家吃饭,人家见了你一面念念不忘的,让我帮忙打探打探你们俩有没更近一步的可能。 嫂子的表妹孟程骁神色有些茫然。 三四个月前,盛情难却和疯子一起上刘长安家吃饭。 当时坐在刘长安妻子旁边的是个姑娘,介绍时说她是表妹。 但时间久了,他现在完全想不起来那个姑娘长什么样了。 我记得雅君妹妹好像是个医生。疯子问。 是,她是个非常优秀的外科医生。 雅君妹妹容貌气质都不错,跟老大你挺般配的,我觉得你可以考虑考虑。 对啊,雅君她人确实不错,性格也温柔,老孟你不妨跟她试试看。 我看起来像商场里那些滞销品吗不把我给处理掉,你们心里就不舒服。 这时,兜里的手机再次震动。 谌晞:【公安局的茶不好喝,不如还是请孟队赏脸来半醒酒吧,我请你喝酒吧。】 谌晞:【今晩十点,不见不散。】 孟程骁把手机揣兜里,起身要走。 疯子也猛地跟着起身,老大,要去哪儿 孟程骁头也不回,去张局办公室喝茶。 张局没给他泡茶,只有劈头盖脸一顿骂,吹胡子瞪眼训斥道:孟程骁呀孟程骁,你让我怎么说你好 堂堂一个刑侦支队长居然知法犯法擅闯他人办公室,要是被人投诉,你这身警服还要不要了 孟程骁双击煮水开关,你要喝碧螺春还是龙井 碧螺春吧。张局话说了出口才反应过来,瞪了他一眼,显然更生气了,你到底有没有听见我说话 听见了。孟程骁忍着没笑,指了指张局手里的硬盘,要不,我今晩找个机会把它物归原主 第26章 第26章 经过昨晚这事,你觉得谢文州还会给你第二次偷潜进他办公室的机会 张局心里骂道:真是狗脾气,说两句都不行。 孟程骁又掏出一份文件递给他,这也是在谢文州办公室的抽屉里发现的。 张局接过一看,猛地将文件砸在桌上,震得保温杯里的枸杞都在颤动,谢氏药业和仁心医院这帮畜生! 他布满血丝的眼睛几乎要瞪裂镜片,把化工废料灌进抗癌药,用发霉淀粉冒充新生儿疫苗——这他妈不是卖假药,是举着手术刀在老百姓大动脉上抢钱! 你知道吧,上周我去医院检查身体遇到个老太太,她三岁孙女打完疫苗后,结果现在在ICU里插管! 他突然扯开警服领口,露出胸口狰狞的弹痕:当年毒贩往我这打的黑枪都没这么疼! 孟程骁看见自家领导后槽牙咬得咯咯响,给老子往死里查!从制药车间到手术室,哪个王八蛋敢在救命药里掺毒,抓住就把他钉死在警局荣誉墙上当反面教材! 我知道,这种事情绝对不能姑息! 只是想起孟明舒来,孟程骁的心情异常沉重。 谢氏药业并非谢文州一个人说了算,所以这其中种种,他的亲姑姑孟明舒肯定是知情的。 在他的记忆里,孟明舒除了性格强势了点,但还算是个识大体懂分寸的人。 怎么就走上了这样一条不归路呢 张局似乎也看穿了他的想法,拍了拍他的肩膀,我知道你和谢家的关系,有的事情你夹在中间也为难。这样吧,这个案子我让疯子他们去跟进...... 孟程骁打断张局的话,自我穿上这身警服起,我就会对它负责。 好好。张局自然是相信孟程骁不会干那种循私枉法的事。 孟程骁骨子里的正直与骄傲不允许他做这种事情。 对了,那个谌晞是什么来头 目前了解到的信息很少,只知道她有可能是四海会的人。我看她的身手了得,像是受过专业训练的,她如果是四海会的人,想必身份也不简单。 张局思忖片刻,继续调查。还有黎雨佳一案,什么时候能结案她的那些粉丝天天制造舆论压力,快要顶不住了。 现在的追星粉丝又疯狂又能整活,就是不知道对自己的爹妈有没有这么上心。 孟程骁喝了口茶,我还需要几天的时间。 行。见孟程骁放下茶杯起身要走,张局又道:今晩来家里吃饭,你师母一大早就去菜市场,这下午一直在厨房张罗着你爱吃的菜。 盛情难却,孟程骁不好拒绝。 从张局办公室出来,孟程骁接到疯子的电话,说谢贺桉已经过来了,人正在审讯室。 孟程骁推开观察室门时带起一阵风,监控屏幕蓝光打在他紧绷的下颌线上。 透过单面镜,他能清晰看见谢贺桉交叠的双手正在膝头,一副桀骜不驯的欠揍样儿。 对谢贺桉进行审讯的是关奈,谢先生,最新尸检报告显示,黎雨佳的死亡时间为7月6日的18时至19时。 别墅监控系统录像显示,你在18:30进入黎雨佳家中,19:02离开。关奈面无表情,屈指重重敲了几下桌面,谢先生,就算黎雨佳缠着你,想和你复合,你也不至于要杀了她吧。 谢贺桉似乎早料到对方会问什么,神情平静,直视关奈审视的目光,她不是我杀的,我六点半去到她家的时候,她已经死了。 可你上次接受调查的时候,并没有提过这个事。关奈的语气凌厉,正常人遇到这种情况,第一时间会选择打电话报警。 而你非但没有报警,而且还在她家逗留了半小时之久才离开。所以,这半个小时里,你在做什么 第27章 第27章 我要见孟程骁。谢贺桉提出请求。 关奈毫不犹豫拒绝他的请求,谢贺桉,你以为这里是谢家董事会 他加重语气强调:这里是审讯室! 你不是想知道那半个小时里我在做什么吗谢贺桉换了个慵懒的姿势,喉结在领口阴影里滑动,他盯着关奈的警牌号轻笑,在没有见到他之前,我是什么都不会说的。 孟队第一次找上你的时候,你怎么不说关奈讥讽道。 谢贺桉伸手揉了揉鼻子,我那时不是没想好怎么跟他说嘛。 孟程骁推门而入,肩章在顶灯下泛着冷硬的光泽,你只是在赌,赌警方万一没查出黎雨佳真正的死亡时间。 审讯室里骤然陷入死寂。 孟程骁身上有一股难以言喻的压迫感,如暗涌流动,悄悄侵袭着周围的一切。 谢贺桉下意识滚动喉咙,交叠的双腿悄咪咪地放下,坐得板板正正的,像个犯错被老师抓包的孩子,放软了声调:表哥...... 小时候,每次闯祸他都是这副可怜巴巴的死样,用油腻得让人掉一地鸡皮疙瘩的声调喊他表哥。 孟程骁一瞪眼,谢贺桉立即改口,孟队。 我不是故意要隐瞒你的。谢贺桉解释道:7月6号下午三点,我收到了雨佳的信息,她约我去她家见面。 我原本是拒绝的,因为我既然选择跟她分手,就没想过要跟她复合。 但她跟我说她怀孕了。谢贺桉继续道:我六点半到她家,门当时是虚掩的,我推门进去就闻到了一股浓重的血腥味,发现雨佳躺在浴缸里,完全没了气息。 你在她家逗留了半个小时,这半个小时里,你在干嘛关奈问。 抹掉生活痕迹。 孟程骁屈指敲桌子,说人话。 你不是问我为什么要跟黎雨佳退婚吗谢贺桉缓声道:我承认我是对谌晞一见倾心,但短短几日确实也还没到非她不娶的地步。 说白了,谌晞也算是我要退婚的一个幌子吧。谢贺桉神色沉了下来,我要退婚的真正原因是她是我爸的情人。 孟程骁和关奈两人皆是满眼震惊。 大概在半个月前吧,她在乌林市拍戏,我前去探班想给她一个惊喜。谢贺桉苦笑不已,可没想到,她给了我一个惊喜。 他的父亲谢文州也是前去探班,只是比他早了一步。 在酒店走廊转弯处,他看见他的未婚妻从房间里出来,欣喜若狂地抱住他的父亲,缠绵亲吻。 那一瞬间,气血上涌,直冲天灵盖。 但他还是生生忍住了。 忍住并不是忌惮谢文州是谢家当家人的身份,而是顾及到了母亲孟明舒。 母亲要是知道了这事,肯定会闹得满城风雨。 届时,谢家和他将沦成为所有人的笑柄。 所以,这是你杀黎雨佳的动机。关奈道。 没有哪个男人能容忍自己头戴绿帽。 谢贺桉轻轻嗤笑一声,她给我戴绿帽我就要杀了她关警官,格局打开点好吗 这世界又不是全部的女人都死光了,我只能有她一个选择。 第28章 第28章 谢氏药业的太子爷,就这个身份,身边最不缺的就是女人。 孟程骁瞥了谢贺桉一眼,你还挺骄傲是吧 不不不,我不骄傲。谢贺桉忙敛起傲娇劲儿,我只是实话实说。 谢贺桉又继续解释道:我真不是故意瞒着你的,就是这种事情......它不太光彩。 我在她家逗留半个小时,就是检查她家里有没有什么关于我爸的东西。我是这样想的,既然她人都已经死了,实在没必要让我妈知道有这档子事,影响她老人家的心情。 想法周到,还挺孝顺,我给你颁个奖呗。孟程骁嘲讽道。 谢贺桉知道孟程骁是真的生气,但也知道这事错在自己,叹了一口气,孟程骁,我也知道隐瞒你是我不对,但说起来,我也是可怜的受害者呀。 见孟程骁不说话,谢贺桉只好转了个话题,孟程骁,我今天早上收到了一封匿名信。 谢贺桉从掏出一封信沿着桌面推到孟程骁的面前,里面是一份DNA亲子鉴定报告。 是我和谢文州的DNA亲子鉴定报告。 孟程骁深深看谢贺桉一眼,并不说话,拆开信封查看。 鉴定结论为:非生物学父子关系。 之前我一直都想不通,为什么他要这样羞辱我谢贺桉冷笑不已,对他投怀送抱的女人那么多,为什么偏偏要指染儿子的未婚妻 直到今天,我终于明白了,原来我不是他亲生的。 难怪谢文州那么恨他! 恨他恨到不惜把他的尊严摁到脚底下摩擦。 这份鉴定报告的真实性还有待考证。孟程骁道:我知道黎雨佳和你爸的事情让你难以接受...... 谢贺桉打断孟程骁的话,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我并非是因为这个事情才对我和他的关系产生怀疑的。 其实还有一件事情,我一直想找机会跟你说的。 孟程骁身体后仰,靠在椅背上,似笑非笑,看来你还挺多事情瞒着我的。这样吧,今天给你机会,有哪些想说的都说了吧。 前天晚上,谢氏药业顶层办公室被人入侵了。谢贺桉知道孟程骁这人不爱听废话,简单叙述事情的过程,我当时站在门外,清楚地听见他们的对话。 先开口说话的人是母亲孟明舒,你刚才说引狼入室,意思是说你知道对方的身份 透过虚掩的门缝,谢贺桉看见父亲对母亲摊开手掌,掌心里是一块破碎的玉,这是Ta故意留在密室的。 一块破碎的玉 故意留在密室 孟程骁努力回想前天晚上的情景,还真没留意谌晞到底是什么时候故意把一块破碎的玉留在密室的。 可她为什么要自曝身份 这个女人身上的迷团一个接一个,总让他感觉她是置身云雾之中,看不清摸不透。 伪善,又危险。 但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她费尽心思接近谢贺桉,是冲着谢文州来的。 是她回来了。谢文州的表情阴鸷暗沉,我的身份暴露了。 孟明舒的脸色也骤然大变,脸上是谢贺桉从未见的冷漠,甚至他在她的眼里看见了杀意。 既然这样,她是留不得了。孟明舒冷声道:你让人把事情处理得漂亮点,别连累我。 第29章 第29章 我也不知道他们口中说的那个她到底是谁。 谢贺桉只知道那个人的身份,让谢文州和孟明舒都十分忌惮。 忌惮到不能容许那个人继续活在这个世上。 孟程骁掏出手机给谌晞回信息,引用她那句【今晩十点,不见不散】回复【我们做个交易如何我把耳钉还给你,你告诉我一个秘密。】 有些事情,与其瞎猜不如向她问个清楚。 虽然他也不抱她会坦诚相告的希望。 不到一分钟,手机震动。 谌晞:【孟队,读书的时候老师没教过你要拾金不昧吗】 谌晞:【你老人家正直不阿的形象,就这样华丽丽地在我心中大打折扣了。】 孟程骁给谌晞发了一张照片,画面里是一对碎钻环月光宝石耳钉,随后又在手机键盘上打字。 【要不,我还是在局里泡好茶等谌小姐】 信息刚按发送,又听见谢贺桉道:我已经让人重新帮我和他做了DNA亲子鉴定。 他扬起手腕看表,看看时间,结果应该也快出来了。 话刚落音,谢贺桉的手机就响了。 开了免提,话筒里的有男人的声音传出来,小谢总,结果出来了。我发您的邮箱,您查收一下。 结束通话,谢贺桉打开邮箱。 鉴定结论跟信封里的一模一样。 同样是显示谢文州和谢贺桉为非生物学父子关系。 谢贺桉的心情如巨石沉海,虽然早有预料,但当事实摆在眼前时,又觉得这真的是件很难接受的事情。 平日里,他的父母感情还算不错。 在他看来,母亲孟月舒虽然为人强势,但骨子还是传统的,不像是能做出背叛丈夫的事情来。 那谢文州呢 是否一早就知道他不是自己的亲生儿子 谢贺桉回想这些年来谢文州对自己态度,怎么说呢,他只想到了一个词:不冷不热。 母亲在的时候还好,如果她不在时,他总感觉父亲看他的眼神就跟看陌生人一样。 如此一分析下来,谢文州应该是知情的。 可是,以他眼里容不下沙子的性格为什么能容忍这样的事情存在 纵使是忌惮外祖父家孟家的势力,也不至于要这般吞声忍气吧 还有,他不是谢文州的亲生儿子,那他又是谁的儿子 一连串的问题,谢贺桉觉得自己的脑子都快要炸了! 孟程骁陷入沉默,脸上没有丝毫惊讶,也看不出情绪的起伏。 这些年办案数千起,看过太多人间的悲欢离合,对这种违反伦理道德的事情似乎也已经麻木了。 麻木到忽略谢贺桉找他说这事,是不是想寻找精神安慰 此时此刻,心里只有无数个疑问:这封信到底是不是谌晞寄给谢贺桉的 她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 挑拨他们父子之间的关系 最重要的是,如果这是一个连谢文州都极力隐藏的秘密,那谌晞又是如何得知的呢 第30章 第30章 孟程骁再次拿起桌上的DNA亲子鉴定报告书,当指尖掠过最后一页空白处时,分明触到蛛丝般的凝涩感——像是有人用狼毫细笔蘸着胶矾水写过字。 他猛打一激灵,对着环形无影灯举起信纸,45度角倾斜的瞬间,纸面浮起极淡的鱼鳞纹。 这是民国时期情报人员惯用的冰纹隐写术,用硼砂混合骆驼泪腺分泌物调配的药水书写,遇热方显。 打火机。 啊关奈的反应慢了一拍,正伸手去摸打火机,坐在对面的谢贺桉已经把打火机递过来了。 纸张悬在火焰上方,乳白蒸汽裹着信纸渐渐发皱。 忽然有苍劲又飘逸的字体在空白处慢慢绽开——15年前,真正的谢文州已遇害。 关奈与谢贺桉的瞳孔骤然收缩。 孟程骁敛眉,脸色稍沉。 过了许久,谢贺桉的情绪才稍微平复下来,盯着那行字,自黑式吐槽道:这人未免也过于抬举我了吧,今天我要是不跟你说这事,我想我这辈子都看不到这句话。 谢贺桉对自己的智商有着很深刻的认知,他根本不是孟程骁那种洞察力敏锐心思也细腻的人。 不。孟程骁沉声道:这封信,原本就是想要给我的。 谢贺桉有些懵,脱口而出,那为什么不直接寄给你 绕这么大一个圈,也不怕这信被当成一个恶作剧,他给当场撕了。 那个人对你我的性格都很了解。孟程骁解释道:这封信如果直接给到我,想要确认清楚你跟谢文州的生物关系,最后还是绕不过你。 谢文州的安保工作十分到位,不轻易近身,想要调查他的事情,肯定得绕一大个圈子,浪费时间人力物力。 但谢贺桉不一样,想要拿到谢文州的毛发唾液容易多了。 而且谢贺桉是个藏不住事的人。 这种事情,十有八九会告诉他这个做表哥的。 那人似乎也笃定:他一定能发现隐藏在白纸里的秘密。 至于那人为什么要把这个事情告诉我......孟程骁指着那一行字,舔了舔后牙槽,轻声嗤笑道:如果这件事情是真的,那人想借用警方的力量揭开埋藏了多年的真相。 谢贺桉还是觉得不可思议。 突然有人跟他说,一直与他朝夕相处的父亲是别人冒充的。 真正的父亲已经遇害了。 这种事情,实在是过于荒谬。 关奈提出疑惑,我怎么觉这有点像恶作剧。 说真正的谢文州已经在15年前的时候已经遇害了,假如这事是真的,那他怎么能隐瞒得住你和你的母亲 神似的容貌瞒过外人可以,但是想要瞒住最亲近的人,基本上不可能。 15年前......谢贺桉接过话,我那个时候也就是十五六岁,正读初中。 他抬头看向孟程骁,那时候咱俩都被送去封闭式学校,基本上是一个月才放两天假回家,有时候两个月才放一次假。 记忆慢慢拉开闸门,谢贺桉回忆道:不过,在我记忆中,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我觉得我同我爸的关系一下子就拉远了。 但当时也没有多想,只是觉得父子二人见面的次数少了,感情生疏一些也是在所难免的。 那时候你还小,能瞒得住你,勉强说得过去。关奈看了眼谢贺桉又看向孟程骁,可谢夫人呢 无论如何,也瞒不住枕边人吧 不需要隐瞒。孟程骁轻轻一声,几乎听不见的笑从他的喉咙深处传来,那是种混了讥讽的笑。 有一种可能,谢夫人原本就是知情的。 第31章 第31章 夏末的晚风裹挟着江水的腥气灌进车窗。 叮——导航提示前方限速60。 突然,绿化带里窜出个明黄色身影。 司机瞳孔骤缩,右脚重重踩向刹车,轮胎与柏油路摩擦发出刺耳尖叫。 安全气囊弹出的瞬间,他看到那个变形金刚图案的书包腾空而起。 人行道上传来陌生女人的尖叫:要死咯!谁家的孩子! 惊魂未定的司机发看见一个六七岁的男孩子倒在血泊里,红色液体正顺着路面裂缝蜿蜒开去,他的托马斯小火车卡在排水沟边,轮子还在惯性作用下微微转动。 正在闭眼休憩的孟明舒被这异常动静吵醒,缓缓睁开眼睛,林叔,发生什么事了 林叔声音有些发紧,喉咙滚动咽了下口水缓解情绪,解释道:回夫人,一小孩突然冲了出来,我踩刹车已经来不及了。 先打电话叫救护车救人。 路过的行人已经抢先一步掏出手机打电话,120吗滨江大道世纪联华对面!有孩子被车撞了! 几分钟后,救护车赶到。 血压6040! 准备自体血回输! 联系骨科李主任! 孟明舒坐在走廊的椅子上,双腿交叠,看着林叔与医护人员交涉,消毒水的味道充斥她的鼻腔,感觉周围一片兵荒马乱。 护士推着血浆袋跑过来,挥动手里的《患者权利告知书》,喘息急促道:伤者的家属在吗 走廊尽头传来高跟鞋的脆响,越来越急,最后变成撕心裂肺的哭喊。 穿白色连衣裙的年轻女人跌跌撞撞,染成栗色的卷发被汗水黏在颈侧,我是孩子的妈妈,求求你们一定要救救他...... 麻烦家属认真《患者权利告知书》,没问题请在同意栏签字。 好好,我签我签......女人颤抖着手写上自己的名字,末了死死地抓住医生的手不放,求求你一定要救回我的哲哲。 家属请放心,我们一定全力以赴。 急诊室的红灯亮起。 夫人,这里交给我处理就好,钟管家现在正在楼下等您。 孟明舒微微颔首。 她转身要走,听见身后女人的哭声突然变了调,文州。 尖叫像玻璃碴划破空气。 孟明舒下意识回过头来,看见那个穿着灰色衬衫的背影猛地僵住。 谢文州转身时领带歪斜着,金丝眼镜滑到鼻尖,他怀里抱着哭到脱力的女人,温声宽慰道:哲哲他一定会没事的,我会让最好的医疗团队来救他的。 孟明舒感觉颅骨内灌进滚烫的铅水。 患者O型血备血不足!护士推门从急救室出来,直系亲属可以互助献血! 谢文州已经解开袖口纽扣,撸起衣袖露出粗壮结实的小臂,我是孩子的爸爸。 孟明舒的脸色变得极为冷漠,眼里的光也消失不见,剩下的只有阴寒幽深。 林叔站在一旁,把头埋得极低,大气都不敢喘,生怕被怒火误伤。 第32章 第32章 这时,来电震动。 林叔滑动接听键,不多时,脸色也变得极其难看,颤颤巍巍地对孟明舒道:夫人,小谢总他出事了。 孟明舒呼吸一滞,林叔极其难看的脸色让她心生恐慌不安,发生什么事了 小谢总的车在二十分钟前,与一辆失控的货车相撞。听说小谢总的伤势严重,现已陷入昏迷,他人被送来了医院。林叔的语速说得极快,一口气几乎要喘不过来,云京市人民医院,对,就是这里,小谢总他现在在十二楼抢救室。 孟明舒也顾不上与谢文州对峙,转身疾步奔向电梯。 十二楼抢救室的红灯刺得眼睛生疼,孟明舒无力瘫倚着冰冷的墙壁。 钟管家双手双叠在腹前,小谢总今天在吃早餐的时候收到一封匿名信,看完信后脸色变得很是难看,然后就急急忙忙出门去了。 匿名信孟明舒心里总有种不好的预感 ,追问道:知不知道信的内容是什么 小谢总离开的时候,把信也一并带走了,所以并不清楚信的内容。钟管家语气顿了顿,夫人,有一句话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你跟在我身边工作多少年了 今年是第十个年头了。钟管家明白她话里的意思,不敢再有所隐瞒,如实道:小谢总联系医院帮他和谢董做亲子鉴定。 孟明舒踉跄往后倒退了两步,脸色白得纸似的。 夫人您没事吧需要我帮您联系医生吗 孟明舒强行逼迫自己镇定下来,冲着钟管家摆摆手,你先下去吧,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好的。 等一下。孟明舒叫住钟管家,小谢总联系医院做亲子鉴定一事,谢董知道吗 钟管家迟疑了几秒,夫人,您是知道的,医院里也有不少谢董的眼线。 孟明舒无力瘫坐在椅子上,缓缓闭上眼睛。 纸终究是包不住火的。 这一天,终于还是来了。 —— 暮色漫过庭院的水杉树梢时,孟程骁刚踏上楼就闻见焦糖香。 客厅的门虚掩着,他推门而进,一眼就望见师母绾着松垮的发髻在厨房穿梭,老式高压锅正噗噗吐着白雾。 张局端着菜从厨房里出来,一改工作时的严肃,跟个慈详的老父亲似的,寿星公卡着饭点呢。 寿星公 孟程骁一怔,随即一笑,你老人家不提,我都忘了这事。 放心吧,我们都替你记着呢。张依曼紧跟在张局的身后出来,双手捧着蛋糕,笑意嫣然,程骁师兄,生日快乐! 上班跟着大家喊老大,下班喊程骁师兄。 张局看着女儿,她看着孟程骁。 眼睛亮得惊人,一腔情意似乎要满溢而出来。 他的目光缓缓落在蛋糕上,笑着意有所指道:苦练了两个月,现在终于看着像模像样了。 孟程骁的目光也落到蛋糕上,样式看着确实不如外边买的精致好看,有心了,谢谢。 他从张依曼的手里接过蛋糕,但我可能要辜负你的心意了,这几天肠胃不适,医生说最好不要吃甜食,会刺激胃肠黏膜。 第33章 第33章 孟程骁有胃病。 工作起来没日没夜,根本顾不上吃饭,时间一长,就落下胃病了。 没关系的。张依曼脸上依然保持笑意,就算不能吃,许愿吹蜡烛的仪式还是不能少的。 孟程骁向来不在意这些所谓的仪式,这些年来也没许过任何愿望。 母亲是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人,算算时间已经离开十年,他也没什么可求可想的。 但他不想做一个扫兴的人,每年的生日,在气氛的烘托下,也会双手合十在心里默念一句:国泰民安,风调雨顺。 我进厨房看着师母有没什么要帮忙的 张依曼看着他转身的背影,目光骤然黯然。 张局把一切都看在眼里,轻轻叹息一声。 落花有意流水无情,感情的事情最是勉强不得。 程骁,尝尝咸淡。师母递来白瓷勺。 汤盅里浮着枸杞与淮山片,蒸气扑在脸上时,他错觉看见母亲熬汤时被热气熏红的鼻尖。 母亲程穗生前与师母是好闺蜜,无话不谈的那种,她一直把他当半个亲儿子看待。 每次看见她,总能想起母亲来。 红烧肉盛在粗陶钵里,琥珀色的油花缀着八角星子。程骁咬下第一口,舌尖漫开的黄酒香裹着冰糖的绵长回甘。 跟记忆中的味道一模一样。 味道怎么样师母问。 孟程骁点头,好吃。 这道菜还是你妈妈教我煮的,她说你最爱吃红烧肉。因为他爱吃,所以只要他来家里吃饭都会煮,她告诉我,五花肉需先冰镇锁鲜。 师母的手艺越来越好了。孟程骁笑道:今晚得多吃一碗饭。 晚饭过后,孟程骁陪着张局喝茶下棋。 程骁。张局手执白子,悬在半空中迟迟未落,我听说老孟生病住院了。 孟程骁手上的动作一顿,语气冷硬,我不是医生。 言下之意,这种事情找我也是白搭。 张局语长深重道:有时间回去看看吧。事情都过去十年了,有些事情也该放下了。不管怎么说,他是你的父亲,是你血浓于水的亲人。父子俩呀,哪有什么隔夜仇的。 不管过去十年,还是二十年,这事也放不下。孟程骁眸色暗沉,从我妈死的那天起,我就跟他断绝父子关系了。 你老人家也别劝了,我说过我此生不会再踏入孟家半步。 自从母亲死后,孟程骁就从家里搬了出来。 你......张局重重叹了口气。 孟程骁是他看着长大的,自警校毕业后分配到局里,也是由他亲自带着,他什么性格脾气,最清楚不过了。 就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 母亲程穗的死成了他的执念,跟钻进死胡同里,十头牛都拉不回头。 从张局家出来,孟程骁看了下时间,才九点。 他手肘撑在方向盘上,翻开与谌晞的聊天记录。 她给他发的最后一条信息是下午两点零九分。 谌晞:【我不喜欢喝茶,还是喜欢喝酒多些。孟队,龙兰舌可以吗】 这个女人,还真是能屈能伸。 才九点钟,离约定的时间还有一个小时。 要是这么早去半醒酒吧,那个女人估计要笑话他迫不及待了。 第34章 第34章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衣服,今日都在外奔波,一身的臭汗味,车厢里开着空调,可也感觉身体有种黏腻感。 算了,还是先开车回家洗个澡。 打开衣柜门,孟程骁突然发现自己满柜子的衣服,不是制服就是衬衫,而且都是深色系列居多。 翻来覆去挑选了几轮,最终选了一套浅色的休闲服。 这时,手机震动。 孟程骁把手机夹在肩膀和耳朵之间,关奈的声音从话筒里传过来,老大,谢文州有个七岁的私生子,今日傍晚将近六点时遭遇车祸,人还在ICU没醒。 谢文州外面有个私生子孟程骁追问:孟明舒知不知道这个事 谢贺桉从未跟他提及过此事,想必他是不知情的。 以前不知道,但现在已经知道了。关奈语气稍顿,肇事者是孟明舒的司机林叔。 孟程骁抬手揉了揉鼻梁,突然觉得脑子又沉又胀。 这背后搅弄风云之人,还真是深谙人性。 让谢文州和孟明舒夫妻相斗,坐收渔翁之利。 半醒酒吧。 你别告诉我,谢文州私生子车祸是个意外 谌晞手中的酒杯重重砸在桌面上,极力压抑着怒火。 坐在对面的周羽白十指相扣,没有说话。 怎么不说话了别给我当哑巴!怒火没压下去,反而又上升半截,这事是不是你安排人干的 过分巧合的事情,在谌晞看来就是人为制造。 谌晞是真的动怒了,周羽白也没敢再继续隐瞒,如实相告:晞姐,这事是澈哥的意思。 陈辛澈的意思是吧!周羽白你搞清楚,你现在到底是谁的人谌晞气不过来,抓起桌子上的水杯就往周羽白身上砸,你跟我玩身在曹营心在汉是吧 周羽白还是规规矩矩地坐着,也不闪躲,任由水杯砸在身上,疼痛撕裂着胸腔。 他眉头也没皱一下,解释道:我当然是晞姐的人。但晞姐是澈哥的人,所以...... 所以四舍五入,我们是一条船上的人。 谌晞都被气笑了,谁家二大爷告诉你,我是他陈辛澈的人。 周羽白略一迟疑,澈哥说的。 你现在立刻马上收拾你的东西找他去。 谌晞气得五腑六脏都在疼,掏出手机给陈辛澈打电话。 没等对方说话,谌晞就劈头盖脸骂了起来,陈辛澈你最近是不是很闲,管事都管到我头上来了!是谁让你自作主张动谢哲的 电话那头的陈辛澈揉了揉被咆哮声震得发疼的耳朵,我说谌晞,这么点小事也值得你大动肝火 我这不是为了帮你吗现在挺好的,就让他们夫妇二人狗咬狗骨,我们省事又省力。 相信我,只要他们夫妻二人离了心,很快就会得到你想要的结果。 谌晞咬咬牙,你用什么法子对付谢文州,我都不说二话,但谢哲他只是个孩子! 这些事情跟他毫无关系,没必要把他牵扯进来。 如果谢哲死了,那她跟袁见山又有什么区别 不过都是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的同类人罢了。 有一句话叫父债子还!陈辛澈不以为然,谌晞,你能不能收起你那些没人在意的善良当年袁见山可没因为你还是个孩子而善待你。 当年你要是死了,也不见得他会掉一滴眼泪! 你给我闭嘴!狗屁的父债子还!谌晞怒斥道:我跟袁见山之间的恩怨旧债,我自会跟他算个分明。 陈辛澈你要真想帮我,请在你行动之前先跟我沟通,不然你别怪我跟你翻脸 第35章 第35章 孟程骁出现在半醒酒吧的时候,刚好晩上十点整。 谌晞斜倚着丝绒卡座,酒红色绸缎衬得肌肤如雪,黑发海藻般披散,玫瑰金的霓虹灯管在头顶蜿蜒,将那张往日素净的脸庞浸在暖昧的胭脂色里。 这杯天使之吻才配得上小姐的眼睛。 青金石袖扣响玻璃台面,深色西装的男人俯身时,龙涎香水混着威士忌的气息扑面而来。 谌晞垂眸轻笑,珍珠耳坠扫过羊脂般细腻的天鹅颈,先生分得清佛手柑调与苦橙花的区别吗 我不需分得清,毕竟我不是专业的调酒师。这样,先来自我介绍一下吧。梳着油头的男人故意露出腕间的劳力士,我是华晟集团的...... 先来后到懂不懂纹着花臂的年轻人挤开他,黑色耳钉闪过戾气,姐姐刚才可冲我笑了。 他手中的血腥玛丽殷红如血,冰块叮当撞在杯壁,姐姐,我年轻体力好,你想玩什么花样,我都能满足你。 谌晞轻笑时睫毛颤动,眼底突然迸出冷光,上下打量着他,你都没长大呢......我这人最不喜欢谈姐弟恋,左一句姐姐右一句姐姐,都把我给喊老了。 角落里三个大学生模样的男孩顿时红了耳尖,其中举着手机的那个镜头都在抖:要......要不我们猜拳,谁赢了去要微信 孟程骁站在浮雕立柱后,看着那片被无数视线灼烧的雪色脊背。 如同带刺的玫瑰,裹着月色的温柔,当笑意她眼尾绽放时,充满着致命的诱惑,连最谨慎的猎手都会俯身去嗅那缕暗香,直到花茎上的尖刺温柔地折断脖颈。 谢贺桉说过的话倏地在耳边回响—— 孟程骁,我觉得我这次是真的遇到真爱了。 想把她娶回家,好好过日子的那种。 怎么就想着要把她给娶回家呢 她这样伪善又危险的女人,别说娶回家了,只要不是嫌命长,有多远就该躲多远。 各位的酒,我是不能喝了。谌晞下巴往孟程骁所在的方向抬了抬,笑眯眯地道:我家先生来接我回家了。 孟程骁眼神稍微闪动了一下,紧接着一阵轻微的闷笑从他的胸腔里逸出,倒也没有揭穿她的谎言,而是大步朝她走去。 很自然很配合地接过她的话,不必劳烦各位了,我的太太还是由我来照顾吧。 整片卡座区陡然死寂,油头男人悄悄缩回想要搭讪的手。 既然名花已有主,众人也没了继续纠缠之意,只好悄然散去。 孟程骁在她的旁边坐下,谌小姐说说吧,我什么时候盖章成为你的人了 靠得近,谌晞在他身上闻到沐浴过后清爽的淡香,与酒吧的浓烈荼蘼格格不入。 她低笑一声,冲着他狡黠眨眨眼,口吻像半开玩笑半认真,只要孟队愿意,什么时候都可以呀。 孟程骁与她打交道多次,就没从她的嘴里听过一句真话,久而久之竟倒也习惯了,纯当她是在开玩笑,打趣道:还是不考虑了,我想多活几年呢。 谌晞眼底的笑意更浓烈,端起水晶杯抿了一口酒,说得也是,孟队该远离我这样的人。 他站在骄阳烈日之下,而她沉入暗不见底的地狱,原本就是两个不同世界的人。 纵使是开玩笑,也让人看笑话了。 这时,调酒师给孟程骁端来一杯龙兰舌。 谌晞直入主题,孟队,我的东西,你带来了吧 孟程骁从兜里掏出一个精致的锦盒放在她的面前。 谌晞拿起锦盒打开。 第36章 第36章 正是她丢失的那枚耳钉。 孟队你想知道什么 你和谢文州到底是什么关系 谌晞微愣。 原本以为他会就着耳钉一事,问她跟袁暖的关系,没想到是问关于谢文州的。 我和他呀......谌晞轻轻晃动水晶杯,腥红的液体与杯壁碰撞,声音变得低沉,可以说是仇人吧。 仇人孟程骁对这个含糊的回复半信半疑,继续追问:那晚在秘室,你为什么要故意留下一块碎玉自曝身份 谌晞端起酒杯与他碰杯,提醒道:孟队,你只能用一个秘密跟我做交易。所以,这第二个问题,我有权拒绝回答。 孟程骁看着她,突然就笑了,端起酒抿了一口,你这人呀,还真是半点亏都不肯吃。 这个女人谨慎不愿意多说,孟程骁也没了自讨没趣的想法,把剩下的半杯酒喝完,你不想说也没关系,我相信这些秘密,在不久之后都不再是秘密。 藏得再深的秘密,也有见光的一日。 孟程骁起身要走。 一个神色慌张的年轻男人跌跌撞撞跑向谌晞,上气不接下气地附在她耳边道:晞姐,小白他被人带走了。 谌晞面色骤变,眼底戾气一闪而过,他被谁带走了 这时,手机突然震动提示有新信息进入。 谌晞打开手机,是一个陌生号发来的视频。 视频里周羽白嘴巴被封得严严实实,双手被捆绑困在背后。 在他的身后,是生锈的货架,地面是大片潮湿的霉斑。 最后视频定格在临水路38号的废弃仓库。 紧接着又收到一条信息—— 【给你十分钟时间,来晚了,你就给他收尸】 谌晞冷声命令道:带上人,跟我走。 一路狂飙,轮胎碾过仓库区碎玻璃发出尖锐刺耳的声音。 谌晞熄火时瞥见仪表盘电子钟跳成10:38。 还剩下两分钟。 当她踹开铁门的瞬间,三支枪管同时对准她的眉心。 不愧是晞姐,真敢单枪赴会。刀疤男用枪管顶起她的下颌,语气残忍地道:可惜今天你和他得都得死在这里了。 谌晞面不改色,嘴角微勾,声音淡定又沉着,游戏才刚开始,至于鹿死谁手,现在还言之过早。 破风声撕裂空气,刀疤男的腕骨突然爆开血花,血溅在生锈的危化品标志上,像朵妖异的曼陀罗。 跟谌晞一起来的同伴个个都骁勇善战,战斗力绝对不容小觑。 三点钟方向通风管!谌晞旋身掏出弹弓,弹珠尖精准穿透偷袭者的喉咙。 她顺势滚进堆满橡胶轮胎的掩体。 这时,二楼钢架传来重物拖拽声,十七名雇佣兵呈楔形阵逼近。 第37章 第37章 谌晞的耳麦突然传来电流杂音,这是他们约定的暗号。她猛然踹翻柴油桶,子弹穿透铁皮的瞬间,整片油污地面轰然爆燃。 火焰幕墙腾起三米高时,狙击镜的反光在东南角一闪而逝。 狙击手在东南角35度。 耳麦里传来敲击密码,谌晞唇角微扬,再次掏出弹弓,精准对瞄。 弹珠疾速穿破空气,惨叫声与坠落声几乎同时响起。 谌晞故意露出半边身子吸引视线,在对方集中火力对准她的瞬间,说时迟那时快用力拽断承重链锁。 数吨重的吊机轰然坠落,钢化玻璃碎片如霰弹般迸射,她的同伴趁机出击,动作敏捷而利落,将七名敌人放倒在地。 谌晞蹬着集装箱跃上横梁,突然听见下方传来骨骼碎裂的闷响,俯首一瞥发现她的副手正用液压钳绞断敌人双臂,手起刀落,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晞姐小心! 破空声自头顶袭来,谌晞后仰躲过淬毒的三棱刺,发梢却被削断一绺。 此时,隐藏在吊顶的雇佣兵露出凶残的獠牙,泛着寒光的利刃直扑向她颈部动脉的刹那,一支碳纤维箭矢突然贯穿他的胸膛。 谌晞在漫天的硝烟中,看到孟程骁矫健的身影从通风管道跃下。 浅色休闲服勾勒出精悍的腰线,孟程骁旋身踢飞最近的枪手,后仰时露出的喉结上沾着不知是谁的血。 接住! 他抛来的复合弓精准落进她掌心。 谌晞来不及思考这个男人为何也会跟着过来,子弹已经擦着耳际掠过。 他踩着燃烧的电缆跃下天车,伸臂缠住她的腰肢,两人纵身扑向一旁的掩体后方,堪堪躲过子弹的追击。 孟程骁身上凛冽的雪松香混着火药气息劈开她短暂的混沌意识,谌晞被这矛盾的气味浪潮撞得呼吸一滞。 她本能地蜷起指尖,却惊觉自己此时竟紧紧攥住他染着硝烟味的衣角,心里竟有种莫名的踏实感。 这种感觉就像,就算天塌了,只要在他的身边,也不会害怕。 十几年刀锋舔血的日子在她眼前飞速闪回。 那廖廖可数的能让她卸下防备的名字,哪个不是用后背挡过子弹的交情 可孟程骁,与他相识前后不过半个月,仅打过几次交道而已。 你没事吧他吐息掠过她耳际,喉间震鸣像雪山融化的第一道春水。 谌晞突然恨透了自己战栗的脊骨,她什么时候变得轻易对一个人产生信任了 而且这个人,身份跟她还是完全对立的。 这种感觉,实在实在是太可怕了! 她微仰着头看他,疑惑问道:孟队你怎么跟来了 孟程骁没有正面回答她的问题,敌众我寡,不宜久战,想办法撤退为上策。 这时,耳麦里再次传来声音:晞姐,我们救下小白了。 他没事吧 伤势不严重。 那就好!谌晞悬着的心稍稍放下,沉声吩咐道:你们想办法先带他离开,我来断后。 可是他们人多火力也猛,我怕晞姐你一个人难以应付。 他们的目标只是我,人多目标也大,更不好脱身。 行,那晞姐你自己小心!保持联系! 第38章 第38章 孟程骁观察周围环境,脑子里飞快计算逃跑路线,贴在谌晞的耳畔压低声音说:我们往九点钟方向跑。 说完,他扯着谌晞闪进生锈的通风管道时,突然如其来的暴雨正冲刷着厂房外的铁丝网,子弹在金属管壁上擦出火星。 眼见子弹要穿贯孟程骁的背脊,谌晞眉头紧蹙,想也不想猛地推开他,她再想闪躲已经来不及了。 子弹贯穿她右肩,雨水顺着发梢滴在衣服上晕染鲜红的血渍。 孟程骁瞳孔微震,不敢置信地看着她。 谌晞咬咬唇,眉头紧皱,可嘴角倔强地扯出笑容的弧度,别太感动,这人情以后得还。 右肩的枪伤让她的声音有些发颤。 该死的!对方的火力比她想象中还要猛烈。 走!孟程骁拽着她跃下三层钢架,落地时谌晞踉跄着撞进他怀里。 追击者的脚步声在暴雨中此起彼伏,孟程骁突然调转方向,激光匕首劈开生锈的铁丝网。 暴雨如注,孟程骁揽着谌晞的腰越过铁丝网。她右肩晕开的血迹蹭在他浅色休闲衫上,像雪地里绽开的红梅。 低头!他突然按住她后颈。 子弹擦着发梢掠过,在铁皮上溅起一串火星。 谌晞闻到男人身上混着血腥味的雪松香,他滚动的喉结近在咫尺。 后方传来雇佣兵的咒骂,孟程骁突然将她打横抱起。 失重感袭来的瞬间,谌晞本能地环住他脖颈。 子弹追着他们的脚步钻进泥地,他胸膛剧烈起伏的震动顺着相贴的肌肤传来。 九点钟方向有个山洞,往那边跑!谌晞指向雨幕中的黑影。 一道闪电劈开天际,照亮她苍白的唇色。 孟程骁的眸色愈发幽深沉坠,哑声道:坚持住! 谌晞挑眉,笑出声音来,放心,死不了! 两人选择芦苇荡作掩护,一路奔向对面山洞。 潮湿的岩洞弥漫着苔藓气息,连四周的空气都是湿润的。 孟程骁脱下浸透的外套按压谌晞的伤口。 雷光映出他精壮的腰腹线条,谌晞下意识别开脸,却被他捏住下巴转回来:别动。 洞外传来犬吠,孟程骁忽然用外套裹住两人。 体温在方寸间蒸腾,他鼻尖几乎碰到她睫毛。 他解释道:他们在用热成像。 谌晞感觉后腰上的掌心烫得惊人。 这是她第一次在男人怀里发抖。 谌晞贴在他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道:孟队,你说得对,你是该离我这样的人远点的。今天也不知道运气够不够好,咱俩能不能活着离开这里。 别说话!孟程骁眉眼冷竣,你不过是说吗人品好的人,运气都不会太差。 我人品没那么差。 谌晞笑得眉眼弯弯,也是,孟队的人品自然是没话说的,看来今天得借孟队的好运了。 枪声骤然炸响,碎石簌簌落下。 孟程骁用身体护住她头脸,鲜血顺着额角滴在她唇间。 第39章 第39章 洞外传来碎石滚落声,孟程骁将谌晞整个人裹进怀里,唇无意擦过她额头。 他察觉怀里的身体僵了一瞬,继而放松地倚进他胸膛。 别动。他贴在她的耳边低语,感觉到她心脏的频率加快。 耳畔传来皮靴踏碎水洼的声响,谌晞苍白的唇擦过他喉结。 孟程骁的背脊倏然一僵。 仔细听着外边的动静,两人保持暧昧的姿势一动也不敢动,温热的气息有意无意撩拨每一条神经。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直到脚步声远去,孟程骁才松开她。 他惊觉掌心全是黏稠的血。 谌晞顺着岩壁无力地倚靠在冰凉的墙壁上,盘扣不知何时崩开两颗,露出锁骨下方狰狞的伤口。 她的伤口得尽快处理才行。 外面危机重重,说不定敌人正埋伏在哪个隐蔽的角落里等待他们自投罗网。 山洞里没有任何信号,想电话求救都不能。 两人只能往山洞深处走。 孟程骁擦亮打火机,跳动的火光惊起几只蝙蝠,翅膀拍打声在穹顶荡出回音。 当心青苔。他忽然扣住她的手腕。 浑浊的水流顺着石缝蜿蜒,在满地碎石间汇成暗河。 生锈的轨道车歪在角落,车厢里散落着数顶八九十年代的旧式矿工帽,安全灯早已锈成斑驳的绿。 看样子,这里以前是个矿洞。谌晞道。 没留意脚下,谌晞的鞋尖踢到个锈迹斑斑的铁皮饭盒,盖子弹开的瞬间,钻出十几只叫不出名字来的黑色虫子。 她倒抽冷气后退,却撞进男人坚实的胸膛。 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的。 孟程骁扶她身子稳住才松开手,打趣道:想不到还有你谌晞害怕的东西。 孟队抬举了,我也没有你想象中那么的无所畏惧。 嗯,怕虫子。 谌晞:...... 孟程骁打开手机手电筒模式,光束扫过洞顶,照亮密密麻麻的蛛网。 这个矿洞也不知道被废弃多少年了。 跟紧我。孟程骁与她交换位置,率先钻进狭窄的矿道,岩壁上的凿痕还残留着炸药熏黑的痕迹。 最窄处需要侧身通行,岩壁的棱角划过她腰肢的肌肤。 孟程骁见状,脱下外套系在她的腰间。 转过逼仄的矿道,眼前豁然开朗。 钟乳石柱围成天然穹顶,石缝间渗出的水流在角落汇成清潭。 最令人惊异的是溶洞中央竟摆着套粗木桌椅,桌腿用矿石垫得平整,桌面还留着半截凝固的蜡烛。 打火机点燃灯芯那刻,暖黄的光晕瞬间填满溶洞。 孟程骁看向谌晞,暖黄灯光下,她的脸色似乎映衬得越发苍白。 她中枪能坚持到现在已经很厉害了。 谌晞没注意孟程骁的目光注视,仔细打量着这个天然溶洞的四周环境。 这些年来,她一直保持高度警惕性。 每到一个陌生地方,她必须要仔细观察,确保没危险才敢放松身体绷紧的那根弦。 第40章 第40章 这里想必以前是矿工居住的地方,积蒙灰尘的锅碗瓢盆,坏掉的煤油灯,还有墙角处整整齐齐地码着半人高的柴木。 确认这个地方是安全后,谌晞身上的力气似乎一下子就被抽干了似的,整个人瘫睡在石床上。 孟程骁摞过一堆柴木开始生火。 因为时间久远的原因,许多柴木已经被虫蚁啃噬得坑坑洼洼。 不多时,熊熊燃烧的火堆,溶洞的气温逐渐上升。 孟程骁的目光落在她的右肩上,鲜血正沿着外翻的皮肉汨汨渗出,衬得盛开在肩胛骨那朵玫瑰越发妖艳诡异,我需要帮你取出子弹。 谌晞点头轻声说:麻烦了。 手术钳在火苗上烤得发红。 没有麻醉药。孟程骁声音暗沉,你承受得住吗 谌晞从兜里掏出一根棒棒糖,孟队,能不能麻烦你帮我撕开糖衣。 孟程骁: 吃点甜的,能麻痹神经。 孟程骁不再说话,接过棒棒糖撕开糖衣。 谢谢。谌晞接过棒棒糖含进嘴里,声音也变得有些含糊,开始吧。 钳尖探入皮肉的瞬间,她整个人绷成拉满的弓,剧烈的痛感似乎要将身体撕个稀巴烂。 她试图蜷缩的瞬间,孟程骁的手掌已经本能地扣住她纤细的肩胛骨。 比他想象中更单薄。 忽然瞥见褪至臂弯的衣料下,细瓷般的背脊上是两三道交错的旧疤。 这些陈年疤痕像蛇蜕蜿蜒在她单薄的脊背上,最新绽开的枪伤正汩汩涌着血,看着格外触目惊心。 孟程骁的呼吸突然凝滞在喉间。 他突然意识到这种旧疤像是某种刑讯留下的烙印——三棱刺挑开皮肉后浇灌热蜡的技法。 他没办法想象这个女人过去到底经历过什么。 在听到她喉间溢出的痛苦闷哼时,却像被烫到般猛然抽回。 孟队,继续。 谌晞的提醒让他缓过神来。 孟程骁喉结滚动的声音近在耳畔,马上好。 子弹卡在肩胛骨缝里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谌晞猛地仰头,后脑撞上他肩头。 他突然腾出左手蒙住她眼睛:别看。 黑暗让触觉愈发清晰,她感觉到他无名指上的枪茧正摩挲自己颤动的眼睫。 哐当一声,弹头落在地上。 谌晞松开咬碎的棒棒糖,齿间尽是血腥的铁锈味。 孟程骁却仍保持着环抱的姿势,撒止血粉的力道十分轻柔。 你疯了火光照亮她冷汗涔涔的脸,此时此刻像极了轻轻一碰就会碎的瓷娃娃,那枪明明冲我来...... 他们本来就是冲着我的来的,那枪肯定也该我受着。疼痛撕裂着她身上每一处细胞,声音虚弱得像浸了水的棉絮,再说了,孟队的命可比我的要值钱多了。 你就该堂堂正正活着,惩奸除恶,为人民伸张正义。 别跟我说这些冠冕堂皇的话。孟程骁在她身旁坐下,在你故意在秘室留下来碎玉自曝身份,在你狠心对一个无辜孩子下手的时候,你就该想到遭遇谢文州的疯狂报复。 谌晞背脊一僵,忽地轻笑出声:我说过,我是真的不愿意跟孟队这么聪明的人打交道。 是吗他斜睨着她,目露讥讽,你怕跟我打交道,还故意设计引我蹚这趟浑水 第41章 第41章 柴堆火焰发出细碎的爆裂声。 火光在孟程骁的瞳孔里跳动,嗓音低沉,隐含凉意,你明知道我在调查你跟踪你,所以私闯谢文州密室,也是你故意为之。 想必她一早就知道谢氏药业和仁心医院勾结一起做那些见不得光的交易,引他一起前去,就是为了让他发现那些埋藏阴暗里的肮脏秘密。 她心里很清楚,对上这样罪恶滔天的事情,他绝对不会撒手不管,而是会彻查到底。 恐怕从第一次见面开始,他就成了她复仇计划里的一颗棋子。 谌晞不否认不狡辩,孟队,有时候好奇心重,不是一件好事。 孟程骁是何等的聪明,她的这些手段怎么可能会瞒得过他。 她从未想过能瞒得住他。 也不算坏事,至少我也没白跑一趟。虽然是被谌晞利用,但孟程骁知道:如果不是她,他也拿不到谢文州藏在密室里的罪证。 密室的密码,是她破的。 孟程骁话锋一转,你跟我说过,你私闯谢文州的密室是为了找人。 你在找谁孟程骁盯着她,你要找的人,是真正的谢文州吧 语气笃定,不是疑问句,而是陈述句。 见她不说话,孟程骁又继续道:你寄给谢贺桉的那封信,我收到了。 谌晞还是不说话,嘴角保持淡淡的微笑。 我只是有件事情想不明白,你是怎么知道他不是真正的谢文州孟程骁敛起笑意,谌小姐,严格来说你还没完成我们之间的交易。 他把耳钉还给她,她回答他一个问题。 对,她是回答了。 但却是敷衍交答案。 谌晞咯咯笑出声来,孟队你说我这人半点亏都不肯吃,现在看来你也不遑多让。 也不是不能吃点亏,但谌小姐一直让我吃亏,我也很难办。孟程骁挑眉,我没办法说服自己是个蠢货。 谌晞笑得肩膀都在抖动,但动作稍大,伤口便撕裂着疼,她也只得压抑笑意,也不是什么不能说的秘密,既然孟队想知道,我说说也无妨。 需要我给你时间想想怎么编故事吗孟程骁道。 孟队你这什么坏毛病!谌晞无力翻了一白眼,吐槽道:你这非要追着问,人家说了你又不信的坏毛病能不能改改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了谌晞反问的语气里带着浓烈的不满。 孟程骁仔细回想。 这不回想还好,一回想她说过的种种。 突然发现这女人其实还算良心未泯,也没有把他骗得连裤衩都没得剩。 至于她说的那句想好好做人,目前看来,还是有待验证。 没骗吗孟程骁反驳道:是谁联合海哥他们把脏水泼我身上的 那哪能算骗你呢谌晞理直气壮地纠正道:我那是骗他们好吗 孟程骁:...... 再说了,我那也不叫给你泼脏水好吗我是在帮孟队你树立英雄救美伸张正义的英雄形象。 这么说来,我还得谢谢你。 第42章 第42章 谌晞顺着话杆子就往上爬,脸不红心不跳,举手之劳,不必言谢。 孟程骁咬咬牙,这女人还真敢接话,你觉得我需要你帮我树立形象谌小姐请不要言左右而顾其他转移话题。 看在孟队今晚出手相助的份上,我也该信守承诺坦诚相告。谌晞歪头冲着孟程骁一笑,语气却颇为严肃,其实在我给谢文州寄那封信之前,我跟他也做了DNA亲子鉴定。 孟程骁神情有一瞬间的惊愕。 他显然没想到谌晞竟这样水灵灵地承认了信是她寄给谢贺桉的。 是因为她受伤了,心理防线降低了吗 你跟谢文州做DNA亲子鉴定孟程骁脑子在飞快旋转理清思路,你的意思是说,谢文州真实的身份是你的......父亲 父亲这两个字......谌晞眼底的笑意褪得干干净净,眉间如覆寒潭,他不配。 见孟程骁还要再继续追问,谌晞抢了先,孟队,我能回答的就只有这么多了。有些事情,我也还在追查中。 她的言外之意,孟程骁听得很明白——别再问了,问了也白问,她是不会告诉他的。 孟程骁识趣,在唇边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两人陷入了沉默,空气里只有柴火燃烧的声音。 过了一会,谌晞开口打破沉默,孟队,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想想还是觉得自己吃亏了,要讨价还价 孟队你就不能想我点好的 行。孟程骁道:你可以问,我视情况选择回不回答。 谌晞对上他的目光,神色认真问道:孟队既然知道是趟浑水,今晩为何又要蹚进来 今晩之事,他完全可以不管不顾的。 既然已是局中之人,已经不是我想不想蹚的问题了。 谌晞从怀里兜里又掏出一根棒棒糖,递给孟程骁,后者接过棒棒糖,麻溜地帮忙撕糖衣,随后又把糖还给她。 舌头没有经过脑子,他人还没反应过来,已经脱口而出,平时还是少吃点糖,容易长蛀牙。 谌晞并未伸手去接,这颗糖,是请你吃的。 孟程骁没想到是这样,想起她刚说过吃点甜的,能麻痹神经,下意识以为她因伤口疼痛想吃糖。 我不爱吃糖。孟程骁拒绝道。 放心,没毒。谌晞看向他,湿漉漉的眼睛像是被水浸过似的,尝尝,味道还是可以的。 孟程骁迟疑了几秒,竟鬼使神差地把棒棒糖塞嘴里。 一股清新的薄荷味瞬间在口腔里炸开,2秒就从舌尖席卷到喉咙。 正如她所说,味道还可以。 没有他想象中的甜腻腻。 你是对薄荷味情有独钟 上次在谢氏药业,她给他的糖也是薄荷味的。 我更喜欢水蜜桃味。谌晞摇摇头,但薄荷味能提神醒脑,让我保持在一个清醒的状态。 孟程骁没由来的觉得心头闷堵。 他不知道这个女人到底经历了什么,竟然连颗糖,都不能随心所欲选自己喜欢的口味。 第43章 第43章 孟程骁想起了她身上那些纵横交错的累累伤痕。 脑海里突然想起三年前办的一个案子。 一锅汤毒死四个人,凶手竟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女孩。 10岁时,亲生父亲病逝,跟着母亲过着颠沛流离的日子,有上顿没下顿。 16岁时,她跟着母亲改嫁,继父是一名医生,据说是个出了名的好人。 她原本以为老天爷垂怜,打了她一巴掌,终于舍得给她一颗枣了。 可她做梦也没想到,她的继父之所以愿意跟她的母亲结婚,只是为了救他的宝贝女儿。 那个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小公主得了慢性肾衰竭,必须肾移植才能继续活命。 那天,是她第一次过有蛋糕的生日,穿着新买的漂亮的公主裙,许愿吹蜡烛,一切美好得有些不真实。 可一杯饮料喝下了肚子,竟失去了知觉。 等她醒来的时候,人已经躺在冰冷的手术台上。 想逃跑,可浑身都软绵绵的。 她害怕得要命,苦苦哀求母亲救她。 可母亲却冷漠地转过了身。 那时她才知道,原来他们在婚前就谈好了条件。 条件就是她必须捐献一颗肾。 在她没有利用价值后,继父似乎嫌弃她是个累赘,打着为她好的旗号,把她嫁给一个瘸了一条腿的老男人。 事实上,是继父的诊所出了医疗事故,高额赔偿让这个诊所濒临关门大吉。 而刚好那个老男人出的彩礼,能帮助他们渡过难关。 她再次跪地苦苦哀求母亲不要把她卖了。 众所周知,那个瘸了腿的老男人已经死了两任妻子。 两任妻子都是因为接受不了家暴,一个选择喝农药,一个选择了跳楼。 后来,她坐在审讯室里,当众脱下上衣,裸露在空气中的肌肤竟没有一处是好的。 孟程骁直到现在还记得那个女人的眼神,悲凉而绝望,谁不愿意好好地活着呢 可有的人光是活着,就已经拼尽了全部的力气。 谌晞呢 是不是也跟她一样 被逼进了无尽的深渊里,就连活着,也需要拼尽全部的力气。 就算是天大的深仇大恨,也不值得你拿命相拼,更不应该把无辜的孩子卷进来。 孟程骁提醒道:谢文州不是什么良善之辈,恐怕今晩之事还会继续上演。 不止你一个人这样说我,说他的身份早已今非昔比,甚至势力强大到可怕。 谌晞想起周羽白当时也是这样提醒自己的。 事实证明,谢文州的报复也是来得又快又猛烈。 可是孟程骁,以卵击石又如何 谌晞眸底一寸寸凝结成霜,语气冷得像浸过冰水似的,不管他是谢文州还是袁见山,有些公道,我就算是拼了这条命,也是要跟他讨个说法的。 第44章 第44章 孟程骁看着她,眉眼冷漠,填满了仇恨。 他不再说话。 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 有些仇恨的背后,是无法被原谅的背叛和伤害。 孟程骁起身往火堆里加柴,溶洞的温度越来越高,谌晞感觉身体似乎没那么冷了。 倦意如潮水袭来,眼皮渐渐合上...... 暴雨将江滩捶打成青灰色,鼻息间是咸腥的江水气息,她看见自己13岁的身体正在暴雨中发抖,一旁的母亲谌清棠被麻绳勒出紫痕的手腕在发抖。 父亲袁见山跪在青石板上磕头的闷响混着雷声,求曹爷您再宽限三日...... 曹爷一脚踹上袁见山的胸膛,啐骂道:别说三天了,给你三年时间你也还不上。 袁见山你家能卖的东西,都卖了吧三天时间,你上哪儿给我变钱出来 额头渗出的血丝被雨水冲进眼睛,袁见山苦苦哀求,曹爷,我会想办法的,三天后我一定会筹到钱还给您...... 曹爷眼底爬上不耐烦之色,根本不愿意跟袁见山多废话半句,冲着身旁的壮汉使了个眼色。 壮汉顿时心神领会,半膝跪地把袁见山一只手按在地上,江湖规矩,钱还不上,那就只能废了你这双手抵债。 利刃将要刺穿手背时,袁见山爆发巨大的力量撞翻壮汉。 老子养了你们13年!袁见山突然暴起拽过妻子谌清棠,布满血丝的眼球几乎凸出眼眶,曹爷您瞧瞧这皮肉! 他粗粝的拇指重重碾过谌清棠凝脂般的侧颈,曹爷您绝对可以卖个好价钱。 谌清棠猛地偏头咬住丈夫的手,直到咸腥漫过舌尖。 袁见山吃痛甩开她,粗暴拽过谌晞,转脸又换上谄笑:小野种随她妈,虽然还没有完全长开,但以后这姿色绝对差不了。曹爷您再看看这腰身...... 铁钳般的手掌突然掐住谌晞腰际,把她推进曹爷的怀里,后腰撞上对方镶着翡翠扳指的拇指。 袁见山!谌清棠从喉间挤出嘶吼,拿起地上的利刃突然刺向丈夫。 却在即将触到袁见山后背的瞬间被壮汉死死拦住。 曹爷粗糙的手尖勾起少女下颌,倒是块好料。 他突然将雪茄按在谌清棠锁骨上,皮肉焦糊味混着女人压抑的闷哼散在雨里,可惜当妈的太烈。 袁见山扑通跪进泥水里,十指抠着曹爷裤管,再烈的女人,多调教几次也就老实了。今晚就能送她们去酒店!我亲自送过去! 我当初真是瞎了眼。谌清棠忽然笑起来,看向丈夫的眼神跟淬了毒似的,袁见山,你不得好死的。 袁见山高高扬起的手重重落在谌清棠的脸上,你他妈的给老子闭嘴! 谌清棠的眼泪惊无声息滑落,染血的唇贴在谌晞的耳畔,晞晞,妈妈不能陪你长大了。 还有,好好活下去!照顾好妹妹。 谌清棠最后望了一眼江对岸忽明忽灭的灯塔。 月白色身影如折翼白鹭,瞬间没入漆黑江水。 不要,妈妈...... 谌晞咬破了嘴唇,咸腥和雨水一起流进喉咙里。 背倚在墙壁的孟程骁被谌晞突如其来的尖叫声惊醒。 不要......妈妈......谌晞突然弓起身子,身体和声音都颤抖得厉害,求求你了,不要跳,不要丢下晞晞...... 孟程骁的睡意顿时全无,凑近看才发现她眼尾沁出泪珠。 第45章 第45章 谌晞脸颊通红,睫毛蒙着水汽,随着急促呼吸轻轻颤动,像被雨水打湿的蝶翅。 她的表情看起来悲痛而绝望,似乎在做噩梦,整个人在苦苦挣扎。 像是被困在大海里,手脚被水草紧紧缠绕,深陷其中,濒临窒息。 谌晞,醒醒。 孟程骁伸手去探谌晞额温,却被滚烫的皮肤灼得指尖发颤。 是伤口感染导致的高烧。 就连耳尖也被烧红了。 可在这个破地方,什么都没有。 山洞外边现在也不知道是什么情况,要是那些人还在埋伏,他一个人也没办法带着她突破重围。 弄不好,把两人的小命都搭进去。 绝对不能冒这个险。 当务之急,是要想办法把她的体温给降下来。 孟程骁目光落在不远处的有豁口的陶盆。 谌晞,我去接点水回来。 谌晞烧得涣散的瞳孔骤然紧缩,烧糊涂了的人抓住他的手,死死地抓住不肯放松,指节泛着病态的潮红,混着破碎的呓语。 不要跳,妈妈...... 不要跳,求求你了...... 孟程骁僵在原地。 你发高烧了,需要物理降温。孟程骁温声道:我不会走的,去去就回。 一点点掰开她的手,孟程骁起身往外走,脚下疾步如生风。 孟程骁接了水就回来,毫不犹豫把外套撕成碎条。 浸透冰水的布料敷上她额头时,谌晞突然发出幼兽般的呜咽,冷...... 体温调节中枢发生异常变化,皮肤散热减少,皮肤血管收缩,皮温降低,产生冷的感觉。 谌晞突然剧烈抽搐,下意识紧紧抱住自己的双臂,后颈的碎发被冷汗黏成缕,冷,好冷...... 孟程骁陷入犹豫。 可脑海里倏然闪过她推开他,替他挡子弹的一幕。 他的手掌终是落在她颤抖的脊背上,扶她半坐起来,拥她入怀。 为什么要跳......谌晞的额头重重磕在他肩窝,滚烫的呼吸灼烧着他的肌肤,破碎的哽咽混着柴火的燃爆声。 她试图蜷缩成防御姿态,却被高烧抽走最后的气力。 孟程骁的记忆突然闪回半个月前半醒酒吧的后巷。 潮湿的夜色里,这女人穿着十厘米高跟鞋,仅用26秒制服六名成年男子。 彼时她踩着那人脱臼的肩胛轻笑:人体有206块骨头,我比较喜欢听第7根肋骨折断的声音。 此刻却因受伤不得不卸下了所有张牙舞爪的锋芒,倒像只无家可归淋雨的猫。 孟程骁将碎布条取下放水里浸泡。 随后拧干再次敷上她的额头时,濒死般的战栗突然席卷全身。 谌晞烧糊涂的手本能地锁向孟程骁咽喉。 过往轻易折断过敌人脖颈的杀招,此刻却被他用掌心轻易包住。 纤瘦的腕骨在他指间脆得像芦苇,脉搏在皮下疯狂跳动。 谌晞涣散的瞳孔突然收缩,她染着血渍的膝盖像是本能般猛地顶向他胯骨。 然而本该致命的膝撞却因高烧绵软,最终变成抽搐般的痉挛。 孟程骁顺势扣住她腿弯,惊讶于她的戒备心竟然如此之重,人都烧糊涂了,也没忘记防御自保。 我是孟程骁,不是你的敌人。现在这里很安全,你可以放心好好睡一觉。 第46章 第46章 她似乎听进去了他的话,紧绷的身体慢慢放松。 当谌晞滚烫的鼻尖无意蹭过他喉结,孟程骁才发现自己的手掌早已背叛理智,正本能地摩挲她后颈黏湿的发梢。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怀中的战栗才渐渐平息。 微弱的晨光从通风井的裂隙刺入时,是他第17次更换湿布。 谌晞睁眼的瞬间,身体比意识先苏醒。 孟程骁冷洌雪松香带着硝烟味的体温从背后包裹上来——谌晞猛然发现自己竟蜷缩在男人怀里。 谌晞触电般弹起时,额头湿敷的碎布条因为她的动作而滑落在地。 别动。孟程骁按住她骤然绷紧的肩胛,等下伤口又要被撕裂了。 谌晞像被施了魔法定住了。 孟程骁伸手探上她的额头,体温终于不再烫手,紧皱了一夜的眉头终于舒展开来,退烧了。 谌晞抬头看向他。 眼底乌青,眉间难掩疲倦,显然彻夜未眠照顾她这个伤者。 谌晞沙哑的尾声裹着虚弱,昨晚...... 煽情的话到了嘴边说不出来。 孟程骁一瞬不瞬地看着她,显然是想等她把话说完。 谢谢孟队不计前嫌,救了我一命。 别多想,我只是不喜欢欠人情。 谌晞想起在她替他挡枪时说过的话——别太感动,这人情以后得还。 她替他挡枪,他照顾她醒来。 如此一来,不亏不欠。 原来,他是这么迫不及待地想要跟她撇清关系。 也是,他是官她是匪,最好不要沾上半点关系。 没孟队的悉心照顾,没准我熬不过来。这替你挡枪的人情,就算抵了。谌晞手撑着石床借力起身,如此一来,我和孟队也算两清了。 孟程骁别过脸,眸色骤然暗沉。 谌晞抬头望向通风口。 外边,天应该也亮了。 她仔细观察溶洞四周环境,提议道:案全起见,我们还是不要沿路返回,另寻出路比较保守。 以她现在的状态,再跟那些人对上,只有送死的份。 孟程骁原本也是这打算,轻嗯一声,下巴往东北方向抬了抬,那里有个出口。 走吧! 你还好吧 放心,能坚持住。谌晞勾唇微笑,我尽量不给孟队拖后腿。 孟程骁:...... 她大概只有在意识不清醒时,才不会这样倔强。 这条通道跟来时一样蜿蜒曲折。 岩缝渗出的晨露滴在颈后时,谌晞被孟程骁突然覆上眼睛的手掌烫得一颤。 他的指缝间漏进刀锋般的金光,割开矿洞盘踞了一夜的黑暗。 慢慢适应。孟程骁的声音裹着山风递进耳蜗,他掌心的枪茧摩挲着她颤动的睫毛,此刻正替她滤去刺眼的朝阳。 天边渐明,日光透过云层,晨雾裹着漫山遍野的青松。 她驻足在原地,看着山坳渐渐被霞光染透。 你有多久没有看过日出了 多久谌晞陷入沉默,似乎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良久才缓声答道:自从我妈走后,我就再也没有好好看过一场日出。 第47章 第47章 晨露在草尖上凝成细碎的光斑,孟程骁屈膝而坐,湿冷的触感顺着布料渗入皮肤。他仰头望着天际线,喉结在薄雾中划出流畅的弧线。 孟队,你这是 等光来。 他侧过脸时,睫毛上沾着未散的夜雾,指尖轻轻拂过身侧被露水浸透的草地。他拍了拍身旁的空地,示意她也坐下,既然恰好赶上,那就看看吧。 谌晞走过去,当她屈膝坐下时,看见露珠顺着苜蓿叶片滚落。 这样的宁静安逸,实在是难得。 谌晞不说话,安静地看着朝霞彻底冲破云层。 云层裂开的刹那,朝霞如涅槃的凤凰展开尾羽。 远处天际由深暗慢慢变得浅蓝,又渐渐被温暖的橙黄色覆盖。 早晨的阳光落在身上,并不温暖,却让人伸手想要抓住它,抓住这满盈的希望。 孟程骁微微偏过头,谌晞的侧脸被镀上金边,也不知道是不是染了霞光的缘故,眉眼是他从来没见过的温柔。 与她在谢贺桉面前伪装的温柔截然不同,这种柔软是发自内心的,没带任何的伪装。 目光自上而下,落在她的肩胛处时,锁骨处的玫瑰纹身在光晕里舒展花瓣,鲜血洇红了手帕。 估计是刚才动作幅度大,不慎撕裂了伤口。 察觉孟程骁的目光注视,谌晞目光低垂,打量自己的伤口,还好没毁了我的玫瑰花,不然我又要花心思想办法修补,麻烦! 孟程骁:...... 正常人难道不是应该感叹一句:幸好捡回了一条小命。 而她只担心这个差点要了她命的伤口有没有弄坏她的纹身。 这脑回路着实清奇。 这个纹身对你是有什么特殊意义吗 沉默了许久,就在孟程骁以为她不会回复这个问题的时候,听见她忽然开口,飘渺的声线掠过他的耳际,它是人间和炼狱的分界线。 孟程骁不明白这话的意思, 谌晞指尖抚过锁骨下方凹凸的肌肤,却没有再说话。 孟程骁竟在她这张平日里不可一世的脸上看见淡淡的忧伤,我曾经听说过一句话,说日出之美在于它脱胎于最深的黑暗。 谌晞侧过头与孟程骁的目光相视,嘴角轻扯了下,像是嗤笑了声,听孟队这话里的意思是想劝我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都说人性的恶,往往需要用爱去感化。谌晞笑意骤然加深,戏谑道:所以,孟队是想好了要牺牲自我,用爱来感化我吗 我不是修道之人,不谈感化,我只想告诉你......孟程骁漆黑的双眸直直盯着她,纵使千难万难,你总会迎来那束光,或早或晚。 谌晞心头微微一震。 这个男人,想必是修过心理学的。 他们在那里! 隐忍激动的喊声撕裂晨雾。 老大! 孟队! 谌晞循声望去,十几名身穿制服的警员往他们的方向奔跑而来。 第48章 第48章 跑在最前面的是疯子,气息紊乱得厉害,老大你没事吧 他一边上下打量孟程骁有没有受伤,一边解释道:我们收到你的消息后便赶了过来,这一片区找了你整整一夜。 等他们赶到废弃仓库的时候,已经是空无一人,只剩下厮杀过后的满地狼藉。 然而,孟程骁的通讯信号全无,彻底失去了联系。 暴雨整整下了大半夜,冲刷掉所有的痕迹。因为担心孟程骁出事,他们彻底未眠,对这片山头进行地毯式的搜索。 我没事。孟程骁拍了拍疯子的肩膀,随后目光落在张依曼等人身上,辛苦大家了。 老大你没事就好。张依曼目光黏在孟程骁的脸上,喉间哽着未散的酸涩。 在确认他没有毫发无损后,悬在嗓子眼上的心跳终于缓缓回归平稳。 可目光触及站孟程骁身旁的谌晞时,脸上的笑意瞬间褪得干干净净,老大,你们怎么会在一起 刚才来时,她远远就看见孟程骁与一个女人并肩而坐有说有笑,两人似乎在看日出,场面温馨至极。 在她的记忆里,孟程骁从未跟女性有过温馨相处的时候。 谌晞敏锐地在张依曼的眼里看见敌意。 那是一种女人对男人占有欲的敌意。 也就是说,她喜欢孟程骁。 想想也是,孟程骁这样优秀的男人,确实有把女人迷得魂都丢了的本事。 谌晞双手抱劈看着孟程骁,突然有些好奇他会怎么样哄她。 孟程骁把谌晞一副看戏的表情看在眼里,飞快抽离目光,也不看张依曼,似是统一回复大家,这事说来话长,我们先下山。 晞姐! 远处传来周羽白着急嘶哑破碎的喊声,惊起一群不知名的鸟儿,山谷里回响扑棱棱的振翅声。 众人不约而同循着声音的方向望去。 草丛在他身后翻涌成翡翠色的浪,二三十个黑色西装的影子被朝阳拉得很长。 见谌晞受伤,周羽白的眼尾瞬间变得腥红,垂在身侧的指尖止不住了颤抖,双手悄然紧握成拳。 身后保镖同步调整站位角度,绕着谌晞形成135度扇形警戒区。 持械与警方进入紧张对峙,硝烟在无声中弥漫,一场激战随时一触即发。 孟程骁眸色沉沉,似无垠漫长的黑夜。 身后众人更是变了脸色,迅速调整随时战斗的状态。 谌晞目光与孟程骁对视,缓缓抬起左手。 身后保镖立即领命放下武器,但并非放松警惕卸下防备。 把眼泪收回去。谌晞忽然轻笑,伸手帮周羽白扶正滑落鼻梁的黑色眼框,都多大个人了,还哭鼻子,也不怕大家看了笑话。 我没哭!周羽白极力压抑情绪,走,我带你回家。 好。谌晞依然看着孟程骁,喉咙发痒咳了两声,虽然面色苍白,可被笑意侵染的眼睛格外明亮,孟队,那我先走了。 孟程骁眸底寒冰融化,微微颔首。 目送一行人护送谌晞离去的背影,疯子若有所思道:看来这个谌晞的背景真的很不简单。 第49章 第49章 这二三十号以她马首是瞻的保镖一看就知道是受过专业训练的,绝非普通人。 张依曼接过话,四海会太子爷的女人这个身份,注定不会简单。 这样的女人,有她在的地方,想必都少不了腥风血雨。张依曼继续道:我有一种预感,这绝对不会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以后我们都少不了要跟她打交道。 她的身份还有待确榷。孟程骁淡淡扫了张依曼一眼,声音寡淡,我跟你们说过的,未知全貌,不予置评。 我们是人民警察,不是八卦记者,凡事拿事实证据说话。 —— 别墅依山而建,错落有致地嵌入山林之中,建筑主体与山体坡度巧妙结合。 周羽白的手在发抖。 镊子尖刚碰到伤口,谌晞突然抽搐,冷汗顺着苍白的脖颈往下淌,把染血的衣领浸得更深。 晞姐,我还是给你打麻醉剂吧 谌晞咬牙摇头,不用,继续吧。 周羽白眸色幽深。 他知道谌晞讨厌浑身失去知觉的那种感觉。 有一年,她的生日,他和她一起喝酒庆祝。 在她醉意有些上头时,听见她说起15岁那年的事情。 她被打了麻醉药,毫无知觉的躺在又脏又臭的手术床上。 除了脑子是有意识的,四肢都失去知觉。 那个穿白色大褂的所谓的医生在跟人讨论如何取下她的心脏。 她当时害怕极了,想要逃跑,可却无法动弹,只有肆虐的眼泪在做无谓的挣扎。 她说那种感觉——仿佛自己是砧板上的肉,只能任人宰割,毫无反抗的的能力。 这么多年过去了。那种一种濒死体验,始终无法释怀。 她害怕麻醉会让她永远沉睡。 没经历过黑暗的人,是不会懂得恐惧的。 可周羽白知道。 他手上的动作愈发小心翼翼,生怕弄疼了她。 清理伤口,敷药包扎。 伤口在痊愈之前,伤口避免沾水。周羽白嘱咐道:大概需要一到两个星期。 我知道。谌晞穿上外衫。 周羽白摘掉手套,转身去洗手开药,还是老规矩,这药一天三次。 谌晞从他的手里接过药,和着他一并递过来的温开水服下。 晞姐。周羽白喉咙发紧得厉害,对不起,是我连累了你。 你哪门子的连累我谌晞把他愧疚的神色都看在眼里,那些人是冲我来的,非要说连累,也是我连累了你。 袁见山是绝对不会允许她这个知情人继续活在这个世界上的。 像他那样贪婪自私的人,当年为了保住自己的双手,不惜把她和母亲典卖抵债,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妻子跳入滚滚江河之中也无动于衷。 在他的眼里,没有任何人和事比他自己还重要。 如今他摇身一变成了谢文州,得到了他渴望已久的荣华富贵,站在权力的最巅峰俯瞰众生,如何能让人破坏他所拥有的一切。 第50章 第50章 亲生女儿又如何 挡他路者,只有一个字:死! 周羽白倔强摇头,晞姐,你不该冒险来救我的。万一你出了什么事...... 短短时间里,她根本来不及调动更多的人手,常驻在半醒酒吧的,不过四五个人。 回想昨晩生死相拼的场面,周羽白仍然心有余悸。 等他清醒过来时,他人已经被带回了半醒酒吧。 那些丧心病狂的人对他施了刑,他昏迷了过去。 在得知与她失去联系后,他整个人就像被浸在冰水里一样。 立即召集人手,再次赶往废弃仓库。 可那里只剩下满地狼藉,根本不见她的踪影。 后来在芦苇荡里与那些雇佣兵狭路相逢,一言不合与对方展开了激烈的厮杀。 在那些被俘虏的雇佣兵的嘴里得知——他们只知道谌晞好像受了伤逃跑了,他们也在追踪她的下落。 冰冷的暴雨浇不透他满腔的怒火与悲怆,他当时只有一个念头: 如果谌晞死了,那他一定会带着这些人杀上谢氏药业,就算豁出他的性命,他也要谢文州为她陪葬。 说什么胡话!谌晞看着他,神色认真道:只要你一天承认是我谌晞的人,一天喊我一声晞姐,我就不会扔下你不管。 周羽白的胸腔被酸涩堵得胀胀的。 谌晞感觉得脑子开始变得晕晕沉沉,看向周羽白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气得想要骂人,周羽白,你到底给我吃了什么 周羽白拉过椅子在床畔坐下,伸手替她捻被子,晞姐,你累了,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想你好好睡上一觉。 你...... 可眼皮实在是太沉了,倦意如汹涌的潮水袭来,谌睎支撑不住,失去了意识。 周羽白目不转睛地看着她安静的睡颜,甚至舍不得眨眼。 伸出手想要抚摸她的脸,却僵在半空中久久不敢放下。 你总是这样,不顾一切地冲在我们的前面,说要保护我们。 房间里安静得落针可闻,墙上时钟的滴答声在这寂静里被无限扩大,周羽白的思绪被拉扯得很远很远...... 一口价,十万,一分钱都不能少。 当时的他仅有10岁,双手被捆绑在身后,睁着不可置信的双眼看着自己二叔二婶与人贩子讨价还价。 父母是在他8岁时双双因车祸去世,被奶奶带回二叔家。 奶奶在的时候,还能护着他,纵使二叔二婶嫌弃他是个拖油瓶,但他们为了得到奶奶手里可观的棺材本,心里再不甘愿也不敢说什么。 可好景不长,两个月前,就连奶奶也都病逝了。 奶奶一走,二叔二婶露出真面目,看他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稍有不顺心非打即骂。 纵使知道自己不会被善待,但周羽白也没想过二叔二婶会丧心病狂到要把他给卖人贩子。 二婶压低平日尖锐的声线,你就放心吧,他的爸妈早就死了。就算他失踪了,也不会有人追问一句他的下落。 人贩子一听这话,心头的顾虑就全都打消了,爽快给了钱。 那天明明是盛夏八月,烈日当空,可看着二叔二婶数着卖他的钱,贪婪的脸上堆满了笑意,他只觉得自己坠入了冰窖。 寒意化作成千上万根针向他射来,就连血液似乎都凝固了。 第51章 第51章 人贩子老刀原本以为自己能卖个好价钱,但没想到买家嫌周羽白年纪大了,毕竟已经10岁了,已经有记忆有思想。 仓库铁门哐当锁死时,他听见买主嗤笑:养不熟的狼崽子,眼珠子都淬着恨呢,我是买个儿子给自己养老送终,不是找个仇人活活把我气死。 没想到是个赔钱货。老刀啐了口烟蒂,铁钳般的手掌掐得他肩胛骨咯咯作响,真是晦气! 就这样,周羽白砸在了手里,十万块钱打了水漂。 可这钱也不能白花,老刀就安排他去天桥底下乞讨。 桥洞下的积水倒映着霓虹,周羽白蜷缩在霉烂的纸箱堆里,周围堆积的都是臭气冲天的垃圾,蚊蝇腐虫在脚边爬动。 肋骨贴着他湿透破旧的衣服清晰可见。 搪瓷碗里零钱叮当响一声,老刀手下黄毛就踹他渗血的膝盖:笑啊!老子不是教过你吗把你的可怜相摆出来!你够可怜别人才会同情你,才能给老子讨来钱。 可当他真的在寒风中强行挤出笑容,滚烫的泪却像断线的珠子。 第一次见谌晞,是老刀把他卖给一个倒手人体器官的二贩子。 一个千亿富豪的儿子得了先天性心脏病,需要做心脏移植手术才能活下去。 医用酒精的刺鼻味混着血腥气漫进来时,周羽白正被捆在解剖台上。 穿白大褂的眼镜男用听诊器贴着他心口,金属探头激得他浑身战栗:心跳128,肾上腺素分泌过量...... 他手中冰凉的柳叶刀突然抵住喉结,不过心肌很漂亮。 二道贩子闻言笑得见牙不眼,捏着他下巴对电话那头谄笑:绝对健康,心脏跟新摘的荔枝似的...... 周羽白倒没有觉恐惧,心里在想的是:如果死了能解脱,那死好像也不是一件可怕的事情。 就在这时,铁门被踹开的巨响震落墙灰。 逆光里,一道窈窕剪影踩着满地玻璃碴闯进来。 黑丝绒高跟鞋碾过满地血浆,女人掐灭的雪茄按在二贩子眼皮上,滋啦作响的焦糊味里传来她慵懒的声腔:老东西,你净干些丧尽天良的事,也不怕生孩子没屁眼 知道多管闲事会是什么下场吗二贩子眼里迸射腾腾杀意,走着进来,横着出去。 是吗女人的动作很快,二贩子胳膊和下巴便被卸掉,身子蜷缩成一团在地上痛苦打滚。 穿白大褂的男人见状吓得面色惨青,转身想要逃跑。 可女人根本不给他任何逃跑的机会。 你这双手本来是用来救死扶伤,不是用来谋财害命的。利刃挑断那人的手筋骨,鲜血溅红白色的床单,废了,也不可惜。 周羽白腕间绳索被利刃切断,整个人跌进带着冷香的怀抱。 女人染着丹蔻的指尖捏住他下巴,月光从破碎的天窗漏进来,照亮她眼尾那颗朱砂痣,现在,你自由了。 见他一动也不动,女人轻轻笑出声,怎么,吓坏了赶紧跑呀! 周羽白微仰着头看她,我没有家了。 女人嘴角的笑意慢慢凝固。 我能不能跟着你周羽白试探性地问。 你不怕我女人道:我可不是什么好人。 巧了,我也不想当什么好人。 当好人也不见得有什么好下场。 女人大概是觉得他这话挺有意思的,笑得肩膀都在微微颤抖,你跟着我,不见得比现在好。说不准,随时都会丢了小命。 第52章 第52章 今天是你救了我,我的命就是你的,以后生或死都由你说了算。 纱布缠上少年渗血的腕骨,她俯身时耳坠扫过他颤抖的喉结,行,从今天起,你的命就是我的。 地下室的警报器突然尖啸,女人单手抱起轻得像纸片的少年, 抱紧。 子弹擦着他耳际飞过时,周羽白听见自己震耳欲聋的心跳——原来真的有人,连杀戮都带着玫瑰香。 周羽白把谌晞裸露在空气中的手轻轻放回被窝里,我真是没出息,这么多年了,还是你冲在前面保护我。 兜里的手机突然震动。 手机屏幕上闪烁着陈辛澈三个字。 周羽白起身走出房间,轻轻关上门,才按下接听见键,澈哥。 陈辛澈劈头盖脸的骂声透过无线电波传过来,我让你们好好照顾她,你们就是这样给我照顾的 对不起,是我连累了她。 不要跟我说对不起这种废话,自己去领罚。 是。 电话那端的人话锋一转,敢这样伤她,我看谢文州是活得不耐烦了。你现在去帮我做件事。 周羽白的目光落在房门上,晞姐说过,采取行动之前一定要先跟她沟通。 周羽白,你知道你自己现在在说什么吗 知道。周羽白一字一顿地道:但晞姐生气,你和我都没有好果子吃。 陈辛澈:...... 周羽白又继续道:晞姐还让我告诉你,她说的翻脸可不是开玩笑。 电话那端的陈辛澈舔了舔后牙槽,她敢 周羽白用肯定不过的语气回答:她敢! —— 警车在公路上缓速行驶。 见孟程骁眉眼难掩疲倦之色,疯子提议道:老大,你要不先回家休息 不用,先回局里。 知道孟程骁说一不二的脾气,疯子也没再劝,对了老大,昨晚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你怎么会跟谌晞在一起 坐在后排的张依曼听见谌晞两个字,脸上虽然没什么表情,可却悄然竖起了耳朵。 孟程骁言简意赅,她替我挡了颗子弹,救了我一命。 什么她救了你一命疯子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要知道,放眼整个云京市,孟程骁的身手是出了名的好。 张依曼瞬间就释然了,堵在胸膛里的闷气顿时烟消云散。 难怪孟程骁会替谌晞说话,原来她昨晚救了他的性命。 回到局里,孟程骁刚坐下,关奈敲门而进。 老大,我查到黎雨佳的账户每月10号收到上峰药业的汇款,汇款金额为300万。 关奈把手头上的资料递给孟程骁,经查实,上峰药业背后真正的老板是谢文州。 第53章 第53章 孟程骁从关奈的手里接过资料。 关奈继续汇报,上峰药业责人刘良解释,每月的汇款是给黎雨佳的代言费。 黎雨佳曾在4年前,为上峰药业一款感冒药做过代言人,代言合约只有1年。在合同期满后,上峰生物依旧在每月的10号雷打不动给黎雨佳的账户汇款。 你刚刚说上峰药业背后真正的老板是谢文州。疯子把目前已知的线索都串联起来,谢贺桉说过,谢文州和黎雨佳有着见不得光的关系,也可以说就是他的情人,每月花300万养着她,算说得过去吧。 谢文州外边养情人这事是见不得光的,而且其妻孟明舒可不是在家相夫教子的全职太太,据说在谢氏药业跟丈夫是平起平坐的。 完全做不到在她的眼皮子底下光明正大给给情人黎雨佳转账。 这时,张依曼冲了杯手磨咖啡端进来,瞬间满办公室都飘着咖啡的焦香味,令人精神一震。 老大,提提神。 疯子挤眉弄眼道:依曼,我们也需要提神。 张依曼眼角余光偷偷看向孟程骁,脸上浮现一层粉红,嗔他道:想喝自己泡去。 不行呀,依曼你这太偏心了!疯子调侃道:我们的战友情淡了。 孟程骁端起面前的咖啡递到疯子,你这眼皮都睁不开的鬼样,确实比我需要提神。 办公室里爆发一阵哄笑。 疯子看向看起来有些强颜欢笑的张依曼,心里一阵懊恼,他原本只是见气氛有些凝重,打个话题让大家的神经放松一下,可没想到自家老大会来这出,精准踩雷。 他一脸诚惶诚恐,赔着笑道:老大,我是开玩笑的。 说完,把咖啡杯端回给孟程骁,可被他伸手挡住了。 胃疼,喝不了。 张依曼低着头,老大对不起,是我考虑不周,想着你精神不是很好,所以给你冲杯咖啡提神。 谢谢你的好意。孟程骁神色淡淡道:冲泡咖啡这些事情,以后我自己来就行。 偌大的办公室瞬间变得安静。 疯子和关奈等人相互对视了一眼,都明白孟程骁的意思—— 他是在划清自己和张依曼的暧昧关系,不给他们任何调侃打趣,甚至是传绯闻的机会。 张依曼脸色有些不好看,努力保持微笑。 疯子现在特别想抽自己嘴巴,为什么嘴贱开这个玩笑。 这整得多尴尬! 孟程骁目光落在关奈脸上,你继续说。 对了,我还查到黎雨佳的经纪人卢姐和刘良关系十分密切。关奈道:可以说,黎雨佳能接下上峰药业的广告代言,全靠卢姐在从中周旋。 张依曼很快就调整了自己的情绪,有一件事情,我没想通。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的脸上。 众所周知,黎雨佳家境富裕,虽说跟谢氏药业无法比肩,而且她本人的演艺事业也做得风生水起,拍戏、综艺、代言等等加起来,年收入至少有八位数。 第54章 第54章 她也不缺这300万,为什么冒着自毁前途的风险做谢文州的地下情人呢 知三当三这个雷一旦爆了,那黎雨佳的星途可以说是到头了。 还有,她明明已经是小谢总谢贺桉的未婚妻了,虽说现在谢氏药业掌权人不是谢贺桉,但他是唯一合法的继承人,以后谢氏药业总归是要交到他手里的,而她也能成为堂堂正正的谢家女主人。 只要脑子不是坏掉的,都知道该要怎么选。 技术科陈严撞开门时带进一阵穿堂风,声音难掩激动,孟队,破了!黎雨佳的云端相册密码! 闻言,众人精神瞬间抖搂起来。 陈严在电脑前坐下来,把U盘插进电脑主机,十九个视频缩略图显现在屏幕里。 视频里的年轻男女眼神空洞,身体颤抖,被一群穿着白大褂的人围着,强迫吞下各种未知的药片。 他们这是在干嘛 关奈面色凝重,沉声道:被迫试药。 暂停。张依曼道。 陈严按下暂停键,画面定格。 张依曼指着画面里的女生,这人怎么这么眼熟我好像在哪里见过。 她很快就想起来了,她也是个艺人,叫什么名字我忘了,我只知道她在青春偶像剧《暗恋的秘密》里饰演女二号。她长相辩识度挺高的,我就记住了这张脸。 张依曼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打开网页搜寻,页面跳转很快就给出了答案,她叫何蕊初,跟黎雨佳一样,都是星耀娱乐传媒旗下的签约艺人。 孟程骁眸色暗沉如墨,对张依曼道:你现在查其他人是否也是星耀娱乐传媒旗下的艺人 陈严拔出U盘,移到张依曼的电脑主机上,两人相互配合核查。 说起来也多亏了黎雨佳这十九个原视频清晰度很高,受害者的脸被拍得十分清晰。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20分钟后,张依曼把受害者的资料整理打印出来,交到孟程骁的手里,这19个人都是星耀娱乐传媒的签约艺人,前面8个包括我们刚才说的何蕊初,在各种剧中饰演戏份不多的配角,剩余的11人均是星耀娱乐传媒的练习生,周旋在各大综艺里刷个脸熟。 这样的结果,显然是大家都没有想到的。 等下。陈严语气沉重,我刚查到一个叫谷晴的练习生,在去年12月底抑郁跳楼自杀。 抑郁跳楼自杀抑郁两个字,让孟程骁脑门突突地跳。 他想起黎雨佳家中梳妆台暗格里找到的那瓶氟西汀胶囊。 氟西汀,是用来治疗抑郁症的。 又听见陈严继续道:我刚黑进了星耀娱乐人力资源数据库,谷晴的个人档案上显示,她是前年年底正式与星耀娱乐签约的。 作为一个无背景无资源无后台的三无人员,谷晴与星耀签约了一年多,还是公司的边缘化人物。 她的死,也没有引起关注。 关奈看向孟程骁,又是抑郁症,这个世界上哪有这么多的巧合 一个巧合,也许就只是巧合,但巧合多了,那就绝对不是巧合。孟程骁对陈严道:帮我查一下谷晴父母家的地址,我去会会他们。 第55章 第55章 孟程骁和关奈踏进城中村筒子楼时,铁皮雨棚正往下滴着隔夜的雨水。 霉斑爬满墙壁的楼道里堆着纸箱和蜂窝煤,孟程骁跨过一只翻倒的塑料盆,看见401室的大门两侧贴着已褪色半截的春联。 关奈屈指敲爬满了锈迹的铁门。 给他们开门的是两鬓有些斑白的中年女人,指甲缝里沾着菜汁,围裙兜着几根蔫黄的芹菜。 见是两张陌生的面孔,满眼疑惑问:你们是 孟程骁亮出工作证,你好,我是云京市公安局刑侦支队长孟程骁,他是我的队员关奈。请问您谷晴的母亲林桂芳吗 是是,我是谷晴的母亲林桂芳。两位警官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我们是想过来调查了解谷晴跳楼自杀一事的。 林桂芳眼底闪过一丝惊恐之色,正准备说话,这时屋里走出一个年纪看起来六十左右,身材中等的男人,警惕地看着孟程骁和关奈,问道:怎么回事 孟程骁和关奈来之前,在陈严调出来的资料上见过他。 他是谷晴的父亲谷建国。 这两位是市公安局刑侦支队的。林桂芳解释道:说是过来调查了解晴儿跳楼自杀的事情。 我女儿的案子不是早就已经结了吗谷建国眼底的不悦之色十分明显,语气也不太友善,之前警察也是三头两天往我们家跑,该说的,我们都已经说了。 两位警官想要了解什么,大可回去调看档案,非得要一次又一次揭开我们的伤疤,往我们的伤口上撒盐吗 林桂芳眼尾泛红,泪水积蓄在眼底打滚。 关奈暗中打量两人的神色,我们接到匿名举报,你的女儿谷晴并非跳楼自杀,而是他杀。 他杀谷建国立即否定,不可能!我的女儿明明跳楼自杀 孟程骁眉峰凝起,眸光暗沉如夜,你怎么就这么肯定你的女儿是自杀,而不是他杀 谷建国被噎住,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答孟程骁这个尖锐的问题。 一旁的林桂芳双手绞在一起,有些不知所措。 谷先生,我们还是进屋聊一聊吧。不等对方同意,孟程骁已经迈开步侧身越过谷氏夫妇往屋里走。 谷建国见拦不住,也只好作罢。 六十平米的屋内分割出四道拉帘,阳台上晾晒的校服滴着水。 孟程骁的皮鞋踩在湿滑的瓷砖上,瞥见墙壁上贴满整整两面奖状,从泛黄的颜色和上面落着的灰尘看,这些奖状在墙上已有些年头。 这些奖状百分之八十得奖者的名字都是写着谷晴,颜色崭新些的则是她弟弟谷宝宇的。 电视柜上摆着一张全家福,相片里的谷晴面容姣好,笑容如同她的名字一般热烈明媚。 关奈拿出笔记本作笔录,问道:说说吧,你怎么就一口咬定你的女儿是自杀的呢 抽根烟可以吗谷建国问。 可以。孟程骁做了个请便的姿势。 第56章 第56章 孟程骁接过谷建国递过来的烟,夹在两指间,点燃,任由白烟缭绕。 晴晴就是太要强。谷建国把烟灰弹进空药瓶,喉结在松弛的皮肤下滚动,声音嘶哑低沉,我和她妈妈其实是不赞成她进娱乐圈的。 那是个大染缸,是个人吃人的地方,不是我们普通人能闯的地方。 谷建国无奈一笑,两位警官也看见我们家的情况了,一无所有怎么托举孩子 关奈认真聆听,而孟程骁则走到电视机柜前,拿起那张全家福细瞧。 站在谷晴旁边的少年面容俊朗,眉眼青涩,相比谷晴的神采飞扬,孟程骁总觉得他少了点精神气,也不知道是不是灯光还是拍摄角度的问题,面色看起来有些灰青,没有半点青少年那种朝气蓬勃。 是呀!林桂芳偷偷抹眼泪,我们希望她考公务员或者进国企,劝了她很多次,但还是没劝服她。她偷偷背着我们,跟星耀娱乐公司签约。 她告诉孟程骁和关奈:女儿从小学一路至大学,学习成绩一直都是年级前三名,奖学金拿到手软。 也许是因为这样,她的性格向来争强好胜。 她说她不甘心这一辈子就这样庸庸碌碌,她要搬出这个一到下雨天就一股霉味的老破小,她要赚很多很多的钱,改变自己的命运。 但她把这个社会看得太简单了。 社会跟学校不一样,在学习上,只要你付出了努力,很有可能会得到自己想要的结果。 但是职场不一样,不是努力就能得到想要的结果的。 尤其是娱乐圈那种复杂的地方,无背景无人脉无后台就已经是最大的硬伤。 在那个地方,什么都没有,但如果愿意豁得出去,也许也能换来资源。但谷晴不愿意随波逐流,出卖自己的身体交换资源。 果不其然,跟星耀娱乐签约一年,事业没有任何的进展,反而还逐渐沦为公司边缘人物。 这让向来骄傲的她,根本没有办法接受。 慢慢的,她的精神状态就出现了问题。 她也曾想离开那个让她压抑让她痛苦的地方,可是跟星耀签了吃人不吐骨的协议,高价的赔偿费根本不是她或是这个普通家庭承担得起的。 孟程骁看见电话座机下压着一个病历档案袋,只露出半个宇字。 他伸出抽出病历档案袋,牛皮袋土封面上赫然写着谷宝宇三个字。 孟程骁打开缠绕的棉麻绳,抽出翻看病历本。 2019年确诊急性淋巴细胞白血病。 非手持式的警用微型相机扫描病历资料发送给陈严。 也怪我。林桂芳的情绪逐渐有些失控,我一直在生气她的不听话,也没有多关心她,就连她心理生病了,都不知道。 如果我能早点发现,带她去看心理医生,也许她就不会绝望到跳楼寻死。 谷建国抱住情绪崩溃失声痛哭的妻子,哽咽的声线恳求道:两位警官,自从晴晴走了之后,我家老太婆天天以泪洗脸。如果可以的话,求求你们不要一而再再而三地来揭我们的伤疤了。 关奈的神色凝重,脑海里正组织语言想要安慰这对可怜的夫妇,却听见孟程骁问:你儿子谷宝宇确诊了白血病,现在治好了吗 第57章 第57章 谷建国一怔,显然没想到孟程骁突然就把话题扯到自己儿子的身上。 他......谷建国这才发现孟程骁手上拿着儿子的病历记录,迟疑了几秒才开口道:我们也想他能尽快好起来。可孟警官你也看见了,他是急性淋巴细胞白血病,他这病呀又凶又险...... 既然他的病还没有治好,你们为什么要让他去上学呢孟程骁指了指阳台上那件印着云京二中的校服。 孟程骁没有给他解释的机会,倒是有些咄咄逼人,患有白血病的孩子,他们的白细胞出现异常改变,免疫功能变差,在学校这种人口密集的地方很容易交叉感染,一旦出现感染很多时候往往是致命的。 还有患有白血病的人,几乎都有不同程度的血小板降低。血小板过低可引起凝血功能异常,如果在学校和同学玩耍过程中磕磕碰碰,有可能会造成难以纠正的出血。这些注意事项,医生不可能不告知病人家属。 谷建国面色微沉,一时间无言反驳。 倒是林桂芳停止了哭泣,解释道:那孩子脾性跟他姐一样倔强,说在家里闷得慌,让他总感觉有种坐着等死的感觉,非要闹着去上学,我们也是没办法呀! 究竟是拗不过孩子,还是说他在进行造血干细胞移植后,身体恢复得还不错,可以正常去上学了。 谷建国手一抖,搪瓷杯里的热水泼在裤腿上。 他慌忙擦拭时,孟程骁已经将一份《造血干细胞移植风险告知书》,推到他眼前。 家属签名栏工工整整地写着谷建国三个字。 警徽在对方胸口泛着冷光,刺得他眼眶生疼。 孟程骁指尖叩击着移植风险告知书,钢印日期洇着血似的红,谷晴头七刚过,你们就签字做移植手术 确实是。谷建国的面色越发暗沉,他的病情越来越严重,如果不进行造血干细胞移植......医生说他可能熬不过今年的冬天了。 据我所知异体移植的费用在40万至100万,受供体匹配度、感染风险等影响费用。 孟程骁目光打量着处处透着贫困气息的房子,为了给孩子治病,你们借了不少钱吧 谷建国猛点头,是是是......为了给他治病,我们两夫妻跟所有的亲戚都借了个遍。 这时,孟程骁的手机震动,提示微信有新信息进入。 消息是陈严发过来的。 是一张汇款单的截图。 你跟卢盼英是什么关系 关奈手中的动作一顿。 卢盼英这个名字听起来十分耳熟。 对,黎雨佳的经纪人的名字就叫卢盼英。 你别告诉我,她是你家的亲戚。孟程骁刻意放慢语速,给你转了一百万,救你们于水深火热的好亲戚。 孟程骁的语气虽不凌气盛人,却总让谷建国有种咄咄逼人的强大压迫感,根本无法招架得住。 他清晰感觉自己的背脊冷汗涔涔,她是我女儿的经纪人。 林桂芳突然爆发出凄厉的呜咽,指甲深深掐进沙发扶手的海绵里。 老式挂钟的滴答声像在倒计时,孟程骁手机推至两人的跟前,夫妻俩同时瑟缩。 既然你女儿是跳楼自杀的,她为什么要给你们转账100万 第58章 第58章 而且,卢盼英转账一百万的时间,正好是谷晴尸检报告出来的前一天。 他俯身逼近,捕捉到谷建国喉结不自然的滚动。 你别告诉我,这是出于人道主义的赔偿。资本家可从来没有这么厚道仁慈。 谷建国不敢正视孟程骁的眼睛,讪讪地道:孟警官,这个世界也是有好人的。一百万对我们这种工薪阶层的家庭来说是天文数字,但对于卢小姐那样高收入群体来说,不过就是一个月的收入而已。 我女儿是她亲自带入行的,现在连小命都没了,她想花钱买心安不正常吗 这个世界确实也是有好人的。孟程骁嘴角勾起讥讽的弧度,这样吧,我先给你看一个视频,你再下定论吧。 孟程骁打开手机相册,播放视频。 视频里的谷晴被绑在医疗床上,神色恐惧,奋力挣扎,但无力挣脱。 嘴巴被一男人的虎口掐住,强迫吞下未知的药片。 林桂芳看到这里,捂住眼睛,哭得撕心裂肺。 你们早就知道自己的女儿不是跳楼自杀是不是 林桂芳突然暴起要夺手机,却被丈夫死死拽住手腕。 她突然像被抽了脊梁的皮影,整个人向后仰去,后脑勺撞上五斗柜尖角。 阿芳!谷建国扑跪下去接,将人紧紧护在怀里。 她抽搐的右手还保持着抓握姿势,青筋暴起的手背重重磕在玻璃茶几上,震得降压药瓶咕噜噜滚进沙发底。 谷建国悲愤地冲着孟程骁和关奈吼道:两位警官,你们真的要逼死我老家婆子才肯罢休吗女儿死了,难道我们就不痛心吗 他咆哮道:她是我们的亲生女儿,我们比谁都心痛,每次提起她来,心都像被针扎一样。 孟程骁起身,放心吧,我们不会再登门打扰了。受害者那么多,我总能找到愿意站出来为自己的孩子讨还公道的家属。 他们目前手头上掌握的证据已经不少,离真相大白已经不远。 只不过,这样纵容害死谷晴的凶手逍遥法外,你们的良心过意得去就行。 关奈也跟着起身。 从筒子楼出来,关奈才感觉压抑感慢慢消散。 孟程骁面上没什么表情,但关奈能看得出来他的心情不怎么好。 有些话原本不想说的,但还是憋不住,用女儿的死,换儿子一条生路,真是可悲又可恨。 孟程骁没有接话,掏出摇控钥匙开车,走吧。 孟警官、关警官,请留步! 身后突然传来略显急促的喊叫声。 孟程骁和关奈齐齐回头。 是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面色浮白,身材瘦弱。 我是谷晴的弟弟谷宝宇。一路小跑,气息有些紊乱,你们来我家时,我其实房间里。 第59章 第59章 阴郁的天空低垂着。 孟程骁倚在车身侧,不着痕迹打量眼前的少年,弱不禁风的小身板,但眼神却是坚定的。 你追出来,是想叮嘱我们不要再上门打扰你的父母吗 当然不是。谷宝宇摇了摇头,从怀里掏出一本笔记本,这是我姐姐的笔记本,我想把它交给你们。 谷宝宇的声音微微颤抖,但每一个字都清晰有力,孟警官,我愿意站出来。 在收拾谷晴遗物的时候,他在最底层上锁的抽屉里才找到的。 孟程骁眼神一凛,从谷宝宇的手里接过半旧的笔记本。 关奈再次拿出笔记本做笔录,问谷宝宇道:你都知道些什么 谷宝宇深吸一口气,其实我姐姐并不是我爸妈口中那个争强好胜的人,她放弃了公务员的工作,转行娱乐圈确实是想赚更多的钱。但她想赚很多很多的钱,不是为了搬出筒子楼,而是为了赚钱给我治病。 孟警官你刚才也说了,移植手术的费用需要40万至100万。谷宝宇声音沉重,我爸妈只是普通工人,薪水微薄,除了日常生活开支,以及供我们姐弟二人上学,已经所剩无几。这几十万的治疗费,对我们家来说简直就是天文数字。 可公务员和艺人这个行业跨度未免也太大了。关奈将心头的疑惑问出口:再说了,她的专业也不是学习表演,怎么会突然想着转行当艺人呢 她是被经纪人,也就是你们说的卢盼英三番几次连骗带哄。她说我姐姐生得漂亮,气质又好,只要稍加努力,在娱乐圈肯定能取得不错的成绩。又跟她说,普通人辛苦打一辈子工,在娱乐圈一两年就赚到了,只要红了,就跟捡钱一样。 一开始,谷情是犹豫的,因为她觉得自己非科班出身的,唱跳演戏没有一样拿得出手的,拿什么科班出生的相比 就算她对娱乐圈不了解,但也知道肯定也不会像卢盼英说的那么简单,所以便拒绝了。 可没过多久,她接到母亲的电话说弟弟的病情加重了,需要住院治疗。 她挂了电话正要给母亲转钱时,又接到一个陌生号码的来电。 是公安局那边打过来的,说父亲谷建国骑车不小心撞了人。 那人伤势挺严重的,已经送去了医院。 伤者家属带了很多人来家里闹事要钱,如果不赔钱的话,那就送父亲去坐牢。 她和母亲林桂芳不得不把家里仅有的积蓄都给了他们。 横遭此祸,家里实在是拿不出钱来给治病了,爸妈愁得一夜都白了头,就在大家都想着怎么借钱时,卢盼英给姐姐转了30万救急,说以后在她的工资里慢慢扣回去。 她和你们非亲非故,却给你们转30万救急。关奈停下手上的动作,难道你们就没有想过这是个骗局 这事都不用脑子想,都知道是个骗局吧 天上怎么可能会掉馅饼 怎么可能不知道呢谷宝宇的声音压得很低很低,穷途末路时,姐姐放弃了挣扎,就是想拼个侥幸。 眼泪悄无声息滑过少年惨白的脸,声音如水般悲凉,后来我才知道,卢盼英骗我姐进娱乐圈,并不是因为她生得漂亮也不是因为她气质好,而是因为她是Rh阴性血。 Rh阴性血是一种比较稀有的血型,也被称为熊猫血。 孟程骁翻开日记本。 2019年2月15日(周五) 今天卢姐塞给我几颗粉色药片,说很多明星保持身材都是靠它的。 做艺人的,身材管理很重要。 吞下去半小时后,我整个人觉得特别亢奋,在练习室跳了七小时没觉得累。 我总感觉哪里不对。 2019年3月12日(周二) 活动结束后,已经是晚上的十点了。 司机没有送我回公司宿舍,而是驶入一条陌生的路。 第60章 第60章 我心中警钟大响,却发现车门早就被锁死了。 等我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竟然躺在一张铁床上,手脚都被绑住。 一群穿白大褂戴着口罩的人围着我。 卢姐竟然也在这群人中间,听见她对那些人说:我见她最近的精神挺好的,应该没问题。 在你一言我一语的对话里,我终于知道我为什么被卢姐选中了。 不是什么合眼缘,有潜力,而是因为我是Rh阴性血。 今晚把我给送过来,就是为了给新药品做实验。 四肢被绑得死死的,嘴里也被塞了棉条,我连喊救命都做不到。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一个男人往我的右手腕里注射液体。 孟程骁继续往后翻看,发现笔记本中间有几页被撕掉。 2019年9月17日(周二) 昨天试完药,今天起床照镜子,发现头发竟然掉了很多很多。 卢姐塞给我一顶假发,跟我说黎雨佳也是戴着这个领奖的。 我是真的没想到! 黎雨佳,多么光鲜亮丽的大明星呀,竟然也逃不出这个暗无天日的泥潭。 2019年10月23日(周三) 一大早,公司群炸了。 领导在群里通知说安排两个人到国外去培训。 培训名单上,有一个我很熟悉的名字——何初蕊。 前几天,我和她一起在训练室,她不小心摔了一跤,竟然怎么都站不起来。 我吓了一跳,连忙打电话叫救护车送她去医院。 在诊室门外,我听见医生跟她说——你这小姑娘是不是平时喜欢把碳酸饮料当成水喝你看看你这骨质疏松得像八十岁老太婆一样! 可她平时从来都不喝碳酸饮料,随身携带着保温杯,喝的都是白开水。 我突然意识到,这不是送去国外培训,而是把人送去国外治疗。 治疗不好的话,也许人永远都回不来了。 明明房间里空调开了28度,可我却觉得好冷。 寒意从脚底往上窜,我全身都控制不住发抖。 2019年12月22日(周日) 最近总感觉眼皮子越来越沉,做什么事情都提不起精神来。 今早咳出的血沫里有黑色结晶,我吓得半死,偷偷去医院做了个检查。 护士说我凝血功能坏了。 我打开微信,又给何初蕊发信息。 整整两个月过去了,她没有给我回任何一条信息。 我坐在医院走廊的长椅上,眼前来来往往的人似乎重叠在了一起。 过了很久,我给何初蕊继续发信息。 ——也许,我们很快就能再见面了。 第61章 第61章 这是笔记最后一页。 孟程骁在笔记本夹页里找到张废纸,是注射说明书抄录,字迹从工整渐变成狂乱的划痕。 如同一道道绝望的划痕。 孟程骁的心如同巨石沉海。 谷晴这个姑娘,真的清醒得可怕。 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身陷泥潭,无力挣脱,任由绝望和黑暗湮没一切。 说白了就是,她不与命运抗争,接受安排。 妥协,认命! 可是孟程骁,以卵击石又如何 不管他是谢文州还是袁见山,有些公道,我就算是拼了这条命,也是要跟他讨个说法的。 谌晞冷如寒霜的话冷不防在他耳边响起。 那个女人,从来做事都是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委屈求全,听天由命......在她那里都是不存在的。 缓过神后,孟程骁猛然觉得自己多少是有点毛病的。 明明在跟进谷晴的案子,莫名其妙联想到那个女人身上去干嘛 那段时间,姐姐的身体就开始出现不良反应。她经常呕吐,头发大把大把地掉,整个人都瘦得不成样子。谷宝宇泣不成声,我问她是不是生病了,她说不是,是工作压力太大了。 直到有一天,家里突然接到姐姐跳楼自杀的电话。 母亲当场就晕倒了过去。 父亲根本不相信姐姐是跳楼自杀,执意验尸检查。 验尸报告出来前一天,经纪人卢盼英亲自登门。 谷宝宇透过房间门缝,一身黑色衣服踩着高跟鞋的女人戴着墨镜,脸上没有任何悲伤怜惜之色,下颌微微抬,高傲得像只孔雀似的。 我听说你儿子谷宝宇确诊白血病,现在正在四处筹钱给他做移植手术对吧。 谷建国的眼神瞬间变得犀利,你想说什么 谷晴的死,我也很痛心,更不是我们愿意看见的。卢盼英抬手摘下墨镜,目光与谷建国对视,她的死,我多少也有些责任。这样吧,100万算是全了我跟她同事一场的情分。 别把话说得那么好听!谷建国怒目圆睁,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别给我扯那些虚伪的客套话,我女儿她根本不是跳楼自杀,她就是被你们给害死的! 验尸报告明天就出来了,一切真相自然会大白。我告诉你,不管付出什么代价,我一定会让那些伤害她的人受到应有的惩罚。 不管付出什么代价卢盼英轻轻笑出声来,那笑声在谷建国听来,如同讽刺和嘲笑。 谷建国,你已经失去女儿了,难道你还想眼睁睁看着你儿子死吗 你们夫妻两人就算把头给人家都磕破了,能借来100万吗还是说你要去求那些整天把救死扶伤挂在嘴边的医生可怜可怜你,让他们给你儿子免了手术费吗没有钱,你拿什么给你的儿子治病 卢盼英根本不给谷建国说话的机会,谷晴这么拼命工作是为了什么她不就是为了赚更多的钱给弟弟治病吗 第62章 第62章 签了这份赔偿协议。卢盼英从包里掏出协议书和纸塞到谷建国的手里,100万,明天立即转到你的银行卡上。 谷建国双腿无力地跪倒在地,浑身的气力被愤怒与无助交织在一起的情绪抽空,双手控制不住颤抖,最终崩溃成一声绝望的呐喊。 少年喉结滚动,似在吞咽玻璃碴,我爸妈犹豫了,他们知道姐姐的死跟那些人有关,但他们也明白,如果我得不到及时治疗,我可能也会像姐姐一样离开这个世界。最后,他们选择了妥协,隐瞒了真相。 他的指尖抚过日记本烫金的晴字,突然触电般缩回。 移植手术前一夜,谷宝宇从父亲的手里抢过缴费单,拒绝用这笔脏钱做移植手术。 母亲一言不发,眼睛哭得又红又肿,把嘴唇咬得鲜血淋漓。 父亲面色沉得可怕,一拳砸碎了窗户的玻璃,眼里噙着泪花,你明天要是不愿意做这手术,那我就从这里跳下去,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滋味,我受够了! 孟程骁的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愤怒和悲哀。 他仿佛能看到那对年迈的父母,在失去女儿的痛苦和儿子的生死之间挣扎的无奈。 关奈站在一旁,怒火几乎要冲破胸膛,这些人渣,真以为有几个臭钱就可以草菅人命了!他们怎么敢这么嚣张怎么敢这么对待一个无辜的生命 求求你们不要追究我爸妈的有意隐瞒,他们真的不是故意的!要拘禁要坐牢,冲我来,他们本来也是为了救我...... 谷宝宇扑通一下跪在孟程骁和关奈面前,我愿意站出来作证,就算豁了这条命也在所不惜。 年纪轻轻的,别动不动就说豁了这条命。关奈连忙伸手把人给扶起来,你要是真出什么事,你让你爸妈还怎么活 谷宝宇泣不成声,我这条命本来就是姐姐给的。 姐姐死了后,他经常梦见她。 梦见姐姐在吃彩虹糖,可每颗糖里都裹着药片。 谷宝宇低头看向那道在惨白皮肤上狰狞蠕动的移植疤痕。 每次排异反应发作时,他好像听见姐姐的痛苦哭声在骨髓里尖叫。 关奈心疼地抱住谷宝宇,少年的肩膀比他想象中还要单薄许多,你的命不只是你一个人的,你凭什么轻贱自己 给我把脊梁骨挺直了!你要像火山喷发那样活着,要像野草燎原那样活着,把你姐姐没看过的朝阳晚霞都看尽了,把你姐姐没尝过的酸甜苦辣都尝透了! 你就是替她呼吸的那副肺,你就是替她心跳的那颗心——你必须好好地活着,活出双份的人样儿来! 谷宝宇滚烫的眼泪砸落在关奈的胳膊上。 还有,姐姐已经不在了,你要好好照顾爸爸妈妈。这样,你姐姐才会得到真正的安息。 我知道,我会好好照顾他们的。 目送谷宝宇离开的背影消失不见,关奈才收回目光,正要感慨两句,却听见孟程骁道:走吧。 关奈见孟程骁并没有上车,而是双手插兜大步流星往前走,紧跟着迈步去追上他,老大,我们现在去哪儿 孟程骁言简意赅,买水。 关奈这才想起来,车上的矿泉水好像是喝完了,我去开车 不了,走走吧。 第63章 第63章 青砖沿路铺开,白墙早已斑驳成灰褐色,墙根爬满青苔,凹凸不平的路洇出蜿蜒水痕。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为民商店。 说是商店,其实就是私人住宅改装的小店,四排货架歪斜地挤在狭小的空间里。 孟程骁买东西向来没有瞎转悠的习惯,目的性十分明确,提起两箱矿泉水就去收银台结账。 收银的是个五六岁的小姑娘,一点也不怯生,稚嫩的嗓音脆生生道:哥哥,一共九十六块。 孟程骁从钱包里拿出一百元现金递给她,被她天真烂漫的笑容感染,心情似乎也好了不少,突然来了兴致考考她,应该要找我多少钱 找你四块,哥哥放心,我会算数的。小姑娘低头从抽屉里拿出四张一块的零钱递给孟程骁。 算术学得不错!孟程骁竖起大拇指夸赞道:真棒! 谢谢哥哥夸奖!小姑娘咧嘴一笑,露出洁白整齐的牙齿,哥哥,妈妈说买东西超过五十元,可以给客人送点小礼物。 她伸手拧开透明塑料罐,从里面掏出一根棒棒糖递给孟程骁,那我给你送一根棒棒糖吧。 小姑娘,哥哥他不喜欢吃糖。 全局上下都知道孟程骁不喜甜食。 有同事结婚派喜糖,都会特意给他换成咸味的喜饼。 关奈觉得这小姑娘实在是太可爱了,忍不住逗逗她,送给我,可不可以 孟程骁的目光落在小姑娘的手里。 水蜜桃味的。 ——你是对薄荷味情有独钟 ——我更喜欢水蜜桃味。 孟程骁突然就来了兴致,好吃吗 好吃呀!小姑娘眉飞舞色道:棒棒糖可好吃了!我最喜欢吃的就是水蜜桃味的。 孟程骁鬼使神差向小姑娘伸出手,好,那我也试试。 关奈一脸惊讶。 但转念一想,他又觉得这事好像也并没有那么不可思议。 他也许只是不想辜负小姑娘的好意而已。 一人提着一箱矿泉水往回走。 关奈系上安全带正要启动车子,眼角余光却瞥见坐在副驾驶座上的孟程骁在剥糖衣,随后往嘴里塞。 孟程骁见关奈一副呆如木鸡的表情,愣着干嘛开车呀! 不是!关奈努力管理自己的面部表情,老大,你不是不喜欢吃糖吗 孟程骁觑了他一眼,没好气道:吃颗糖,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吃颗糖,确实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可不知道为什么孟程骁吃根棒棒糖,就是让他觉得......很不可思议。 车子匀速行驶,几分钟后,从乡道驶入国道,视线似乎一下子开阔了不少。 在等红绿灯的时候,关奈没忍住又问:老大,这糖好吃吗 第64章 第64章 孟程骁的心情似乎还挺好,因为关奈原本以为他不会回答他这种无聊的问题,结果却听见他说:水蜜桃味的,是要比薄荷味的要好吃一点。 关奈: —— 回到局里,孟程骁没有回办公室,而是直接去见张局。 两人关起门来聊了大半个小时。 第二日上午,孟程骁带着一队人马直奔星耀娱乐。 星耀娱乐的玻璃幕墙折射着刺目阳光。 前台接待人员见情势不对,少女染着丹蔻的指尖在数字键上颤抖,第十个数字将落下时,关奈已经按住她的手,顺势把话筒放回原位,妨碍公务还是配合带路,你选一个。 前台小姐姐吓得面色大变,带......带路。 一行人跟在前台小姐姐的身后进入电梯,直奔五楼经纪部。 电梯轿厢里弥漫着淡淡的雪松香水味,关奈注意到领路的女孩后颈渗出细汗,在深蓝制服上洇出蝶翅状的水痕。 五楼会议室的磨砂玻璃映着憧憧人影,孟程骁抬手推门的刹那,钢笔滚落地毯的闷响与倒抽冷气声交织成片。 你们谁呀没看见我们在开会吗,一声不吭就闯进来。 诸位早。关奈将证件平举至眉心,我们是云京市公安局刑侦支队的。 坐在首位的女人正是在黎雨佳的别墅里打过一次照面的卢盼英。 女人涂着哑光口红的嘴唇抿成直线,翡翠耳坠在颈侧晃出冷光。 她合上鎏金封面的笔记本,指甲在皮面掐出月牙状凹痕:孟队长好大的阵仗,不知道的还当我们星耀藏着军火库呢。 孟程骁将牛皮纸袋倒扣在会议桌上,照片如雪片纷飞。 有张泛黄的照片滑到卢盼英面前,画面是谷晴坠楼身亡现场照,眼睛睁得大大的,躺在血泊里。 卢总见过这种新型凝血剂吗他屈指轻叩照片,三小时全身血液凝固,死时连睫毛都会结霜。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卢盼英的睫毛颤动如濒死的蝶,保养得宜的手却稳稳端起骨瓷杯,孟队若是缺编剧,我们倒有几个金牌编剧可以推荐给您...... 孟程骁眼神如炬,紧紧盯住卢盼英的眼睛,直入主题道:卢总,黎雨佳还有你们星耀娱乐的高层和上峰药业勾结,为了新药的研发,不惜拿旗下的艺人做试验品。 孟队,我想这中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卢盼英猛地站起,额头青筋暴起,严厉道:我们星耀娱乐绝不可能做这种事!孟队,东西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你们是执法人员想必比我更清楚,污蔑可是要负法律责任的。 孟程骁不为所动,今年三月初,你手下的签约艺人谷晴跳楼身亡,其家属要求验尸检查,你转账一百万封住他们的嘴巴。 孟队,你刚刚也说了,谷晴她是跳楼自杀的。卢盼英辩解道:那一百万根本不是什么封口费,是我们公司出于人道主义,给的抚恤费。 卢总,我刚才忘了跟你说,在来之前,我们已经向尸检机构要了谷晴的尸检报告。 孟程骁把尸检报告甩到卢盼英的面前,谷晴根本不是跳楼自杀,她的真正死因是凝血坏死。 就算她不是跳楼自杀,她的真正死因是凝血坏死,那跟我们星耀又有什么关系不可能因为这样就随意攀咬我们吧 会议室中央的投影仪发出细微电流声,在卢盼英苍白的脸上投下晃动光斑。 何初蕊她人现在在哪里孟程骁屈指重重敲了几下桌面,我们警方今天一大早接到陆春梅女士的报案,她是何初蕊的小姨,一个多月前,她跟何初蕊失去了联系,打电话没人接,发信息没回复,怀疑她出事了。 卢总,何初蕊是你们星耀娱乐的签约艺人吧 孟队,你还真会开口就诓人。何初蕊是个孤儿,哪儿来的小姨 第65章 第65章 孟程骁嘲讽道:我只能说星耀娱乐的背景调查工作做得不够仔细。 孤儿孟程骁的指节在实木桌面上叩出闷响,每一声都像敲在卢盼英紧绷的神经上。 他忽然倾身向前,目光掠过女人发颤的眼睑,星耀娱乐的法务部确实专业,可惜刑侦组查案从不看公关部给的资料。 关奈冷哼了一声,何初蕊父母是早亡没有错,但她的母亲还有个堂妹妹,这些年一直跟何初蕊有着着往来。 关奈将泛黄的档案袋摔在桌面,牛皮纸裂口处露出泛青的旧照片。 他食指抵着何初蕊八岁时的全家福,照片里穿碎花裙的小女孩正被三十多岁的女人搂在怀里。 陆春梅女士每月15号都会去城郊墓园拜祭何初蕊的母亲。关奈指尖重重点在女人面容上,需要我请这位小姨来跟你当面聊一聊,确认身份吗 卢盼英面色沉如死灰,不敢接话。 她不知道昨夜刑侦组办公室的顶灯亮到凌晨三点。 技术组全体出动,花了大半天的时间调查19个艺人的家庭背景。 晚上10点整,他们将19份档案铺满整面白板。 整理全部资料汇总,刑侦组分析得出了结论—— 这些受害艺人都有一个共同点:他们皆出生在普通,甚至是贫困的家庭。 甚至有两三个人跟何初蕊一样,是无亲无故的孤儿。 没有家庭背景的人出了事,容易解决。 如谷晴,双亲收入微薄,还有一个患了白血病的弟弟,家中一贫如洗,100万的封口费,就能让她的死亡真相埋藏。 又如何初蕊,一个无亲无故的孤儿,就算哪天死了,也不见得有人会多问一句。 你们在合同里写的‘家庭关系简单’,翻译过来就是无枝可依。关奈把百万汇款单沿着光滑的桌面推到卢盼英的跟前,压抑着内心翻涌的情绪,声音是从来都没有过的冷洌,孤儿院的野草,贫民窟的蝼蚁,即便是碾碎了也溅不起半点火星——星耀不正是这么盘算的 想起那个泣不成声的单薄少年,关奈总觉得自己的心像被什么东西压着似的透不过气来,现在,你有两个选择:要么跟我回警局,把你知道的一切都吐出来;要么,就等着我们找到更多证据,到时候,你可就别想再脱身了。 也许是过于紧张用力,卢盼英手上用力也浑然不觉,珍珠项链突然绷断,浑圆的珠子在瓷砖上弹跳着滚向角落。 她俯身想去捡,却被孟程骁皮鞋尖抵住裙摆。 没证据,我们也不会打草惊蛇。孟程骁撑在桌沿的手臂绷出警服的褶皱,阴影完全笼罩住她发青惨白的脸,语气没什么起伏,所以,你也别抱着侥幸的心理,觉得自己能全身而退。抗拒从严坦白从宽,你的后半辈子在监狱里蹲多久,主动权在你自己的手上。 关奈已经转开椅子,金属构件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 知道我们为什么特意约在你们星耀娱乐谈吗冰凉的钢圈擦过卢盼英颤抖的手腕,微微侧身看向闪着红光的监控,我们要让那些躲在监控室偷看的人看清楚—— 下一个戴这个的......关奈猛地收紧锁扣,就该轮到你的幕后人了。 孟程骁抬手一挥道:带走。 卢盼英双腿发软,竟然站都站不起来。 两名警员左右夹抄着她的胳膊,把人带走。 第66章 第66章 孟程骁抬腕看了眼时间,对关奈道:你们先回局里,我去一趟医院。 关奈知道孟程骁是要去医院看谢贺桉,听说小谢总的伤势很严重,医生都下了两回危急通知书了。 也不知道他能不能熬过去 因为小谢总受伤一事,孟明舒跟谢文州翻脸了,在公开场合也不再像往日那样恩爱有加,而是全程冷脸相待。媒体也得知了谢文州在外有私生子一事,现在谢氏夫妇闹婚变的传言沸沸扬扬的。 孟程骁短促地笑了一声,嘲讽道:只是因为小谢总受伤一事吗 当然不是。关奈回答道:没有哪个女人能接受丈夫的背叛。 谢文州在外边有个七岁的私生子。 这对往日恩爱有加的模范夫妻成了天大的笑话。 孟明舒那样爱面子的人,怎能容许自己的脸面和尊严被人踩在地上。 背叛一事,也许因为夫妻二人利益深度捆绑,即使心里再气,但也会在公众场合维持必要的体面。 可小谢总如今生死未卜。 他要是死了,可真的要便宜谢文州的私生子了。 这绝对是孟明舒不能忍受的。 这两夫妻的体面,如今全然撕了个粉碎。 不得不说,这背后搅弄风云的人,实在是太深谙人性了。 孟程骁话锋一转,谢哲那边现在是什么情况了 经过一夜的全力抢救,谢哲已经脱离生命危险了。关奈道:据医院那边传来的消息,他昨晚已经从ICU转到普通病房了。 谢文州和孟明舒两边都盯紧一点。孟程骁语气稍顿,特别是孟明舒。 老大放心,我们会盯紧的,任何风吹草动会第一时间汇报。 行,你回局里再审审卢盼英。她是黎雨佳的经纪人,不可能不知道她跟谢文州的事。 没准,还是她在从中穿针引线。孟程骁的语气稍顿,谢文州的事,最好能从她的身上撕开一道口子。 这时,孟程骁的手机响了。 滑动接听键,接通的瞬间,听筒里炸开粗粝的喘息声,像是有人正攥着破碎的肺叶奔跑。 老大!齐哥、齐哥他......疯子的声音像被砂纸打磨过,云芜火车站B口,六个套黑头罩的杂种...... 老齐,齐从南。 十天前,只身北上云芜市调查死者袁暖的身世。 原本说前两天回来的,但有事情耽搁了,归期延后。 孟程骁猛地刹住走向电梯的脚步,不锈钢轿厢门映出他骤然绷紧的下颌线:说清楚,老齐现在什么情况 第67章 第67章 齐哥原本是今天坐车回来的,没想到在火车站遭到袭击身受重伤,现在被送往医院抢救室了。 疯子的语速又急又快,据云芜市宜山县公安局那边传来的消息,齐哥协助端了一家地下赌场,遭遇报复。 右胸贯穿伤。疯子突然呛咳起来,背景音里传来刺耳的仪器警报,赌场那帮孙子在候车室蹲了他两天,用改造过的三棱锥...... 玻璃幕墙外的夕阳突然变得粘稠。 孟程骁看见很多天前的深夜,齐从南咬着电子烟推开他办公室的门,袁暖的身世,我总感觉不简单。 那人屈指弹落烟灰,星火在黑暗里忽明忽暗,我得亲自去一趟她的老家调查清楚,不然这个案子破不了。 此刻电话那头传来金属托盘坠地的脆响,疯子带着哭腔的嘶吼刺破杂音:老大,医生说要开胸!可他右肺叶去年才挨过枪子儿...... 孟程骁的眸色极深,如深不见底的寒潭,偏过头对关奈道:我要去一趟云芜,有什么紧要事,你电话联系我。 关奈并不知道电话那端说了什么,不明所以地问道:现在就去云芜吗老大你刚不是说要去医院发看小谢总吗 对,现在就出发。孟程骁沉声解释道:老齐出事了。 关奈的眉心一跳,孟程骁的面色已经说明老齐现在的情况十分糟糕,发生什么事了 孟程骁简单地把事情述诉一遍,我和疯子过去,还会带上几名兄弟一起过去。 这些狗杂碎,眼里还有王法吗关奈的尾音转冷,从牙缝里迸出淬了冰碴的声音,敢把三棱锥捅进警察的胸膛里,我们就让他们把牢底给坐穿。 —— 半山别墅 谌晞缓缓睁开眼睛,像是被拆散了骨头又重新拼凑起来一般,浑身酸软无力。 听见动静,坐在沙发上的周羽白放下手中的书,晞姐,你醒了。 谌晞手肘撑着床坐了起来,意识慢慢恢复清明,我睡了多久了 周羽白倒了杯温水,如实回答道:三天两夜。 三天两夜。谌晞抬眼觑他,并不接他递给过来的水杯,微勾着唇,但笑意不达眼底,周羽白你最近胆子肥了不少啊! 周羽白把水杯放在床头柜上,伸手戳了戳自己的右肩,晞姐,你的伤口结疤了。 言下之意是:休息好了,有助于养伤。 正常情况下,比较浅表的枪伤,需要一周时间恢复正常;而像谌晞这种比较严重的枪伤,通常需要三周的时间才能恢复正常。 周羽白是给她吃了特效药,并且强行让她休息了三天,所以才会恢复得这么快。 这款特效药是他最新研究出来的,能促进伤口愈合。 晞姐,你抬起右胳膊活动一下,看还疼不疼 谌晞迟疑几秒,抬起右胳膊轻轻转了几圈,果然不疼了。 我还不清楚你呀,哪会给自己时间好好休息。周羽白解释道:谢文州那个老东西不会善罢甘休的,肯定会继续派人追杀你。 谢文州心里很清楚,谌晞的存在严重威胁到了他。 他是绝对不会让谌晞继续活在这个世界上的。 事实证明周羽白的猜没没有错,他得到的消息是:谢文州这几天一直在派人搜找谌晞的下落。 而你又不是那种会躲会藏的性子。周羽白太了解她了,谌晞这性子,有啥事就正面刚,让她躲起来做缩头乌龟是根本不可能的事。 第68章 第68章 周羽白继续道:真要跟谢文州的人正面撞上,不得又大动肝戈你没受伤还好,以你现在这种情况,跟送死没什么区别。 好啦,别说了,我明白你的一片苦心了。 原本想板起脸来训他几句,结果被这小子反过来说教。 谌晞看着周羽白。 突然发现,他已经长大了。 不再是当年那个只会躲在她身后的懦弱胆怯少年了。 转念一想,周羽白今年都二十五岁了,早就不是小孩子了。 只是她一直把他当未长大的孩子而已。 谌晞的脸色缓和了不少,自嘲道:我们这种人,躲得过藏得住吗 周羽白无奈苦笑道:是躲不过藏不住,但晞姐你自己说过的,就算是死,也不能死在敌人的前面。 大仇未报,怎敢轻易死了。 现在谢家那边什么情况 私生子一事,再加上谢贺桉生死未卜,谢氏夫妇现在算是撕破脸了,现在外界都在传谢氏夫妇要婚变。 谌晞笑笑不语。 孟明舒不知道,但谢文州是铁定不会轻易同意离婚的。 离了婚,孟明舒不会再让他继续做谢文州。 而没了谢文州这个头衔,袁见山啥也不是。 谢贺桉车祸一事,查得怎么样了 谌晞原本以为谢贺桉车祸一事也是陈辛澈和周羽白的手笔,就跟谢哲一样,目的就是为了离间谢氏夫妇的关系。 但周羽白拍着胸口保证:这件事情跟他和陈辛澈没有任何关系。 既然不是陈辛澈和周羽白的手笔,那又会是谁策划了这起车祸。 谢文州不会这么愚蠢,在这种时候跟孟明舒闹掰。 孟明舒只有谢贺桉一个孩子,平时宠得跟眼珠子似的。 如果谢贺桉死了,谢文州知道孟明舒会跟他拼命的。 发生车祸的地段,原本就地处偏僻人迹稀少,好巧不巧,十字路口处的监控在前两天也坏了。 周羽白摇了摇头,只知道货车失控,事故发生后,司机逃逸,现在仍未抓捕归案。 监控什么都没拍到,又没有目击证人。 事情确实有些棘手。 突然一个念头从脑子里一闪而过,谌晞思忖良久,缓声道:这个货车司机,也许根本就不存在。 周羽白一头雾水,晞姐你的意思是......车祸一事是谢贺桉自导自演 猜测而已,并没证据。谌晞抬眼看他,既然火烧起来了,那就往里边多扔几块柴,让这把火烧得更旺些。 周羽白顿时心神领会,行,我这就通知下去,按计划行事。 第69章 第69章 夕阳的余晖被厚重的天鹅绒窗帘切割成细碎光斑,在谌晞苍白的指节上跳跃。 消毒水的气味刺得她太阳穴发胀,周羽白正俯身调整输液管,金属支架在地面投下扭曲的暗影。 这时,敲门声响起。 请进。周羽白话音刚落,门轴便发出滞涩的吱呀声。 逆光里站着个挺拔身影,黑色工装裤裹着肌肉虬结的双腿,身材健硕,皮肤黝黑。 谌晞不知道他的真实名字,只知道他的绰号叫老黑。 老黑的身手极好,是陈辛澈安排在身边保护她的。 说起来,谌晞和他也算是多次出生入死的战友,和他的配合挺有默契的。 他抬手蹭了蹭鼻尖的汗渍,常年握枪的指节粗粝。 小白,我刚接到......老黑的尾音突兀地卡在喉间。 他这才看清病床上半倚着的谌晞,夕阳橙红的碎光笼着她单薄的肩,却衬得那双丹凤眼愈发凌厉如刀。 他喉结滚动两下,改口时带着军旅中人特有的短促,晞姐。 谌晞指尖无意识地揪紧被单,苍蓝条纹布料泛起涟漪。 这个年长她十五岁的男人总用这样恭谨的称呼,像在提醒她肩头压着的血色重担。 云芜那边的眼线传话。老黑摸出手机时,金属外壳在掌心沁出冷汗,昨晚......在宜山老街瞧见袁小姐了。 他说得极轻,仿佛稍重些就会惊碎这个脆弱的希望。 谌晞猛地直起身,输液管在腕间勒出红痕。 周羽白欲言又止的手悬在半空,最终只是沉默地将枕头垫在她腰后。 老黑口中的袁小姐,说的就是袁暖。 跟她关系亲近的人都知道,娱乐圈新晋人气小花袁暖是谌晞的亲妹妹。 因为身份问题,谌晞和袁暖达成一致:两人暗中往来,不对外公布关系。 现在司法部门停尸房里的那具尸体并不是真正的袁暖。 当初收到袁暖出事的消息后,谌晞第一时间赶往案发现场。 那个女人几乎跟袁暖长得一模一样,不管是五官还是身形,尤其她还戴着碎钻环宝石耳钉。 一开始,谌晞也以为这人是她的妹妹袁暖。 直至发现她右手的中指和无名指之间没有黑痣。 谌晞不知道那些人为什么要大费周章闹这一出 自那天起,真正的袁暖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 既然那些人要袁暖死,还特意找个一模一样的女人来瞒天过海,谌晞自然也得配合装作不知。 她不敢在明面上大张旗鼓找人,只得暗中派人去寻找袁暖的下落。 大半个月过去了,一直都没有关于袁暖的消息。 但谌晞知道,没有消息也许就是最好的消息。 她始终坚信,袁暖还活着。 具体位置她听见自己声音像绷到极致的弦。 老黑将手机递过来时,屏幕还带着体温。 模糊的监控画面里,穿米色风衣的女子正在老宅院墙下回首,半张脸浸在街灯昏黄的光晕里。 第70章 第70章 袁小姐似乎察觉盯梢,翻窗躲进隔壁空屋。老黑粗粝的指腹摩挲着手机边缘,弟兄们蹲了整宿,窗帘再没动过。 那她人现在怎么样了 弟兄们见一直没有动静,翻窗进屋才发现袁小姐不见了。老黑低声道:他们在厨房的大水缸下发现了地下室通道。 盯梢的人沿着台阶下了地下室,竟发现地下室并非只是用于储备谷粮食材的仓库,锈迹斑斑的铁门后面有条又狭又长的甬道。 一行人沿着甬道往前走,出口竟是后山脚下。 袁暖大概是察觉有人跟踪,所以沿着甬道逃跑了。 谌晞知道那老黑口中说的地下室和那条又长又狭的甬道。 说起来,那可是袁见山的杰作。 每次追债的人上门,他就会躲进地下室。 然后,从甬道逃到后山去。 那片茫茫的山林,躲藏起来,真心不好找到人。 谌晞掀被子的动作扯得输液架哐当作响。 周羽白终于忍不住按住她青紫的手背,你现在连站着都打晃! 镜片后的瞳孔烧着暗火,却在触及她眼底血丝时倏地熄灭。 让阿武备车。谌晞径自拔掉针头,血珠在雪白床单绽开细小的梅,以不容质疑的口吻吩咐道:走县道,绕开高速监控。 谌晞抓外套时摸到内袋硬物——是袁暖十八岁生日时送她的平安扣。 平安扣,是袁暖特意到香火鼎盛的华音寺求来的。 那年冬天,华音寺冬天的雪真大啊! 九九八百八十一级台阶,她三步一叩首跪拜。 只因听旁人说华音寺只要诚心跪拜,求平安十分灵验。 袁暖十八岁的生日,只许了一个愿望:愿我的姐姐谌晞,岁岁平安,无病无灾。 晞姐,你非要亲自去吗周羽白喉结滚动,声音压得比冬日檐下的积雪还低,你身上的伤都还没好呢,万一途中跟谢文州的人碰上...... 就凭一张照片就要亲自过去,万一这是一个陷阱呢 这未免也太冒险了! 小白,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可是......谌晞把平安扣按进掌心,檀香纹路烙进肌肤,她是我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了。我妈临死前,千叮咛万嘱咐我要好好照顾妹妹。 周羽白猛地咬住下唇,铁锈味在齿间漫开。 他知道谌晞的性格,一旦下了决心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听到他被绑架的消息,明知道是一个为她而设计的陷阱,可她还是毫不犹豫往下跳。 他与她非亲非故,她都能做到奋不顾身的程度。 更何况那个是她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 纵使是十殿阎罗,也拦不住她。 周羽白看向她,这一次,我陪你去吧。 不了,你留下来。谌晞解释道:我还有重要的任务需要你帮忙跟进。 行,我听从安排。周羽白知道她说一不二的性子,转身看向老黑,晞姐身上还有伤,你多照看些。 放心,我会的。老黑应声时,瞥见窗外暮色正吞噬最后一线天光。 他知道这一路注定不会太平,那些蛰伏在阴影里的豺狼,怕是早已嗅到血腥味。 第71章 第71章 谢家,后花园。 琉璃瓦檐垂落的晨雾还未散尽,白月季在青瓷花盆里开得正好。 孟明舒的银剪刀卡在花枝第七个骨节处,似乎犹豫着要不要剪掉。 夫人。钟管家皮鞋尖在青石板前收住,古龙水混着祠堂特有的沉香味漫过来,昨晚有人触发了祠堂后山的生物识别锁。 剪刀猝然合拢时,露珠顺着截断的花茎滚落。 孟明舒盯着跌落在裙裾上的水痕,孔雀蓝真丝旗袍立刻洇出深色斑点。 几点发现的孟明舒指尖抚过花苞上,声音比雾还轻。 巡夜的老赵五点换班时,看见后山柏树林有手电光。 钟管家掏出手机,照片里的泥地上留着凌乱交错鞋印,且鞋印纹路及大小不一。 看来闯进祠堂后山的不只一个人。 孟明舒面色微沉,银剪花突然深深扎进腐殖土里,语气冷洌,监控呢 回夫人,这两天祠堂所有摄像头都在检修。 钟管家袖口露出半截纱布,隐隐渗着碘酒的颜色,语气顿了顿,缓声道:安防公司,是谢先生找过来的。 孟明舒听出了他话里的弦外之音,扯下手套扔在波斯菊丛中,羊皮手套立刻沾上橙黄花粉,嘲讽道:钟管家,你失职了,这等小事竟然需要谢先生插手处理。 谢文州日理万机,什么时候有闲情管起这等鸡毛蒜皮的小事了。 祠堂后山,是谢家禁地,任何人不得随意进入。 当然,任何人不包括谢文州和孟明舒。 因为后山埋了见不得光的东西,所以被称之为禁地。 严加看守,主要是拦着别人不让轻易靠近。 钟管家把头埋得极低,恭谨道:是我失职,请夫人责罚。 备车。孟明舒接过佣人递来湿润的丝帕,仔细擦拭保养得宜的双手,吩咐道:去祠堂。 祠堂后山,雾气缭绕,一座无碑的坟墓静静地躺在柏树林中。 雨后的腐殖土泛着腥甜,孟明舒的细高跟陷进泥里。 她望着眼前翻新的土堆,心猛地一沉。 挖。孟明舒冷冷地吩咐道. 四个保镖的军工铲撞上硬物时,惊飞了柏树林深处的寒鸦。 檀木棺材盖掀开的刹那,孟明舒嗅到令人作呕的腐烂气息。 本该躺着谢文州残骸的锦绣衾被里,如今空空如也。 孟明舒的脸色变得惨白,她紧紧咬住下唇,强忍着没有发出声音。 钟管家,去请谢先生来。孟明舒的声音颤抖着,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 然而,没等钟管家转身,引擎声刺破山间浓雾。 不多时,一个熟悉的身影已经出现在了眼前。 第72章 第72章 不用了,我已经来了。谢文州淡淡地说道,他的声音里没有一丝温度。 十五年零两个月了。孟明舒突然抚过他右耳后那道疤,手术刀曾在这里切开皮肉重塑下颌线,我听说,当年给你缝合伤口的陈医生,前两天在公海游轮失足坠海了。 明舒,你教过我的。他指尖划过她颈动脉,那里有谢文州用烟头烫的疤,死人要埋在活人心里才最安全。 腐叶在他们脚下发出碎裂的呻吟。 是啊,袁见山。孟明舒盯着他,突然笑了起来,那笑声却比哭还难听,我教你的那些招数,你如今全都用到我的身上来了。 再次听见袁见山三个字,谢文州竟生出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太久没听过这个名字了。 久到他几乎都忘记自己的本名叫袁见山。 许多次在照镜子的时候,他都想不起来自己原来的模样。 是呀,落魄潦倒的不堪过往,是他这辈子都不愿意再回忆起来的噩梦。 陈医生公海游轮失足坠海,移走谢文州的骸骨......孟明舒敛起笑意,眸光如寒霜,你这是害怕我把你的身份公诸于世 害怕,倒说不上。谢文州,哦不,应该说是袁见山才对,他的神情从容淡定,你和我现在是同一条船上的蚂蚱,揭穿我的身份,不就等于把你杀人藏尸的罪行给曝光了吗 袁见山走到孟程舒的跟前,伸手轻轻撩起她额前的一缕碎发至耳后,俯在她耳边的声音比这山雾还要寒凉,别忘了,当年是你把刀子捅进谢文州腹部的。 也是你,安排陈医生帮我改头换脸的。 孟明舒顿觉背脊生寒,狠狠打开他的手,往后退一步,与他拉开距离,满眼都是疏离厌恶,是我眼瞎,养了条养不熟的白眼狼。 她看着他,似乎想从这张脸上找到当年那个少年的影子。 时间过得可真快,掐指算一算,她与袁见山认识竟已三十年了。 那年,她刚大学毕业,如愿顺利当上一名记者。 入职报社半年后,有一天接到领导的通知:云芜市宜山县发生7.9级强烈地震,受灾严重,数百栋房屋损毁、倒塌。 灾情发生后,多支救援力量迅速驰援灾区,报社特派记者孟明舒和另外三名同事立即奔赴震区,深入救灾一线,直击救援现场,及时发回震区最新报道。 初生牛犊不怕虎,她满腔热血只为给大家还原最真实的灾区实情。 完全忽略了余震随时都会卷土重来吞噬一切。 钢筋刺穿左肩的瞬间,孟明舒听见体内骨头碎裂的声音, 定制款防刮采访服被碎石划得支离破碎,露出内里丝绸衬裙的暗绣。 有人吗她的呼喊震落簌簌水泥灰。 右腿被承重梁压得发麻,铂金钢笔滚进裂缝深处,笔帽上刻着的孟氏集团徽章反着微弱的光。 第五次余震来袭时,她终于摸到录音笔,颤抖着按下开关,这里是宜山中学东南侧......咳......此时此刻,我也被余震埋在了废墟之下。我需要救援......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孟明舒的理智一点一点被疼痛和黑暗吞噬。 就在她意识渐渐溃散之际,瓦砾堆突然透进一线天光。 少年带着山野气息的手臂破开碎石,指甲缝里嵌着红泥土与青苔。 他徒手掀开压住她腿部的断梁时,孟明舒看清他的硬朗五官,喂,你还好吗 第73章 第73章 孟明舒的气息微弱,嘴角强行牵扯出笑容,谢谢你来救我。 别睡!袁见山用膝盖顶住下坠的楼板,解放鞋底与她的限量版运动鞋跟不过半掌距离。 坚持住!他撕开洗得发白的工装裤,将布条扎紧她汩汩冒血的小腿,我背你出去,搂紧我脖子。 当二次坍塌的轰鸣响起时,少年突然翻身将她护在身下。 温热血珠滴在她锁骨处。 孟明舒闻到铁锈味里混着淡淡的艾草香——应该是村民常用来驱蚊的土方。 别睡,咱们一起数绵羊好不好袁见山喘息着用木棍撑起最后的空间,掌心的茧子磨过她腰间软肉。 我爸说过......数数能忘疼......他肩胛骨被钢筋划破的伤口正把靛蓝布衫染成深紫。 暗无天日的六小时里,他给她讲小时候逃课上树掏鸟蛋下河摸鱼的趣事,讲用野蔷薇根茎止血的土方。 孟明舒昏沉间触到他腰间硬物,竟是半块压缩饼干。 救灾物资包装上印着她父亲公司孟氏集团的logo。 获救时,暴雨倾盆。 袁见山用身体为她挡住穿刺而来的钢筋,迷彩雨衣披裹住她瑟瑟发抖的身躯。 担架抬起瞬间,孟明舒看见少年跪在泥泞里呕吐,指节因过度挖掘已露出森森白骨。 她被送往临时医疗卫生站治疗。 这一睡,就是两天两夜。 等她醒来,她又再一次看见他。 原来他也被安排过来做些后勤工作。 医疗帐篷在余震中剧烈摇晃,孟明舒刚接好的石膏腿撞在铁架床上。 黑暗中传来瓦砾坍塌的闷响,温热血珠顺着额角滑落,恍惚间又回到那个被钢筋贯穿肩膀的绝望时刻。 抓紧我!少年结实滚烫的胸膛突然笼罩下来。 袁见山单膝跪在病床边,双臂撑成保护罩,碎石灰簌簌落在他的衣服上。 第三次余震来袭时,孟明舒终于看清他虎口那道狰狞疤痕。 他正用那只手稳稳托着她的输液管,小指无意识勾住她散落的发梢。 怕就数数。他喉结滚动,似乎也没有什么好的法子,面对恐惧时,只会让她数数。 她第一次发现原来有人的思想竟然纯粹得像张白纸一样,上次你说要我教你英文数字,还想不想学 好。少年看着她,目光炽热,你教我,我会好好学的。 深夜,输液室只剩月光在摇晃。 也许是独在异乡从鬼门前走了一遭,劫后余生让心境发生了很大的变化,孟明舒产生奇异的倾诉欲,其实我挺羡慕你的,可以自由选择自己的人生,选择自己喜欢做的事情,选择自己的婚姻。 不像我,似乎从我出生那一刻起,我走什么样的路,怎么样走这一条路,早已经被人规划好。 父亲说要她与谢家联姻那晚,她把谢家送的钻石胸针扔进了锦鲤池。 她的声音很低很低,像是在极力压抑着情绪,后来,六个保镖打捞了整夜,还是把它从池底捞了上来。 那一刻,她明白了。 她并没有任性的资本。 袁见山认真听她倾诉,低着头看见自己的解放鞋还沾着救援时的红泥,与床底她那双限量版运动鞋形成荒诞对照。 第74章 第74章 不想嫁,那就不嫁。袁见山猛然抬头看她,人只活这么一次,没必要让自己委屈求全。 你如果想逃婚,我想办法帮你! 孟明舒怔住了。 她万万没想到这个认识不到三天的少年会说这样的话。 可他的神色严肃且认真,一点也不像是在开玩笑。 她一瞬不瞬地看着他,突然就笑了。 他呀,还是太单纯了。 事情哪有他想的那么简单。 明天要降温。袁见山也不明白她为什么突然就笑了,也没往深处想,只是把身上的军大衣脱下来,轻轻盖在她打着石膏的腿上,我给你做个暖水袋。 凌晨时分,暴雨再一次突然而至。 孟明舒被雨声吵醒,看见他正踮脚加固漏雨的帐篷,潮湿的棉T恤勾勒出劲瘦腰线。 小心!支架倒塌的瞬间,他转身将她连人带被卷入怀中。 两人跌坐在药品箱堆成的屏障后,他腕间廉价电子表硌得她生疼,两人紧贴在一起,被压榨的空气尽是彼此交错的鼻息。 当晨曦穿透云层时,孟明舒看见袁见山在晨露中劈柴。 斧头起落间肌肉偾张,汗珠顺着锁骨滑进洗变形的背心。他转身时撞上她来不及躲避的目光,忽然举起斧柄上挂着的野花环,送给你。 他亲手为她戴上他亲手编辑的野花环。 她抚上颈间家传的帝王绿吊坠,听见自己心跳震耳欲聋。 一个月后,她跟随队友离开云芜市宜山县,回到云京市。 原本以为两人再也没有交集。 没想到袁见山竟然南下云京市打工,上班的地方离她上班的报社不过几百米距离。 后来她才知道,他是为了离她近些,才会孤身一人来到这个陌生的城市。 就这样,两人的来往渐渐频繁了起来。 他读书不多学历不高,但胜在脑子灵活,短短一年时间竟把修车技术学会,四处筹钱盘了一个小店,自己当起了小老板。 孟明舒心里突然多了一丝对两人未来的憧憬。 莫欺少年穷! 他日若遂凌云志,敢笑黄巢不丈夫。 时间匆匆而过,拖了足足两年的婚事,最终还是要提上了议程。 出嫁的前一个晚上。 残夏的蝉鸣撕扯着绣楼窗纱,孟明舒望着满屋喜庆,却怎么也开心不起来。 忽然听见窗台发出细碎的声音。孟明舒闻声回望时,袁见山正从窗台那儿探出头来。 如果你不想嫁给他,那我现在就带你走。 他掌心洇着暗红的血痕,应是翻越后巷蒺藜墙时刮伤的。 逃孟明舒看着他,笑得很无力,你觉得我能逃到哪里去 他声音哑得厉害,只要你说你不愿意,就算是天涯海角,我都陪着你。 孟明舒怔怔地看着他,突然想起两年前在那个临时搭建的卫生院里,少年也是用如此严肃且认真的口吻对她说:你如果想逃婚,我想办法帮你! 第75章 第75章 突然,孟明舒的心动摇了。 这辈子,她是应该好好地为自己活一次。 袁见山扯下床帐开始编织绳结。 她听他说:或许我不能给你世界上最好的,但是我能将我所拥有的最好的给你。 袁见山将编好的布绳缠在腰间,另一头系着她的手。 他们沿着背阴的墙下滑,夜露浸润的砖石在掌心沁出凉意。 当孟明舒的足尖触到潮湿的青苔时,远处突然灯火通天。 他与她十指紧扣,拼了命地奔跑,甚至都不敢回头看一眼。 事隔多年,她都还记得那一路狂奔,心跳好像随时随地都会破膛而出。 不敢回头看一眼,拼尽浑身力气,一直跑一直跑! 可惜双腿始终跑不过四个轮子。 父亲已经带着人追上来了,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什么都没有,拿什么给她幸福 袁见山把她护在身后,反驳道:可你逼着她嫁给自己不喜欢的男人,她就幸福了吗 父亲根本不屑于与他争辩什么才是真正的幸福,冷声吩咐佣人道:带小姐回家。 少年紧紧攥住她的手不肯松开。 可是他势单力薄,又怎么能护得住她。 父亲的皮靴踩住少年浸血的手指,面无表情,声音比这夜色还要凉,你现在只有两个选择,一是跟我回去,二是我废了他一条腿。 她最终选择了前者。 袁见山被关在孟家地下室,而她被迫待嫁。 婚后的生活,如她所想般并不如愿。 从小就在女人堆里长大的谢家少爷,根本就不是一纸婚姻能束缚风流本性的,身边的女人换了一个又一个。 当然,她也不在意这些。 反正她的心也不在他的身上。 大概男人天生就是犯贱,她越是不在意,他就越跟她较劲。 后来,也不知道他从哪儿听见她在结婚前夕曾与一个穷小子逃婚的事情,撕碎了本来就少得可怜的体面。 谢家少爷生来就顺风顺水,都是别人卑躬屈膝把最好的东西送到他的跟前,何曾有受过此等耻辱的时候。 青花瓷盏在波斯地毯上迸裂成星子,飞溅的瓷片甚至划伤她的肌肤。 这么委屈,为什么还要嫁过来愤怒化作实质,巴掌落在她的脸上。 她颤抖蜷缩在丝绒窗帘的阴影里,任由血腥味在口腔漫开。 自从那天开始,每每喝醉酒后,他就会将凶残的本性暴露无疑,少不得对她拳脚相向。 她记忆中最严重的一次施暴是在立冬前夜。 他掐着她后颈将额头一下又一下地撞击冰凉的墙壁。 那一刻,她不是他的妻子,而是有着不共戴天的仇敌,似乎要置她于死地才肯罢休。 他嘶吼着扯开她身上真丝睡袍,青紫交错的伤痕,就连她自己都不忍直视。 后来,她把刀子捅进他的腹部,并不是因为他肆意伤害她的身体践踏她的尊严。 而是他怀疑谢贺桉不是他的亲生儿子。 就因为旁人一句你儿子看着不像你的无心玩笑话,他连DNA亲子鉴定都不愿意做,就给她判了死刑,认定儿子是她和袁见山的。 那天,她站在书房门外。 书房门虚掩着,清晰听见他吩咐管家安排人对她的儿子下毒手。 他安排人在谢贺桉的饭菜里下慢性毒药。 神不知鬼不觉。 第76章 第76章 那一刻,她觉得他就是个疯子。 不,他是魔鬼。 她知道,如果谢文州不死,死的就是她的儿子。 直至谢文州倒在血泊中一动不能动,甚至没有了鼻息,孟明舒才缓过神来。 背脊冷汗涔涔。 谢文州死了。 她也得死。 杀人偿命,天经地义。 就在她不知所措的时候,凑巧袁见山找上她来。 许多年未见,曾经那个热血上进的少年并没有如她想的那样—— 他日若遂凌云志,敢笑黄巢不丈夫。 而是成了一个嗜赌如命,债台高筑的地痞无赖。 袁见山握住她发凉的双手,明舒,跟我走吧!我带你离开这里,去一个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重新开始。 孟明舒看着他,记忆的闸门如被洪水冲破,顺着滚滚洪流,回到许多年前。 少年澄清的目光炽热如火,声音哑得厉害,只要你说你不愿意,就算是天涯海角,我都陪着你。 她在想:如果当初他带着她成功逃跑了,那彼此的结果是不是不一样 他不会性情大变,变成别人眼中的嗜赌如命的烂人。 而她,也不会被困在这一座豪华的牢笼里,日日夜夜饱受精神和身体上的折磨,被蹉跎成深闺怨妇。 我们走不了的。 孟明舒此时此刻的脑子异常清醒。 他债台高筑,被人四处追杀,过着躲躲藏藏见不得光的日子。 而她杀了人,又能逃去哪里 法网恢恢,纵使逃到天涯海角,也总会有被抓捕接受法律制裁的一天。 就算她可以忍受躲躲藏藏,过永不见天日的日子,但她的贺桉呢 他生来尊贵,没吃过一点苦。 他原本就该过着花团锦簇灿烂热烈的日子,绝不能被她拉进这不见天日的万丈深渊里。 谢文州还有一个弟弟,早就觊觎家产多时。 为了争夺家产,他是绝对不可能放过她的儿子谢贺桉。 就算让她死也可以,但她的儿子必须好好活着。 一个大胆而疯狂的念头,从脑海里一闪而过。 孟明舒反握他的手,语气仓促,见山,你想成为他吗 袁见山显然是没听懂她的话里的意思,满眼疑惑地看着她,你的意思是 你的身高体形与他相差无几。孟明舒的声音变得格外沉着冷静,我让人帮你整容成他的模样。 只要你愿意,从明天开始,你就是谢文州。 从世人眼里消失的人,只是袁见山。 已经被逼上绝路的袁见山,自然是愿意的。 他早就过够了那种被人追债追杀提心吊胆的日子。 如果变成谢文州,他将与不堪回首的过往彻底割裂。 陈医生的整容技术十分精湛,毫不夸张的说,整容界无人能出其右。 揭开缠绕的白色纱布的瞬间,孟明舒惊住了。 谢文州再次活生生站在她的面前。 第77章 第77章 祠堂后山古槐虬结的枝桠在风中摇晃,惊起几只寒鸦。 15年前,孟明舒和袁见山偷偷把谢文州的尸体埋在这里,并把这儿列为禁地,每天派人严加看管,不许任何人靠近。 再说回袁见山,虽说整容十分成功,但是每个人的声线都是独一无二的。 两人合计又想了个办法。 自导自演的车祸,声带受损,顺理成章。 有孟明舒时刻提醒着,袁见山冒充谢文州身份竟真的瞒天过海。 谢二叔,甚至她的儿子谢贺桉都没有人起疑。 年少时的爱不而不得,竟然以这样荒诞离奇的方式圆满了。 孟明舒想想都觉得不可思议。 这十几年来,袁见山对她知冷知热,两人一直相敬如宾,成了别人眼中的模范夫妻。 她是做梦都没有想到袁见山偷偷在外边养了人,还有个七岁的私生子。 刹那间,恩爱的过往假象被撕个粉碎。 而谢贺桉车祸,生死未卜,更是让她看清了枕边人的真面目。 也是,为了保住自己双手,不惜典卖妻女抵债的人,又怎么可能会是一个好人 其实,他的根早就烂透了。 只是年少时的滤镜太重,这些年他演得也真好,让她一直在做自欺欺人的梦。 我是养不熟的白眼狼。袁见山突然低笑出声,笑得肩膀都在微微发抖,在你的心里,我不过是条靠你施舍而活的狗而已。 袁见山忽然攥住她手腕,孟明舒,这些年来,是我替你解决为难你们母子二人的敌人,那些见不得光的事情,也是我冒着生命危险在做。 谢氏药业能有今天的地位和荣光,不是我袁见山的功劳吗 我承认我在外养人有私生子是我对不住你,但是明舒,你总不能让我袁家绝后吧 当年在生谢贺桉时难产大出血,孟明舒难以再怀孕。 两人在一起十几年,尝试过许多方法,孟明舒都没有再怀上。 孟明舒脸色骤然发白,也不知道是不是山林雾气过重,她裹紧羊毛披肩,仍抵不住渗入骨髓的阴冷,你想要生个儿子继后,大可以让他姓袁呀可你为什么要让他姓谢 袁见山。孟明舒挣开桎梏退到槐树阴影里,树瘤扭曲如狰狞鬼面,冷声道:谢家,只能有一个继承人。 俗话说得好,让三分给他人,利不可占尽。你我本来就是利益的结合,如今你却想过河拆桥,会不会过分了点 所以呢,你想让我儿子死,给你的儿子腾出位置来。孟明舒的指尖深深掐进掌心,我从前怎么没发现你的野心竟这么大呢 时间到底还是会改变一个人的。 那个曾经拼死把她护在身下的少年,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就已经死去了。 如今站在她面前的是一个被利欲熏了心,做事不择手段的狠人。 枕边人,到底来才是算计得最狠的人。 不管你相不相信,贺桉的车祸跟我没有关系。袁见山抚平袖口褶皱,你难道看不出来吗这是一个圈套,离间我们夫妻关系的圈套。 第78章 第78章 孟明舒如何不知道这极有可能就是个圈套。 可也不影响袁见山在外有私生子,扶那个小野种上位,继承谢家家业。 纯粹只是想有个后继承香火,为什么要让他姓谢 不是明摆着,想让他光明正大继承谢家家业吗 明舒,我们可是在同一条船上的,船要是翻了,死的可不是只有我一个人。袁见眉眼陡然阴沉,你也逃不掉的。 孟明舒听见心底清脆的碎裂声。 与其我们斗个你死我活,让他们坐收渔翁之利,不如我们好好想想,怎么闯过目前这个难关。他忽然露出他们初遇时的温柔神色,我答应你,谢贺桉只会是谢氏集团的唯一继承人。 至于谢哲......袁见山的语气顿了顿,我会给他准备一笔钱,他这辈子不愁吃穿就行。 你觉得我还会信你吗孟明舒与他目光对视,语气悲凉,袁见山,你还值得我信任吗 孟明舒,我刚才说了我们现在是同一条船上的人。所以,你没得选择!你如果要跟我翻脸,那就做好从天堂坠入地狱的心理准备。 他的声音发了狠,我袁见山本来就是贱命一条,一无所有又如何,可你儿子谢贺桉呢谢家倒了,他该如何自立 孟明舒踉跄着扶住生满青苔的老树,树干上的刺硌得掌心发疼。 —— 孟程骁和疯子等人驱车前往宜山县。 落日时分,终于平安抵达宜山人民医院。 孟程骁他们赶到的时候,齐从南已经从抢救室转到普通病房。 走廊漫着刺鼻的消毒水味。 正巧撞见齐从南的主治医师。 创口距心脏2.3公分,三棱刺造成的螺旋形贯穿伤。 医生用钢笔敲了敲胸片灯箱,X光片上狰狞的阴影像条盘踞的毒蛇,患者肋骨断端划破胸膜,送来时血胸已经压迫右肺。 钢笔尖突然顿在片子上某处锯齿状缺口,这处旧伤.......三年前受过枪击 窗外最后一线暮光沉入远山,在孟程骁侧脸投下栅栏状的阴影,他还能握枪吗 主治医生摘下眼镜擦拭,露出眼睑下方青黑的疲惫,齐警官现在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你们让他好好调养两三个月。至于握枪,看后续恢复情况。 好,我们谨遵医嘱,会让他好好休息两三个月调养身体的。 你们进去吧,他这会儿精神还算不错。 谢谢医生。 不客气,我要去查房,各位请便。 随着请进声落下,孟程骁推门而入。 休息两三个月调养身体。齐从南沙哑的声音裹着虚弱,真把我当HelloKitty了 不想我们把你当HelloKitty,你就赶紧给我好起来。 孟程骁拉开张椅子在病床前坐下,按理来说,你老齐身手也不差,就算对方有六个人,也不至于能轻易把你捅伤成这样。 第79章 第79章 孟程骁的身手是勿庸置疑的,是齐从南唯一一个没打赢的。 齐从南的身手不赖,以一挑十,他都跟玩似的,那一个叫游刃有余。 能把他伤得这样重,确实有些让人感觉意外了。 别提了,那些人耍阴的,防不胜防。 齐从南刚刷过闸机,听见孩子撕心裂肺的哭声。 监控盲区的立柱后站着一个粉色羊角辫,怀里抱着破旧兔子玩偶的小女孩,哭得稀里哗啦的。 齐从南过去一问才知道,原来小女孩上了个厕所,出来后就不见妈妈了。 说好了在厕所门外的洗台旁等的。 他瞬间明白过来了—— 小女孩很有可能是被母亲遗弃了。 小妹妹别哭了,我带你去找妈妈...... 他蹲下想抱抱她安慰她。 这时,六道黑影从自动售货机后呈楔形包抄。 为首者左肩微沉,齐从南在对方抬膝瞬间旋身,拧断袭击者手腕的脆响,混着女孩的哭喊:叔叔救我! 几个交手回合,齐从南从对方的手中抢回小女孩。 但也因为要护着她,处处受掣。 第二把甩出的三棱锥擦着他耳际飞过,第三把却精准扎进他右肩胛骨。 齐从南借着剧痛带来的清醒,在锥体血槽喷出的瞬间辨认出螺纹钢特有的氧化纹。 前两天,他协助宜山县公安局扫荡一家地下赌场时,曾在仓库看见过这种三棱锥。 女孩突然扯开玩偶拉链,微型催泪瓦斯在人群中炸开。 警笛声由远及近的瞬间,袭击者像退潮般散入烟雾。 就连他怀中的小女孩也挣脱掉他的手,跟兔子似的钻入人海里消失不见。 齐从南最寒心的是,那么小一个孩子,居然为虎作伥。 疯子把一个削好的苹果递给齐从南,齐哥,你放心,这仇我和老大一定帮你报! 这帮狗杂碎,真当我们好欺负了! 光天化日之下,竟然持械袭警报复,看来不是嚣张狂傲目无王法,而是嫌自己的日子过得太安逸了。 疯子恨得咬牙切齿,老子非要把他们的老巢也给端了! 齐从南没接苹果,医生说,我这几天只能只流食。 那等你好些了,再给你削。疯子转手把苹果递给孟程骁,老大,给你。 孟程骁不客气,说声谢谢,把苹果往嘴里塞。 酸酸甜甜的果汁席卷他的口腔,真不是他喜欢的口感。 突然明白,为什么苹果在南方存在的意义是探病和供奉神台。 疯子你别冲动,所谓强龙不压地头蛇,贸然行事搞不好要躺在这儿陪我。 放心吧。疯子拍拍胸脯,我虽然性子冲动,但绝对不会白白送人头。再说了,不是有老大在吗 第80章 第80章 孟程骁就从来不会打没有准备的战。 每次行动前,他都会做好详细的战略布署。 齐从南看了孟程骁一眼,笑道:有老孟在,我的担心确实多余了。 他突然想起一个事情来,从兜里掏出一铜制玩意儿递给孟程骁,那天,我跟那伙人交手时,从头目腰间扒下来的。 孟程骁从齐从南的手里接过,低头仔细端详。 这玩意儿看起来像是个钥匙扣,造型像正龇出獠牙的狼头,诡异而凶残。 孟程骁迅速把苹果给解决掉,抽了张湿纸巾边擦手边问齐从南,转了个话题,袁暖的事情查得怎么样了 齐从南的叹息声微不可闻,这姑娘的身世,我只能用悲惨两个字来形容。 疯子也拉了个椅子在孟程骁的身边坐下来,一副听故事的八卦样儿,怎么个悲惨法 袁暖出生在宜山县篱竹村。 漫山遍野都是竹子,形成了竹林,后来命名为篱竹村。 暮春时节的篱竹村浸润在竹海涛声里,细碎的阳光透过青翠竹叶在石径上洒下斑驳光晕。 疯子屈指贴在唇边吹了几声口哨,惊起几只竹雀,扑棱着翅尖掠过那些倚山而建的竹篱笆。 那些被岁月浸润成琥珀色的楠竹栅栏足有半人高,劈开的竹片用山藤交错编织,宛如凝固的波浪沿着青石板路绵延起伏。 孟程骁突然想起那句:青山修竹矮篱笆,彷佛林泉隐者家。 他伸手抚过篱笆上凝结的竹沥,指尖沾了层湿润的琥珀。 远处山涧腾起的水雾漫过竹梢,将整个村落笼罩在朦胧的青纱中。 古榕树虬结的气根垂落如帘,树冠筛下的光斑随着微风摆动,在石桌上跳动着。 穿靛青布衫的老者摇着焦黄蒲扇,竹椅随着他前仰后合的动作吱呀作响,一派悠闲自得的模样。 旁边裹蓝花头巾的两位老妪正将南瓜子嗑得脆响,瓜子壳簌簌落在青苔斑驳的砖缝里。 叨扰老人家。疯子刻意放轻的嗓音仍惊得竹椅骤停。 三双浑浊的眼睛齐齐扫来,蒲扇悬在半空,几粒瓜子从老妪指缝间滚落。 疯子微微俯身,彬彬有礼道:请问袁见山家怎么走 袁见山布衫老者眯起眼,蒲扇柄在石桌上叩出轻响,后生仔找死人做什么 孟程骁注意到坐在老者旁边的老妪攥紧了手中的瓜子袋,指甲在油纸包装上刮出细响,上下打量着他和疯子,眼底透着警惕。 老人家,我们不是坏人。他从抖里掏出证件,我们是云京市局刑侦支队,来查袁见山的女儿袁暖遇害案。 石桌上的茶碗突然翻倒,褐色的茶汤在青石纹路间蜿蜒成河。 老妪的蓝花头巾剧烈颤抖,不敢置信地看着孟程骁,你说什么你说暖暖那丫头......死了 是的,她在半个月前已经遇害了。孟程骁道:我们也想尽快抓到凶手,以慰她的在天之灵。所以希望老人家能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协助我们警方尽快破案。 造孽啊!老妪枯槁的手抓住疯子袖口,指甲几乎掐进布料,上个月她还给我寄了松子糖,说等中秋节就抽时间回来看我...... 山风突然卷过竹林,千万片竹叶摩擦出呜咽般的哀鸣。 老者手中的蒲扇颓然坠地,低声喃喃道:死了,都死了...... 树影婆娑间,孟程骁看见老妪浑浊的眼里泛起水光,哽咽道:也不知道袁家是不是祖坟选错了地,这一家人竟然都死绝了。 另一位老妪摇了摇头,重重叹了口气,这一家子落得这样的下场,说到底要怪也只能怪袁见山那个狼心狗肺的混账东西。 第81章 第81章 已至午间,蝉鸣声在竹篱笆间忽高忽低,烈日将青石板晒得有些发白。 疯子蹲在槐树荫下,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斑驳的青苔,老妪手中的竹簸箕里,南瓜子发出细碎的爆裂声。 疯子突然抓住老妪的簸箕边缘,老人家,为什么这样说难不成袁暖的死...... 他喉结滚动两下,疑惑道:跟袁见山有关 老者蒲扇拍打蚊蝇的动作顿了顿,竹椅发出吱呀轻响。 他浑浊的眼珠转向远处黛色的山峦,回忆的阴影爬上老者沟壑纵横的脸,疯子注意到他摩挲蒲扇边缘的手指在发抖,扯不上,阿山的坟头草,算一算,已经换过十四五茬喽。 一个死了十几年的人,跟这事怎么可能扯得上关系。 老妪嗑南瓜子磕得噼噼剥剥,声音听着也有些含糊,其实阿山年轻的时候,他人还是挺好的,村里谁家有个红事白事,他都很乐意主动帮忙,从来不跟大伙儿计较。要不是30年前那场地震,来了个城里的女人,我想阿山应该也不会变成这样子。 30年前地震来了个城里的女人疯子敏锐嗅到异常,凑到老妪身边坐下,毫不客气抓起一把南瓜子,也磕得噼噼剥剥,老人家,你还记得那个女人叫什么名字吗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那年头啊......老者声音像被烈日晒蔫的藤蔓,思绪似乎被扯远了,声音又缓又沉,我记得当时是七月,咱们这里发生了场大地震,不过是几分钟,那些房屋全都倒了,成了一片废墟,好多好多的人被掩。 老妪又抓起一把南瓜子,接过老者的话茬,记不清喽,都二三十年了,哪里还记得住那个女人叫什么名字,我只知道当时来了很多救援队,城里的记者,还有什么志愿者......对,那个女人就是城里来的记者,听说我们这里发生地震专门过来做报道的。 对,那个女人是个记者。老者眯起昏花的眼,阳光从叶隙漏在他发黄的汗衫上,听说她当时正做着采访,不小心被余震给埋了,是阿山救了她。 他也是听别人说的,如果阿山再晚点发现她,就要永远长眠在那片废墟之下了。 那个女人受了重伤,被安排在临时搭建的卫生院,而阿山刚好也安排在那里帮忙打杂。那段时间,是阿山整宿整宿守着她,熬得眼窝都陷下去。 这两人朝夕相处没想到竟然好上了。 疯子又抓了把南瓜子,塞进嘴里,齿间发出清脆的碎裂声,那后来呢 后来那个女人回城里去了,没过多久,阿山也离开咱们篱竹村进城找她去了。我也是听说的,听说阿山在那个女人上班的附近找了一份工作。 我以为那个女人会为了他愿意留下来呢 你想太多啦。竹簸箕里的南瓜子突然哗啦作响,老妪浑浊的眼底浮起讥诮的冷笑,城里凤凰哪肯落草窝 当时村里的人都笑话他这是铁了心要做上门女婿了。 维持半蹲半坐的姿势久了,疯子感觉腿麻得厉害,猛地直起腰,后脑勺撞上槐树粗糙的树皮,后来他真当了上门女婿 阿山这一去也快两年,本来我们大家以为他能成功娶到那个城里的女人当老婆,风风光光当他的上门女婿。 听说那个女人家里很有钱的,要是阿山能娶到她,下半辈子打断腿都不用愁吃穿了。老妪重重叹了一口气,但我们谁也没想到,他是真的被人打断了一条腿。 袁见山被人打断了一条腿疯子顿住手里的动作,猛然抬头望向孟程骁。 孟程骁陷在沉默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他那是想拐人家富豪千金私奔,人家父亲肯定记恨在心,所以才让人打断他的腿。 第82章 第82章 电视上都有说啦,豪门的上门女婿哪有那么容易做要我说阿山就是太贪心了,安安分分找一个本地女人结婚生子不就什么事都没有了吗非要白日做梦,赖哈蟆想吃天鹅肉。 孟程骁的瞳孔骤然收缩,陷入了沉默里。 记忆里的仲夏晚,佣人们躲在后院乘凉,压低嗓音的私语突然在耳畔炸响——二小姐当年差点跟个泥腿子跑喽,老爷拿马鞭抽断那人的腿...... 佣人口中的二小姐就是他的姑姑孟明舒。 在他很小的时候,就听人八卦说过姑姑和一个穷小子谈对象,但爷爷不同意,非要棒打鸳鸯。 姑姑被爱情冲昏了脑子,性子原本也烈,不肯服从家里的安排,在结婚前一夜,和那个穷小子私奔。 但被爷爷带人给拦截住,最后私奔没有成功。 姑姑最后还是被迫嫁给了谢家少爷。 至于那个穷小子最后的结局,听佣人八卦说是被爷爷命人打断了腿。 记者、私奔、打断腿...... 这些完完全全都对得上。 所以老人家口中说的那个富豪千金就是他的姑姑孟明舒吗 风吹过时,榕树叶沙沙作响。 孟程骁望着自己映在青石板上的影子,突然想起那晚在天然溶洞里。 可是孟程骁,以卵击石又如何 谌晞眸底一寸寸凝结成霜,语气冷得像浸过冰水似的,不管他是谢文州还是袁见山,有些公道,我就算是拼了这条命,也是要跟他讨个说法的。 谢文州。 袁见山。 原来谌晞早就把谢文州的真实身份告诉他了。 谢文州的真实身份,就是袁暖的父亲袁见山。 也是谌晞的亲生父亲。 这就能解释,为什么孟明舒为什么能容忍别人整容冒充她的丈夫。 原来,这个人是她年少时爱慕的对象。 有些人,在恋爱中,智商为零,甚至为负数,完全失去理智,偏执成病。 爷爷做梦也想不到,当年被他亲手拆散的那对鸳鸯,最后会以这样荒唐的方式重新在一起。 打断腿疯子吐出的瓜子壳粘在下巴上,继续八卦追问:袁见山被人打断了腿,娶不上老婆,所以被迫娶了袁暖她娘 第83章 第83章 老者蒲扇猛地拍在石桌上,惊起一群围着腐果打转的绿头蝇,被迫算哪门的被迫袁暖的母亲名字叫谌清棠,虽说她不是什么富家千金,但是我们十里八村出了名的美人,想娶她的人能从村头排到村尾。 这说起来也是阿山运气好,听说清棠是不慎失足掉到河里的,被水冲到河岸边,刚好被阿山给救了。 老妪枯枝般的手指绞着褪色蓝布衫,浑浊眼珠斜睨着竹篱外蒸腾的热浪,要不是有这层救命之恩,那样一个水灵灵的大美人未必会嫁给他当老婆好吧。那年头谁家姑娘不躲着瘸子走偏生清棠妹子就是个实心眼的,栽在这孽债里。 袁见山的父母也在那场地震里被埋了,家里穷得叮当响,还没个搭把手的。 村里的人都以为他要打光棍过一辈子的了。 没成想人家命好,居然捡了这么一个如花似玉的女人当老婆。 当时,大伙儿都在背后议论纷纷:这姑娘是不是脑子有点问题的 结果还真不是。 这姑娘漂亮、温柔、懂事,人也是聪明的。 两人结婚了之后,她带着袁见山做生意做红红火火的,土砖瓦房摇身一变成了三层小洋房。 谌清棠带着袁见山到处看医生,吃药、针灸、动手术......折腾了两三年,终于把腿给治好了。 谌清棠还为他生下两个漂亮又可爱的女儿。 这日子过得,都让不少人红了眼。 袁暖是妹妹对吗那姐姐呢,姐姐叫什么名字疯子想起刚才老人家说袁家一家都死绝了,姐姐早在十几年前也遇害了吗 姐姐叫谌晞,跟妈妈姓。 谌晞!!! 疯子侧过头看向孟程骁,那眼神分明在说:谌晞果然和袁暖是姐妹关系。 那对碎钻环宝石耳钉就是最好的证据。 孟程骁脸上的表情寡淡,没有丝毫惊讶之色,似乎早就已经知道这个事了。 老妪突然抓起蒲扇猛拍石桌,情绪突然变得有些激动,晞丫头死啦,被那些个丧尽天良的人关进狗笼子里。逼着她跟一条凶性残暴的藏獒进行厮杀,笼子外边那些人就看着,还下赌注赌谁会赢。 那个铁笼子是被焊死的,那些人说她只有打死那条藏獒才能活命。挨千刀的!可怜那丫头才十二三岁,怎么可能打得过呢就算是一个大老爷们对上那畜生,也不见得能打得过。 就算不死也得残废! 造孽啊!老妪胸口剧烈起伏,浑浊泪珠砸在蓝布衫前襟,想起从旁人那里听回来的惨烈往事。 那人说谌晞细伶伶的腕骨卡在藏獒獠牙间,血沫子从嘴角溢出来。 十三岁的小姑娘赤着脚,脚趾甲全掀翻了,在生锈的铁笼底拖出触目惊心的蜿蜒血痕。 咬她喉咙!纹着虎头的光头男人粗暴地踹了一脚铁笼子,唾沫星子喷在铁栏上,小野种不是能打吗上回掰折老三手指的狠劲儿呢 第84章 第84章 你不是想活命吗那就杀了它!站在光头男人旁边的男人戴着金丝眼镜,身着西装,一副温文尔雅谦谦君子的模样,明明是在笑着,可那笑可却让人心里发寒发怵,这铁笼的钥匙就是挂在它的脖子上,只有它死了,你才能拿到钥匙打开这个铁笼。 你在开什么玩笑被烟熏黄了牙齿的男人不屑的嗤笑震得人耳膜都疼,小野种能打死这只畜生,老子给你两万块!不,五万块! 话没落音,小小的身躯猛地抠住狼犬溃烂的眼眶,犬吠与骨裂声同时炸开。 操!这小野种疯了! 笼外围观的地痞们酒瓶摔碎一地。 谌晞的指甲缝里塞满狗毛,她竟真的掰开了狼犬的下颌。 没人敢相信她竟然真的把凶残无比的藏獒干掉! 真的能从它的脖子那里抢到开铁笼的钥匙。 可十三岁的身体早已到极限,轰然倒在血泊里。 直至死,钥匙紧紧地攥在手里。 输了五万块的黄牙男人,气急败坏地啐道:晦气!把她的尸体给老子扔化粪池去! 一直没有开口说话的孟程骁心头猛然一颤,后颈绷出凌厉的线条,每个字都像从齿缝挤出来,她为什么会那些人被关进狗笼被逼着跟藏獒厮杀还有那些人又是谁 孟程骁不言苟笑的时候面色极为严肃,压迫感很强,老妪惊得手里的南瓜子都掉地上了。 不敢说话,连大气也都不敢喘。 疯子手肘轻轻碰了碰孟程骁的胳膊,老大,这不是在审犯人,你别吓着老人家了。 孟程骁别过脸,疯子瞥见他仍旧紧绷的下颌,眼底是一片骇人的腥红。 疯子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他总感觉孟程骁随时随地会失控。 这些年,他们查办各种形形式式的案子,荒诞离奇的,惨绝人寰的...... 他都没见孟程骁有过这种极力隐忍,濒临失控的模样。 疯子连忙打圆场说孟程骁这是觉得晞丫头的经历实在太悲惨了,所以情绪激动。 气氛这才缓和了下来。 是阿山染上赌博。老者抬手擦了擦眼角的泪,声音越发沙哑,自从阿山染上赌博后,整个人都变了,店里的生意不顾了,家里的大小事不顾了,就连老婆女儿也不顾了。欠了一屁股的债,店被那追债的人砸了个稀巴烂,他家里能变卖的东西全都变卖了。 被人追债,他就躲起来玩失踪,甚至两三个月都不见人。那些人找不到他,只能找他的家人,可怜清棠妹子和两个女儿经常被那些追债的人骚扰恐吓,根本不得安宁。 那些赌债就跟滚雪球似的,越滚越大,到后来根本就还不清了。债主说没钱还,那就要按江湖规矩要砍了他的双手,结果那个畜生把老婆和晞丫头典卖给他们抵债,还说要亲自开车送她们去酒店卖身赚钱。 呸!老妪突然拔高的尖嗓惊飞雏燕,清棠妹子给他治腿那阵,整宿整宿在灶前熬药。药渣子堆得比门槛高,倒把他骨头养硬了,心肝却烂透了! 清棠妹子是个性子刚烈的,哪受得了这种屈辱,当场就跳江自杀了。那些人也没放过晞丫头,反正在那些混账的眼里,都不把人当人看的。 第85章 第85章 孟程骁闭上眼睛,心头堵得厉害。 总感觉胸膛里宛如有一把锋利的匕首,不断地绞戳着他的心窝子。 恍惚间,又看见谌晞眼底的笑意褪得干干净净,眉间如覆寒潭。 父亲这两个字...... 他不配。 她说得没错,袁见山确实配不上父亲这两个字。 孟程骁和疯子与老人家告别,临走前,还问了袁见山家的住址。 走远了,疯子极力隐忍的情绪终于崩不住了,啐骂道:这帮畜生! 一股难以名状的怒火在疯子的胸膛乱窜,冲击着他的喉咙。 这个向来插科打诨的男人此刻攥着枯枝,在泥地上划出凌乱沟壑,破口大骂道:袁见山那个狗杂碎,竟然把老婆女儿抵卖还债,还说要亲自开车送她们去酒店......骂他畜生,我都觉得是在侮辱畜生两个字。 过于用力的缘故,枯枝咔嚓折断在掌心。 孟程骁沉默不语,下颌线条依旧绷紧。 疯子愤怒的情绪来得快,消散得也快,方才还在骂骂咧咧,此时满腔悲凉,我实在没想到谌晞的身世原来这么悲惨。 被自己的父亲抵卖还债,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母亲被逼跳江而亡,而她自己...... 他实在无法想象只有13岁的小姑娘到底是怎么样在人间炼狱里活下来的。 疯子突然觉得,如果谌晞说要毁灭地球,他也不是不可以理解的。 孟程骁望着水塘上漂浮的塑料袋,地狱从来不在黄泉,而是在活人的良心里。 这时,疯子的手机响了。 齐从南找他有事,让他回医院一趟。 那你先回医院吧。孟程骁道:我自己去就行。 好,那老大你小心一点。 根据老人家的描述,孟程骁沿路往前走。 继续往前走了大概十分钟,他终于站在村尾的荒宅前。 三层小洋楼,灰白外墙上爬满暗褐色的藤蔓,像是干涸的血脉。雕花铁门锈蚀成蛛网状,半截锁链垂在青苔斑驳的门柱上,风过时发出铁器相击的脆响。 二楼露台的雕花栏杆缺了半边,褪成灰粉色的窗帘破布般垂在窗外,某扇玻璃窗残留着放射状裂纹。庭院里野草蔓生,半人高的蒿草间隐约可见倾倒的秋千架,铁链缠绕着枯死的紫藤。 袁见山欠了一屁股的债,这栋三层小洋房原本已经被他卖掉抵债。 但后来,谌清棠跳江而亡,女儿谌晞死于狼犬利爪之下,就连袁见山最后也被债主逼得投江自尽......一家四口死了三人,买主觉得这屋不吉利,生怕惹上什么脏东西,都没住两月就搬了出去。 穿堂风掠过空荡的旋转楼梯,送来阁楼吱呀的异响。 孟程骁碾过玄关碎玻璃时,忽然有暗香缠上鼻尖。 不是老宅惯有的腐朽气息,而是玫瑰花香,清香中泛着一丝甜腻。 循着花香飘来的方向,穿过后厨半塌的拱门,孟程骁的惊呼卡在喉间—— 荒芜二十载的后花园里,竟矗立着两米多高的玫瑰花丛。 暗红花瓣层层叠叠,次弟开放,最外沿的绛红色已经浸透到发黑,越是靠近花芯越是猩红得惊心动魄。 玫瑰树下站着一抹白色倩影,年轻女人的骨肉匀亭得恰到好处,肩头盛着两瓣被风吹落的残花。 明明身穿一身素净的白衣,可竟比全盛的花朵更艳三分。 第86章 第86章 孟程骁没想到会在这里碰见谌晞。 听见身后传来细碎的脚步声,谌晞警惕转身,惊讶在眼底一闪而过,笑意浮上嘴角,孟队,好久不见。 孟程骁朝她步步走近,你怎么会在这儿 映衬着朝霞般热烈盛放的玫瑰花海,谌晞面白似雪,荏弱不胜衣。 几日不见,她似乎清减不少。 这句话应该我问你才对。谌晞双手抱胸笑吟吟地看着他,孟队,你该不会一路跟踪我吧 孟程骁嘴角轻勾,我有这么无聊 谌晞不以为然地挑了挑眉,这么无聊的事情,孟队你又不是没干过。 孟程骁一噎,不好再反驳。 毕竟确实有干过。 怎么突然想着要回家看看了孟程骁转移话题。 家除了身后的玫瑰丛,她入眼之处皆是败落荒芜,自嘲道:一个都不能再住人的地方,如何能算家 在她眼底看见悲伤,孟程骁意识到自己说错话。 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亲人,母亲和妹妹都已经不在了。 家,早已不成家。 对不起,我没有别的意思。 谌晞轻声低笑,能听孟队说一句对不起,真是难得。 孟程骁低头一笑,她这张嘴还真是不肯轻易饶人,目光落在她身后的热烈肆意玫瑰丛,想起她右肩胛处也纹着朵玫瑰花,这株玫瑰花,少说也有二十年了吧。 谌晞转过身,伸手轻轻触碰娇嫩的花瓣,动作小心翼翼,生怕折伤了花朵似的,二十年前,它只是一株幼苗。 这株玫瑰花,是二十年前,她和母亲谌清棠一起亲手种下的。 红玫瑰是我妈最喜欢的花,她说红玫瑰花开时如同烈焰般炽热,是最热烈的情感表达。 当初种下它的时候,我妈就开玩笑说,等她百年归老后,希望我能把她的骨灰埋在这玫瑰树下。 可滚滚江水瞬间吞噬了一切,无迹可寻。 她永远都没办法实现她的愿望了。 孟队。 嗯 谌晞话到了嘴边,突然觉得自己的想法实属离谱,算了,不说了。 孟程骁转头看向她,你该不会是想跟我说,哪天你死了,如果可以的话,请我帮忙把你的骨灰埋在这玫瑰树下吧 谌晞满眼惊讶。 眼底的惊讶一闪即逝,眉眼弯弯,笑意满盈,是好奇的语气,孟队,你是学过心理学的吧 年纪轻轻能不能别想这些有的没的事这样丧气的谌晞,倒是让他很不习惯,没好气地道:你好好就活着吧,别指望我会给你收尸。 谌晞笑笑不语。 她刚都说算了,不说了,结果他自己说出来,还要不高兴。 这人,太难伺候了! 孟程骁也不再说话,耳际倏地传来细碎脚步声,他顿时心生警觉听声辩位,锐利似箭的眸光紧盯有半人高的草丛,厉声呵斥道:既然来了,那就别躲躲藏藏,出来见一面吧。 第87章 第87章 空气凝固成一片死寂,似乎连风都屏住了呼吸。 孟程骁的喉结在阴影中轻轻滑动,日光擦过他紧绷的下颌线,在颈侧投下刀锋般的阴影。 他垂在身侧的右手食指正以肉眼不可察的幅度轻颤——那是特警队特有的肌肉记忆,随时准备拔枪射击。 谌晞的睫毛在眼睑投下破碎的阴翳,她太熟悉这种山雨欲来的压迫感。 十米开外老黑面色如深色云团,下意识到摸上腰间匕首。 谌晞声音平静,出来吧,自己人。 孟程骁偏头看向谌晞,心头细细回味自己人三个字。 老黑从荆棘丛中直起身时,肩头还粘着半片枯叶。 他的瞳孔在触及孟程骁的瞬间收缩成针尖,喉结滚动着将喉间的警报咽成沙哑的轻咳。 谌晞看出了他的犹豫,有没找到 兄弟们把整片山脊都梳过三遍。枯叶在老黑的靴底发出骨骼断裂的脆响,他摇了摇头,什么也没发现...... 突如其来的爆炸声将后半句话炸成碎片。 孟程骁的瞳孔映出冲天而起的赤色蘑菇云。 三人的面色齐齐大变,立即拔腿往爆炸声方向跑去。 山风裹挟着硝烟扑面而来,三人奔至爆炸点时,谌晞的靴底已沾满黏腻的焦土。 半片白桦林被拦腰折断,树皮翻卷着青烟,中央的弹坑仍在蒸腾着暗红色火星。 两个男子仰面瘫在坑边,其中一人右手五指深深抠进泥土,黑衣下渗出黑红交织的血浆,另一人整条左腿不自然地扭曲着,裸露的金属义肢被炸得支棱出森森钢骨。 TNT掺了氯酸钾。孟程骁的指尖在焦土中犁出沟壑,突然捏住半枚齿轮,看爆速曲线,起爆器是军用级......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西北方传来的蜂鸣声让所有人后颈汗毛倒竖。 谌晞瞳孔骤缩,反手从腰间抽出缠着蛇纹皮筋的紫檀弹弓。 三十米高空处,一架哑光黑的六旋翼无人机正悬停在树冠间隙,机腹的电磁锁咔哒弹开,白色信封打着旋儿下坠。 她拇指扣紧的钢珠在阳光下划出银线,嗖一声划破流动的空气,精准洞穿无人机尾翼。 机械残骸裹着青烟直速往下坠,砸进灌木时,谌晞已接住飘落的信笺。 泛黄的宣纸上,瘦金体字迹洇着淡淡的血腥味——明晩八点,老地方见。 谌晞将信纸对折时,瞥见背面若隐若现的暗纹——一枚滴血狼头正龇出獠牙。 孟程骁对上那半枚正龇出獠牙的滴血狼头暗纹,眸色骤暗。 这跟齐从南给他那个类似钥匙扣的东西,两者的造型一模一样。 所以,在火车站对齐从南下黑手的,也是这伙人 老黑颈侧青筋随着呼吸剧烈起伏,原来是这狗东西在装神弄鬼! 先救人。谌晞道。 老黑吹响口哨时,枯叶在齿间震颤着裂成两半,惊起林间寒鸦扑棱棱掠过众人头顶。 七八道黑影从树林中涌现,军工靴碾碎满地焦脆的松针。 孟程骁注意到这些人的呼吸频率完全同步——抬担架时四人的右手食指始终虚扣在扳机护圈外沿。 这些人都是受过专业训练的。 第88章 第88章 老黑后槽牙咬得咯咯作响,却在对上谌晞目光时生生将暴怒咽回喉咙,下颌线条绷得像拉满的弓弦。 晞姐。因顾及孟程骁的身份,老黑极力压抑着自己的情绪,有叛徒。 袁暖根本没有回来这里,那张照片是假的。 照片是AI生成的,逼真度极高。 对方知道谌晞在暗中查找袁暖的下落,也深知袁暖对谌晞的重要性,故意借此引她前来。 谌晞突然轻笑出声,眸底冷光溶溶,那就揪出来。 她掏出银色打火机,咔嗒弹开机盖,幽蓝火苗倏地窜起三寸高,信笺碰触火焰的刹那,暗纹狼头在烈焰中发出尖啸般的爆裂声,让大家知道,当叛徒是没有好下场的。 老黑眸色幽深,语气低沉,明白。 信纸蜷曲成一只燃烧的蝴蝶,孟程骁瞳孔里映出诡谲的橙红色流光。 当灰烬即将触及谌晞指尖时,她突然翻转手腕任其飘落,带着火星的残骸正好坠在老黑靴尖前半寸。 大费周章引你回来宜山。孟程骁提醒道:这是明显是陷阱。 跟上次绑架周羽白逼她前往救人一样。 对方早已设好要人命的陷阱,就等着她往里跳。 谢谢提醒。谌晞望向他,眼尾泛起的血色,孟队,你知道豺狼怎么对付陷阱吗 愿闻其详。 谌晞吹散指间的灰烬,神色与语气皆冷,把猎人的手指一根根咬断。 有些事情不是她想躲避就能躲避得了的。 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辈子。 这就是她的宿命。 别用这种悲悯同情的眼神看着我。孟程骁来这里是调查袁暖身世的,谌晞在想他想必对她那些过往经历也有所耳闻,这是一个弱肉强食的社会,没有人会同情弱者。 孟队,请收起你的同情心。 她不需要同情。 或者说,她讨厌在别人眼中看见对她的同情。 孟程骁幽幽瞥她一眼,淡笑道:你不是跟我说过,就算拼了这条命也要向袁见山讨还公道。我这不是怕你一不小心死在了他的前头,死不瞑目。 谌晞那样骄傲的人,哪怕是把她活生生撕碎了,她会把稀碎的自己一点一点拼凑起来。 悲悯或同情,确实是对她的侮辱了。 想不到孟队还挺关心我。 你救过我性命,我还欠你一人情。孟程骁道:我这人最不喜欢欠别人人情,所以在我还清这个人情之前,你好好活着。 谌晞微愣,我说过我们已经互不相...... 欠字还没说出口,便被他出声打断,我说还了,才算还了。 谌晞看着他倔强的神情,心头涌上难以名状的情愫,孟队,我知道你为什么会来这里。 她的语气稍顿,既然孟队坦诚相待,我也不能辜负你这份情谊。我也给你一个提醒吧,这事别继续查了,你不会得到任何你想要的结果,别瞎忙活了。 让我放弃调查也不是不行。孟程骁眉头微皱,给一个说服我的原因。 我想你心里应该猜到了,我这次回来的目的是找人。谌晞眼里没什么温度,我要找的人,是你正在调查的人。 第89章 第89章 谌晞的话听着有些绕耳,可孟程骁还是瞬间反应过来了,你的意思是,太平间里躺着那人不是真正的袁暖 不是。谌晞伸出右手,解释道:袁暖右手的中指和无名指之间有一颗黑痣,那个女人没有。 孟程骁紧盯着她,仔细分辩她的微表情,似乎是在分辨她到底有没有说谎,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这个距离,他能清晰看见谌晞睫毛投下的阴影里,藏着极淡的青黑。 这段时间,她显然没有休息好。 我也不知道。谌晞坦诚道:那段时间,我刚好在外执行任务,突然接到袁暖出事的消息,我便马不停蹄赶回来。 那个女人长得跟袁暖一模一样,不管是容貌还是身形,而且也戴着那枚耳钉,我差点也没认出来。 背后之人为什么要大费周章找来这样一个跟袁暖长得一模一样的女人弄假死这一出在没有弄清楚事情的缘由之前,我不敢轻易妄动,只能暗中派人寻找她的下落。 谌晞告诉孟程骁,她两天前收得情报:有人在篱竹村看见袁暖。 所以,她便又马不停蹄地赶回来。 就在刚刚,你已经知道策划这一切的背后之人是谁了,对吗 孟程骁是根据老黑刚才那句原来是这狗东西在装神弄鬼得出这个结论。 知道。 他是谁 孟队你不必知道他是谁。谌晞笑道:我怕垃圾名字会污了孟队的耳朵。 孟程骁眯起眼睛,你为什么要把这些告诉我 当然是不希望孟队不要把时间浪费在这种事情上。 谌晞突然欺身上前,两人鼻尖相距不过寸余。 她的吐息带着清新甜腻的山茶花味道。 两人呼吸纠缠间,他能看清她瞳孔里燃烧的幽火。 孟程骁惊觉得自己的背脊微僵。 我更希望孟队能早日查明真相,帮我揭穿谢文州的真面目,我已经迫不及待想看看他从云端摔入地狱的狼狈模样了。 谌小姐真是性情中人,就算是想借刀杀人也毫不掩饰。孟程骁嘲讽道。 就连利用人,也这般理直气壮。 孟队何其聪明,我何必在您的面前玩虚的那套呢。谌晞纠正道:再说了,我这不叫借刀杀人。 我只是相信孟队是名好警察,惩奸除恶为民除害,让有罪的人受到惩罚,让蒙冤的人沉冤得雪。 该是我职责范围内的事情,我会全力以赴,孟程骁语气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起来,谌晞...... 孟程骁的喉咙滚动一下,望向她的目光灼灼如火,我希望我的镣铐,永远不会有戴在你手上的一日。 谁说得准呢,我尽量好好当个人吧。谌晞垂头浅笑,又抬头看他,始终笑意盈盈,孟队,时间不早了,我该走了。 回到车上,老黑看着她,欲言又止。 你是想问我为什么要把袁暖的事情告诉他,对吧 所以呢这个问题刚刚一直困惑着他,晞姐你刚才为什么要把这个事情告诉他 你刚才不是在边上听着吗我想他把精力放在帮我对付袁见山上。 第90章 第90章 晞姐,有一句话我不知道当不当讲 如果你认定它不该讲,你会把它烂在肚子里的。谌晞乜了他一眼,淡声道:讲吧。 孟程骁那人虽然说正派,但太过危险,跟咱们终归不是同路人。等袁见山这事结束了之后,我们还是离他远点吧。 谌晞自然明白老黑话里的意思。 他是警,她是匪。 他们终归不是同路人。 放心吧,我自有分寸。谌晞望向车窗外,目光所及之处是一丛芦苇荡,层层叠叠的随风如浪般翻滚,我本来也只是想借他的手,帮忙解决袁见山这事。 正如他所言,他只是她复仇计划中的一颗棋子。 他们的关系是相互合作,又相互利用。 —— 宜山县公安局 会议室日光灯管发出细微嗡声。 孟程骁的指尖在桌面上敲出规律的节拍。 监控视频定格在齐从南遇袭前的火车站画面。 只拍到了齐从南提着行李包进站检票口,孟程骁在这个视频里找不到任何有用的信息。 那六个歹徒到底是从哪儿冒出来的,他们跟齐从南交手的情景,还有后来他们又是从哪儿逃跑的......连片衣角都没拍到。 看这种视频,孟程骁心里只有一个想法:浪费时间。 还不如问当事人齐从南更直接。 坐在主位的是宜山县刑事侦查大队队长骆雪宁,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女人,齐耳短发,显得干净又利落。她搓着手指上的老茧,那些人行事谨慎,利用小姑娘把齐警官引到了监控盲区。 言下之意是他们对齐从南在火车站遇袭一事掌握的信息并不多。 见孟程骁抿嘴不言,更显下颌线凌厉。 明明没有动怒,却让人感觉他浑身上下散发着无形的压迫感。 会议室安静如斯,有种说不上来的压抑感。 坐在骆宁雪左下方的队员郭天石偷偷向孟程骁,握着笔的手心尽是汗。 孟程骁,这个名字在警界可谓是如雷贯耳。 全国优秀人民警察、全国先进工作者、优秀青年卫士......数百次出生入死,屡建奇功,是人民警察的楷模。 在郭天石的眼里,孟程骁是一个充满传奇色彩的大人物。 今日荣幸能亲眼目睹他本人的风采,郭天石激动之余,更多的是紧张,心掌心沁出密密的汗。 郭天石不自然地滚动了下喉结,解释说:孟队,我们宜山县是一个发展相对落后的五线小城市,火车站内的监控设施和安保措施并不到位,存在一些盲区,并没有实现全覆盖。 云芜市和云京市虽然说只有一字之差,可经济发展却是天差地别。 云京市是省会城市,属于国家中心城市,经济发展在全国排名都是数一数二的。 而云芜市只是一个发展落后的四五线小城市。 十天前,齐警官来到我们这里。郭天石看了眼孟程骁,又看了眼骆雪宁,继续道:齐警官说要查命案线索,带着我和小张一起去走访摸排,结果接到群众举报一个废弃已久的破粮仓被人改成了赌场。 第91章 第91章 获取信息后,齐从南和郭天石以及另外两名侦查员进行暗中调查,果然发现那个废弃已久的粮仓在深夜经常有人出入,外围有两三名男子放哨,粮仓正门处设有防盗门,且有专人负责开门,把守严密。 进出人员鬼鬼祟祟,每当有人进入后,大门立即就关闭,情况十分可疑。 经过连续几天的蹲守侦查,他们发现每天22:00左右都有多辆机动车进入废弃粮仓附近,车上人员陆续进入窝点,人数竟高达到数十人。 次日5:00左右,趁着天色还未完全放亮,这些人会分散离开。 每晚来此活动的人员,时间基本固定,因此齐从南他们根据多年的查案经验一致断定:此处就是个赌博窝点。 那个废弃粮仓地处偏僻位置,因为废弃多年,都快成危楼了,外边杂草长得半人高,白天里看着都感觉阴森森的,鲜少人从那里经过。郭天石语气顿了顿,谁也没想到一个废弃已久的破粮仓竟被人改成了赌场。 正是遇到了这事,齐从南需要协助,所以才延迟回云京市。 齐从南作战经验丰富,有了他的加入简直是如虎添翼。 展开抓捕当天,警方集结50余名警力。 接近零时,警方悄无声息解决3名在外围值班放哨的男子,以雷霆之势冲进赌博窝点。 赌场里聚集着五六十名男女,在乌烟瘴气的屋内,围在一大型牌桌前以二八杠形式进行赌博。 办案人员随即对现场进行清查,此次行动共抓获涉嫌赌博人员50余人,现场扣押赌资高达百万余元。 孟程骁操作鼠标切换视频,视线前方投影仪蓝光里漂浮着灰尘,定格画面是赌场后墙那幅褪色的《八狼图》。 孟程骁突然停下敲击,激光笔的红点停在画框边缘,骆队,你们搜查时有没有注意这幅画的悬挂角度 画面放大十倍,画框右侧积灰明显薄于左侧。 扣在冷光下泛着诡异光泽,狼牙间卡着半片疑似断裂的指甲。 赌场监控记录呢孟程骁指节叩击着桌面,银质打火机在掌心翻飞如蝶。 火舌倏地窜起又熄灭,在他棱角分明的下颌投下跳跃的阴影。 骆雪宁将碎发别至耳后,赌场监控主机被强酸腐蚀,存储芯片也被折碎成三截,技侦科正在尝试数据修复。他们说损毁比较严重,能修复的机率很小。 她将牛皮纸档案袋推至孟程骁的跟前,这是查封当晚的现场影像。 那天晚上,我们突击查封时拍了121张现场照片,视频时长27分钟。 孟程骁与疯子同时俯身,两张侧脸在吊灯下构成明暗分明的剖面。 两人认真查看121张现场照片,共事多年,早已培养出默契来,同步进行筛选,提供有用信息的照片,便将它们整齐地一字排开在办公桌上,未能提供有用信息的照片则放在一旁边。 偌大的办公室静悄悄的,没有人说话打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孟程骁和疯子的身上。 孟程骁双手抱臂,若有所思地盯着整齐有序排列的照片,时不时调动它们的位置,脑海里拼凑出赌场建筑体的大概模样。 墙壁上的时钟滴答走动,半小时悄然过去了。 孟程骁收回目光,望向骆雪宁,那个27分钟时长的视频呢 第92章 第92章 骆雪宁冲郭天石使了个眼色,后者心神领会,把U盘插入电脑。 投影仪蓝光打在泛黄墙面上。 时间戳在01:24:03,疯子突然抓起鼠标按停画面。 镜头正扫过赌场办公室斑驳墙面,褪色的《八狼图》工笔画里,第三匹恶狼正龇出獠牙。 这个造型跟那个钥匙扣,以及谌晞在后山收到的那封信上的暗纹图像,一模一样。 孟程骁猛然按下暂停键。 老大!疯子喉结剧烈滚动,从兜里掏出齐从南给他们的铜制钥匙扣递给孟程骁,语气难掩激动,这他妈应该是把钥匙! 孟程骁伸手接过铜制钥匙,黑色衬衫袖口滑落,露出腕骨处狰狞的旧疤。 抬眸看向坐在骆雪宁正下方的年轻警员,孟程骁突然开口,小郭同志,你说说当晚突击搜查时的情况,当晚缴获的现金放在什么位置 突然被cue的郭天石猛然起身,哐当一声,撞翻保温杯,深褐茶渍在笔录纸上洇开。 他慌忙用袖口擦拭蜿蜒爬行的水迹,喉间发出含糊的吞咽声,收银台......不,是东南角保险柜...... 莫名的紧张感让他变得无语伦次,汗珠顺着他发青的眼窝滑落,当、当晚现场控制赌徒56人,缴获现金137.78万元...... 坐下说。孟程骁用钢笔尾端轻点桌面,墨色镜框后的视线扫过对方颤抖的指尖。 郭天石吞咽口水的喉结滚动声清晰可闻,他翻开笔记本的手微微颤抖,根据口供信息综合核算,当晚赌场实际流动现金应该远超137.78万元,差不多有一百万元现金不翼而飞。 但这其中不排除他们其中有人说谎,虚报金额。 孟程骁沉思片刻,从一叠照片里抽出两张递给骆雪宁,从照片上看,这个赌场的建筑风格看起来像是五十年代苏联援建,很有可能设有地下防空洞。 孟队你的意思是......骆雪宁眉头微蹙,你怀疑真正的赌场在底下的防空洞 不是没这个可能。孟程骁猛地撑住桌沿,黑色衬衫绷出肩胛骨的凌厉线条,骆队,我需要进行实地验证。 带我们去粮仓。孟程骁突然起身,黑色风衣下摆扫过照片上斑驳的《八狼图》。 骆雪宁的瞳孔微微收缩。 这是她第一次在这个刑侦队长眼里看到类似猛禽锁定猎物时的精光。 好,我和你们一起过去。骆雪宁抓起车钥匙时,金属撞击声在密闭空间格外清晰,随即点了几名警员陪同前行。 两辆警车碾过郊区碎石路时,缓缓西沉的夕阳正将粮仓穹顶染成血色。 五十年代的苏式建筑像头垂死的巨兽,剥落的水泥外墙上还残留着备战备荒的朱漆标语。 粮仓外围已经拉上了警戎线,贴上禁止进入的告示牌。 在最前边开路的郭天石抬脚踹开生锈的铁门,霉味混着鼠类腥臊扑面而来。 第93章 第93章 疯子抬手捂住鼻子,掩盖这种令人作呕的气味。 他是真的想不明白那些人为什么能在这样恶劣的环境里呆上一晚,也不怕赌在兴头上时,老鼠小强从裤管里爬上裤裆。 众人碾过满地碎玻璃,七八米高的苏式穹顶将脚步声放大成空洞回响。 离突击搜查已过去整整七十二小时。 十张绿色呢绒赌桌像被飓风掀翻的甲板,啤酒瓶、玻璃碎、花生壳、瓜子皮、扑克牌......入眼之处,满地狼籍。 骆雪宁指尖拂过翻倒的轮盘赌具——镀金数字格间还卡着半根带牙印的雪茄。 她忽然屈膝跪地,勘察灯冷白光束刺入赌桌底部,十几部被踩碎屏幕的手机,每部设备的SIM卡槽都呈现45度撕裂伤。 不是普通撬卡,孟程骁用镊子翻起某部手机主板,卡槽塑料扣断裂面有高温熔痕,这是专用热拆解器造成的。 热拆解器能在0.3秒内将局部加热至180℃软化塑料。 普通赌客根本接触不到这种工具。 当光束扫过墙角时,骆雪宁的勘察灯在威士忌酒柜玻璃门上折射出诡异光斑。 这个胡桃木酒柜像暴风眼般矗立在废墟中央,柜体甚至没有沾染飞溅的血迹。 孟程骁戴上乳胶手套拉开柜门,二十个雕花玻璃瓶塞着带编号的信封。 他抽出信封,碎纸机残渣从夹层簌簌落下—— 孟程骁将这些碎纸残渣拼凑在一起,虽然信息不齐全,但也能读懂个大概意思。 全是赌场高利贷阴阳合同。 郭天石挥臂呼喊,孟队,收银台在这里。 孟程骁转身走向他。 疯子以为郭天石有发现,便也跟在孟程骁身后亦步亦趋。 收银台是张定制的大理石桌,摆在最中央的电脑屏幕已被敲碎,裂痕斑驳如同蛛蛛网般张牙舞爪。 桌子底下的密码保险柜被暴力破坏,里面空空如也。 在收银台左边的是点钞机,齿轮间绞着几缕染金的头发。 右边搁着一尊金黄色的招财猫,也不知道被谁摔破了猫儿招财的手,看着有些诡异。 孟程骁目光停留数分钟,转身离开。 他停在东南角承重柱前,强光手电扫过柱体表面。 新刷的水泥涂层在五十年代的红砖墙上格外刺目,孟程骁屈指敲击墙面,战术手电筒金属外壳与水泥碰撞发出咚咚闷响。 骆雪宁走过来,孟队,是不是有什么新发现 孟程骁单膝跪地,食指在墙根抹过,指腹沾到的灰白色颗粒在强光下泛着青灰色光泽。 他捻动指尖碎屑,墙面新补的水泥三天就完全硬化,只有掺了快干石膏粉才能达到这个速度。 普通水泥完全硬化需7天,掺快干石膏粉可缩短至4时。 建筑队抢工期常用的法子。 骆雪宁俯身蹲下,用镊子将碎屑装入物证袋。 第94章 第94章 她越看这堵墙就越觉得不对劲,连忙掏出手机翻开现场照片比对。 孟队,你看!骆雪宁把手机递给到孟程骁的面前,查封当晚这面墙还是裸砖结构,现在却多了水泥层...... 疯子抬脚猛踹承重柱,簌簌掉落的砖渣里混着几片暗红色碎块。 他用警棍尖端挑起砖渣中的暗红色碎片,这种五十年代烧制的红砖氧化层厚2毫米,但断裂面氧化痕迹仅0.3毫米——说明是被暴力破拆的新创口。 疯子的目光掠过骆雪宁,最后落在孟程骁的脸上,断面新鲜裂痕不超过72小时,说明有人在我们收队后连夜砌墙。 一旁的郭天石听得一愣一愣的,懊恼自己出门时没带笔和本子,挠了挠头,孟队,我想请教你一个问题,可以吗 郭天石问得小心翼翼。 可以。孟程骁道:你问。 郭天石有些惊讶,他没想到孟程骁竟然这么好说话,把憋在心头已久的疑惑问了出口,孟队你为什么推测这底下设有防空洞 实施抓捕那晚,他也留下来勘察了将近一个小时,别说他了,就连大伙儿都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这赌场底下要是设有防空洞,那肯定会有入口吧。 但直至现在,他也没发现任何入口。 这时,众人都围聚过来,目光齐刷刷落在孟程骁的脸上,表情分明写着:想知道答案。 孟程骁半眯着眼打量墙体接缝处的石灰碎屑,解释道:第一,监控损毁方式。 强酸腐蚀配合物理破坏,说明这些人要掩盖的不是普通聚众赌博——赌桌百家乐不需要精密安防。 孟程骁的目光扫过监控设备,这里边明面监控线路全是障眼法。 众人闻言面面相觑。 孟程骁大步走向收银台,鞋子踩上玻璃渣子上发出令人耳膜难受的声音。 收银台电脑有问题。孟程骁掀开主机箱,紫光灯扫过散热孔,正常使用积灰是均匀的,这台只有边缘有新月形痕迹,说明每次开机不超过两小时。 疯子恍然大悟,收银台到后墙监控线足有二十米,可主机接口氧化程度显示插拔次数不超过十次!他们平时根本不接真线路! 骆雪宁用棉签擦拭键盘,放大镜下可见F1-F5键的磨砂涂层已被磨光。 这是财务软件快速调账的快捷键组合。骆雪宁眉头紧蹙,我记得技侦科说过,硬盘里装的是普通收银系统—— 财务软件常用F1(帮助)F5(刷新数据)等快捷键,高频使用会导致键帽磨光。 所以他们在用虚拟机做假账。 骆雪宁突然想起那不翼而飞的一百万现金......目光重新落到那堵被重新砌上的墙。 赌资,价想必早就已经被人转移走了。 至于他们现场缴获的137.78万元现金,是还没来得及转移的。 孟程骁猛地扯开北墙悬挂的应急灯,冷白光束下,《八狼图》绢帛纤维间隐约透出矩形压痕。 第二,画框背板的磨损。孟程骁道:五十年代苏联建筑讲究实用,装饰画不会用可拆卸活页——除非这是个检修口! 孟程骁突然用瑞士军刀撬开画框暗扣,剥落的墙皮下露出铸铁转轮。 他从疯子的手里接过铜制钥匙,插入第三匹狼头处,顺时针转动三圈半。 齿轮咬合的金属震颤,顺着混凝土传导至脚底。 第95章 第95章 陈年机油味混着地下涌出的阴风扑面而来,砖石移动的闷响震落墙面积灰。 露出的一截铁梯通向漆黑深渊,某种类似犬类呜咽的啸叫从地底隐隐传来。 强光手电照出三十级混凝土台阶,每阶边缘都嵌着防滑铜条。 孟程骁道:这是二战时期莫斯科地铁的防空闸门设计。 台阶上散落数颗骰子。 疯子俯身捡起一颗,仔细分辨,忍不住爆了句国粹,这是特制的骰子! 这种,扔骰子时更容易控制点数。 控制点数郭天石睁着清澈又愚蠢的眼睛看向疯子,用不太敢确定的语气问道:你的意思是说,赌场出老千 不然呢要不然怎么会有十赌九输的说法呢疯子拍了拍郭天石的肩膀,你想要赚庄家的钱,庄家想要你的本金。庄家不怕你赢钱,只怕你不玩! 只要你上了赌桌,他们就有一百种,一千种方法让你输得裤衩都不剩,输得倾家荡产。 郭天石如小鸡啄米连连点头,对对对,我爸一直跟我说,不赌就是赢。 赌场明面上的收银台是幌子,真正资金池在防空洞里。钥匙扣不单是入口机关——孟程骁掏出铜制钥匙,突然将狼头浮雕对准霓虹灯牌,激光防伪标识在墙面投射出红色网格。 冷光映出孟程骁嘴角紧绷的弧度,这是筹码校验码,他们用浮雕纹路当动态密码。 所以,我们那晚收缴的137万现金都是零钞,骆雪宁感觉潮湿的冷气顺着裤管攀爬,大额现钞早就装箱从防空洞运走了。 走吧,下去看看。疯子摩拳擦掌道:我倒是看看他们到底在玩些什么花样。 疯子一马当先,被孟程骁伸手拦住。 迎上疯子疑惑的眼神,孟程骁解释道:下面是什么情况,我们一无所知,容易吃亏。 种种迹象表明:这个赌场的幕后之人并非普通人,更像某个训练有素的组织。 孟程骁脑海里突然闪过信纸暗纹上那一枚龇出獠牙滴血狼头。 当第一次看见《八狼图》时,他就在想:这个赌场的幕后之人跟戏耍谌晞的那位,是不是同一个人 孟程骁的心里生出一种不好的预感。 为安全起见,他要求所有跟他一起进入防空洞的人员都换上防弹衣和配枪。 孟程骁的速度很快,手持短枪走在最前面,数人跟在他的身后贴墙而立。 众人神情严肃,警惕观察四周的动静,互相掩护,轻手轻脚前行。 防空洞的阴风裹挟着刺鼻腥气扑面而来,孟程骁的鞋子碾过台阶缝隙里凝结的血痂。 强光手电扫过墙面,七十年代浇筑的混凝土表面布满爪痕,深褐色的喷溅状污迹在霉斑间若隐若现。 新装的防滑铜条在光束下泛着冷光,每级台阶边缘都残留着拖拽形成的弧形擦痕。 转过最后一道弯时,声浪突然刺破黑暗。 犬类喉间滚动的低吼与铁链碰撞声在穹顶下共振,混合着某种高频电子设备的嗡鸣。 孟程骁抬手示意队伍停步,手套擦过墙面,指腹沾到层叠覆盖的暗红色物质——经年累月的血迹与新鲜喷溅的血液形成深浅交叠的斑驳涂层。 当众人屏息穿过最后七级台阶,呈现在众人面前的,不是大家想象中的赌场,在偌大的空间里有成排的镀金轮盘赌桌。 看起来,反而更像一个刑房。 第96章 第96章 刑房笼罩在诡异的红光中。 防空洞原生的拱顶被加装钢结构横梁,十二盏红外线补光灯在空间内织成猩红色的网,看起来阴森又诡异。 正中央的铸铁笼子足有三米高,这头变异猛犬肩高足有成年男子胸口,溃烂的左眼窝里蠕动着乳白色蛆虫,右眼却是诡异的琥珀色竖瞳。 藏獒突然人立而起,碗口粗的爪子拍得钢筋栅栏嗡嗡震颤。 它颈部套着带尖刺的电击项圈,涎水顺着獠牙滴落在锈迹斑斑的食盆里,盆底黏连着几缕疑似人类组织的暗红色碎块。 求......求您放了我...... 颤抖的童声从笼前传来,蜷缩在地上的女孩身上的衣服被血污浸透。 她双腕被尼龙扎带勒出紫痕,右腿裤管撕裂处露出新鲜鞭伤,每下叩首时,散乱的马尾辫都会扫过地面黏腻的污渍。 额头的伤口随着动作在地面印出断续的血痕。 主位上的男人陷在定制真皮沙发里。 那男人三十岁左右的模样,翘着二郎腿,慵懒地倚靠沙发,染着一头黄白相间的头发,眼神阴鸷可怖,邪里邪气。 而他的身边坐着一个二十多岁的女人,身着银色亮片紧身裙,勾勒出曼妙的曲线。 灯光下,白皙肌肤与璀璨亮片碰撞出极致的惊艳感。 港风大波浪,烈焰红唇,姿态傲慢。 沙发后方七八名壮汉呈扇形排开,蓄势待发。 男人突然起身,指尖把玩着柄钨钢匕首,刀尖正挑着块带血的生肉逗弄笼中恶犬。 恶犬兴奋得嗷嗷大叫,声音似乎要整个穹顶都掀翻。 女孩突然剧烈抽搐,衣服领处隐约露出硬币大小的烧伤痕迹。 角落里的变压器嗡嗡作响,延伸出的电线末端连接着浸在水槽里的铜质脚镣——水面漂浮着几缕焦糊的毛发。 女孩哭声愈发颤抖,浑身都止不住颤抖,坤哥,求求您放过我,我什么都不知道...... 疯子拳手紧握,畜生,连个小孩子都不放过! 那女孩看上去不过十四五岁的模样。 孟程骁伸手拦住疯子,别冲动,我们这样冲出去,容易被射成筛子。 疯子这才发现东南西北的阴暗处皆藏匿着人,正如孟程骁所说,贸然冲出去,正好给人当靶子练手。 身后众人更是不敢擅自行动。 嘘——被称作坤哥的男人竖起食指,匕首突然掷向笼中。 藏獒腾跃接住肉块的瞬间,他按下沙发扶手的红色按钮。 电子项圈爆出蓝紫色电光,畜生发出狂怒的嘶吼,利爪撕扯铁笼迸溅出火星,震得悬挂在横梁上的铁链如钟摆般摇晃。 女孩的抽泣卡在喉间,瞳孔因极度恐惧扩散成漆黑的空洞。 孟程骁的夜视仪里,刑房西南角堆叠的麻袋渗出深色液体,袋口露出半截类似人体的手掌,周边散落着赌场特制的金色筹码。 旁边的花臂男扬手腕看了眼时间,坤哥,快八点了,你说谌晞会来吗 第97章 第97章 谌晞 孟程骁耳膜被那个名字狠狠撞击着,后槽牙咬得发酸。 谌晞——这名字就像根带倒刺的鱼钩,扎进他太阳穴里突突地跳。 所以,谌晞今晩要赴的约是这里! 老大,那男的刚说谌晞疯子猫腰躲在水泥柱后,汗珠顺着脖颈往下淌。 他听不太清,不敢确定自己是否听错。 孟程骁下颌线绷得像拉满的弓弦,喉咙里滚出个闷雷般的嗯。 她怎么也来了宜山疯子突然想起张依曼的话—— 这样的女人,有她在的地方,想必都少不了腥风血雨。 我有一种预感,这绝对不会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以后我们都少不了要跟她打交道。 不得不说,还真是这样! 疯子回头仔细想,感觉现在哪儿哪儿都跟谌晞扯上了关系。 坤哥用匕首挑起少女下巴,眼底一片阴戾。 血水混着冷汗在女孩的脸上糊成一片,像被暴雨打蔫的栀子花。 坤哥见她这副怕得要死的模样,突然觉得索然无味极了,嘴角勾起讽刺的弧度,你说你家谌老板要是瞧见你跪着求饶,会不会臊得找根麻绳吊死 他脑子里突然浮现谌晞那张倔强傲慢、不可一世的脸。 要是换成谌晞,绝对干不出这种跪地求饶的事情来。 那个女人,就算是拿枪顶着她的脑门,也不见得她会皱一下眉头。 提起谌晞的名字,少女微愣,恐怖又灰寂的眼里仿佛又燃起了希望。 对,晞姐会来救她的。 她一定会来救她的! 他的刀尖沿着锁骨缓缓下移,割开衣襟露出雪白的肌肤,小茉莉,你说谌老板看到自己妹妹的肋骨做成骰子,会不会心痛,难过得掉眼泪呢 坐在沙发里的女人,轻声哂笑,你这人向不是自诩最会怜香惜玉的吗还舍得看见谌晞掉眼泪呢 坤哥挑眉,笑声轻浮,老子是想她躺在我身下哭得梨花带雨,求我好好怜惜她。 女人噗嗤笑出声,毫不掩饰嘲讽,这天才黑呢,你就做起白日梦来了 身边的人都知道曹坤想睡谌晞。 可谌晞从来不拿正眼瞧他。 男人就是犯贱,骨子里藏着与生俱来的征服欲。 偏偏越是想,越是得不到。 越是得不到,就偏生成了执念。 这算什么白日梦这世界上就没什么事情是不可能的。曹坤敛起笑意,眼底闪过一丝狠戾。 总有一天,他要把谌晞身上的傲骨一块一块敲碎,让她死心塌地地臣服在自己的脚下。 女人双腿交叠,低头欣赏自己新做的美甲,阴阳怪气地道:谁不知道她是陈辛澈的人,敢碰她,当心他把你塞进水泥桩子沉海。 老大,我之前听人说,谌晞是四海会太子爷的女人。所以四海会的太子爷,该不会就是他们口中所说的陈辛澈吧 孟程骁抛给他一记你问我,我怎么知道的眼神,要查证的事情,就不要问我。 第98章 第98章 疯子一噎。 孟程骁低沉的声音里分明透着隐隐不悦。 刚才他是说错话了吗 可他好像也没说错话呀! 塞进水泥桩子沉海曹坤轻易被激怒,看向女人,眼底泛着寒光,没有他老子,陈辛澈他算个屁 那又怎么样女人晃着红酒杯嗤笑道:你见了他老子,不也得低眉顺眼恭恭敬敬喊他一声四爷吗 曹坤似乎被戳中了心窝子,脸色越发森寒,抓起红酒杯往地上狠狠一摔,我他妈的不是让你过来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的! 身后的一众打手垂首,不敢哼声。 然而女人眉皮子都没动一下,根本不把他的怒火放在眼里,不以为然地道:冲我发脾气有什么用有本事你把刀子架四爷脖子上! 曹坤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步步向女人走近,酒气喷在她耳后,眼神阴森似乎想要吃人,别跟我玩激将法这套! 伺候那老东西腻了烦了......他猛地掐住女人后颈,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什么,借老子的刀杀四爷做梦! 女人面色如常,只是嘴角的笑意更浓烈了些,指尖在曹坤的胸膛前打圈圈,借刀杀人 别把话说得这么难听。女人一点点掰开曹坤掐在自己脖间的手,我们之间没有利用,只有互助互利,各取所需罢了。 曹坤冷笑一声,我这人最讨厌当别人的垫脚石,我丑话说在前头,收起你那点不该有的小心思,不然我会把你剁碎扔去喂狗。 闻言,跪地少女颤抖的更厉害了。 曹坤不再理会女人,而是歪头欣赏着少女的颤抖,刀刃在她的心脏位置画出螺旋纹路,听说活体取骨时惨叫越凄厉,骰子的怨气就越足呢。 疯子听得简直是头皮发麻,后脖颈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他记得自己刚从台阶那里捡起来的那颗灌铅骰子,钨合金在强光下泛着诡异的青灰色,六个面上用激光刻着微型符咒。 那些都不是普通的赌具! 疯子喉结滚动着咽下唾沫。 突然想起之前一个案件中,一位老刑警说过的话,我在缅甸见过一种诅咒骰,每道凹痕里都嵌着人骨粉末...... 人骨粉末!!! 这些人,也太变态了吧! 老大。疯子压低声音问:你说谌晞会不会来 这个叫坤哥的家伙显然是抓了谌晞的人,在这儿设了陷阱等她。 孟程骁语气笃定,她会来的。 那天在后山树林里,谌晞望向他,眼尾泛起的血色,孟队,你知道豺狼怎么对付陷阱吗 愿闻其详。 谌晞吹散指间的灰烬,神色与语气皆冷,把猎人的手指一根根咬断。 沙发扶手上搁着台平板电脑,监控画面里赫然是入口处的实时影像。 坤哥,三号摄像头拍到异常震动。 纹着花臂的打手把平板递给坤哥,弯腰耳语道:她来了! 高兴吗兴奋吗激动吗女人突然转头朝向铁门方向挑眉,你的小野猫来了! 孟程骁看见坤哥的喉结兴奋地滚动着。 那个疯子居然在笑——像屠夫看见待宰羔羊自己走进屠宰场。 第99章 第99章 铁门撞上墙壁的巨响震得顶灯摇晃,钨丝灯在穿堂风里摇晃,灯光在谌晞脸上割出明暗分界。 谌晞逆光而立,黑色长靴碾碎满地惨白亮光,皮衣下摆沾着些许泥浆,像拖曳着半面战旗。 她身后跟着一个身材魁梧,肤色黝黑的男人。 男人手里转着把蝴蝶刀,刀刃在指缝间翻飞时映出吊顶钨丝灯惨白的光。 曹坤用匕首尖挑开威士忌瓶塞。 不愧是四爷的左膀右臂。喉结随吞咽动作在松弛皮肉下滑动,曹坤嘲讽道:带着一条狗就敢往我这儿闯。 原以为她至少会带七八号人过来,没想到只带了一个老黑。 这女人一向如此狂妄,从来都不把他给放在眼里。 曹坤的目光肆无忌惮地在谌晞的身上打量,也不知道是不是酒精在作祟,感觉体内的躁热越发难耐。 他有过很多女人,可都觉得那些人如同白开水般少了些味道。 唯独眼前这女人如同烈酒一般,够烈够味,容易让人上头。 只可惜...... 不能为他所用。 还处处与他和父亲作对。 要不是父亲下了命令,他还真的舍不得对她动手。 他喜欢看又野又烈的女人,心甘情愿臣服在自己的脚下。 谌晞忽略曹坤赤祼裸的打量,这狗杂碎每回见她,那色眯眯的眼神从不掩饰他想睡她的欲望。 所以每回见他,她都觉得自己跟吞了只死苍蝇般恶心。 谌晞不着痕迹观察四周的环境,脑子飞快计算明处与暗处的武值力,拟定作战计划。 她瞥了眼男人,满眼都是嫌弃,对付废物,用不着那么多人。 曹坤知道她打心底瞧不上自己,可她毫不给面子挑破时,他只觉得脸上被人打了巴掌火辣辣地疼,听说你前几天挨枪子了,伤得可不轻,现在你这手还拿得动枪吗 拿不拿得动,你试试不就知道了吗 话刚落间,谌晞从腰间掏出短枪,子弹划破空气与钨丝灯相碰,呯的一声,钨丝灯瞬间四分五裂飞溅。 碎片划过曹坤的脸颊,伴着尖锐的疼痛撕裂出一道细小的血痕。 曹坤面色大变,身后一众打手更是警铃大作,调整姿势随时进入作战的状态。 孟程骁贴着水泥柱的指节骤然发白。 他看见谌晞抬手摘掉皮手套,腕骨上缠着的绷带被血浸透。 她脖颈微仰的弧度像把凌厉的弯刀,眼尾扫过他们所在的方向时,孟程骁感觉喉结被无形的丝线勒紧。 疯子突然发现自家老大的喉结滚动得异常频繁。 孟程骁向来是枪顶太阳穴都不眨眼的人,此刻却用虎口反复摩挲着腰间枪柄,仿佛要用金属的凉意浇灭什么。 这么好的红酒,不请我喝一杯 谌晞径自走向中央沙发,老黑抬脚踹开挡路的马仔为她开路。 身后七八名打手一涌而上。 却被曹坤抬手示意制止。 曹坤冲着坐在身旁的女人吩咐道:萧嫚,给咱们晞姐倒酒! 倒酒萧嫚满眼震惊,像是听见天大的笑话,曹坤,你是在跟我开玩笑吗 曹坤斜斜觑了她一眼,不满道:怎么,给晞姐倒酒,委屈你了不成 萧嫚的高跟鞋突兀地碾碎凝固的空气,冷声道:是挺委屈的! 第100章 第100章 曹坤不说话,双手插兜,饶有兴致地看戏。 谌晞面不改色,心里自然清楚这两人在一唱一和,一瞬不瞬地盯着萧嫚,四爷平生最痛恨背叛,嫚姨太想好自己想讨要个什么样的死法了吗 四海会当家做主的人是陈四海,人称四爷。 而曹坤,则是二当家曹爷的独生子。 众所周知,大当家四爷和二当家曹爷向来是面和心不和,由此四海会内部分帮结派,各自站队成了两大阵营。 谁都知道萧嫚是四爷的女人,跟在他身边好几年了,底下的人戏称她嫚姨太。 谌晞是没想到,她竟然会背叛四爷,和曹坤勾搭在一起。 这样明目张胆地让她知道,想必是存了不让她活着离开的心思了。 果然,下一秒她就听见曹坤冷笑道:你还是先想想今晚能不能活着走出这里吧 毕竟死人,是会保守秘密的。 何必跟将死之人废话萧嫚掀翻茶几的动作带着歇斯底里的优雅,勃艮第红酒在地面漫成血泊,你该不会真信她能活着离开这里...... 话刚落音,她冲着纹着花臂的打手使了个眼色。 花臂男突然揪住小茉莉头发把人拎起来,少女脖颈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嗒声。 他摸出遥控器晃了晃,藏獒再次人立而起,碗口粗的爪子拍得钢筋栅栏嗡嗡震颤。 萧嫚看向好谌晞的眼神跟淬了毒似的,她最痛恨就是别人喊她嫚姨太。 虽然她知道那些人私底下都这样喊她,可没舞到她跟前来,她也不是不可以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可偏偏谌晞这贱人是最清楚怎么捅刀子的,左一声嫚姨太右一声嫚姨太,生怕别人不知道她是四爷的女人一样。 听说你当年也被曹爷关进过这狗笼子里,与畜生抢狗食。 狼犬的涎水滴在地上。 血腥味如一把好锋利的刀劈开遥远的记忆—— 那帮人渣把馊饭倒进狗盆时,疯狂狞笑,小野种,你跟这畜生谁赢了谁吃。 她永远都不会忘记腐臭味混着血腥气往她的鼻子里钻,就连有时候做梦也会梦到这种令人作呕的味道,猛然被惊醒,冷汗涔涔,鞋都顾不上穿,跑到厕所,干呕半天才把如潮水般的情绪给压下来。 我知道你是个念旧的人......曹坤用匕首敲击铁笼发出刺耳声响,一如当年那些人那般狞笑,还记得当年你从狗嘴爬出来的样子吗 谌晞看着他,面无波澜。 果然有其父必有其子。 当年袁见山就是把她和母亲谌清棠卖给曹爷抵债。 母亲性子刚烈,不堪受辱,纵身一跃跳入滚滚江水中。 时至今日,她仍然记得当日母亲的衣棠被风鼓成白鹤振翅的模样,在她眼前划出一道决绝的弧线,在触及江面时被浊浪撕得粉碎。 袁见山面无表情,抬手掸了掸衣服并不存在的灰尘,仿佛方才跃入漩涡的不过是片枯叶。 而不是与他同床共枕了十几年的结发妻子。 袁见山枯枝般的手指突然钳住她纤细的手腕,曹爷您瞧! 他将她如同展示牲口般往前一搡,别看这小野种年纪小,可模样随她妈周正水灵,这腰肢比柳条还软三分...... 袁见山混着烟臭的吐息喷在她耳后,那些老爷们最喜欢她这种未经人事的雏儿。 紫檀木太师椅上的阴影动了。 曹爷指间烟枪明灭的火星游走过她凌乱衣襟,将熄未熄的灰烬最后停在锁骨处。 滚烫的触感顺着脊梁爬上来时,谌晞听见自己后槽牙发出细微的崩裂声。 倒是块好料子。烟杆突然重重磕在翡翠扳指上,吩咐道:带她下去洗洗,今晚给那位送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