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后,我宁做农家女,不做高门妾》 第1章 第1章 初春的京城虽有星点绿意泛上枝头,可冷风吹过仍让人觉得寒凉刺骨。 陆怀秋站在主院正堂,巴掌大的小脸紧绷着,努力控制着此时又惊又喜又怒又恨的复杂情绪。 她狠命将木簪子刺进喉咙之后,本该去见阎王,可一睁眼怎么又回到了苦难开始的地方 主母徐氏坐在主位上,微微掀起眼皮,往日慈爱全然消失,张口说出的话比刀子还利。 十五年前京郊地动时,我受了惊吓在慈恩寺外生产,本以为菩萨保佑母女均安,可慌乱中竟不知与人抱错了孩子。 夏夏才是咱们府上真正的大姑娘,而你只是出身一户姓沈的农家。 停了停,她眼中闪过一抹嫌弃,手指轻轻划过耳边的金镶红宝石耳坠继续说道:我同你父亲商议了,按说就算是养条猫儿狗儿的十五年也养出了感情,本舍不得你,可想想你的亲生父母此时肯定也盼着你回去,不好让你们骨肉分离。 府里给你预备了二十两银子,待会儿你就离开回自个儿家去吧,也算是全了咱们缘分一场,往后在外头就不要以陆府姑娘自居了。 礼部员外郎陆鸣和大公子陆淮安、小公子陆淮泽对此毫无异议,此时全都专注又疼惜的看着安静坐着的一位瘦弱的少女。 她怯怯的低着头,双手手指绞在一起。 身上灰扑扑的粗布袄子打着几个补丁,裤子的脚踝处短了一截,露出一双同样打着补丁还沾着泥土的棉布鞋。 陆怀秋,哦不,沈秋自然认得这位衣衫褴褛的少女,这是陆家的亲生女儿陆怀夏,也是前世每每都要将她踩在脚下、推进火坑的好姐姐! 好极了! 想起前世窝囊的一辈子,沈秋恨不得狠狠给脑子被屎糊住的自己两巴掌! 她深吸了一口气扬起笑容朝着主位盈盈一拜,既如此,秋儿便拜谢陆大人和夫人这些年的教养之恩。 上辈子也是如此,徐氏要用二十两买断他们之间的关系,可她根本不敢去又脏又穷的乡下,哭着跪求要留下。 在陆怀夏‘善心’劝慰下,陆鸣和徐氏最终答应让她做陆府的二姑娘。 可这些人怎会如此好心 彼时她满心惶恐,只想着不能被赶出陆府。 于是从规矩礼仪到衣饰搭配,从关系图谱到打点周旋,她被徐氏要求方方面面照顾提点姐姐,活生生将自己变成了个大丫鬟。 无数的嘲讽和欺凌朝她砸来,陆怀夏每每在众目睽睽下都怯怯的自责,然后陆鸣、徐氏和两兄弟便会一次比一次猛烈的责罚她。 她终于坚持不住想要逃跑时,在陆家人一致默许下陆怀夏亲手将她送到伯府浪 荡世子的床上,成了其后院成群姬妾中的一个。 生不如死过了几个月,最终在京城暴 乱时为她为免于被辱毅然决然选择了自尽...... 沈秋这般从容接受的态度让徐氏等人都诧异不已。 往日乖巧温顺的娇憨少女忽然间笑得明媚张扬,周身仿佛长出了无数尖刺,让人恍惚间觉得她是朵带刺怒放的娇花儿。 妹妹! 陆怀夏咬着唇抬头,起身迟疑着朝这边走了两步,伸出手想要去握陆怀秋的手,又似乎有些不敢。 妹妹真要去沈家沈家很穷,等会儿收拾东西的时候将衣裳首饰多带些,到时候换了银钱可以买包子馒头吃。 村里人多,东西可要看好了别被人摸了去。还得多带些吃的,村里离京城也有些远,进城换银子也不方便...... 她掰着手指头一项一项的数着,似是真心在为陆怀秋打算。 徐氏本来正惊异着养女的变化,此时回过神来越听脸色越难看。 本来给二十两与她只是为了博个好名声,还要给这贱坯子带上那么多东西这如何能行 平时最爱巴着姐姐的陆淮泽方才听了许多陆怀夏哭诉这些年的艰辛、沈家人又是如何苛待她,心里的愤恨是止也止不住。 他恶意满满的笑着对徐氏说:母亲最好让喜鹊姐姐好好搜搜她身上,看看有没有夹带什么贵重东西。咱们陆家可是清贵之家,给银子可以,但万万不能跑出去个贼! 大公子陆淮安听了弟弟的话只是抖了抖长衫下摆换了个优雅坐姿,并不多言。 陆怀夏低着头几乎要笑出声来。 这冒牌货的衣裳首饰都该是她的才对,陆府的人太善良了,就该让这小蹄子光着身子被撵出去! 怀泽,不得无礼。 徐氏不轻不重的训斥了一句,示意身旁的嬷嬷将一包银锭子送去沈秋手中。 时辰不早了,银子你拿着,早些回去也免得家人想念。 是,那沈秋就不叨扰了,告辞。 接下银子,沈秋再次行了一礼,利落转身翩然离去。 晚一刻她都怕憋不住笑出声来。 陆家,我们来日方长! 礼部员外郎在京中实在算不得什么大官,周围的邻居都是差不多等级的普通官员,还有好些有钱的商户混住在周围。 只不过陆鸣平日自诩清流,邻里之间来往不多。 今儿也不知是怎么回事儿,门口聚集了好些人。 仔细一看,其中大多都是邻居,还有几个跟沈秋素日不大对付的官家姑娘隐隐藏在人群中。 夫人让老奴转告一句:赠与沈姑娘的银钱可保沈姑娘往后衣食无忧,望沈姑娘离开陆家后事事顺遂,平安喜乐。 嬷嬷的嗓音大而响亮,说完还毕恭毕敬的行了礼。 沈秋被这声音震得愕然,随后瞥见周围人恍然大悟的神情气笑了。 她这个养母可真是心思精明,区区二十两让人这么一宣扬倒弄得像是给她备了几十抬嫁妆一般。 沈秋垂眸,随即夸张的掂了掂手里的一包银子,扬唇笑着朝着嬷嬷回了一礼。 多谢嬷嬷相送,也烦请嬷嬷代我谢过陆大人和夫人的赏,沈秋这便告辞了。 说罢,她神情自若抬脚便走。 围观人群面面相觑继而哗然,原来陆家门房一大早说府里出了个假千金竟是真的! 第2章 第2章 陆家主院正堂里,陆淮安听着嬷嬷回来复命,不可思议的问:她真就这么走了 不走还留在这儿做什么徐氏对于养女这般干脆的离开心里也有气。 要说卑贱之人生出来的贱蹄子,骨子里就是上不得台面的,咱们这些年好吃好穿的养出她那一身金贵皮肉,非但不知感恩,竟是死都要去那什么乡下! 陆鸣将茶杯放在案几上,发出轻轻的磕碰声。 尽管这声音十分细微,却也成功让徐氏闭了嘴。 这些年家里在秋儿身上花费不少,情分就这么断了着实可惜。 徐氏再次被引得心火突起,那依着老爷的意思该如何难道要跪着求她不要走么你也不是没见着,那孩子连父亲母亲都不愿叫了,一口一个陆大人和夫人,这分明就是得知自个儿的身份便与咱们生分了。 你瞧瞧夏夏都被磋磨成了什么样子,那户人家哪是个好相与的小贱蹄子这一回去还谈什么情分,咱们只怕还得当心被那些泥腿子缠上! 陆鸣脸色也有些不好,本打算好好筹谋一番将女儿送出去攀个高枝,自个儿也能再往上升一升。 可惜了...... 沉着脸让两个儿子带着陆怀夏先去为她准备好的院子,他回过头来看徐氏:也罢,这段时间你就好好教导夏夏,尽早让她学好规矩,最好能在京城贵女中多露露脸。 徐氏得了这个吩咐,嘴里微微发苦。 夏夏虽是她的亲骨肉,可明眼人都瞧得出来,那一副弱柳扶风又畏畏缩缩、小家子气的做派,就跟端庄稳重的大家闺秀扯不上半点儿关系。 罢了,可能是这些年一直在乡野长大,见识太少又没得力的人从旁教导。 那就将我身边的花嬷嬷派过去教导礼仪规矩,再请个女夫子回来教授女则女戒、琴棋书画,想来不出几个月必能有所长进。 这样的安排陆鸣不置可否,如何管教女儿是当家主母的事情,他只需要看到想要的成果即可。 在车马行,沈秋没用多大会儿功夫便雇到了一辆不错的驴车。 在钱庄略停了停后,驴车顺顺当当的出了城门。 她坐在车上左摇右摆,阖眼沉思。 前世再过不久陆鸣就会有个攀附上吏部尚书的机会,那时她差点儿就被送给对方痴傻的小儿子做妾延续子嗣。 要不是当时陆怀夏故意磋磨直接导致她病倒在床上一个多月,这事儿说不得就成了。 今生陆鸣说不得还会有这样的打算,毕竟在外人看来陆家养了她十五年,一个教养之恩她无论如何都躲不掉。 现下手头只有二十两银票外加两块碎银,不知那上溪村沈家是个什么光景,总不能寄希望于沈家这个普普通通的农家能护住她。 深深呼出一口气,沈秋睁开眼,掀起车窗上挂着的粗布帘子,任由冷风吹进车厢。 乡间小路崎岖,驴车比不得马车,坐着十分颠簸。 好不容易到了上溪村的村口,沈秋从车上下来抬头就迎上了几位老太的注视。 她略顿了顿,回身将车钱给车夫结了之后,扫了一眼低矮房屋连成片的村庄,嘴角噙起一抹淡笑朝着几位老太走去。 请问几位老人家,可知沈家怎么走 沈家一个长脸的老太疑惑的看了一眼她,随后唯恐避之不及的连连摆手:啥沈家不知道。 沈秋微愣,再看向其他几位老太,却见她们全都慌忙摇头说着不知道。 这......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纸条,这是临走前嬷嬷给的沈家地址。 按照陆夫人的秉性,她应是不屑于在这种事上头作假。 看这些老太们此时的模样,怕是这沈家有什么不能言说的门道。 沈秋也不勉强她们,看了看进村的土路,拎起棉披风的下摆朝村子里走去。 这么大的村子,总能找到指路的人。 先前说话的老太张大了嘴巴指着远去的背影,这么金贵的姑娘找过来,该不是老沈家摊上啥事儿了吧 几人对视一眼,脸上全是嫌弃。 他家的事儿还少么,咱家跟他家就隔个道儿,天天听他们两房吵吵。大河两口子干不过那对泼皮货,沈老太天天坐炕头判官司。 大河虽然懒了点儿,但地里的农活都是他带着瘸腿儿子干的。那沈大江是越大越混,成天啥活儿不干就知道喝酒赌钱,再过两年说不定老沈家都得败他手里。 可不是咋的,还有他那个讨嫌的媳妇,跟个疯狗似的逮谁咬谁。 唉,老沈家往上数两辈儿都是老实人,也不知道为啥到这辈儿上就出了这么个祸害。 几人说起沈家二房沈大江和媳妇万氏以往闹出的事儿简直停不下来,直到一个方脸的老太一拍大腿。 哎哟,刚才那个小丫头找老沈家,该不会又有热闹瞧了吧走走,咱看看去! ...... 沈秋刚转弯进一条小路就碰见了几个流里流气的少年。 哟,这是哪儿来的娇小姐,怎么跑咱们乡下来了是来寻情哥哥的 为首的一个黑大个儿横跨了一步,直接挡在她面前,抖着腿痞笑。 后头几个小子瞧见了,互看一眼马上凑过来围了个圈。 沈秋冷笑一声,都说穷乡僻壤出刁民,没想到京城脚下的村落里居然也能碰见这种事儿。 刚想张口骂,就听见后头传出低沉的声音:你们几个,滚远点儿! 几个小子闻声望去,下一瞬就跑了个干净。 沈秋好奇是何人有这般震慑力,回头一看,却瞧见一个容貌冷峻、身姿挺拔,穿青色官服腰、束鍮石带、脚蹬皂靴的高大男人牵着马缓缓朝这边走来。 这里怎会有官员 虽说只是青衣小吏,可也是官场之人,贸然出现在村子里实在无法让人相信是偶然。 她心中的防备渐渐提起,手指不自觉戳着掌心。 裴彻逐渐走近,低头瞧着眼前的小姑娘。 方才看着背影已知其窈窕,转过身时长长的墨发扬起,像是上好绸缎轻轻拂过他的心尖。 巴掌大的小脸白得发光,弯眉杏眼,小巧的鼻子挺翘着,润红的小嘴忽的抿出一个笑,唇边漾起两个梨涡。 多谢这位大人出手相救,不知大人贵姓,小女子定当铭记大人恩情。沈秋翩然一礼。 第3章 第3章 我不是什么大人,我家就在前面。裴彻又扫了一眼她鬓间的绒花,见她不像是受到惊扰的样子,便收回视线向前走去。 姑娘想必是来寻人的,只是乡间不比城里,出门还是得多带几个人。 多谢大人提醒,大人可知沈家怎么走 裴彻方才进村的时候听到了那些老太的只言片语,见她打听沈家也没有多问,只叫跟上。 两人没再说话,只一前一后的走着。 行至一处老旧院子门前,裴彻脚步略停了停,回头看了眼一直跟在身后的小姑娘,沈家到了。 沈秋一怔,立马福身一礼,多谢大人。 裴彻微微点头,牵着马离开。 院子是用木栅栏围起来的,低矮且陈旧的木头板子宽窄不一,上头还有好些修补的痕迹,瞧着就不像是日子富裕的。 越过栅栏,很容易就能看见好几间矮小的土坯房子立在里头,斑驳厚重的木门紧闭着,侧耳细听能听到里头有女人在哭闹,还有些锅碗碰撞的叮咣声。 瞧着之前那人的背影已经消失在了岔路口,沈秋收回视线抬手用力拍了拍门,稍等了一下无人回应又加大力度拍了拍。 谁啊 院子里传来一个妇人语气不善的大嗓门儿。 沈秋没应声,再次拍了拍门。 拍啥拍不会说话啊 木门被人忽然大力的从里面打开,沈家长媳包氏冷着脸站在门口。 见门外是个穿着金贵的姑娘,她脸上的冷意僵了一瞬,语气不自主的缓了缓。 你找谁啊 沈秋打量了她几眼,清了清嗓子:我是沈秋,如今陆怀夏已经回了陆家,我来寻我的亲生爹娘。 包氏听到陆怀夏这个名字的时候明显迷茫了一瞬,反应过来之后神情转为惊讶,再看到门外只有她一人又空着手什么都没带的时候撇了撇嘴。 手用力一推,将木门又打开了些,她扔下一句进来吧,随后就转身快步往正中间的屋子走,边走边喊:娘、娘!跟小夏抱错的丫头回来了! 沈秋方才将包氏的神情动作全都收在眼底,深吸一口气提起披风抬脚跟上。 跨过门槛进屋的时候,第一眼就对上了沈老太不善的目光。 盘腿坐在炕上的沈老太身子干瘦,脸上、手上都是犹如刀刻的粗糙纹路。 尤其眉间和鼻侧那几道深纹,都让人怀疑是不是有人用斧子砍出来的,瞧着就不太好惹。 正站在沈老太身边的沈大河见沈秋先是一愣,目光触及她身上的绸缎衣裳时双眼亮了亮,忙看向包氏:这就是跟小夏抱错的那个孩子 包氏用鼻子嗯了一声表示没错。 瞪大了眼睛的万氏从凳子上弹起来一把抓住沈秋的胳膊上上下下的看,随即唇角扬起止不住的笑。 瞧瞧,这才是我万春花生出来的闺女,模样水灵又贵气,比小夏可强多了! 她的手劲儿很大,疼得沈秋皱起了眉。 可还没等挣脱,沈大江满脸堆笑双手拢在袖子里凑了过来。 你个懒婆娘还算有点儿用处,生出来的闺女就是会长,专挑咱俩的优点,往后准能找个好婆家。 屋里其他人听了皆是无言,话虽糙,可也是事实。 沈大江和万氏两人的长相不赖,十几岁的时候都一心想找个俊的,结果两人碰巧看对了眼儿,沈老太当年费了好些心思都没掰开,只能遂了他俩的意。 如今细看沈秋,确实是挑着俩人优点长的,比村里最好看的丫头还标致。 行了,你俩把嘴闭上,成天跟家雀儿似的喳喳。先让她说说她叫啥,为啥突然回来了。 沈老太一发话,全屋子人都齐刷刷看向沈秋。 沈秋面色从容:我是沈秋,从今日起我与陆怀夏各归各位,往昔不可追,请诸位日后也莫要再提从前。 沈家众人面面相觑,沈大江一副讨好的笑:那个啥,闺女,你这文绉绉的话咱们庄稼人听不懂。你是说打今儿起小夏就回了陆家,你就回了咱家,以后各找各的娘,是这个意思吧 没错,是这个意思。 沈大江一拍大腿,嗐,这不是正章儿么,凭啥老子给那姓陆的养闺女老子的闺女老子自己养! 不过陆家也是大户人家,就算是养个猫儿狗儿这老些年了肯定也舍不得。 沈大江脸上堆满讨好的笑,又凑近一步:闺女,你跟爹说说,这次回来陆家都给你带啥好东西了能不能借爹点儿银子花花 你放心,爹不白要你的,回头等爹赚了银子给你买最好的绒花戴。 你起开!万氏一把将他推开,闺女的东西自是我这个当娘的收着,有你什么事儿 哎,你这死老娘们儿欠揍了是不是 冷不防被推了个趔趄的沈大江忽的抬起手,作势就要打。 万氏上前一步,仰着半边脸迎上去,你打,你往这儿打!今儿你敢动我一下,老娘就跟你拼了! 你俩要打上外头打去!我还没死呢,这个家还轮不到你俩做主。 沈老太冷冷的开口:家里的规矩,各房赚了银子都得交到公中,秋丫头带了银子回来也得交上来,没的让家里白养着。 一直在旁看戏的包氏噗嗤一声乐了,娘,别看秋丫头穿的像模像样,其实空着俩手连马车影儿都没见着,怕不是被撵回来的! 啥让人撵回来的 沈大河一听差点儿原地蹦起来,指着沈秋问:你说,你好端端的咋会空着手被撵回来该不会犯了啥错把那当官的一家给惹急了吧回头不会还要派人来抓咱们吧 万氏伸手啪的一下将大伯子的手打下去,叉着腰拦在沈秋面前:放你娘的屁!你才是被撵回来的!你俩再放一个试试,老娘撕了你们! 见自己的爷们儿被打了,包氏第一个不干,大喊一声冲过来就要打万氏。 只可惜她根本不是万氏的对手,一照面就被薅住了头发,随即两人撕打在了一起。 沈大河握着被拍红的手看着被压着打的媳妇,愤怒的瞪向沈大江:二弟,这泼妇你就该把她休了,在娘面前竟敢动手打哥嫂,她眼里还有没有娘有没有我这个大哥 第4章 第4章 都反了天了!沈老太重重的拍了拍炕桌,等两个儿媳妇停止撕打站起来才狠狠瞪了一眼沉默的沈秋,你果真是被撵出来的 算是吧。 沈老太听了皱着眉又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刚回来就搅得家里不安生,咱们沈家可容不下你! 然后扭头又瞪着沈大江:这个祸害精刚回来你媳妇就敢打大伯子,日子长了还指不定撺掇得家里成啥样了! 你大哥说得对,这祸害没准儿就是惹了祸跑回来的,赶紧把她撵走,就当咱家没这丫头片子,别回头让人找上门来把咱家全都搭进去! 凭啥这是我亲生的闺女,好不容易回来了凭啥把她撵走 万氏梗梗着脖子一副不服的样子。 咋的,你还要打我啊 沈老太眼睛立起来,不送走等着人家当官的找咱们算账,带累了你大哥一家咋整大江媳妇你要是不乐意就跟她一起走! 沈大河和包氏像是听见了什么圣旨一般,分立沈老太左右抬头挺胸用鼻孔看着对面的沈秋三人。 好好好,既然老太太你做事做的绝,那可就别怪我了! 扔下这句话,万氏拔腿就往外跑。 沈老太最先反应过来,着急的喊:快把她拽回来,这个不要脸的破落户又要瞎咧咧了! 话音刚落,外头就传来大门打开的声音,然后就听见万氏的哭嚎。 大家伙儿快来评评理啊,有这么心狠的婆婆么,简直是要逼着咱们二房一起去死啊! 这一嗓子喊出去,平日里没什么消遣的村民呼啦啦从四面八方围了过来,全都支楞起耳朵听万氏哭诉今儿发生的事儿。 她嘴皮子很利索,坐在地上一边拍着大腿一边竹筒倒豆子般把刚才的事儿挑挑拣拣说了一遍。 你、你给老娘闭嘴! 沈老太脸色涨红的追出来,甩开包氏搀扶的手就开始痛骂:我当初真是瞎了眼,怎么就能让你这个泼妇进门现在又冒出来个搅家精,老娘今儿个就非把你们这一窝子破烂 货撵出去不可! 啊,大家伙儿都瞧见了吧,我在沈家可真是一天好日子没过过啊! 摊上这种恶婆婆,成日里只让干活儿不让吃饱饭,好不容易找回来亲闺女还要被撵出门,简直是黑了心肝啊! 万氏本来刚才就跟包氏打了一架头发有些散乱,后来诉苦的时候又掏出皱巴巴的手帕使劲儿往眼睛上揉,还不忘暗中在大腿里子上掐一把,现在哭哭啼啼的凄惨样子让外人见了还真 觉得是个被婆婆磋磨惯了的媳妇。 但上溪村的村民祖祖辈辈都在这儿生活,老沈家几口人都是啥性子大家多多少少都知道,所以听她的话都跟听热闹差不多。 只是今天突然冒出个抱错闺女的事儿实在新鲜,又瞧着院子里沈秋的容貌气质跟村里人格格不入,大家伙儿兴奋的议论声越来越大。 沈老太又急又气,朝着沈大江怒喊:你个挨千刀的,自己的媳妇都管不住,就让她在这儿骂你老娘,你良心都被狗吃了 躲在门边儿的沈大江咧嘴笑笑,我管不了,她急眼了还揍我呢。 沈老太彻底怒了,顺手抄起靠门放着的大扫帚就朝沈大江打去。 小兔崽子,我让你管不了!挺大的老爷们儿成天就知道吃我的喝我的,今儿连你这个懒货我也一起撵走! 门口的万氏还在哭嚎,院子里沈老太拿着扫帚追着沈大江打,包氏和沈大河装模作样的追在后头冷嘲热讽的劝。 沈秋看着这一切,眼神逐渐飘忽。 上辈子她死皮赖脸留在陆家一直都没见过沈家人,只是后来听陆怀夏和陆淮安聊天时说起沈家的悲惨命运。 唯一一个读书人被陆淮安诬陷舞弊下了大狱,后来被判了流放。 没了一双儿女的万氏直接疯了,有一天半夜自己投了河。 妻离子散的沈大江在葬了媳妇之后也消失了,从此沈家再没了二房...... 来时的驴车上她设想过很多种会遇到的场景,也许沈家人见她回来会高兴、会冷漠、会怨怼......眼前的场景完全脱离了她的想象。 难道以后她都要过这种日子 都闹啥地里的土都翻了粮食都种下了成天鸡飞狗跳简直不像个样儿! 村长气喘吁吁的小跑过来,跟在后头的几个人手里还都拿着农具,一看就是刚从地里回来。 几句话将看热闹的村民都撵走,他带着几个村里德高望重的老人跟沈家人一起进了正屋。 今儿这事你家打算咋办 他率先看向沈老太。 这事儿没得商量,这丫头无论如何不能进沈家的门!他们爹就是在也肯定不能同意,他也得为老沈家的名声打算。 名声沈大江抹了把脸,似笑非笑的问:娘,今儿你要是非不让我闺女进门,那咱就分家。你和大哥可想好了,分了家我儿子将来取了功名大哥一家甭想沾一点儿好处! 二弟你这是不孝!平时你游手好闲啥活儿不干就算了,现在还敢威胁娘 沈大河急了,旁边的包氏更急,手心都要掐出血了。 他俩确实私底下商量过想让娘把二房分出去,可不凑巧闺女刚生了个女娃,一心盼着读书的堂弟能考中功名给她撑腰呢。 沈大江嘿嘿一乐,行了大哥,这么些年孝不孝的挂嘴边儿有意思么今儿我话就放在这儿,我闺女留下,咱们二房就留下。让我闺女走,二房就全走! 炕上的沈老太火冒三丈:行,今儿就如你的意!横竖我这个老太婆沾不着你一点儿光,你们二房这就给我收拾东西滚出去!往后有福自个儿享,有祸也别连累你大哥一家! 娘! 沈大河和包氏异口同声,比即将要分出去的二房都要着急。 娘,要分家就分利索,咱家存的银子还有地,院子里养的鸡鸭,灶房的锅碗瓢盆都得给儿子一份儿啊,你总舍不得让儿子一家分了家就饿死在外头吧 沈大江舔舔干裂的嘴唇,嬉皮笑脸的样子让沈老太一股子火儿无处发。 第5章 第5章 沈秋坐在西厢房的炕上,看着撅在门缝处聚精会神听动静的万氏,心里静静的作着盘算。 前世她听了陆鸣和徐氏的话之后便满怀愧疚的决定好好报答陆家人,费尽心思讨好只为了求得一丝陆家人关爱和认同,完全没想过要回沈家,即便知道了沈家的悲惨遭遇也并没什么触动。 今生虽然亲人团聚,可前车之鉴历历在目,沈秋实在不敢轻易真心相付。 况且沈家诸人看着都像是些贪图钱财之辈,如此,她不知不觉离开就是。 也许她沈秋命该如此,亲缘福薄,怨不得旁人。 正屋传来的动静越来越大,沈老太愤怒撒泼,沈大河和包氏据理力争,无奈都敌不过沈大江的插科打诨、唱念做打。 分家文书在村长的主持下很快就立好了,东西也在众人的见证下快速分好。 沈老太在强压之下虽然事事妥协,可最后却提出了一个不容改变的条件,那就是沈大江一家必须搬出去。 傍晚,沈年坐着牛车从书院回来的时候就瞧见沈大江揣着手站在村口跟村里几个闲汉说笑。 爹,你咋在这儿 老子在这儿等你啊,怕你回错了家。沈大江应了一句,转身跟旁边几人打了个招呼后抬脚就走。 沈年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只能疑惑的背着书袋跟在后头。 有个好事的闲汉笑嘻嘻的在后头喊道:年哥儿,你亲妹子回来了,赶紧跟你爹回去瞧瞧吧!你爹为了你妹连家都分了,你小子可得好好用功,要不五亩地可养活不了你们这一家子! 其他几个也跟着起哄,今天老沈家分家的时候他们可几乎全去爬墙围观了,都见识到了沈大江大战老娘和大哥,那场面回想起来可真刺激,大江哥不愧是他们混子里的厉害人物。 沈年却越发迷糊,什么亲妹妹什么分家什么五亩地他们这是在说什么 爹...... 去去去,一个个大酱吃多了闲得慌,有本事跟老子赌上几局,保准儿让你们输的裤子都穿不上! 沈大江朝着起哄的人吼了一嗓子,又慢慢悠悠的往村里晃。 父子俩一前一后从村口走到了村尾,在一处破院子门口停下脚步。 爹,咱来这儿干啥 这院子是原先村里的老猎户独居之处,他一辈子没成亲也无儿无女,人没了之后院子就归村里所有。 爹不回家反而把他领到这儿来,实在是太奇怪了。 沈大江推开院门,扯着嗓子问:饭好了没老子在村口蹲了快半个时辰,饿死了。 你是饿死鬼投胎啊成天张个大嘴就知道吃! 万氏端着一小盆高粱米稀粥从灶屋出来,瞧见沈年立马换上笑脸。 哟,我大儿子回来了,快,赶紧洗手吃饭。今儿你妹妹回来了,咱们一家正好吃个团圆饭。 沈年心中的疑惑是怎么都止不住了。 沈夏从哪儿回来,怎么还要吃团圆饭 他只不过是在书院住了一旬,怎么爹娘的话他就听不懂了 正想着,余光便瞧见东屋里走出一个窈窕身影。 这不是沈夏!这是谁 沈秋拍了拍衣袖和裙角上的灰尘,呼出一口浊气。 前世今生她即便再窘迫,身边至少也有一两个丫鬟伺候,何曾做过这些粗活儿 多年无人居住的屋子里蛛网都是厚厚一层,四处堆积的灰尘更是呛人。 她中午只草草噎了半个黑面馒头又喝了几口凉水,然后就一直打扫到现在,累得一句话都不想说。 你是谁 突兀的男声让沈秋拉回思绪。 她抬眼看去,只见一个挺拔的青年站在院子里,尽管身上的长衫被洗的很旧,却难掩他身上如青松般的文人气质。 这应该便是沈家唯一的读书人沈年吧。 这是秋丫头,你今儿休沐刚回来,不知道家里发生了多大的事儿。 万氏把饭菜都端到桌上,手在围裙上抹了抹又塞了个黑面菜卷子给他,这才把今天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说出来。 沈年越听眉头皱得越紧,怀疑的目光不断扫过沈秋的脸。 少女面容沉静,小口吃着菜卷子,不时抿一口苞米面糊糊,明明是因她回来才分的家,此时她看起来却像个局外人。 你想问什么便问吧,我不太习惯被人盯着吃饭。 沈秋掏出手帕优雅的擦了擦嘴,好整以暇的看过来。 抱歉,我只是不明白你为什么不留在陆家享受荣华富贵,却选择回到村里过苦日子。即便陆家不愿留你,可你在那儿生活了这么多年,总不至于做个丫鬟都不行吧 面对这个尚且陌生的少女,沈年略有些不自在,不过视线并未移开而是直视沈秋的眼睛。 爹娘虽然不是老实巴交的性子,但也都不是有心机的人,若这个所谓的妹妹存了些歪心思他俩未必看得出来。 陆家不需要两个女儿,陆怀夏已经回去了,于是他们便将我撵了出来。我不愿做丫鬟,更不愿寄人篱下求人施舍。 沈秋环顾了一下这个破院子,至于村里的苦日子,我没试过,可想来应该也不难吧。 村里的夜晚黑得吓人,每家每户都没余钱点油灯,全都早早吃了饭上炕睡觉。 躺在硬土炕上的沈秋睡意全无,轻轻摸着身上盖着的旧薄被。 听着木板隔开的另一端沈大江和万氏的呼噜声,她脑中不断闪现过一幅幅画面。 一会儿是陆家的闺房锦被,一会儿是沈家的破院旧屋;一会儿是做婢女端茶铺床,一会儿是农户女洗菜喂鸡;一会儿是被官家小姐们围住奚落,一会儿是沈大江和万氏讨好的模样...... 她虽然成功逃出陆家,可沈家太穷了。 虽然握着痛击沈家的把柄,但她手里没有银钱如何能成事连雇个人打听消息都办不到! 况且沈家目前的情况,所有的家事、农事都要亲力亲为,家里人就算是再照顾她,她也不可能一点儿活都不做吧 这样下去也许还没等把陆家拉下马,她自己就陷进泥潭动弹不得。 不行,得想办法赚些银钱,不说让沈家这三个人听命于她,至少关键时候不能横加阻拦,这样方可谈以后。 第6章 第6章 沈家老宅,沈大河和包氏谁都睡不着,二房分家这事闹得他们今天是面子里子全丢了。 今儿二弟当着村长他们说了那老些胡话,让咱们以后还怎么出门 包氏实在躺不住,赌气坐了起来。 而且娘这些年手也太松了,一共才攒下八两银子,二房分走三两,剩下的够干啥连给柱子娶媳妇都不够! 还有秀秀,年哥儿要是真考上秀才回头不认这个堂姐,你让秀秀往后在婆家咋整 你要给柱子娶金娃娃咋的,五两还不够沈大河心里也不好受,脱口就怼了一句。 秀秀自己不争气生不出男娃,就算年哥儿考上状元能咋的她婆家就能把她供起来了 包氏急了,你说的这叫啥话咱家柱子那腿,一般谁家好姑娘能心甘情愿嫁过来 那还不是因为你要不是你没看好他,他至于瘸了这么多年 哎呀行行行,都怨我行了吧可柱子已经瘸了,咱不是更得找个能心甘情愿伺候柱子、伺候咱俩的好儿媳妇么,五两银子哪够啊 秀秀那边没了倚仗,少不了还得从娘家多拿点东西过去贴补。 现在家里的鸡被分走了两只,地也少了五亩,往后能不能吃饱饭都难说,拿什么贴补她 包氏烦躁的锤了锤被子,又推了一把沈大河。 今儿回来那丫头养得皮白肉嫩肯定能换好些聘礼银子,这回二房算是捡了便宜了!要是没分家,这银子握在娘手里咱们咋都能抠出些来。 沈大河哼了一声:急什么,二房没银子,往后也够呛拿得出像样的嫁妆,还不得靠我和娘帮衬着。将来咱掏了嫁妆,聘礼自然就有咱的份儿! 次日晨起,沈秋还没起床,万氏就拿着一摞旧衣裳推门进来。 小夏之前的衣裳没拿走,我都找出来了,你换上方便干活儿。 沈秋支起半个身子翻了翻,看得出沈家对陆怀夏着实不错,里衣虽然接过长度,可至少都是用粗棉布做的。 外头的衣裳裙子跟沈家其他人的布料一样都是粗布,上头笨拙的绣着些不伦不类的小花。 她丝毫不想跟陆怀夏扯上任何关系,看过之后就放在一边。 万氏以为她嫌弃这些粗布衣裳,张口便说:这衣裳原先小夏穿着挺高兴的,怎么你就穿不得了 你也不瞅瞅那一身绸缎,穿着是能进灶屋还是能下地里 总端个架子做娇小姐,咋的,还指望老娘伺候你 沈秋面无表情的穿好衣裙,慢慢抚了抚裙摆。 从陆家出来时徐氏并没让她把身上的衣裙换下,她身上这一套虽用的不是上好绸缎,但在农户人看来应该已经是毕生都不可得。 我略懂些针凿女红,吃过饭我把这身衣裳改一改,想来改成两套换着穿应该也不难。 万氏一愣,刚要张嘴骂想了想又忍住了,憋着气出了屋子。 这哪是闺女,分明是祖宗! 不是从小在身边养大的就是不亲,这脾气还有的磨。 吃过马马虎虎的早饭,趁着今天的阳光正好,木门一关,沈秋大刀阔斧下了手。 一件披风再加上一套大袖衫马面裙,全都改成农家穿的窄袖褙子和便于行动的窄裙布料勉强够用。 万氏到底心疼那衣裳料子,中途不放心进来了一趟才发现原来沈秋的女红比村里任何人都要好,心里一块大石头落了地,兴高采烈的去找沈大江。 一口气改了几件衣裳,即便只是简单的裁剪缝制也有些累人,更何况还要把剪开的刺绣部分修补好。 弄到后来沈秋有些烦燥,直到晚饭时分才强压着一股气将最后一针收了。 瞧瞧我闺女,人长得水灵这手艺还这么好,往后爹可得好好给你寻摸个好人家。 沈大江之前听万氏说沈秋女红好还半信半疑,这会儿瞧见她换了改完的衣裳出来,仔细看了看之后立马大声夸奖,手不住的摸索着下巴,眼珠子滴溜溜的转。 你可拉倒吧,就你那些狐朋狗友能寻摸出什么好人家咱闺女将来得嫁到大户人家享福去,你可别坏了事儿! 冷不防被万氏从背后狠拍了一下,沈大江差点儿摔了个趔趄。 轻点儿,你个死老娘们儿还真下死手啊!我当初怎么就瞎了眼娶了你这么个虎娘们儿,还敢跟我动上手了。 你再敢嫌弃我试试 万氏抄起身边的扫帚追着沈大江就打,直接把人撵出了院子。 经过昨天的观察,沈秋如今对这对夫妻的相处日常已经逐渐熟悉。 这俩人一个混一个泼,倒是天生一对。 见人跑远了,万氏也放下扫帚气喘吁吁的回来,将额间掉落的碎发随意别在耳后,摆手让沈年和沈秋赶紧坐下吃饭。 沈秋沉默的看着桌上的一盆棒子面粥,几个黑面窝窝头还有一碟子咸菜。 见她不动,沈年皱起了眉头,瞥了一眼沈秋穿的衣裳,上面清雅的绣花有些刺眼。 农家子吃农家饭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如果还想贪图富贵享乐,那你趁早回去求陆家还来得及。 否则日子长了,饿坏了自己事小,别连累家里还得出钱给你找郎中。 你在京城哪家书院读书 沈秋忽然发问,沈年愣了一下继而冷淡的回答:明德书院。 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亲民,在止于至善。 没想到明德书院教出来的学生面对自己的亲妹妹竟会说出如此刻薄的话来,可当真是令人惋惜。 沈秋冷笑,一双杏眼中投射出锐利的目光,直看得沈年不由自主将头偏开。 没想到你竟然还读过《大学》。 你以为像我这样的闺阁女儿只配读女四书、《列女传》,温顺谦卑将来守好内宅相夫教子,对么 这难道有什么错么女子本就该恪守本分,而不是像你这般嫌贫爱富。 沈年忽然激动起来:娘早起做的饭,你即便是不想吃至少也该做做样子,而不是甩脸色。 这儿是上溪村,不是京城陆家! 第7章 第7章 啪—— 沈秋将筷子拍在桌上,质问道:你说我嫌贫爱富,没错,我是喜欢荣华富贵,难道你不喜欢世间谁人不喜欢否则你也不会寒窗苦读只为一朝金榜提名。 不过我要的富贵我会用双手去挣,我会刺绣缝衣,也会制胭脂水粉,还会画扇抄书、调羹制酥,哪一样挣不来银子可你呢,你会什么你只会吃做好的饭菜,穿缝好的衣衫! 看着被闺女怼得哑口无言的儿子,万氏急了。 你说你哥干啥你哥将来考了秀才举人,你将来在婆家不也有人撑腰么。 再说你能挣啥钱老实在家呆着,回头相看个好人家就能吃穿不愁。 沈秋不理她,拿起筷子一言不发的吃饭。 前世最惨的时候每天只能吃上一碗冷掉的剩饭,还是院子里有个好心的小丫鬟悄悄帮她留的。 如今桌上摆的虽是粗茶淡饭,但也已经很好了,她并没有嫌弃。 只不过让她等着有人撑腰还相看什么好人家算了吧。 沈年被抢白了一通,直至吃完了饭等沈秋帮忙将碗筷端到灶屋后才僵硬开口:你说能挣银子,可是真的 是与不是有什么要紧,横竖你读你的书,这些事情与你无关。 扔下一句话,沈秋回了自己的小隔间。 将晃晃悠悠的木板门关上,她坐在炕沿上双腿蜷起,抱住膝盖将下巴放在上面开始琢磨该怎么赚钱。 沈家分家得来的银子沈大江和万氏肯定不会拿来给她做本金,而家中如今值点儿银子的也只有两只鸡和五亩地,这些都是不能碰的。 荷包里的二十两银票是退路,万万不能动。 财帛迷人眼,这一家三口人,她一个都信不过。 次日一早,沈年顶着两个大黑眼圈背起书袋准备回书院,一推门就瞧见沈秋站在大门口。 踌躇了一下,他还是打了个招呼。 早。 早,我今日与你一同进城。 嗯 沈年诧异,你进城做什么娘知道么 去转转,不太认识路所以麻烦你了。 沈秋没什么好脸色。 前世她受了太多冷脸又陪了太多笑脸,今生再不愿那样活着,只想肆意一些。 高兴就是高兴,不高兴就是不高兴,做什么非要委屈自己 日子怎么都是过,况且都已经成了农家女,那就更不必再时时刻刻端着什么礼仪规矩与人虚与委蛇。 她的态度让沈年有些难受。 从前小夏绝对不会这样同他说话,她只会委屈巴巴、要哭不哭的看着他。 彼时他虽然心里不赞同,可哥哥总得让着妹妹,所以小夏的每次请求基本都会得到满足。 如今亲生妹妹回来倒是没了那些烦人的眼泪,可这冷冰冰硬邦邦的样子活像是他欠了她银子一般。 再说她才刚回来两天,这么急慌慌的去京城做什么 莫不是昨日那些冠冕堂皇的话只是顺口胡说,心里恐怕还惦记着陆家的荣华富贵。 还不走等下迟了估计夫子会罚你吧 沈秋不知道他为什么忽然间发呆,抬头看看天色拔腿就走。 没时间跟这人浪费,她今日可是要去做正经事的。 上溪村距离京城不算太远,步行一个多时辰就能到。 因着是京郊,各个村子来来回回的人多了自然就有了牛车拉客的生意。 沈秋跟这沈年到了牛车处,抢先付了自己的车钱后便找了个位置认真记路,完全没有与人交谈聊天的意思。 车上其他人见状对了对眼神,一边闲聊一边打着眉眼官司看沈家兄妹的热闹。 沈家这几天的热闹真是不少,但沈大江和万氏都不是省油的灯,要是被他俩知道有人说他们家的闲话,回头还不得闹起来。 再说这丫头穿得还是绸缎衣裳呐,谁知道那大户人家是不是还顾念着她。 若是因着多说两句让家里遭了记恨,回头惹了麻烦家里男人和婆婆都饶不了她们。 一路无话,到了京城沈秋与沈年简单告别之后便走了。 沈年本想多嘱咐两句,可转念一想她从小便是在京城长大,应是比自己更熟悉城里的情况。 自嘲一笑,他紧了紧身上的书袋,快步朝书院走去。 京城素来都有东富西贵、南贫北贱的说法,意思非常直白简单。 东城基本住的都是富商大户,最繁华富贵的酒楼商铺也大多集中在这边,而西城则汇聚了京中各个王府以及朝廷重臣的府邸。 至于南、北市,一个是京中老百姓和低阶官员的常居地,一个是三教九流鱼龙混杂之处。 礼部员外郎陆鸣官位不高也没太多生财的门路,府里加上主母徐氏的嫁妆也只有两个不算大的庄子外加几个普通铺子,自然住不起东、西城的宅子,所以陆府就在南城靠西的位置。 沈秋虽然想要尽量避开陆府,可东城那边的绣坊、布庄都养着技艺精湛的绣娘,轻易不会收外头的成品。 她无意去做没自由的绣娘,只能如普通人家的女眷一样先做些小幅的帕子、香袋赚点小钱。 在陆家十几年都是被当成大家闺秀培养的,女红厨艺她都学得很不错。 前世被陆家送去给人做妾后,困在后院被人欺凌时她也因手艺好才得以偷偷帮人作活计维持了一段时间的温饱。 如今只不过是重操旧业,并不算难。 真正难的是要找到一家价格公道的绣铺,还得想办法做些能卖得上价的东西出来。 依稀记得当时丫鬟婆子谈话间提到她们常去南城的朱氏绣铺,每次结银钱都很痛快。 南市本地百姓居多,日常生活所需的饭铺子、杂货铺子、点心铺子等都不少。 相比较东市繁华,这里的烟火气要浓烈许多。 朱氏绣铺的幌子夹杂在一众铺子招牌中不太显眼,若不是沈秋用心找,极有可能便错过了。 她深吸一口气走进去,正碰上送客人出来的朱娘子,见有人上门忙不迭的招呼道:这位姑娘要买点儿什么今儿正好有新绣线到了,颜色都清亮着呢。 掌柜,请问你们这里收不收绣活 第8章 第8章 朱娘子闻言笑容未变,爽朗的点头:收啊,帕子最低十文一件,香囊荷包最低十五文一件。 如果从我这儿拿布料和绣线,每样减掉两、三文,还得先交点儿押金。 沈秋虽然早就料到赚不了多少,但听到这个价钱心还是不断下沉。 凭她的绣技一天绣上几张精致帕子倒是不难,可一天二三十文的进账,想要赚到能雇人盯着陆府探听消息的银钱,这得做到猴年马月 卖野菜!一大早去山里挖的野菜! 姐姐婶子大娘们走过路过都来看看呀,新鲜的野菜便宜卖喽! 一阵清脆的叫卖声唤回了沈秋的思绪,寻声望去就见街对面一个穿着破旧的小男孩儿正边叫卖边从大筐里拿菜摆在面前的地上。 孩子看上去还不到十岁,应该是家里穷吃不饱饭,一身补丁衣裳晃晃荡荡。 几个挎着篮子的妇人围过去,各自拿起一把野菜细看。 你这菜怎么卖 一文钱一把,两文钱三把。 哟,这野菜也不是种的,山里地头到处都是,咋还卖这么贵 小男孩也不恼,扬着笑脸说:婶子,这菜可是我天不亮就去山里挖回来的,这上面还带着露水呐,新鲜着哩。 再新鲜也就是野菜,一文钱两把还差不多。 讲价的妇人嘴里嚷着贵,手里抓着的菜却一直都没放下。 婶子,现在家家地里都没啥菜,这刚冒头的野菜又鲜又嫩,两文钱就能买三把,真的不贵了。 男孩子寸步不让,那妇人也只能手快的挑了一把自以为多些的菜。 其他人都在等她杀价,见杀不下来就你一把我一把将菜分了大半。 那小男孩将铜板小心翼翼的收好,嘴里不住的说着好话。 沈秋静静的看着,轻轻呼出一口郁气。 平民百姓的日子就是如此,一文一文的赚,一文一文的攒。 她不是不能吃苦,只是时间太少了。 陆鸣很快就能搭上吏部尚书,危机就在眼前。 朱娘子观察她的衣着打扮和言谈举止便认定是大户人家出身,只是不知为何会来她这儿找活计。 想了想,她开口问道:不知姑娘这衣裳上的绣花是谁的手艺,若是能做些大件儿肯定赚钱。 沈秋闻言惊喜回头:不瞒掌柜,这衣裳和上面的刺绣都是出自我手,不知这大件有多少酬劳,大概要多久交货 闻言,朱娘子笑了。 这不是赶巧了么,郑家粮铺的掌柜要给儿子娶媳妇,正到处搜罗喜庆东西呐。 这位姑娘的衣裙虽然是用成衣改的,但那刺绣可都好好的修补上了,不仔细看还真看不出来是残缺的呢。 这手艺放在她这个小绣铺里是顶顶拔尖的,这回郑掌柜那儿她可得大赚一笔。 沈秋抱着包袱走出绣铺,心里踏实了许多。 尽管已经在上溪村住了两天,可此时她才感觉真的走上了跟前世不同的路。 接下来要日日赶工没时间再出来,沈秋在四处逛逛买了些日常要用的东西后走回城门口去搭牛车。 早上一同过来的妇人多半都已经买好了自家需要的东西等着回村,瞧见沈秋背着个不小的包袱过来都目光灼灼盯着她。 沈家丫头你这买的啥呀,瞅着像是布料,是要做衣裳吗 从大户人家回来出手就是阔,不年不节的就做新衣裳,哪像咱们一年到头除了补丁还是补丁。 瞅你这满嘴酸话,离二里地都能闻见酸味儿。不过沈家丫头你回来带了多少银子啊攒起来做嫁妆多体面,都花了将来出门子咋整 自古女子出嫁有一份体面嫁妆都是抬身价的大事,上溪村的妇人有些看不上沈秋大手大脚。 新衣裳啥时候不能做,银子花了可就没了。 再者说就沈秋身上这身虽然料子金贵,可样式就跟她们穿的没啥太大区别。 都已经回了农家就该将银子攒起来,以后着急用的时候才不会抓瞎。 淳朴的民间道理沈秋自然明白,这几个人也并非存心找茬,甚至话里话外还有些规劝的意思。 不过她懒得跟这些人解释包袱里的东西,碎嘴妇人最爱传闲话,她可不想银钱还没挣到就成为村里人嘴里的谈资。 几位婶子的好意我心领了,只是买些日常所需之物,没什么稀奇。 几个村妇听了面面相觑,乖乖,乡下丫头有什么日常所需 而且谁不知道沈大江和万春花一个好赌好酒,一个抠得要命,居然舍得拿银子给闺女买东西 拉车的牛年岁不小,走路慢悠悠的,腿脚快的壮汉都比它走得快。 一路晃悠回了上溪村,沈秋刚进门万氏就大步过来劈头盖脸一顿痛骂。 一上午死哪去了我房前屋后满村子找你腿都溜细了,后来还是听人说瞧见你和你哥一起坐牛车我才知道你进城了。 你说你这死丫头,家里一堆的活儿你老往外跑啥在城里过两天好日子就真当自个儿是千金小姐了 还是嫌家里穷想回陆家人家都给你撵出来了,你还巴巴儿贴上去也不嫌磕碜! 万氏骂着骂着瞧见沈秋背着的包袱,火气又上了一层,伸手在她胳膊上使劲拧了两下就去拽包袱。 这是啥你哪来的钱买东西是不是偷了家里的银子 好啊你个小贱坯子,居然还敢偷钱!看我不打死你! 沈秋护着包袱躲开万氏的手,忍痛深呼吸了好几下才把眼泪憋回去。 我没偷,这里面的东西是挣银子的,你要是抢坏了银子就没了! 事关银子,万氏不得不停手。 怀疑的上下打量沈秋一番之后哼了一声,你给我在这儿等着,家里的银子要是少了有你好受的! 说完,她快步走回了屋子,咣当一声将门关上又在里面上了栓。 少时,随着吱呀一声门又打开了。 万氏一脸狐疑的走出来,直勾勾的盯着沈秋。 你那包袱里究竟是啥 第9章 第9章 隔间内,看着炕上的红绢和崭新的绣线,万氏激动的搓手。 秋秋啊,你接的这个活计能赚几两银子 沈秋还在恼怒中,方才的打骂让她瞬间记起了前世那些受辱的日子,一时心绪难平根本不想回应万氏的话,甚至曾经有那么一个瞬间她都想直接离开沈家。 可稍稍冷静下来便知道这不可能,本朝户籍制度严谨。 没有户籍证明她哪儿都不能去,一旦离家很有可能会被认定为流民,到时候被人提脚卖了都有可能。 离开沈家这件事还得从长计议。 看她迟迟不说话,脸色也难看,万氏撇了撇嘴。 这丫头跟她一点儿都不亲,还不如小夏,好歹小夏不敢跟她这么尥蹶子。 只是眼前这大红的绢布实在让人心动。 她只能陪着笑脸说:刚才娘是太担心了,你说你一个姑娘家家说没就没了,谁能不着急 你刚回来跟村里人都不熟,娘不是怕你吃亏么,这才说了你两句。 刚才是不是掐疼你了来,娘给你揉揉。 沈秋冷着脸躲开她的手。 家里没钱我知道,但我挣的银子只能给家里交两成。 万氏的笑容僵在脸上。 你说啥就交两成那可不行,谁家赚了银子不都是交到公中么。 再说娘还得给你攒嫁妆呢,你放心交给娘,娘给你管着。 攒嫁妆 沈秋在心里嗤笑,这钱拿出去肯定拿不回来。 见她不语,万氏急了,你是我生的,赚了钱就该给我!再说你吃住都在家里,哪儿有用钱的地方 沈秋立马将布往包袱里放,行啊,那明儿我就去把布退了,跟掌柜的说这活儿我做不了。既然不让我攒钱,那就干脆别赚了。 哎、哎,你这孩子咋脾气这么大呢,娘这不是跟你商量呢么。 万氏赶紧拉住她的手,两成太少了,咋的也得交一半。 娘也不是贪你的银子,实在是家里就分着五亩地,你爹不输钱就好不错了,你哥还得念书,家里真没钱啊。 说着,她还作势抹了抹眼睛。 沈秋看着她装样子,心下也跟着叹了口气。 这话倒是一点儿没说错,沈家现在就是这么个情况,要不然她也不会急着出去找活儿干。 只不过...... 最多交三成,而且刺绣不能伤手,想让我赚银子就不能让我干活儿。若是家里需要我做粗活儿,那明儿我就去把布退了。 她不是娇气的人,可手若是糙了这绣活儿就没法做,好料子和绣线半点儿都经不起刮。 万氏也琢磨过味儿来了,这个亲闺女是真难对付。 以前小夏是成天装病躲着不干活,而沈秋是干了这个就不能干那个。 自己方才只是轻轻掐了她一下,看看这脾气大的简直要上天。 都是金贵人儿,都是祖宗! 合着就她是劳碌命呗! 行吧,三成就三成。家里粗活儿不用你,横竖过不了多久就得找婆家,晒黑了不好相看。 但做饭洗碗啥的你不能一把手不伸,灶上活儿啥也不会将来出门子了遭罪的还是你。 陆府主院内,徐氏正跟身边的嬷嬷发牢骚。 我生平没见过这么笨的人!她是不是在乡下这些年把脑子也落在那儿了,一个请安福礼学了一天都没学会,我还能指望她能学会什么! 眼看着过些日子就是尚书大人家的宴会,老爷还让我好好教教她到时候带过去让夫人们都相看相看。可你看她那个蠢相,带出去也是给我丢人! 当年秋儿学习规矩礼仪一点就通,样样都拿得出手。怎么轮到夏夏就缩手缩脚连个丫鬟都不如,我哪儿好意思跟人说她是我亲生的 嬷嬷一直跟在徐氏身侧,自是亲眼看见陆怀夏接受礼仪教导,此时也真的说不出夸赞她的话,只能小心翼翼的宽慰。 夫人莫急,姑娘这么多年无人教导,这才刚刚开始学规矩,难免生疏。等时间长了就好了。 哎,我也不奢望,只盼着她能理解老爷和我的苦心好好学,否则总这么小家子气实在是领不出门。 陆怀夏僵硬的站在门外,听着里面徐氏不断说着她的蠢笨不堪,脸色如调色盘一样变换不定。 好啊,她才刚回来,娘就开始嫌弃她了 村子里十几岁的男娃谁不喜欢她这柔弱妩媚的样子,就连村长家的孙子在路上见了她都脸红,怎么就不能出去相看 戏文里那些高门大户的郎君不都喜欢含羞带怯的姑娘么 还拿沈秋那个乡下丫头来与她比,简直莫名其妙! 她将手里的绣帕拧了又拧,终是不敢冲进门去跟徐氏吵,只能愤愤的离开。 哼,沈秋!本姑娘今日这么丢脸都是被你害的,你给我等着! 身后拎着食盒的丫鬟朝屋门看看,纠结了一瞬还是跟着走了。 她本来是跟着姑娘来给夫人送汤羹的,没想到会听到这些。 说起来刚回来的这位姑娘确实是比不上原先的姑娘,那么简单的福礼她做起来总是摇摇晃晃好像随时要倒似的,也不知道是不是在乡下饿的没力气。 可一日三餐姑娘又没少吃,那火腿炖肘子一个人就吃了半盘子,她们几个丫鬟昨日都没分到多少。 回了院子之后陆怀夏又羞又气,连砸了两个茶碗才稍稍好了一点。 想了想,她看向站在不远处的春桃,你,找人去上溪村盯着沈秋,看看她在沈家过的怎么样。 春桃听了面露为难。 她是内宅的大丫鬟,被徐氏指派过来伺候姑娘,平日里只管首饰钗环和衣裳,府门外头的事儿她半点儿不熟。 况且沈秋远在上溪村,要到哪儿去找人盯着 看她这样,陆怀夏秀眉一挑,怎么,你也念着她的好,看不起我这个姑娘 春桃吓得连忙跪下。 奴婢不敢,奴婢不敢!奴婢、奴婢只是在想要去哪儿找人。 废物,街上乞丐多得是,赏他们一口饭吃不就得了。 陆怀夏不屑的瞥了她一眼,真是没用,这还要本姑娘教你。 得了吩咐,纵然心里再不乐意,春桃也只能领命退下。 心里暗自嘀咕着:说的容易,谁会为了一口饭跑那么老远去干这费力不讨好的活儿。 京城里时常有人打着做善事的旗号舍米施粥,她听府里人说过外头那些乞丐都成了精,挨家挨户算着日子吃大户呢。 第10章 第10章 临近傍晚,沈大江晃晃悠悠进了村子。 村子里陆续升起了炊烟,沈家老宅也不例外。 包氏正蹲在院子里洗野菜,余光瞧见有人路过家门口,抬眼就看见了沈大江。 她本来不想搭理这混子,可忽然想起下午听村里妇人们说起的事儿,顿时心里一动起身就朝外追去。 二弟、二弟! 沈大江回头看见来人嘴角扯了扯,哟,这不是大嫂么,叫我啥事 包氏双手在围裙上抹了抹,随即叉着腰问:二弟,当初分家的时候娘可怜你们才分给你们三两银子。 本来你大哥和我想着你们二房日子艰难,年哥儿要念书,秋丫头又是个吃不了苦的,这才同意了。 可今儿我听方家嫂子说大侄女进城买了好些东西回来,这大手大脚的毛病你们两口子可得管管,别回头银子花光了又上门来要。 分了家就是两家人,往后可甭指望我们大房贴补你们。 沈大江中午刚喝了酒,这会儿还有点迷糊,包氏噼里啪啦说的这一大堆在他听来就跟有蚊子在耳朵边上嗡嗡似的,烦得要死。 他掏掏耳朵,小指指甲盖一弹。 我说大嫂,你也说分了家就是两家人,那你管我闺女买啥呢 她爱买啥买啥,老子都没吭声,跟你有个毛关系! 咸吃萝卜淡操心,有这功夫还不如给我大侄儿寻摸个媳妇儿。我大侄儿今年不小了吧,都二十了还打光棍呢! 你、你! 包氏最听不得别人提沈柱子的亲事,此时气得指着沈大江就想开骂。 可沈大江哪是会由着她骂的主,说完话就晃晃悠悠的抬脚走了。 一边走一边还摇头晃脑的大声感慨:我大侄儿太可怜了啊,长到二十岁还没拉过娘们儿的手,也不知道他爹娘到底咋想的。 左邻右舍早就悄悄躲在各自院子的门后头看热闹,闻言噗嗤噗嗤都乐了。 可不是咋的,就沈柱子那腿脚,老沈家又给不起太高的聘礼,一般好人家的闺女谁会嫁给他 穷苦人家的丫头倒是有想嫁的,可沈大河和包氏还有沈老太都嫌带过来的嫁妆少,又怕被穷亲家攀上。 于是啊,沈柱子愣是拖到二十了还没成家。 不理会包氏被气成啥样,沈大江现在满脑子就想着闺女买了好些东西。 嘿嘿,得赶紧回去看看,说不得这死丫头跟他藏心眼儿呢,之前还真把陆家带回来的银子昧下了没拿出来。 要真是这样,那他这当爹的少不得要借点儿花花。 一路小跑回了家,进门沈大江本想直奔隔间,可脚下一转先拐进了灶屋。 万氏正在做野菜饽饽。 青黄不接的时候,也就只能多吃点儿野菜。 沈大江冲进去的时候吓了她一跳。 要死啊你,进来也不说一声! 我回自个儿家说什么说老娘们儿别找事儿啊,当心我抽你。 看了看野菜饽饽,沈大江撇嘴。 这破玩意儿苦了吧唧还剌嗓子有啥好吃的,早知道就蹭顿晚饭再回来好了。 万氏回头拿屉布的时候正巧看见他的表情,冷笑一声。 嫌家里的饭不好啊,那你别回来吃啊,正好还省粮食了呢。 若是平时,沈大江一定会跟她再斗几句嘴,可今天他没那闲工夫,直接问起沈秋买东西的事儿。 过了一会儿,咣当一声隔间的木门被推开。 沈秋正在绣花,冷不防被吓了一跳,差点儿扎了手指头。 哎呦我的闺女啊,你这是、这是绣的啥呀能卖不少钱吧 阳光照耀下,红色绢布被镀上了一层金光,像是一堆金子在向沈大江招手。 他嘿嘿的笑着,搓了搓手想摸摸又怕给摸坏了,只能喜笑颜开的一直瞧。 沈秋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懒得搭理他,只默默的低下头绣金元宝。 这屏风据说是一个商户家里办喜事要用的,给的银钱不少,但品味着实一言难尽。 摆在卧房的屏风一般是以花鸟为主,可这家也不知是怎么回事儿,竟要求要绣个招财童子图样。 朱娘子的原话是:郑家掌柜的媳妇特别爱财,所以想绣个招财童子摆在儿子的新房里让儿媳妇天天看着,回头也能生个招财的小子。 当时沈秋听完脸上的表情都不知道怎么摆。 怪她见识少,活了两辈子第一次听到这种说法。 沈大江也不在意闺女不搭话,盯着沈秋手下绣着的金元宝自顾自的说着:哎哟我闺女这手是巧啊,瞧瞧这金元宝跟真的一样。 往后爹可就不愁了,我闺女有这手艺,又是大户人家教出来的,肯定孝顺爹。 哈哈哈往后爹就指着闺女你了,回头有啥事你就找爹,爹的本事大着呢,啥事儿都能给你办的妥妥的。 他是真的高兴,可沈秋却是真的闹心。 本来刺绣就是个需要静下心来做的事儿,况且这又是她要拿来换钱的活计,沈大江一直在身边巴拉巴拉的太吵了。 闺女,我听你娘说你赚了银子打算给家里交三成,剩下的自己攒着 这事儿爹支持你,姑娘家家的就该多攒些体己银子,回头去了婆家腰杆子也硬。 嗯 沈秋疑惑抬头。 这不对啊,万氏都是勉强才答应的,沈大江这个一家之主居然这么顺利就同意了 你看我干啥 沈大江嘿嘿笑着,瞅了一眼外头,见万氏还在灶屋没出来,这才放低了声音继续说道: 你娘是个糊涂蛋,银子到她手里就跟死了一样。 可爹不一样啊,爹正好有个生钱的路子。 闺女,你要信得过爹,回头挣了银子就给爹,爹帮你钱生钱,到时候你的嫁妆肯定是咱村头一份儿! 沈秋无语的看着他。 在您眼里,我就那么像个傻子么 她都快要气笑了,沈大江是真把她当成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什么都不懂的娇小姐了,骗 钱都懒得用高招。 什么钱生钱,那不就是去赌 她一针一针绣出来的银子给沈大江,那跟扔到水里有什么区别 第11章 第11章 沈大江丝毫不觉得闺女是在嘲讽他,或者说就算是知道也不在意。 依旧笑嘻嘻的说:闺女啊,爹知道你见识多看不上咱家,可你毕竟是我和你娘亲生的,咱家好了你将来才能嫁个好人家,对吧 不得不说,沈大江这话是大实话。 分家之后他就是户主,沈秋要想离开就必须要迁走户籍,可户主要是不同意那这事儿就办不成。 想到这里,沈秋扯扯嘴角。 放心,我自会帮家里寻一条出路。 嗳,这才是爹的好闺女。沈大江笑嘻嘻的夸赞。 招财童子绣起来不难,沈秋前世为了混口饭吃更是练的速度都比一般的绣娘快许多,于是预计一个多月才能完工屏风她二十天就绣好了。 万氏看着憨态可掬抱着金银财宝的胖娃娃咽了咽口水,抬头和刚回家两天的沈大江对了个眼神儿。 两口子心里不约而同冒出一句话:有了闺女这手艺,家里可就不愁了! 呵! 注意到两人动静的沈秋暗自翻了个白眼。 她这对爹娘倒是好打算,这是想让她没日没夜的做绣活儿给家里赚银子 接下来我要休息几天,刺绣不能过度用眼,否则眼睛坏了就什么都做不了了。 万氏一噎,这倒也是。 之前她在娘家村里就有个小姐妹,一心想给自己攒副好嫁妆,天天闷在屋里做绣活儿,现在外面日头大一点儿都出不了屋子,说是晃得眼睛疼。 闺女说的是,忙活这么多天了,也该好好歇歇。这屏风这么好看,肯定能卖大价钱。 沈大江一脸心疼的看着沈秋,我闺女这么能干,可不能累坏了。 之前已经见识过沈大江说鬼话的沈秋半点儿都不觉得他是在心疼自己,后面肯定还有话等着她。 果不其然。 就是吧这两天家家户户都要春耕了,咱家分了五亩地,可你看爹这身板儿实在是干不了地里的活儿,你娘和你哥那就更完了。 所以今年咱家要不就花点儿钱雇人种,你看咋样 沈大江看似小心翼翼的商量,可话里话外已经把话点明了。 沈秋不傻,当然听得懂他是在要钱。 自家就这么四口人,没一个能真正干好地里的活儿。 沈大江就不说了,看他那样儿估计往年没分家的时候肯定也是时常找理由躲懒。 而万氏虽然泼辣,毕竟是个妇人,就算能下地干活儿也做不了多少。 至于沈年,一个麻杆读书人,能指望他种几亩地 看来今年,甚至以后地里的活儿都得雇人来做。 只不过...... 爹,雇人种地这事儿我没意见,家里又不是掏不起这个钱,当初分家的时候不是分给咱们三两银子么 沈秋故作疑惑的问:之前跟爹娘说好了做绣活儿赚来的我给家里交三成,差不多有四百文,这些也不够么 沈大江眼珠子一转,那三两是咱家压箱底的银子不能轻易花出去,雇人的话一天少说也得几十文,还没算上买粮种、雇牛的钱。 所以,爹是要让我多拿点儿钱出来沈秋面无表情。 这已经是沈大江第二次让她掏钱了。 如果不把这事儿解决,恐怕时间长了他也没什么耐心再跟她好好商量。 这些日子沈秋也一直在想是不是该给沈大江和万氏找点儿事做,如果他们也能赚点儿小钱就不会一直盯着她荷包里的。 第12章 第12章 只不过这俩人实在是没什么长处,她想了好多天才勉强想出个法子。 爹,娘,我觉得咱们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嗯 沈大江和万氏齐齐一愣,这是什么话 爹十天有八天不着家,虽然没花家里多少银子,可也没带回来多少。 沈秋看了沈大江一眼,这话可不是她说的,是万氏说的。 万氏性子急躁,平时说话也经常吵吵嚷嚷的。 之前在老宅还好,有个沈老太和包氏能陪她吵架斗嘴。 如今分家了,每天在家面对专心刺绣的沈秋实在憋得慌,难免会唠叨出一些怨言。 娘成日里在家虽不闲着,可做来做去都是家务活儿,也挣不来银子。 听话听音,沈大江和万氏两口子可不是笨人,要不这么多年也不会让老宅那几个人恨的牙痒痒而他们二房却一点儿没吃亏。 闺女,你这是,要带咱俩赚银子 沈大江的呼吸都急促起来。 万氏也眼巴巴的盯着闺女,像是盯着招财童子手里的金元宝。 两人的目光过于灼热,看得沈秋有些头皮发麻。 她清清嗓子继续说道:娘做事麻利,灶上手艺也不错,不如做些吃食拿去卖。 至于爹,她转向沈大江,爹认识的朋友多,门路也多,卖吃食肯定不难。 切...... 沈大江和万氏眼中的光瞬间没了。 他们还以为沈秋能有啥好主意,闹了半天是让他们做吃食去摆摊子。 秋秋啊,咱们村的李婶祖传的驴打滚手艺,成天忙活也就只能赚上三四十文。 我和你爹啥手艺没有,你让咱们去干这个做出来的吃食没人要,这不是白糟蹋钱么。 万氏摇摇头,心里十分失望。 还以为亲闺女见过大世面,能想出啥赚大钱的本事。 结果,就这 这不是糊弄人玩儿呢么。 沈大江虽然没说话,但后仰的身子和翘起的二郎腿证明他是半点儿都没看上这主意。 李婶每天赚三四十文,一个月下来就差不多一两银子。 咱家能每个月进账一两 看到他俩的反应,沈秋也无语了。 这俩人一天净想美事儿,有赚大钱的点子她还用得着整日坐着刺绣 况且我在陆家的时候学了些点心方子,算不上出奇,可将其中的原料稍加改动便能让老百姓也都吃上点心铺子里的好糕点。 爹娘确定不试试 哎,这行啊! 万氏眼前一亮。 哈哈,要不咋说还得是我闺女,这脑瓜子就是好使! 你快说说都有啥方子,挑几个简单便宜的教给娘,娘保证一学就会! 第13章 第13章 与万氏的兴致勃勃相比,沈大江明显还是没什么兴趣。 卖点心,那不还是摆摊子么 风里来雨里去的,挣那两个辛苦钱儿有啥意思,还不如摸两把牌,运气好的话也能挣几十文呢。 看他不说话,万氏推了他一把。 咋的,你还不乐意 现在咱家可靠不上老宅了,一个月光指着闺女交上来的这点儿铜板,好菜好饭想都别想,年哥儿那束脩都凑不齐! 我现在可就指望着年哥儿有出息考功名,你要是赚不回来银子回头让年哥儿念不了书,老娘就跟你拼了! 提到儿子,沈大江也有些犹豫。 他也盼着沈年能考个秀才、举人,将来说出去脸上有光啊。 要是能做个小官,那他可就是能有下人伺候的老太爷了! 吵吵啥,我也没说不干啊。 沈大江一脸的不耐烦。 你也甭说我,就你那笨样儿,能不能学会还两说呢。 你说谁笨 我说你呢,咋的 ...... 两口子又吵起来了,沈秋已经无比习惯这种场景。 每当沈大江从外头归家,他俩总是这么吵吵嚷嚷的。 可晚上薄薄的木板又每每挡不住二人火热的激情,实在是...... 一言难尽。 沈秋摇摇头,将绣好的绢布包起来。 明天我要进城去交绣活儿,顺便将需要的东西买回来。 等我回来做几样点心,爹娘尝尝再定咱们究竟卖什么合适。 沈大江顾不上跟万氏扯皮,连忙说道:明儿我跟你一起去,也好帮你拿拿东西。 行啊。 看他滴溜乱转的眼珠子,沈秋就知道这个爹肯定打着什么主意。 罢了,她本来也想找机会试探一下他。 陆府那边月底应该就要有动静了,这对于沈家是第一个考验。 目前看来沈大江虽然是个混子,可心地并不坏,只喜欢喝点儿酒赌两把,蹭蹭别人家的便宜,并不干那些偷鸡摸狗的行当。 但真等到危机来临的时候,他又会怎样做呢 沈秋在家吃过了早饭,背着包袱跟沈大江一起上了村口的牛车。 勤劳的农家人最关心的就是地里能种出多少粮食,现在就已经陆陆续续有人家扛着锄头走去地里干活了。 昨天沈大江说家里的五亩地不着急,找几个人干上两三天就能弄完,还说大房也没动静呢,家里还是先等等。 哟,二弟跟侄女是找着啥来钱道儿了,三天两头的往城里跑。 包氏不知什么时候跟着沈大河和沈柱子走到了村口。 看见沈大江和沈秋坐在牛车上,想起上次听到的话,心里顿时嫉妒起来。 凭啥这一窝子烂人要分走三两银子 家里的嚼用都是她和她男人、儿子辛辛苦苦从土里刨出来的! 牛车还没坐满不能走,沈大江本来因为起得早在打瞌睡,听见熟悉的声音睁眼一看就乐了。 我说怎么突然闻着一股子酸味儿,原来是大哥大嫂和大侄子。 嗐,我家能有什么来钱道儿,是我闺女想进城逛逛,我这个当爹的哪能不陪着去 我闺女这么好看,被那些破皮无赖缠上了可咋整 大哥大嫂这是要去地里 第14章 第14章 这不是废话么,不去地里谁一大早扛着锄头出门,有瘾么 沈大河瞟了一眼这个混账弟弟,压根儿不想搭理他。 可周围已经有村民暗戳戳的慢下脚步等着看热闹了,他脸皮没那么厚,不想让人背地里讲究他不爱护弟弟。 是啊,眼瞅着天儿暖了也该春耕了,二弟啥时候去地里忙不过来就跟哥说一声,哥忙完自家就去帮帮你们。 沈大江眼睛一亮,我正愁咱家那五亩地咋整呢,有大哥这话,弟弟我就放心了。 大哥不用着急,你家忙完了去我家地里就行,先谢谢大哥了。 沈大河呕得不行。 这个打蛇顺杆上的玩意儿咋这么不要脸呢 他不过是说两句客套话,这混子还真就敢往上接。 我呸! 还没等他想好怎么拒绝,包氏先不干了。 二弟,之前家里的地就都是咱们大房种,现在分了家还想咱们种你这心眼儿也太黑了! 都是一个爹生娘养的,你就这么扒着你大哥吸血,简直丧了良心! 沈大江笑容一收。 我大哥都没说个不字,这有你什么事儿 别以为当了大嫂就能对我吆五喝六,你当我怕你呢 你家不想干就别提这事儿,假模假式的装什么呢! 包氏被气个倒仰,锄头一扔就要跟沈大江对骂。 见情况不好,沈大河一把拽住她的胳膊,僵着脸道:二弟,你大嫂不会说话,她不是那个意思。你家的地,我这边忙完了就过去看看。 然后他扯着着包氏快步往村外走。 身后的沈柱子看了看地上的锄头,弯腰捡起来一瘸一拐的跟上。 围观的村民们见热闹没了,也就三三两两的散开了。 嗤,泼妇也敢跟我斗 沈大江犹如斗胜的公鸡,朝大房三人离去的方向啐了一口。 一直观战的沈秋全程没吭声。 她爹口才好,一个能顶仨。 且根本不顾忌脸面,甭管对面是男是女照骂不误。 牛车依旧缓慢,等到了南城已经是太阳高挂,人声鼎沸。 沈秋熟门熟路找到朱家绣铺。 知道这是女人扎堆儿的地方,况且又是京城,沈大江稍稍收起了平日里吊儿郎当的混样,只等在门口。 朱娘子见沈秋过来十分诧异。 沈姑娘,可是出了什么问题 天老爷啊,这都过去二十多天了,要是这姑娘做不好,回头她上哪儿找人赶工 朱掌柜,我是来交绣活儿的。 沈秋自是知道她为何会这样问,也不多解释,直接将包袱里绣好的绢布拿出来摊开给她看。 这、这是姑娘绣的竟这般快 朱娘子只看一眼就呆住了。 她还以为是这位姑娘遇到什么问题来求助,却没想到竟然是来交货。 平时交绣活儿的大姑娘小媳妇她也是见了不少,还真没有像这位这样又好又快的。 瞧瞧这上头的小人儿,白白胖胖的小胳膊跟藕节似的。 圆圆的小脸蛋,鼓鼓的小肚子,软乎乎的小脚丫,还戴着金锁、金项圈、金手镯。 怀里抱着大金元宝,周围都是金银玉石、珍珠翡翠,座下一朵大莲花被胖锦鲤围着。 这幅招财童子她突然就不想给郑娘子了咋办 第15章 第15章 郑家喜事将近,这绣品不交是不可能的,朱娘子决定回头再请沈秋绣一幅更好的。 沈姑娘,这绣品没问题,郑娘子一定喜欢。我做主再给你添上五钱银子,一共是二两银子,你收好。 郑家订的这个屏风就是个炕屏,绢布和绣线都比较普通,主要经济实惠摆着好看,所以定价也就是一两五钱银子。 只不过沈秋交过来这幅朱娘子敢保证郑娘子肯定会加钱,为了笼络住这么好的绣娘,她很愿意让利。 细水长流,做生意不在于一时的得失。 沈秋略感意外,不过多赚五钱银子也是好事。 接过钱妥善放进荷包收好,又接了新的活计她便告辞离开。 爹,咱们走吧。 沈秋出来,环视一周才发现正无聊蹲在墙角的沈大江。 哎,闺女这趟不少挣吧沈大江连忙站起来,笑呵呵的问。 就跟之前我和爹娘说的一样,在外头不好说这些,咱们还是赶紧去买东西吧。 昨晚她又盘算了一下要做哪些糕点,心里已经有了主意。 啊,行,那咱现在就去。 财不露富的道理沈大江当然懂,赶紧跟着闺女一起到街上采买。 需要购置的食材没几样,昨日想的几个方子中大部分的东西都可以去山里找或自家做,所以沈秋只买了些麦芽糖、土茯苓、梅子干和蜂蜜。 每样都不多,但花了两百多文,可把沈大江心疼坏了。 啥金贵东西能用这老些糖别回头卖完点心再赔了,那真是白折腾。 回去爹娘跟我一起进趟山,把东西找齐了回头我做出来你们尝尝就知道,肯定赔不了。 沈秋自然知道沈大江只想花小钱挣大钱,可做点心没糖不行啊。 咸口的点心总是没有甜口的更吸引人。 沈大江今天跟着来主要就是想进城晃晃,顺便再看看闺女这绣活儿是不是真能赚钱。 至于帮着搬东西啥的,嗐,那就是随口一说。 不过沈秋将东西全都递过来的时候他也没拒绝,横竖也不沉。 两人没耽误太多功夫,买完东西就往城门走。 跟着大哥陆淮安出来逛街的陆怀夏走出胭脂铺子,一眼就看见了沈大江的背影。 她陡然一惊,叫了十几年的爹自然不可能认错,只是这混子到京城来做什么 又瞧见他身边背着包袱的姑娘,陆怀夏不做他想,那一定是沈秋! 看着沈秋身上那身改过的衣裙,她咬了咬下唇。 沈家那一家子穷酸,居然没扒了沈秋的衣裳拿去当,还让她穿着招摇过市。 想起自己之前在上溪村的时候每天只能穿着那些粗布衣裳,短了就再接一圈,想更漂亮些也只能求着万氏拿些线缝小花。 一股自卑又嫉恨的情绪瞬间蔓延到了心尖,陆怀夏忍不住又恨上了沈秋。 先前让春桃去打听沈家和沈秋的情况,那个废物不知道从哪儿找的人,打听回来的消息是沈家现在都快吃不上饭了,沈秋天天都得干农活儿被磋磨得不像样子。 彼时她听了开心的多吃了一碗饭。 可今天看这两人的样子,哪像是吃不上饭哪像是被磋磨 第16章 第16章 谁家被磋磨的丫头片子还能进城逛街,当她还是陆家姑娘么! 陆淮安今天带妹妹出来逛街是可怜她回家之后就被拘着学规矩。 同窗的妹妹们都能出去踏青游玩,跟手帕交约着喝茶吃点心。 只有他的妹妹流落在外吃了这么多年的苦,回来了还无人陪伴。 于是趁着今日休沐,他便将人带了出来,让她看看京城的繁华。 他走了两步却发现陆怀夏没跟上来,回头看她正盯着一个方向,顺着看过去便发现了沈秋跟在一个男人身边。 那是秋......沈秋旁边那男人是谁 陆淮安的声音冷了下来。 无论怎样,陆家教养沈秋十几年,她居然现在连礼义廉耻都不顾,在大街上跟一个中年男人举止亲密,真是败坏陆家门风。 是沈秋妹妹的爹沈大江。 陆怀夏听见陆淮安的询问,吓了一跳。 他们应该是过来买东西的,大哥要不要过去跟沈秋妹妹说说话毕竟之前你们是兄妹,这么久不见她肯定很想你。 再说妹妹锦衣玉食惯了,如今日子贫苦,她应该很不好过吧。 陆怀夏低着头声音小小的,在陆淮安眼中成了一个受了委屈又不敢说的小女孩。 哼,有什么好说的 沈秋当初走得那么爽快,就该想到会有这一天。 行了,她又不是我陆家的人,过得好不好不是我们该操心的。 看了一眼远去的背影,陆淮安莫名起了一股火无处发。 走,大哥带你去银楼看看有没有喜欢的首饰。 陆怀夏抿嘴点了点头,心里暗自得意。 看来大哥对那个沈秋已经完全没了好感,爹娘平日事务繁忙肯定想不起来,至于小弟只知道吃和玩,陆家从上到下根本不会管沈秋的死活。 是时候该给她点儿教训了,让她也尝尝这些年自己受过的苦。 这边,沈秋和沈大江坐着牛车回到家,果不其然被万氏骂了一顿。 挣两个钱把你俩兴的没边儿,买这老些贵玩意儿干啥咱家日子不过啦 老娘天天起早贪黑在家干活儿,你们可倒好,成天啥活儿不干就知道吃,现在还祸祸钱,我今儿个非收拾你俩不可! 见她抄起大扫帚,沈大江两步就窜到沈秋后面。 闺女啊,这可是你要买的,跟我没关系。 沈秋皱眉,生意的事儿还八字没一撇,这俩人一个赛一个的抠门儿,回头做点心偷工减料,这事还能做好么 扫帚快要落到她身上的时候,被一双手给挡住。 娘,你先听听爹他们怎么说。 沈年今日休沐,刚从外面挑水回来就看见这幅场景。 无论如何,即便是沈秋和爹乱花钱了,也不能真让娘打下去。 那扫帚可是专门扫院子的,上面扎着的枝杈万一划伤了沈秋的脸那可就糟了,治不好得留一辈子的疤。 第17章 第17章 沈秋往旁边走了两步,将身后的沈大江让了出来,随后严肃的看着他和万氏。 爹,娘,趁着点心还没做,有些话咱们得先说清楚。 做点心难免会用到好食材,如果你们舍不得花本钱,那这生意不如压根儿就别做。 谁都不是傻子,点心好不好吃一尝就知道。 这...... 沈大江和万氏面面相觑。 他俩昨天晚上确实偷偷嘀咕来着,觉得沈秋虽然在陆家学了点心方子,可这都一个月了也没见过她进灶屋,能不能做出来还是回事儿。 再说那点心方子哪那么好改,听说富贵人家猪油、鸡蛋跟不要钱似的,他们家哪用得起。 于是早先那股子想赚钱的热乎劲儿睡了一宿觉早就散的差不多了。 二人一致认为只要让沈秋多做些绣活儿贴补家里就行,点心不点心的还是算了吧。 看他们的神色,沈秋已经能猜出个大概。 呵,我本想着给家里找条挣钱的出路,没想到爹娘竟然半点儿都不信我。 罢了,横竖我能做绣活儿攒银子,你们要是愿意天天吃糠咽菜就随你们。 沈秋冷着脸说完,拿着包袱转身回了隔间。 她的时间宝贵,要尽可能的在陆家找上门之前多赚些银子。 沈家既然护不住她,大不了她就带着银子跑。 没户籍也不怕,只要能活着,往后的事儿谁说的准呢。 不明真相的沈年疑惑的问:爹,娘,她刚才说什么点心 沈大江两口子见状就一人一句将昨天沈秋提起让他们俩做点心卖的事儿说了一遍。 在他们看来,儿子在京城书院念书,也见过不少世面,这事儿到底能不能做也得问问他的意见。 她真这么说 沈年诧异,继而又觉得理所应当。 虽然他是农家子,可书院里不少同窗都是富贵人家的子弟,平日里闲谈中也大致了解原来那些深宅大院的姑娘们平日里也是要学习功课。 只不过跟男子不同,女子要学的大多只是作诗作画、女红厨艺。 说到底,还是为了将来嫁人操持中馈做准备。 沈秋在陆家想必学的也是这些东西,她说改进几个点心方子的话应该是真的。 他将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沈大江和万氏又动摇了。 儿子,照你这么说咱们应该听秋秋的 沈年点点头,爹、娘,咱家分了家,往后所有的开销都得自己出。我抄书的银子抵不了束脩,地里的粮食也不够咱们四个人一年吃的。 况且咱家现在这个院子,他看看四周,入冬前应该还得再修修,这些可都是要花银子。 如果妹妹真的有法子,咱们不如试一试。 这是沈年第一次承认沈秋是自己的妹妹。 他之前一直觉得沈秋人虽然回来了,但心未必就真的在这里。 可眼下既然都已经想出办法给家里赚钱,那想来她应该是心甘情愿的留下来跟他们一家在一起。 既然这样,那他沈年就认这个妹妹。 屋里的沈秋并不知道她这个疑心病重的哥哥在想什么,她也从来没对沈年抱有什么期待。 一个小童生,在京城地界上什么都不是。 她将包袱里的绢布展开,这次要绣的山水图是一个附庸风雅的商户订的。 这图简单,应该比上次的还能绣得更快些。 第18章 第18章 万氏小心翼翼的推门进来,看见闺女在分线,连忙过来帮忙。 只是她的手刚要碰到绣线的时候就被沈秋避开了。 绣线不能刮,要不就浪费了。 本来还有些埋怨沈秋气性大的万氏闻言讪讪。 娘忘了,就想着能帮你干点儿活儿。 接下来两人相对无言,沈秋只埋头分线,一句话都不说。 没办法,万氏咬咬牙先开了口:秋秋啊,我和你爹还有你哥商量了,你之前说的那个点心的事儿咱们干。 哦确定了不心疼钱了 沈秋抬头,眼神中透着浓浓的不信。 看她这样,万氏压不住脾气伸出手指在她脑门儿怼了一下。 你说你这死丫头,跟爹娘较劲咋这么能耐 你也不想想,那做点心又是鸡蛋又是猪油的,咱家统共就那么点儿钱,要是赔了可咋整 谁告诉你要用鸡蛋和猪油 沈秋轻嗤,我既知道家里有难处,自然会想些便宜食材做的点心。 只是,再便宜也得用些糖,否则怎么能让人买 说到底,你和爹就是根本不信我。 说完,她又低下头去摆弄绣线。 万氏懵了。 这个亲闺女自打回来就话少,更别提陪她唠嗑或是撒撒娇,这些全都没有。 可刚刚这几句话明显就是孩子在跟娘诉委屈。 哎呦娘哎,她闺女这是、这是转性子了 万氏有些激动,从前小夏倒是总在面前委委屈屈的,可她怎么都心疼不起来。 那时候她怀疑自己可能跟村里的许多妇人一样偏疼儿子不喜欢闺女。 可后来知道孩子抱错了,看到沈秋的时候她心里忽然就想跟孩子亲近亲近。 只是她这人泼辣惯了,做不出那种黏黏糊糊的事儿。 而沈秋回来之后又一直冷冰冰的,让她更不知道该怎么好好跟闺女相处。 现在闺女终于肯跟她诉委屈了,万氏一下子就激动起来。 在万氏的大力支持之下,吃过午饭一家四口背上竹筐、拎上竹篮就朝着村子附近的山走去。 沈大江心里一万个不乐意去,可耐不住一对三他干不过,只能垂头丧气的拎着柴刀跟在后头,心里比上坟还苦。 他是个混子,就该混日子才对,捡山货这不是他擅长的啊。 再说现在山上能有啥,春天连个野果子都找不到,也不知道忙活什么。 走在前头的万氏心情非常好,边走边跟沈秋说话。 闺女啊,你跟娘说说咱都要做啥点心这次上山都要找点儿啥 金丝枣泥山药糕、龙须糖、茯苓糕、梅子米糕,我准备做这些的替代品。 咕咚—— 万氏咽了咽唾沫。 那啥,闺女,你说的这些真能做出来 不得了了,她闺女说的这些玩意儿听着就金贵,这也是他们家那破灶坑能弄出来的 第19章 第19章 沈秋微微一笑,这几样点心都是糕点铺子里常见的,京中只要是富裕人家都会在家中常备这种吃食。 作法她早就烂熟于心,如今更换一些食材也并不会在口感上有太大的差异。 今日咱们要找紫藤花、荠菜根、野刺玫花瓣还有柳絮,就这些东西,看见了就尽可能多弄些回去。 她一样样说出来,沈大江等三人的表情怪异极了。 这些东西山上简直要多少有多少,可别说做点心,就是吃也没见人吃过。 前三样还好说,那个柳絮不就是白毛么,那玩意儿还能进嘴 万氏瞅了瞅四周,压低声音凑过来说:咱是想挣钱,可不兴害人啊。 柳树上飞的白毛毛痒痒嗓子,吃肚子里不跟压一肚子鸡毛差不多么,那还能活 娘,你想什么呢 沈秋正兴致勃勃的找她想要的东西,听见这话猛地回头,然后就看见了三张忧心忡忡的脸。 放心吧,柳絮是能吃的。只不过不能直接吃,要稍微处理一下吃嫩絮才行。 这些都是前世一个看门婆子教的。 看门婆子乡野长大,懂得事儿不少,经常絮絮叨叨。 挑挑拣拣,倒是让沈秋学会了不少。 那我去找柳絮! 沈大江脚下一转就改了方向。 白毛毛一团团的既占地方又不沉,正适合他。 万氏和沈年早就习惯了沈大江的偷奸耍滑,对此并没异议。 至于沈秋,她连看都没看就继续往前走。 此时春 光明媚,山里各种草木都长出了嫩芽。 要找的东西太过寻常,以至于没走多远各自的篮子筐子就已经满了一半。 今天先这样吧,回去把点心先做出来尝尝,能卖再来采。 沈秋挺满意的,如果没有陆家的危机,她其实是很喜欢这种自由自在、自给自足的生活。 高门大院的确富贵,可里面却住着各种牛鬼蛇神。 一不小心命就没了,还谈何富贵 一行人回到家里,按照沈秋的指示各自处理起手中的东西。 本来万氏是不打算让儿子沾手,可沈年觉得既然是家里的买卖那他也没什么好矫情的,也该出一份力。 沈大江不知道是不是看着三人都在忙活不好意思甩手不干,出门不知道从谁家拿回来几个红薯慢吞吞的洗起来。 等到要用的东西都初步洗刷好了,沈秋系上围裙,开始进一步加工。 山里采回来的紫藤花浸入蜂蜜腌渍,红薯分出一半蒸上,又取出一些糙米用大盆泡上水,荠菜根洗净煮上。 这还真挺麻烦。 万氏喃喃。 山上摘这些东西倒是不值钱,但挺费柴费水。 她还是有些心疼,却不敢表现出来。 沈秋又找出一个大盆,装满水又撒了些盐,将沈大江弄回来的柳絮全部倒进去。 啊—— 万氏心里又是一疼,盐也不便宜。 用筷子轻轻搅动之后,不久就见盆底沉了一层柳絮。 将表面的杂质撇掉,沈秋小心的将沉底的柳絮全部捞出。 这真能吃 沈年也有些沉不住气了,看着烟囱冒起的白烟,又瞅瞅院子里摆的东西,这阵仗的确不小。 还不行,得等会儿焯水之后混上草木灰洗一遍,再用清水洗净就能吃了。 沈秋手上动作不停,耐心的讲解。 第20章 第20章 这些事情往后可都是要交出去的,她若是不教会他们以后岂不是要自己受累。 可万氏却没什么心情学,心疼这心疼那,最后当得知今天做的这些只是准备工作,明天才会正式做点心的时候猛吸一口气,扭身就进了屋。 罢了罢了,眼不见心不烦,爱咋折腾咋折腾吧。 都整上了,还能停咋的。 一家人度过了沉默的晚上,次日都打起精神看沈秋究竟能弄出什么来。 将买来的麦芽糖用湿布包好,放在温热的灶台上。 等到糖软了,沈秋往上面涂抹了一层蜂蜜水,开始像揉面一样的揉糖。 揉的差不多了,便到了拉丝的环节。 将糖放进小锅里烧火加热,还没彻底融化成糖浆的时候将锅端起来,等上几息就开始用筷子拉起糖丝。 她一只手不断摆动,另一只手将昨天洗好的柳絮撒在糖丝上,随后轻轻绕在筷子上。 不多时,一个有些像鸟窝的蓬松糖丝卷就做好了。 黄色的糖丝和雪白的柳絮交织在一起,十分好看。 沈秋动作不停,没过多久盘子里就堆起了好几个糖丝卷。 将酸梅干熬出的水撒了些在上头,她示意已经看傻了的三人。 尝尝。 沈年今日特意请了半天假,就是想看看她信誓旦旦能赚钱的点心到底什么样。 现在摆在眼前,他忍不住拿起一个轻轻咬了一口。 咋样嗓子痒痒不万氏直勾勾的盯着他,忍不住问。 很不错,真的很像龙须酥,只不过味道酸甜,孩子和姑娘应该很喜欢。 沈大江伸手也拿了一个塞进嘴里,然后撇撇嘴道:能不甜么,这可是糖。 紧接着又拿了一个,这玩意儿看着挺大,一个卖两文钱肯定能卖出去。 沈秋瞟了他一眼。 别说,混子爹脑子是挺活络,跟她的想法差不多。 走街串巷的货郎一块麦芽糖卖一文钱,这么大一个糖丝卷子卖两文一点都不贵。 就是吧,这小打小闹的没啥意思。 沈大江吃完咂咂嘴,就算是两文钱一块也赚不了几个子儿,忙来忙去还不如他一把赢的。 第二道点心是仿着金丝枣泥山药糕做的藤萝蜜薯糕。 紫藤花瓣从蜂蜜中捞出来撕成细丝,将蒸好碾碎的红薯泥打底,铺上花瓣丝,再覆上一层红薯泥。 把糙米浆涂在找来的薄石板上直接放在灶上烤,米浆成了米片就马上揭下来。 连着做了好几张米片,摞在一起包进布中压碎,将碎片撒到红薯泥上,切成合适大小的小块,这道点心就做好了。 接下来是茯苓糕。 原本做这个需要的是茯苓粉、莲子粉和冰糖。 可这些东西对于沈家来说都太贵,于是沈秋直接换成了土茯苓粉、红薯泥和麦芽糖。 蒸制出来的糕点虽然颜色不白,但口感真的很不错。 尤其是沈秋还加了炒过的黄豆粉,点心没那么甜,适合男子口味。 最后一道是刺玫荠菜团。 这道点心是拿来跟玫瑰栗子糕做对比的。 本来沈秋想做梅子米糕,但看到野刺玫的时候便临时决定换一个。 野刺玫对应玫瑰,荠菜根煮熟捣成泥代替板栗泥,糯米改成糜子。 蒸好开锅盖,白色雾气中出现了一个个裹着碎玉一般的胖点心。 沈大江顾不得烫,直接往锅里伸手。 现在他觉得这生意必须做,等赚了银子,必须让兄弟们一起喊他大哥! 第21章 第21章 几个人尝够了点心,都对这份买卖很有信心。 咱明天还上山去多整点儿这些玩意儿回来,做好了咱就拿去卖。 万氏两眼放光,白毛毛可就这阵子有,不赶紧弄回来往后再想找就没了。 提到上山,沈大江火热的心一下又凉了。 还去啊 他目光躲闪,天天都这么弄不得累死人 万氏的脸一下就沉了,你啥意思啊,啥都不干就指望着铜板砸你脑门上你咋这么会想美事呢! 好不容易有这么个能搂钱的法子,我还指望着多攒些将来给年哥儿娶媳妇,给秋秋置办嫁妆。 合着你这个当爹的一把力都不出,你脸咋这么大 被她这么一说,沈大江顿时脖子一梗。 啥叫我脸大,我从前带回来的东西你没吃没用带回来的钱你没花 天天张个大嘴胡咧咧,没有我你能养这么胖 万氏的确不算瘦弱,但也根本不胖。 听沈大江这么说她一下就急眼了,哪个女人不爱美,谁愿意被自家爷们儿说胖啊。 好你个沈大江,你这是又嫌弃老娘了是吧 我可没说。 那你说我胖啥意思 两人又呛起来了。 沈秋闭了闭眼,十分不解为什么他们每次都会因为一些莫名其妙的小事吵架。 别吵了! 她一拍桌子,先前吵得厉害的两人被吓了一跳,万氏趁机踹了沈大江一脚后坐了下来。 咱们还是说说点心生意的事儿吧。 心累的沈秋不想耽误时间,把话题重新扯回来。 你们也看到了,这些点心虽然不难做,但也比较繁琐。 要是天天上山去找食材回来再做的话未免太辛苦了,时间上也赶不及。 爹娘总有要好的人家吧,可以花钱雇他们去采回来。这些东西不难找,平时砍柴的时候就能顺手带回来,工钱也不需要给太多。 她看了看若有所思的沈大江夫妇,顿了一下继续说道:最重要的是把点心卖出去,爹平时认识的人多,不管是寄卖还是自己摆摊子,这方面的门路爹得先去打听打听。 京城毕竟是天子所在,不是随便在哪儿都能摆个小摊子卖货。 负责管理商贩的是街道司,摊主需要向他们缴纳一定的摊位费才能摆摊。 沈大江眼珠一转,嘿嘿一笑。 这点儿小事包在我身上。 看他这样子万氏忽然警惕起来,瞪着他说:我可告诉你,每天卖的银钱必须拿回来不能私自昧下。 刚还笑着的沈大江顿时瞪起眼睛。 咋的,让老子白干 你把钱都拿回来,我再给你分。 万氏咬着牙,心里想着这个死老爷们儿,当初就不该只看脸嫁了这么个混货! 点心生意的事儿终于定下来了。 第22章 第22章 沈秋又教了万氏几次,见她已经能上手了便丢开不再参与,专心致志的绣山水图。 去山上找食材的事儿被万氏连推带威胁的压在沈大江的头上,也不管他到底找谁去做,反正她每天只要能有足够的东西做点心就成。 沈年看着家里人都有事做,不觉肩上轻松不少,次日就回了书院。 上溪村的村民发现了个新鲜事,分了家的沈家二房从早到晚炊烟没断。 还没等村民们想明白他家这是闹什么幺蛾子,又传出沈大江花钱雇人种地的消息。 这下就像水滴进了油锅,田间地头正在春耕的人们干活儿八卦两不误,一边挥着锄头一边大声蛐蛐。 真是邪门儿了,还以为今年能看沈大江家的笑话,没想到那混子竟然舍得花钱找人种地 他不是总在赌棚子里混么,说不定是手气好赢了点儿钱。 拉倒吧,赌棚子里头哪有能赢钱的,我三叔的小舅子自打进了赌棚子,输的差点儿裤子都穿不上。 哎,他家不是一直烧着火么,说不定是做了啥好东西挣的。 你真能想啊,他家要有这手艺不早就发了,还能等到现在 也保不齐啊,他家那亲闺女不是从京城大户人家回来的么,兴许是她做的 说来也怪哈,那丫头自打回来这都一个来月了,咋不出门呢 那谁知道,兴许是有啥毛病躲着呗。 说的也是啊...... 各种猜测在村里乱窜,还没等大家意见统一,混子沈大江开始每天大清早都背着筐坐牛车进城,晌午不到再坐着牛车回来。 大江啊,你这筐里装的啥呀,是要上城里卖的 牛车上有个尖脸的大婶眯着眼盯了半天筐子,终于忍不住伸手想揭开上面的布瞅瞅里头是啥。 啪—— 沈大江一把把她手打开,一只脚弓起踩在筐前面。 挺大个岁数还想学那些个不要脸的,谁家的东西都敢惦记,你也不瞅瞅我是谁。 被打的婶子疼的捂着手直抽气,刚想张嘴骂就被沈大江的话堵了个正着,噎得她一口气憋在胸口不上不下。 好你个沈大江,一天不干人事的瘪犊子竟敢碰老娘 你给我等着,回去我让我儿子揍不死你! 车上其他人全都看着他俩,这婶子脸涨的通红。 想啥呢 沈大江啧啧两声,又嫌弃的上下看了看她。 老白菜帮子一天净想美事儿,谁稀罕碰你我那是打偷儿的脏手! 还让你儿子打死我,你让他们来!让他们朝这儿打! 说着,沈大江指了指脑袋,吐了口唾沫。 我沈大江别的不多,就兄弟多,看看最后谁吃亏! 有个看热闹的人听了连忙拽了拽那婶子的衣襟。 这混子打小就混惯了,谁要是惹了他回头总会被他恶心报复回来。 那婶子明显也是知道的,只愤愤的扭过头去喘粗气。 一路上即便有人好奇,也不敢再问那筐里究竟装的是啥。 不过在到了城门大伙儿都下了车之后,她悄悄跟在了沈大江的后面。 哼,遭瘟的狗东西,老娘倒要瞧瞧你背着个破筐进城到底要干啥。 第23章 第23章 被盯梢的沈大江全然不知道,背着筐子晃晃悠悠一路来到了街市上。 熟门熟路找到街道司的人递了五个铜板过去,从那人手中接过一张长凳后就找了块空地将筐子放下。 后头跟着的婶子不敢靠的太近,只能交了铜板之后找了块不太显眼的地方蹲下,一边将装着鸡蛋的篮子摆在前面一边偷偷摸摸的朝那边看。 沈大江从筐子里面拿出一块布铺在长凳上,又拿出几样东西放在上面,然后就扯着嗓门喊道: 来来来都往这边看—— 自家做的香甜点心,不好吃不要钱! 金丝糕、糖丝卷、茯苓糕、玫瑰糕,个个儿不比铺子里的差! 两文钱一块、五文钱三块,拿回去给媳妇孩子甜甜嘴儿,老头老太太没牙也能抿,相好的吃了立马亲上脑袋瓜! 这与众不同的吆喝声一出来,街市上来来往往的人好些都被吸引了过来。 这些点心瞧着倒真是不错,一个个胖滚滚的,看着用料就挺扎实。 只不过沈大江嬉皮笑脸的样子,倒让好些围过来的妇人不敢轻易开口搭腔。 有个汉子探头看了看长凳上放着的几样点心。 瞧着是跟那点心铺子里卖的差不多,真是两文钱一块 那还有假大老爷们吐个唾沫就是钉! 不是我跟大家伙儿吹,这都是按照那高门大户的官老爷们吃的点心方子做的。 那汉子听了这话一脸不信,你瞎说吧要真是这样,还能卖这么便宜 沈大江两眼一瞪,你要是不信,我掰点儿你尝尝。 说着他还真上手挨个儿掰了一小块递过去。 围观的众人都看着汉子,只见他将点心挨个儿放进嘴里尝了尝之后面带喜色。 别说,跟在铺子里买的那些点心吃起来味儿一样。兄弟,每样给我来五文钱的。 好勒!沈大江也不啰嗦,接了铜板就从筐子里拿出油纸包了十二块点心给他。 要买的赶紧啊,一共就这些,咱家这点心包你吃了还想吃! 其他人见状心思也纷纷活络了起来,带来筐子里的点心居然在一刻钟之内全都卖光了。 沈大江掂量了两下钱袋,往怀里一揣,将长凳还给街道司后拎着筐子晃晃悠悠哼着小曲儿朝着跟顺子约好的酒馆走去。 顺子就是最开始尝点心的那个汉子。 这主意也是沈秋出的,她先帮着沈大江想好怎么吆喝,又说最好得找几个托儿先捧捧场。 老百姓最爱扎堆儿,只要有人先买了就肯定会有更多的人跟着买。 跟点心铺子里差不多的糕点,价钱却至少便宜一半,谁都不傻,有便宜还能不占 沈大江想着今天顺子表现不错,最开始跟他一唱一和的还真挺像那么回事儿,决定待会儿给顺子多点一盘花生下酒。 先前那婶子看他走远了,这才从卖野菜的妇人身后探出脑袋来。 看着筐里还剩挺多的鸡蛋,想到刚才沈大江带来的点心被抢着买,嫉妒的都要冒泡了。 哼,走着瞧! 一连几日沈大江每天都在街市上摆摊卖点心。 万氏虽然能干,但一个人终究做不了太多。 于是每天带来的点心不出半个时辰肯定全都会卖光。 第24章 第24章 有个回头客要去走亲戚,结果赶来的时间有点晚,只剩几块了根本不够。 我说兄弟,你家这点心就不能多做点儿次次就那么些来几个人就分完了。 你看我今天本想多买些,偏你这又没有,这不是耽误事儿吗 孙大江耸耸肩,我也没招啊,那灶屋不是咱老爷们儿去的地儿,孩儿他娘一个人忙活能做出多少 那就多雇几个人呗。做的多卖的就多,卖的多挣的就多,这点道理兄弟不会不明白吧 行,回去我就跟家里商量商量。 那回头客听了只能点点头,无奈的走了。 沈大江嘬了嘬牙花子,心想雇个屁的人,他可不想守着一大堆点心从早卖到晚。 像这样每天卖点儿够家里吃喝,儿子能交上束脩,自个儿也有吃酒钱还能赌两把,这就够了。 官爷,就是他偷了我铺子里的方子!一道激动的声音传来。 正走神的沈大江抬头一看,哟,这不是一品香的王掌柜吗后边咋还跟了两个官差 他赶紧起身朝着衙役点头哈腰,两位官爷是要买点心今儿不巧就剩下这几块了,给官爷先尝尝,明儿我让家里那婆娘多做点儿我给您二位带来。 少废话!一品香的王掌柜说你偷了他家的点心方子,现在跟我们走一趟吧。 啥我啥时候偷他家方子了沈大江急了,我大字不识一个又没啥本事,除了喝酒就是耍钱,一品香的伙计看我这穷酸样儿都不让我进,咋偷方子 两位官差:...... 王掌柜:...... 周围百姓:...... 虽然能看出来这话说的是实情,但就这么大喇喇的将自个儿的毛病全都摊开说,不以为耻反以为荣,这人是不是有点儿毛病 行了,是不是你自有衙门断案,你赶紧跟我们走! 我、我不去!这老小子血口喷人! 官差不耐烦,刷的一下将佩刀抽出一截,吓了所有人一大跳。 就在沈大江腿打颤,眼珠子乱转的时候,一个略带熟悉的声音插了进来。 沈二叔,这是怎么了 嗯 沈大江猛的抬头,立马呲着大牙走过去。 裴家老大,快,你不也是衙门的人么,赶紧跟这两位官爷说说,我可没偷啥方子。 裴澈今日休沐,本想在市集上买点东西回村看望爹娘,结果就瞧见这边乱哄哄的。 他本来没想管闲事打算绕开,不经意间瞧见了沈大江。 嗯,是那天那个小姑娘的爹。 于是他脚下一转,走过来问了一句。 听说有人告沈大江偷盗点心方子,他挑了挑眉看看筐里零零散散的几块点心,朝着两位官差拱了拱手。 鄙人乃是大理寺狱丞裴彻,能否借一步说话 一听他的官职,两位官差哪有不应的,连拱手还礼并随他走到一旁去。 三人小声的说了一会儿之后,两位官差便要告辞。 第25章 第25章 王掌柜一头雾水,急忙拦住。 官爷、官爷,这人还没抓你们咋就走了呢 大胆!官府办案,哪儿有你说话的份儿没证据就想让咱们抓人,小心告你妨碍公务! 官差说完,推了王掌柜一把,大摇大摆的走了。 王掌柜站在原地看看沈大江,又看看裴彻,十分心疼刚才塞给那俩人的银子。 他张了张嘴啥也没说出来,一甩袖子气呼呼的走了。 大理寺的狱丞虽然干的不是啥体面活儿,但好歹是官啊,他区区一个小掌柜是肯定惹不起的。 今天的事儿只能就这么算了,回头找机会再来收拾这个摆摊的混子! 此时,沈大江腿也不哆嗦了,背也挺起来了。 瞅了瞅还站在眼前的裴澈,他灵机一动将筐子里最后剩的几块点心包起来塞进他手里。 裴家老大,二叔多谢你了,这些点心你拿回去吃。 裴澈瞅着手里的这包点心,如果他没看错的话,这里头还有好几块因为压在最下面都有些碎了。 再想想,对方刚才大言不惭的自称二叔,他无声笑笑。 沈二叔可是要回村不如一起走吧。 好好好。 沈大江经历过刚才的一番惊吓,赶紧点头收拾东西跟上。 在这之前两人并不熟悉,一个是大理寺狱丞,另一个是村里的混子,两人怎么都挨不上边儿。 更何况村里人都说裴彻天天在牢里审犯人还给犯人用刑,双手沾的都是血,煞气重的很,平时谁见了他都恨不得躲远点儿。 再加上前几年他娘给他说了门亲事,那姑娘原本好好的,订亲之后没两天就出意外死了。 这下大家伙儿就更认定裴彻是个煞星,他的婚事直拖到二十岁了还没着落。 沈大江是不在意什么煞星不煞星的,只不过沈家跟裴家一直没什么来往,平时又见不着面,所以根本没跟裴彻说过几句话。 今儿见对方帮着解决了麻烦,又管自己叫二叔,他不禁对裴彻亲近了一些。 多好的年轻后生啊,还是当官的,又这么敬着他。 是以,一路上二人东拉西扯还真聊了不少。 沈大江高兴的回了家,连筐都来不及放下就说起今天的事儿。 今儿可把我吓坏了。 刚绣完远山的沈秋正好走到院子里休息眼睛,见他性质高昂,便耐心的跟万氏一起听他声情并茂的讲故事。 爹,咱们村里就只有裴家老大一个当官的么 得到肯定的答复后,沈秋瞬间就想起刚到上溪村那天遇见的男人。 青色官服,品级不高,没想到会是个狱丞 心里念头一转,她又问:他帮了爹这么大的忙,要不要送些东西去感谢人家 不用,我把最后剩的几块点心送他了。 沈秋:...... 想也知道,那几块点心肯定有碎掉的,一般都是当成添头白送。 她爹居然当做谢礼给了那裴家老大,可真是让人不知该说什么好。 第26章 第26章 咱家跟裴家熟么 沈秋忽然意识到她回家已经一个多月了,却没怎么在村子里走动过,跟沈家交好和交恶的人家她一概不知。 今天既然聊到这里,索性一起打听打听吧,万一以后用得上呢。 这事儿不用沈大江说,万氏三言两语就讲完了。 就你爹这混样儿,村里跟他好的都是一路货,没几个正经人。 万氏摆着手,脸上的嫌弃一览无余。 要说交恶是真不少,咱村有那么几个碎嘴的成天扯老婆舌,我跟她们打过几次架。村里其余的人家跟咱家都没啥来往,裴家情况特殊,也没什么人跟他们家走得近。 裴家特殊怎么个特殊法 哦,原来是裴狱丞名声不好,旁人都怕沾了晦气。 沈秋对此倒是嗤之以鼻。 狱丞又不是刽子手,审案用刑也都是对着罪犯,有什么可怕的。 她还巴不得狱中手段再多些,若哪天真能将陆家人送进去,也让他们好好尝尝牢饭的滋味。 不过从沈大江和万氏口中的信息可以推断出裴彻这个人跟陆家应该没什么关系,这让沈秋着实松了口气的同时又有了些别的心思。 既然不是盯着她的,那是不是可以稍加利用,帮着探听一下陆府的消息 这个想法是有些荒唐,可沈秋也没办法,她是真的找不到旁人了。 毕竟陆鸣是官员,京中官员间的事情虽然小乞丐或者小伙计也能打听,但到底不如同属官吏的人消息准确灵通。 带着这个想法,沈秋次日便开始在村里走动起来。 裴彻一个月休沐三天,这三天不一定次次都回村但总有一次是要回来的。 她得先在村子里多露露脸,这样至少再见面也不显得突兀。 沈大江和万氏自然是不知道她的想法,只是觉得沈秋可能是在家里有些闷,出去转转也没啥。 村里别人家的闺女出嫁前都会帮着家里干活儿,或是洗衣烧火,或是挖野菜打猪草,根本就没有丫头不能出门这种习俗。 而且万氏也有些私信。 她闺女这么好看,多出去走走也让旁人将名声传出去,回头指不定就吸过来个富女婿呢。 至于之前那个回头客说想让沈大江多带些点心去卖的事儿沈秋给否了。 目前生意刚刚开始,没必要上来就将摊子铺的很大。 况且今天那个一品香的王掌柜找事儿不成,指不定还有后招。 冒冒失失找一堆人来,万一出了点什么事儿又把人撵回去,沈家岌岌可危的口碑可就更差了。 沈大江对这个决定毫无异议,他本来就是顺嘴问一句。 现在闺女说了不行那可太好了,每天忙活一上午就能买完,下午还能去摸两把牌。 一晃山水图绣完了,沈秋去了一趟城里又带回了二两银子,还有一个绣嫁妆的大订单。 万氏对此震惊不已,完全没想到她闺女能这么虎。 那可是整套的嫁妆,一个人绣,得绣到什么时候 手不要了还是眼睛不要了 话说回来,闺女这么拼命做活儿攒钱到底为了啥 第27章 第27章 晚上,万氏翻来覆去睡不着,摸黑起来趴在隔间门上细听里面的动静。 沈大江刚要睡着就被吵醒,啧了一声,你大半夜不睡觉干啥呢 嘘—— 万氏连忙制止他,又听了听里头确实没动静,这才蹑手蹑脚的走回来。 躺下后,她小小声说:当家的,秋秋做活儿那么着急,到底是为了啥呢 我总感觉她是缺钱,你说她该不会有啥事瞒着咱们吧 听了这话沈大江也没当回事。 你天天不累咋的还有心思琢磨这些。 她爱干啥干啥呗,说不定是看咱俩也凑不出啥嫁妆就想自己攒呗。 我看不像,万氏摇头,攒嫁妆着啥急啊,咱村里嫁娶也就是十两八两的事儿...... 哎呀! 她忽然坐起来,吓了沈大江一跳。 你又咋的了 万氏抓紧被子,脸上一片惊色。 当家的,秋秋该不会是自个儿看上谁了吧 春耕已经进入尾声,村民们逐渐不像之前那样忙碌,闲聊的人也多了起来。 沈大河在地里浇完水,起身直直腰的功夫看到隔壁二房的地,脸色一下变得很差。 之前他被二弟逼得当众说出要帮二房种地,本想拖一拖时间等大家伙儿都忘了这事儿也就拉倒了。 谁成想沈大江这个瘪犊子竟然舍得花钱找人来种地,还偏偏找了跟他一路的几个混子。 这几人来的那天嘴就没闲着,嘚吧嘚吧给他家几口人一顿挤兑,引来了不少村民看热闹。 之前沈大河为了显示他对弟弟一家很关照,自己主动提出并应承了要帮着种地的事儿。 现在不等他直接找人来种,啥意思这不是明摆着告诉大伙儿他们两房关系不好么! 沈大河丝毫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问题,都是沈大江和万氏这俩祸害不做人。 还有那个半路回来的侄女,肯定是她偷摸藏了银子,要不二房哪来的钱请人帮忙 越想越生气,他把水瓢往桶里一扔,拎起木桶大步往回走。 进了村,没多久就瞧见沈秋正在往这边来。 沈大河正在气头上,准备等人过来要好好敲打几句。 结果没成想沈秋远远看见他就拐进小路去了,压根儿没往他面前来。 这可把沈大河气的够呛。 混子的种能是什么好的,即便在高门大户养了几年还是不懂啥叫尊敬长辈! 他闷声往家走,冷不防听见有人在院子里说话。 土墙的另一头,几个妇人正坐在一起洗野菜,边洗边说着最近村里的新鲜事儿。 哎,刚才那丫头就是沈家二房找回来的那个真是歹竹出好笋,没想到那俩不着调的玩意儿能生出这么水灵的闺女。 她刚回来那天站的远,我也没咋瞧清楚,今儿一细看可真俊呐。 啥好笋啊,谁家丫头像她似的成天在家待着,也不说出来帮着家里干点儿活儿。咱们平日里上山你可瞧见过她 第28章 第28章 你别说还真是哎,咱村这老些丫头,就连村长家那个小孙女都跟着她娘出来挖野菜,我还一回都没见着沈家这个。 那不就得了,人家啊八成还把自个儿当成千金小姐呢。 还有呐,我听我婆婆说包嫂子找了刘媒婆,说二房想找个好女婿,让她帮着寻摸寻摸。 就他家那样儿的上哪找好女婿老天爷得瞎成啥样儿,摊上那样的老丈人老丈母娘,那就是癞蛤蟆上脚面,不咬人膈应人。 未必,谁让那丫头脸蛋儿长得好呢,正头娘子做不得,那就做小呗。 啥做小 是啊,就沈大江和万氏两口子那德性,多给他们点儿银子估计立马就能把闺女送去。 就算他俩乐意,那丫头能乐意 有啥不乐意的,人家本来就过惯了好日子,有高枝儿还能不攀谁吃饱了撑的愿意过苦日子 那倒也是哈,哎哟,面儿上可真是看不出来,才刚她还对着我笑了一下呢。 所以说那丫头是个藏奸的,都不认识咱就能对咱笑,心里指不定琢磨啥呢。 哎哎,我昨天又听说个事儿,裴家老大他娘又打算给他张罗媳妇了。 啊还张罗啊这都多少回了,要我看就拉倒吧,得多硬的命才能扛住裴家老大的煞气啊。他娘也是,就顾着她儿子,旁人家闺女的命就贱呗 ...... 沈大河悄悄蹲在墙角,听完了整段关于二房的闲话。 后来话题拐到了裴家,他不想听了,刚站起来一回头就看见沈秋正站在他身后似笑非笑的盯着他。 哎哟娘啊,你站这干啥 沈大河被吓得不轻,一嗓子喊出来,土墙那头的声音戛然而止。 真没想到啊,原来大伯还有听墙角这种爱好,真是让我刮目相看。 沈秋笑笑,大伯觉得好听么 你瞎说八道啥呢,我就是过来捡水瓢! 沈大河恼羞成怒,狠狠瞪了一眼,拎上桶大步溜了。 望着他仓皇的背影,沈秋轻嗤一声,随后看向眼前的土墙。 院子里静谧无声,里头那几人正捂着嘴不敢说话。 背后说人是非这事儿她们常干,女人们凑一起唠嗑儿不就是东家长西家短么。 可让正主当场逮住那就是另一回事儿了。 虽然一个小丫头没什么可怕的,但万氏不好惹,万一这丫头回去告状...... 几人对了对眼神儿,都明白各自的意思,悄悄起身扒着门缝儿往外看。 门外空荡荡的,哪里还有人在。 哎哟我的娘哎,今儿出门忘看黄历,咋还让人听见了。 那丫头听也就听了,咋沈大河还蹲那儿听上了,挺大岁数的老爷们儿也不嫌臊得慌! 说不定就是看他在那儿蹲着,这才把那丫头招过来的! 真是臭不要脸,往常听包嫂子说起她男人还以为是个憨厚的,没想到是这么个玩意儿! 几人松了口气之余,不免将怒气转到沈大河的身上。 要不是他,她们也不至于这么丢脸。 第29章 第29章 沈秋回家后并未将此事隐瞒,她可不认为包氏是真心为她这个侄女操持,所谓无利不起早,包氏这么做肯定是有所图谋,不得不防。 万氏一听就炸了。 她包金娣是个什么东西还给我闺女找上婆家了,她也配! 你等着,娘这就去收拾她! 说完,她冲进灶屋拿上擀面杖就冲出家门。 沈秋看向一动没动的沈大江。 爹不去拦着点儿 沈大江嘿嘿一笑,拦啥他们敢在背后瞎捅咕,就让你娘先去闹一闹,等会儿我再去。 见他有章程,沈秋也就不再操心了,进屋继续绣活计。 沈大江什么时候走的她不知道,不过万氏回来的时候虽然头发有些凌乱,但脑袋仰得高高的。 哈哈,今儿老娘可出了一口恶气! 天杀的包金娣,手爪子伸这么老长就不怕我给她剁了! 娘别的本事没有,谁敢惹上咱们家,娘就敢跟他们拼命! 听着万氏不住嘴的发泄愤怒,沈秋心里忽然有一种异样的感觉。 从前跟着徐氏出去参宴,也曾被人欺负。 可那时徐氏作为她的母亲,根本没有站出来为她撑腰,反而在回家后让她静思己过。 万氏虽然是个不识字的村妇,却会直接冲出去为她讨公道。 鼻子有些发酸,沈秋微微仰头缓了缓才问:我爹呢 一提沈大江,万氏脸上的骄傲之色更甚。 你爹正骂他们呢! 哼,你爹会骂,老宅那头儿绝对落不了什么好! 确实,老沈家大门口挤满了人,连墙头都冒出了好多脑袋,全都两眼放光的盯着里面。 来得晚的人挤不到前面去,只能踮脚尖伸脖子再竖起耳朵听里头的动静。 你们两口子闹够了没有看把娘气的,你们就是这么孝顺娘的连娘的话都不听了 沈大河搀扶着沈老太,脸红脖子粗。 可沈大江非但不惧,还故意哈哈哈笑了好几声。 你除了会说这些,还能再来点儿新鲜的么 行,我不孝顺,就你最孝顺,行了吧你孝顺你扒人家墙角听亲侄女的闲话。咋的,怕咱娘呆着没劲儿再回来给娘讲讲啊 有啥好讲的,这事儿不就是你家干出来的么! 管天管地还管上隔房侄女的亲事,也不撒泡尿照照你们算老几 今儿我把话放这儿,谁要是还敢算计我家,我就把你们那点儿破事儿全抖落出来! 包氏被万氏打的很惨,头发跟鸟窝一样,还被拽掉了一大把。 脸上脖子上全是抓痕,衣裳都差点儿撕破了,此时人正坐在地上哭嚎。 找媒婆这事儿是她做的,但她万万没想到她男人会去听村里的媳妇们唠闲嗑儿。 更没想到好死不死会被沈秋给撞见。 现在村里人全都知道这些事儿了,她既觉得没脸又害怕飞走的聘礼。 大家伙儿帮我评评理,我寻思着都是一家人,秋丫头也不小了,我这个当伯娘的能帮着寻个好亲事,大家不都乐呵么。 谁知道好心没好报啊,人家根本没拿咱们当一家人,分家了就不认哥嫂不认娘了,逮着我往死里打啊,这还有天理么呜呜呜呜。 第30章 第30章 包氏现在认准了自己是挨欺负的那个,只要大家同情她被打的惨,那她的名声就不会坏。 得了吧,我媳妇儿要真跟你拼命你早吓尿了,还能在这儿嚎起来没完没了沈大江冷笑。 你也甭总说什么一家人不一家人的,我就问你你咋不给柱子张罗呢自个儿的孩子都不管非腆着个大脸管别人家的,真有意思。 二、二叔。 沈柱子扶不起来执意坐地的包氏,只能面带哀求的看向沈大江。 他想说几句让二叔能消消气,奈何嘴笨,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说。 从前每次都向着大房的沈老太这次从头到尾都紧抿着嘴啥也没说。 给沈秋说亲这事儿老大和老大媳妇竟然都没告诉她,实在是太让她震惊了。 作为沈大河的亲娘,他一撅屁股沈老太就知道他要拉啥屎。 老大两口子这是打算用沈秋的婚事昧银子,还要瞒着她! 想明白这些事,沈老太就半点儿不想帮着大房说话。 独木难支的沈大河没了亲娘的支持,被沈大江在村民面前骂得根本抬不起头。 而这桩闹剧最终的结果除了沈家两房彻底破裂、大房颜面扫地之外,便是满村人都想看看沈大江究竟会给沈秋找个啥样儿的人家。 巧的是陆府后院里陆鸣和徐氏也正在说起这事儿。 我收到消息,吏部最近会有些变动,若是能抓住机会,往上升一升也不是不可能。 陆鸣喝了一口茶,慢条斯理的说道。 正在涂抹香露的徐氏闻言一顿,惊喜的回头:真的 自家老爷在礼部员外郎这个位置已经太久了,没什么实权不说,俸禄也实在一般。 家里就靠着那几个普普通通的田庄铺子支应开销,平时还好,一遇上年节便捉襟见肘。 若是能到吏部任职,不说旁的,一年的冰敬炭敬也不少呢。 只想想便心中火热,徐氏连忙起身坐到茶桌的另一侧。 可是要寻些好东西去走走门路 她心里已经盘算起府里库房和自己嫁妆中是否能找出适合的贵重之物。 陆鸣却摇摇头。 吏部程大人家缠万贯,咱们也寻不到什么稀罕物。不过程大人最宠小儿子,那程四公子好美色,若是能寻个美妾...... 什么 徐氏大惊:你要让夏夏去做妾不行!我不同意! 你急什么,我何曾说过要让她去做妾 陆鸣无奈摇头,还有,你觉得凭夏夏能收服程四公子么 你什么意思徐氏又气又心虚。 教养嬷嬷每天都会来给她汇报陆怀夏规矩礼仪学的怎么样,她心里一清二楚。 不用问,单看前几天一个简简单单的赏花会就知道,这个女儿跟京中闺秀们相比差得远呢。 不求她吟诗作画、抚琴下棋,只是想让她跟着见见世面,安安静静跟着走一趟便好。 可一位姑娘随口开了句玩笑,陆怀夏便泪眼盈盈,捏着帕子摇摇欲坠,全无一点儿大气从容。 哎,要是秋儿在,一定比夏夏做得好多了。 徐氏回想那天的事,忍不住感叹了一句。 然后她心中一动,抬头就对上了陆鸣饱含深意的眼神。 第31章 第31章 陆怀夏跟着徐氏来到上溪村的时候又快意又不甘。 曾经占了自己身份的那个贱人只能与人为妾,她心里说不出的痛快。 可得知沈秋要被送进吏部尚书府又让她十分不爽。 父亲母亲是不是还惦记着那个贱人,那么高的门第她也配! 就该找个芝麻小官家的纨绔子弟纳沈秋为妾,让她再无翻身之日才好。 马车停在沈家门口,周围不远处早就聚集了好些跟车过来的村民。 时隔一个多月,老沈家咋又来了贵人 徐氏扶着嬷嬷的手下车,扫了一眼便微微蹙眉。 真是贫贱地方皆刁民,一点儿规矩都不懂。 跟在她身后下车的陆怀夏倒是抬头挺胸,还故意抚了抚头上的珠花金钗。 这是她生活了十多年的地方,如今也该让这些贱民都好好看看她如今有多风光。 听到门口的动静,包氏纳闷的从屋里走出来,看见门口一众衣着华贵的妇人,心里突突的跳,下意识就往正屋跑。 娘啊,有人来咱家啦! 沈老太正在屋里打盹儿,被这一嗓门儿吵醒,张口就骂:要死了啊,喊啥喊来人就去问问是谁有啥事儿,喊你老娘干啥 慌忙冲进屋的包氏顾不上还嘴,只说:来了好些有钱人,不知道是来干啥的。 听她这么说,沈老太也有些着急。 她可还记得之前沈秋回来的时候说过她可把大老爷家给惹了,别是上门找麻烦的吧 该死的娼妇,来人了就去招呼,找我干啥快滚出去! 她心中害怕,拿起扫床的扫帚疙瘩扔向包氏。 包氏被打个正着,身子一僵,看着已经缩到炕里面的婆婆,即便不甘心也只能挪腾着小步出去。 现在家里就她们俩人,死老婆子这是打死不肯出去,她只能硬着头皮出去问问。 徐氏早就站在门口将她们二人的声音听得一清二楚,心中不屑的同时又气愤至极。 原来就是这么个混账人家教坏了陆怀夏,好好的女儿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于是,当包氏小心翼翼的出来问她们来做什么的时候,徐氏也没搭理她,只让嬷嬷去交涉。 当听到她们是来找沈大江一家的时候赶紧就给她们指了方向,根本没听缘由,再三强调他们沈家已经分家了,二房跟老宅是一点儿关系都没有。 得了这话,徐氏皱着眉头转身上车。 无知村妇,根本不值得她浪费时间。 陆怀夏刚摆好姿势打算好好展示自己如今的美貌和富贵,还没来得及调整表情就被带回了马车上,气得一口气憋在胸口,使劲儿咽了两下才顺过来。 村民们动作很快,得知她们要找沈大江,一溜烟又全跑到沈大江家门外继续看热闹。 万氏被叫出来的时候还有些迷茫,看到陆怀夏的时候她一下停住脚步。 要不是养了这孩子十几年,她还真不敢认。 小夏高了些胖了些也白了些,身上的衣裳不再是粗布,而是光滑的绸缎。 头发也不像从前只能用红绳绑着,而是梳着精美的发髻还戴上了好看的首饰。 不过那让人怎么也喜欢不起来的眼神儿倒是一点儿没变,还更招人烦了。 再看看她身边那个贵夫人,原来来的是陆家人 第32章 第32章 好多念头一下子冲进万氏的脑子里。 陆家人来干啥亲闺女不是接回去了么,难不成来找秋秋麻烦还是要把秋秋接回去 她脸色越来越难看,停在院子当中不肯再往前走。 徐氏见状心中的不耐已经到达顶峰,可今日的事还没谈,不能马上就走,只好耐着性子示意嬷嬷。 嬷嬷会意,立马上前。 你就是沈秋姑娘的娘吧,我家夫人今日来是有一桩喜事与你说,不如进屋详谈 万氏不想让这些人进来,可看着门口乌压压的村民,再加上徐氏一行人声势浩大,根本赶不走,只能让人进门。 一群人涌进小院,沈秋走出隔间。 看到徐氏和陆怀夏,她眼神暗了暗,双手慢慢收紧又松开,缓步走过去行了一礼。 陆夫人安好。 起吧,看来即便是回了沈家,你这些年学的规矩也没忘,很好。 徐氏略微点点头,略感欣慰。 看着沈秋身上的衣裳是离府那日的衣裙所改,心中又多了几分成算。 由奢入俭难,从官家嫡女跌落至农家女,怎么可能会不想往上爬 随后她看向万氏,微微抬起下巴,有些傲慢的开口。 秋儿在老爷和我膝下十余载,虽说现在两家将女儿换回来各归各位,可毕竟是这么多年的情分,有些大事我们也不能坐视不管。 她从小在陆家锦衣玉食,现在过这种穷苦日子,老爷和我心中着实不忍。 所以今日我来,是有一桩好亲事想说与秋儿。 是京中高门人家,秋儿进门就享福,若你们没什么意见便将日子敲定下来,改日自会有人来接她。 万氏自打听见亲事俩字就僵住了,根本没细听后头的话。 她万万没想到陆家人来是为了给闺女说亲。 不是,她闺女的亲事他们这些外人凭啥管啊 秋秋是我闺女,她的亲事有我和她爹呢,不用你们操心。 硬邦邦的拒绝砸得徐氏措手不及。 她怒气翻涌,这村妇真是不识抬举! 陆怀夏一直悄悄观察着母亲的神色,见她发怒不禁嘴角上翘,连忙说道: 你们家穷成这样能给沈秋说什么好亲事啊还不是村里的庄稼汉,要不就是山里的山民猎户。 父亲母亲仁慈,愿意帮沈秋找个好归宿,你们还不识抬举,真是好不要脸! 你说谁不要脸万氏猛的站起来指着陆怀夏骂。 别以为回了陆家你就变金凤凰了,别人不知道老娘还不知道你 从小不是装病就是扯谎,成天躲着啥活儿不干,说你你就没完没了的哭。 从前我怎么都想不通为啥会生出你这么个成天哭哭啼啼的丧气货,后来知道抱错了老娘恨不得多吃三碗饭! 好亲事好亲事你娘咋不留给你,这不是明摆着要祸祸我们秋秋 我呸!用不着你们装好心!黑心肝子的玩意儿赶紧从我家走!都走! 第33章 第33章 陆怀夏知道万氏脾气差,从前被她骂惯了本想今天能一雪前耻。 可没想到如今她已经是礼部员外郎家的嫡女却还要被指着鼻子骂,顿时气得红了脸。 只是身边还有母亲和一众下人,大门外还有那么多村民,她碍于身份反倒没法跟万氏对骂。 而徐氏更是惊愕不已,这个村妇竟然敢撵她们! 她胸前起伏,压着怒气看向沈秋。 秋儿,你呢你可愿再过这种日子 沈秋拉了拉万氏的手,上前一步施礼。 多谢陆大人和陆夫人抬爱,不过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的亲事自然听从爹娘的意思。 且老百姓有句俗话,金窝银窝都不如自家狗窝。沈家虽贫,但沈秋甘之如饴。 好好好!秋儿,陆家栽培你多年,你总不能生受了这份恩惠。这门亲事你再好好想想,可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徐氏再不想忍,愤然而起,撂下狠话后甩袖离开。 大门外的村民们眼睁睁看着一群人进屋没一会儿就被万氏骂走,不禁议论纷纷。 这沈大江家的泼妇真是不得了啊,这么尊贵的夫人来了都照骂不误,这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人群中有些人眼尖认出了陆怀夏,这下就确定了来人的身份,原来就是沈秋原来生活的那户人家。 一时间大家对万氏的胆大更加佩服,那可是官老爷家眷,她也不怕被降罪到时候一家子都被抓进大牢 气死我了!这都什么人啊,居然上门给你说亲 啥恩惠咱家还把那臭不要脸的玩意儿养大了呢,她咋不说咱家对他们也有恩呢 打量我看不出来咋的,他们就是没安好心! 脏心烂肺的一家子,自个儿家的闺女舍不得,就来糟践别人家的,咋不掉粪坑里淹死! 万氏的怒气并没有随着徐氏等人的离开而消散,反而越骂越生气。 沈秋沉默的坐在旁边,两手交叠摩挲着手指。 果然,该来的终于来了。 万氏的反应她很满意。 一个终日在村里生活的妇人面对强权,丝毫没有犹豫,直接暴怒的护着她,着实有些感动。 万氏骂累了,想起闺女一直在旁边没说话,心里一慌赶紧看过去,发现沈秋在发呆。 她心里更慌了,生怕闺女有了啥想法,一指头戳过去。 你可别犯傻啊,他们家当初把你赶出来,现在又要给你说亲事,傻子都知道这肯定是个火坑。 你要是傻不拉叽的硬要往里跳,回头可别说是我闺女! 沈秋被戳的脑门儿生疼,无奈的揉了揉。 我没犯傻,只是担心他们会对咱家不利。 我还好说,只要爹娘不松口,他们就不能把我怎么样。 可大哥怎么办陆家大公子跟大哥同在明德书院,想要对大哥动手是很容易的事。 这下,万氏更慌了。 等到沈大江背着筐晃晃悠悠回家,迎接他的就是这个爆炸大消息。 啥玩意儿那帮瘪犊子想算计老子闺女的亲事还要欺负老子儿子 他娘的!老子这就找人收拾他们去! 沈大江听完万氏的话气得跳脚,恨不得抄起墙角的锄头就到陆家一人给一下子。 爹! 沈秋连忙叫住他。 第34章 第34章 陆家虽然官职不高,但对付咱家绰绰有余。 为今之计,还是应该让大哥先回来,咱们一起商议一下。 对对对,叫儿子回来,赶紧回来! 沈大江匆忙点头,一溜烟出了家门。 应是太过重视这根独苗,两个时辰后沈年就跟着爹一起回来了。 路上听说今天发生的事,沈年的脸色也很难看。 爹娘或许听不出来,但他敢保证沈秋肯定同他一样明白陆家的意图。 他们是要送沈秋去做妾! 荒谬!太荒谬了! 他妹妹又不是陆家签了卖身契的丫鬟,又没有欠陆家银钱,凭什么要听他们的安排。 是以,回到家后沈年见到沈秋的第一句话便是:陆家欺人太甚!咱们马上收拾东西,离开京城! 沈秋:...... 她以为这疑心怪能有什么高见,结果就是跑路 儿啊,你说啥离开京城 沈大江也惊呆了。 他们家一直生活在上溪村,虽然没什么积蓄,可好歹分家后有个破院子还有几亩地,现在又做起了吃食生意,解决温饱没什么太大问题。 可离开京城,他们能去哪儿估计没几天一家子兜里就得比脸还干净。 沈年迎着三双眼睛有些不好意思,他一个尚在求学的书生实在也想不出什么好办法。 陆家想让妹妹去做妾,不是为了求财就是为了求官。如果能躲过这一阵子,应当就没事了。 沈秋眉头一挑,不错啊,沈年还知道陆家是求财求官。 正因为这样,咱们才不能就这么跑了。 她脸色冷凝。 陆家有钱有人,今天虽然被娘骂走,但肯定会派人暗中看着咱们。 要是咱们离开村子,人生地不熟的,他们让人害了咱们都不会被发现。 待在这里,好歹村里人都是见证,陆家也不敢强抢了我。 只是恐怕大哥会被陆淮安暗算,所以这才让爹将大哥找回来。 沈年闻言摇了摇头。 我并不怕,可要是陆家故意往你身上泼脏水...... 后面的话他有些说不出口。 姑娘家的名节何其重要,陆家既然起了想要送沈秋去做妾的恶毒心思,恐怕还会使些不入流的手段。 那咱们就都别出去就在家呆着,横竖家里有粮食也有菜,咱们就在家待着也饿不死。 年哥儿在家多看看书,当家的也别去摆摊子了,好在之前听闺女的,没找旁人来帮忙,要不还真没法说。 万氏愁的不行,先前的愤怒全都化成了担忧。 原本只是担心闺女,现在连儿子也捎带上了,她的嘴角都起了个水泡。 没有更好的法子,沈大江和沈年也只能点头,先等等再说。 村中原本关于沈秋的流言还未彻底平息,徐氏登门当天又从屋里传出好亲事这样的话,一时间流言更甚。 裴彻休沐回村听到了这些传言。 说这事儿的还不是别人,就是他的亲娘柳氏和亲妹子裴宝珠。 第35章 第35章 柳氏想起自家大儿子的情况,对村里议论沈秋的哪些闲话很是不喜。 好好的孩子从下生就被抱错,现在还被这些嘴碎的天天拿出来讲究,真是可怜。 裴宝珠眨眨眼:娘,你都没见过那个叫沈秋的,咋知道她可怜 见没见过的我也心疼一个姑娘家天天被人讲究亲事,不管是不是存了坏心,这事儿说多了那姑娘名声可就坏了。 就像你大哥,明明是大理寺正经当官儿的,这些年被他们传成什么样子,恨不得他成天就拎着刀砍人。 现在他的亲事还没着落,过几年怕是...... 后面的话柳氏没说下去。 看着还有些天真懵懂的小女儿,她有些难过。 再过几年宝珠也要开始说亲了,可彻儿这个名声要命,宝珠的亲事恐怕也会难办。 儿子倒是等得起,可女儿等不起啊。 裴宝珠并不知道娘在担心什么,不过她也觉得村里这些长舌妇成天在背后嚼人舌根实在是过分。 大哥明明很好,他们就是嫉妒大哥! 柳氏被小女儿的话逗笑,轻柔的摸了摸她的头。 嗯,你大哥是很好。 裴彻站在大门前一直等到母女俩开始聊起其他话题才推门进去。 大哥,你回来了! 裴宝珠一脸兴奋,像只快乐的小鸟般朝裴彻飞奔过去。 这丫头,一见着你就高兴得什么似的。 柳氏见大儿子回来,也很高兴。 之前你没捎信儿回来,家里没准备什么好菜,我这就去买只鸡炖了给你补补。 裴彻自从当差之后就在大理寺附近赁了一处小院,平时都住在那里,只有休沐的时候偶尔会回来。 通常要回家前他都会找人带话过来,柳氏都会提前准备些肉菜。 可不知最近怎么了,大儿子好像回来的比从前勤了些。 不过儿子顾家,柳氏当然是高兴的,这不,马上就准备去买只肥鸡。 不用了娘,我带了烧鸡回来,正好给家里添个菜。 裴彻按了按小妹的头,又举了举手里提着的东西。 柳氏接过看了一眼,除了包好的烧鸡还有点心。 你又买这些干啥,回头把你弟弟妹妹全吃馋了看你咋办。 吃馋了就再买,花不了多少钱。 裴彻不以为意。 他一个月的俸禄虽然不多,可平时有机会来大理寺监牢探监的家属往往都会给狱卒们一些银子以求善待牢中人。 他作为狱丞,就算不特意收这些也送会有人送到他手上。 这些额外的好处虽无定数,但每个月总不会少。 给家里亲人买些好吃的对他来说绰绰有余。 你总是这样说,往后看你娶了媳妇还这样大手大脚不。 柳氏高兴孩子之间和睦,一不小心说顺了嘴,等话出口才反应过来,连忙停住话头。 悄悄看了一眼大儿子的脸色,见并无异常,这才说要赶紧做午饭,急匆匆的冲进灶屋。 裴宝珠微张着小嘴诧异的看着娘一溜小跑,转头问:大哥,娘跑什么这也没到做午饭的时辰啊。 裴彻笑笑,可能是娘怕咱们饿了吧,想早点儿开饭。 哦,裴宝珠半信半疑的点点头。 第36章 第36章 裴家人口简单,裴老汉在小闺女出嫁后就张罗分了家。 裴彻的爹裴志勇是家中老大,跟着裴老汉住在老宅。 他跟柳氏共育有二子一女,大儿子就是裴彻,今年已经二十有一。 二儿子裴旭十八岁,因从小就喜欢算学现在在京中一家酒楼做账房。 小女儿裴宝珠才刚刚十二岁,正是活泼又懂事的年纪。 一家六口平日里吃喝不愁,各自有各自要忙的事情,可以说是非常和睦的一家子。 但坏就坏在裴彻在大理寺的差事,被好事者传着传着就变成了经常对犯人施以残忍刑罚的酷吏,以至于村里除了几家要好的人家之外其他人都对裴家大房敬而远之。 不过好几年过去了,裴家人对于外头传的闲话已经趋近于麻木。 辩解不了,澄清不能,浑身是嘴也说不清楚的事儿,只能随他们传。 除了家中孩子亲事艰难些,目前也没旁的影响。 裴彻吃过午饭,在家中待着无聊准备去村尾的那片林子里走走。 刚拐进一条小路,就瞧见一抹窈窕身影。 许是听见身后有脚步声,沈秋警惕回头。 啊,终于等到了。 她停下脚步站在原地,裴彻顿了一下才缓步过去。 大人,又见面了。 沈秋朝他笑笑,倒是没有再如初见时那般行礼。 现在他俩是同村,行礼什么的太生疏了。 裴彻挑眉,我说过,我不是什么大人。 那我叫你裴大哥可好 少女的嗓音清脆悦耳,尾音微微上扬,又是一把小勾子,直接挠进了裴彻心里。 高大的男人身姿挺拔,微微前倾,大片的阴影将少女拢住。 沈姑娘找我有事儿 裴大哥好眼力,不愧是大理寺狱丞,真是明察秋毫。 我想问,你可有心上人 沈秋不打算跟他猜谜,徐氏受挫,陆鸣接下来一定会有动作。 本想让试着让裴彻帮她一把,将前世的一件丑事宣扬出去争取时间。 可今日看见裴彻的眼神,她马上就改了主意。 这种眼神她很熟悉,就是男人看女人的眼神。 大理寺狱丞,虽只是从九品刚刚入流的微末官职。 裴彻年纪轻轻就坐上这个位置,可见他本身就有不俗的能力。 加上平日审案又与大理寺官员们有来往,想来人脉积累也不会差。 这样的夫君人选已经是她如今能够得着的最佳选择。 陆家再怎么不要脸,应该也不会强抢官员之妻送人做妾吧 况且这些日子关于裴彻和裴家的情况她也打听的差不多了,接下来还有好些事情要做,若是裴家太过复杂她也是不愿的。 裴彻微怔,没想到她要问的竟然是这个。 略眯了眯眼,慢慢回道:不曾,沈姑娘怎么问起这个,是要为我说亲 云英未嫁的姑娘帮人牵红线我还是第一次见。 沈秋并不理睬他话里的试探,又笑着问:裴大哥觉得我如何可堪配你 第37章 第37章 独属于少女的幽香随着微风拂过裴彻的鼻尖。 他缓缓扯开嘴角,居高临下盯着沈秋。 沈姑娘这话,我不明白。 沈秋毫不畏惧的回望进他的眼中,我想问,裴大哥娶我可好 理由。 我和你无论容貌、家世、年纪都很相配,最配的是名声。你是一身煞气,我是一心想攀高枝,咱们这样流言缠身的人凑成一对儿,再好不过。 说的不错,可我怎知你不是别有用心牢里最近多了几个嫌犯,不知沈姑娘是冲着谁来的 裴彻眼神锐利,牢牢锁住沈秋的表情,一丝一毫的变化都会被他捕捉。 而沈秋由于惊愕眼睛瞬间瞪得溜圆,满脸的不可思议。 她想过裴彻也许会冷漠拒绝甚至呵斥她不知廉耻,又或是半推半就的应下,唯独没想过他竟然怀疑自己故意接近他是为了案子 深深的吸了口气,沈秋仍旧有些恼怒。 裴大哥若是对我无意,大可将今日之事抛诸脑后,权当我没说过这些话。 说完,她微微躬身,转身快步离开。 裴彻没动,目送少女步履仓促渐行渐远,然后嘴角逐渐上扬。 将今日之事抛诸脑后权当没说过 那怎么行 这丫头从陆家这个官员门第掉落到村中人家,又摊上沈大江和万氏这对不着调的爹娘,应该是急着找出路吧。 虽然她哥沈年看上去像是个会念书的,不过一个还没什么功名的书生,想要借上他的光,恐怕小丫头已经熬成了老丫头。 至于名声,她说的对,他们两人的名声确实相配。 宝珠她爹,我是不是听错了彻儿刚才说什么提亲 柳氏本来高高兴兴的让裴彻过来试新衣裳,没想到儿子见面就说请爹娘去提亲。 惊得她手里刚抻开一半的衣裳直接掉落在地。 没、没听错吧,好像,好像是说让咱俩去提亲。 裴志勇也呆住了。 自家这个儿子名声有多差他是知道的,本来都已经对给他娶媳妇这事儿不抱啥希望,没想到今天忽然就有消息了。 柳氏直接伸手抓住裴彻的双臂。 儿啊,你看上了哪家姑娘贸然让你爹和我去提亲,是人家姑娘也对你有意思这是啥时候的事儿,你咋不早说 哎哟我说你怎么最近回来得这么勤,敢情是有看上的人了! 好啊,好!娘终于能放下心了,你都不知道这些年娘为了你的亲事有多着急,现在终于有信儿了! 快说是哪家姑娘,明天我就跟你爹去城里买鱼买肉,再扯点儿布,称上些点心......哎,还得打一壶好酒! 裴彻被亲娘热切的眼神看着有些不自然的扭头,听她细细数着要准备的登门礼心中渐热。 是啊,他也是个血气方刚的成年男人。 之前不着急是因为没遇上让他着急的人,如今这人出现了,他是恨不得想拽着那钩子使劲儿将人搂过来。 是沈家二房的那位沈姑娘。 原来是沈姑娘。 柳氏点点头,随即瞪大眼睛。 谁你说谁 第38章 第38章 沈家二房的沈姑娘沈秋 看见裴彻点头,柳氏不敢置信。 怎么可能会是她呢 那丫头才回来没多久,你是怎么跟她认识的 柳氏狐疑的看着大儿子。 别的小子打小都或多或少会跟村里的丫头们玩闹,只有这个臭小子从来不会往她们身边凑。 之前还没进大理寺的时候,村里还有些十几岁的小丫头会主动跟他搭话,那时候裴彻都是冷着脸不搭理人家。 后来名声渐渐不好听了,搭话的丫头们也没了,他还是不会主动去跟人说话,连瞧都不会多瞧一眼。 怎么这个沈秋才回沈家没多久,两人就要谈婚论嫁了 想到这里,柳氏心里一惊。 她声音微微颤抖的问:儿啊,你跟娘说实话,那个沈秋,你们,你们之间没什么旁的事儿吧 裴彻只扫了他娘一眼,就知道他娘肯定想歪了。 沈姑娘好看,我很喜欢。 明日爹娘便替我张罗礼物,后日我请假,咱们一起去提亲。 话说到这个份儿上,柳氏还能再说什么呢 摆摆手拒绝了儿子递来的银子,打起精神重新盘算明天要采买的东西。 裴志勇老老实实的坐在一旁,看了一眼自个儿这个大儿子。 没想到啊,这小子还是个好颜色的,怪不得之前说亲都不成,敢情是嫌人家丑。 唉,嫌丑早说啊,早跟媒婆说找好看的闺女,说不定现在孙子都抱上了。 再说徐氏,在沈家碰了钉子之后,她回到陆府便摔了一套茶盏。 陆怀夏在旁边看着心里暗笑。 生气了好啊,这样才会狠狠教训沈秋那个小贱人。 母亲,是不是今天我不该跟着去 她眼圈一红,哽咽开口。 妹妹之前是陆府嫡女的身份,自然看不上妾室身份卑微。 可如今她已经是农家女,见我穿戴这样好,母亲又疼我,她难免眼红这才顶撞了母亲。 母亲还是再给妹妹一次机会吧,她现在还能寻到什么像样的亲事啊 说到最后,陆怀夏言辞恳切,泪珠挂在眼角,满眼都是恳求。 徐氏见了心里一软。 她的女儿就是这般心善,被那些卑贱之人骂了还能以德报怨,想来最近真是下了苦工跟着嬷嬷学习。 将陆怀夏一把揽入怀中,徐氏道:乖夏夏,你怎么这么傻,你爹和我只你一个亲女,哪儿来的什么妹妹 沈秋这样不识抬举,我们陆家与她就再无半点儿情分! 原先我想着送她去尚书府,一方面对你父亲有所助益,另一方面也算是拉她出泥潭。 没想到,这个白眼狼竟然枉费我的苦心!仗着在我眼前待了几年,就胆大包天敢忤逆我,简直是岂有此理! 说着,她眼神发狠。 既然敬酒不吃非要吃罚酒,那我就成全她。 曲曲几个贱民我陆府还动不得了这尚书府她沈秋进也得进,不进也得进! 第39章 第39章 陆怀夏趴在徐氏肩头已经有些按不住上扬的唇角。 她赶忙假咳两声:母亲,若是沈秋她执意不肯,到时候闹起来连累的还是咱们府里的名声。 要不,让大哥和小弟再去劝劝她吧。毕竟是从小一同长大的情分,不像我...... 她拿着帕子低头擦擦眼角,哽咽着说不出话。 徐氏轻轻拍了拍她的背,你啊,就是太重感情。 不过让你大哥去也好,她从小就跟你大哥亲近,说不定能听他的话。 陆怀夏心中轻嗤,上次在街上看见沈秋的时候她就试探过了,陆淮安对沈秋已经没了好感。 这次让他去劝,说不定还会当场训斥沈秋一顿。 为了以防陆淮安心软,陆怀夏从徐氏处离开后直接就去了他的院子。 将在上溪村发生的事情添油加醋的说了一遍之后,陆怀夏眉头微蹙十分担心的说:大哥,你说我是不是就不该回来 若没有我,沈秋妹妹还是陆府的姑娘,能说上一门不错的亲事。 可现在因为我回来了,她被迫回了乡下,我一想到她要过我从前的日子就替她难过。 说着,她又掏出帕子拭泪。 陆淮安心疼妹妹,连忙劝道:这怎么能是你的错 你才是陆府真正的大姑娘,是我的亲妹妹,她沈秋就是一个鸠占鹊巢的冒牌货,现在被打回原型也是应该的。 不用可怜她,她想要再回到京城过人上人的日子一点儿都不难,凭她那张脸,进尚书府做个宠妾不难。 她现在还是认不清自己的身份,总是妄想还会得到不属于她的东西。 爹娘愿意给她机会她竟然这般不识好歹,就是欠教训! 陆淮安的手段很简单,上溪村那个犄角旮旯他不屑去,更不愿意找沈秋。 跟她废什么话,沈年不是就在明德书院么。 沈秋不服管教,那就让她哥替她受过。 不过令陆淮安没想到的是,第二天去书院并没有找到沈年。 一问人才知道,沈年请假了,还一请就是好几天。 呵呵,明摆着是回家避祸去了。 陆淮安轻蔑一笑,乡下来的穷小子半点儿骨气都没有,他这边还什么都没做,就已经把那小子吓得来都不敢来了。 本想直接冲到上溪村将沈秋兄妹一起训斥一顿,但又觉得便宜了他们。 干脆等几天再去,让沈年那个穷小子在家提心吊胆也不错。 上溪村。 裴志勇和柳氏起了个大早,穿上各自最体面的衣裳,跟着裴彻拎上采买好的东西一起往沈大江家走。 村里人醒的早,去地里浇水都赶早去,回来吃过早饭还能编点儿筐子篓子或是上山捡点儿柴。 瞧见裴家这一家三口穿得崭新又大包小裹的样子,大伙儿哪儿还能不明白,这是有喜事啊。 志勇,这是上哪去啊 李三叔招呼了一句。 三叔,咱们去给大儿提亲。 嚯,你家小子这亲事终于有着落啦好好好,回头摆酒可别忘了我这个老头子。 第40章 第40章 哎,放心吧三叔,肯定少不了您一杯喜酒。 李三叔跟裴老汉关系不错,两家平时也有来往,所以聊起这些十分自然。 加上他老人家也是看着裴彻长大的,对他的亲事也很上心。 拖了这么些年终于是有信儿了,他替裴家高兴呐。 但过路的其他村民可不都是这么想的。 听到裴彻要去提亲,每个人脸上的震惊是藏也藏不住。 天老爷啊,这是谁家不要命了,敢把闺女嫁给这个煞星,不怕回头喜事变丧事 但他们也只敢在心里想想,没瞧见刚才裴家老大那眼神儿一扫,像甩了一把刚磨好的柴刀似的。 谁要是敢明面上嘀咕这事儿,估计马上就得被他抓进大牢。 哎哎,这方向也不像是要出村啊。 娘啊,是本村的 到底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 好些人从地里刚回来还没来得及把水桶放回家,就这么离的老远跟在后头。 实在是心里刺挠啊,就想知道到底是哪家。 直到裴家三人停在沈大江家门口,众人心中都是恍然大悟。 啊,原来是他们家啊。 就说呢,正常人干不出这种事儿,只有沈大江和万氏两口子能做得出把闺女往火坑里推的事儿。 大家伙儿马上就总结出了事情的真相。 裴彻是官儿,平时俸禄应该不老少的,他那吓人的名声肯定聘礼给的多啊。 沈家那俩货最喜欢啥,就是银子啊! 沈大江闲了就往赌棚子里钻的事儿谁不知道,虽然最近去城里做啥点心买卖,但看着也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能挣回来多少钱 刚找回来的闺女瞧着也是养着费钱的,嫁给裴彻既能赚一笔聘礼,又能把这麻烦甩出去,多好啊。 这么一看,两家可不就是般配么。 万氏开门瞧见这三个人一脸惊异,再看见他们手里的东西更惊了,门都没敢全打开。 柳嫂子,你们这是干啥来了 她不记得跟裴家有什么来往啊,还有裴家老大这个煞星怎么来了,不会还要进院儿吧,克了他们一家子可咋办,她儿子还得考功名呐。 柳氏赶紧笑着说:妹子,今儿来是有个大事儿。不过这事儿不方便在门口说,你看要不咱们进去唠 她心里也打鼓,看万氏的样子丝毫不知道她家老大跟沈秋的事儿啊,这待会儿不会谈崩了吧。 各自揣着不同心思,两家人在堂屋坐好。 沈大江跟裴彻之前打过一次交道,对他印象挺好。 虽然不知道裴家上门为了啥,不过当官的拎着东西上他家肯定是有事求他。 所以沈大江笑眯眯的摆出长辈的姿态,问:裴家老大,你爹是个闷葫芦,有啥事你跟二叔说吧。只要二叔能办,肯定不含糊。 裴志勇临出门前得了嘱咐,他嘴笨,今天不用多说话。 所以听到这些他并没啥反应,闷葫芦就闷葫芦,也不少块肉。 反而还松了口气,真要让他说今天来干啥,他还怕说不好呢。 第41章 第41章 裴彻笑笑,忽然起身郑重的朝着沈大江和万氏行礼。 两人唬了一跳,齐刷刷的从凳子上弹了起来。 沈大江:裴家老大,你这是干啥有啥话好好说,不过要是伤筋动骨见血要命的事儿就别说了。你二叔我胆小没本事,别吓唬我啊! 眼看着他腿都有些哆嗦了,万氏把他往后拽了拽,壮着胆子瞪裴彻。 裴家老大,你有事说事,别整这些吓唬人! 柳氏见状不好,今天是来提亲的,话还没说就把亲家给吓着了,这说出去多让人笑话,赶紧上前陪笑说道: 大江兄弟,春花妹子,我家老大就是长得凶了点儿,没有吓唬你们的意思。 今儿我们过来确实是有件要紧事,不过我敢保证肯定是好事儿,来,咱们坐下慢慢说。 沈大江和万氏半信半疑的坐下,紧紧盯着对面的一家三口。 是这样,柳氏清了清嗓子。 这些年咱们都在一个村里,你们也都是看着我家老大长大的,他从小到大啥样儿你们都是看在眼里的。 不是我这个当娘的自夸,我家老大是又孝顺又有本事,只是可恨外头那些恶心人的谣言耽误了他的亲事,直到现在也没说上媳妇。 儿子没个知冷知热的人在身边,我和他爹是天天愁年年愁,愁得头发都要白了。 后来...... 打住! 沈大江嗷一嗓子喊出来,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尤其是柳氏,正边说边想着怎么往沈秋身上引呢,被这一声吓得浑身一抖。 好啊,我说你们今儿个咋拎这老些东西上门来,原来是惦记我闺女! 沈大江已经蹦起来了,手指指向裴志勇后移到柳氏,最后定在裴彻面前。 做你娘的梦!你也不瞅瞅我闺女多金贵的人儿,将来是要嫁到京城做官太太的,你个小小狱丞就想把我闺女拐走 想都别想,门儿都没有! 赶紧,拎上东西给我走! 他捂着胸口扭头不去看那些鱼肉布料,咬着牙放狠话。 别啊,大江兄弟,这事儿咱们再商量商量...... 柳氏也急了,话还没说完呢怎么能走 可沈大江已经气得不行了。 亏他还觉得裴彻这小子不错,对他挺尊敬,合着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耗子专挑香的偷啊! 商量什么商量我闺女在京城大户人家养了十几年,刚回来这才几天,你们就巴巴儿的盯上了想要让她上你们家吃苦受累去 这事儿没得商量,我不同意! 对!我也不同意! 万氏终于反应过来了。 她刚才是被惊到了,原来这煞星是来抢她闺女来了真是来克他们家的! 你们也不瞅瞅你们儿子啥名声啊,就敢起这种坏心思!这不是存心害我们家么 赶紧出去出去,再不走我拿大扫帚赶你们了啊! 说着,她冲到院子里抄起扫帚,虎视眈眈的看着裴家三人。 裴志勇急得满脸通红,刚才憋了半天好不容易要开口就被万氏一顿吵吵打断,现在更不知道该说啥了。 柳氏也没办法,只能看向儿子,盼着他能说点儿啥稳住沈家这两口子。 就在裴彻琢磨着是不是改天再来的时候,隔间的木门吱嘎一下开了,沈秋走了出来。 沈大江离得近,连忙要把她往回推。 第42章 第42章 闺女你出来干啥他们要打你主意,爹马上把他们撵走! 爹,我愿意的。 沈秋脚下没动,反手拦住沈大江的胳膊。 一瞬间,院内屋里寂静一片。 连裴志勇和柳氏都没想到这好看的跟画儿一样的姑娘居然说愿意嫁给他们儿子。 啊—— 柳氏热泪盈眶,快步走过去拉住沈秋的手,喃喃道:闺女,你要是肯嫁过来,婶子肯定把你当亲闺女一样。 放你娘的屁! 万氏冲过来将柳氏扒拉开,这是我亲闺女,我说不行就是不行! 娘—— 沈秋拽住她的袖子摇了摇,我愿意的,我愿意嫁给裴大哥。 闺女啊!你糊涂啊!这小子就是个狱丞,兜里没几个子儿,根本不能让你住大院子也没钱给你买丫环婆子,他就是脸长得好看可不当饭吃啊! 沈大江悲痛极了。 这个家里明面上他是一家之主,可偏偏他做不了沈秋的主, 这丫头主意贼正,决定的事儿他和万氏说啥都不好使。 他一直想让找个大户人家做亲家,回头能沾不少光。 可他闺女咋就这么瞎看上这个煞星呢 万氏同样很闹心,她也管不了沈秋,甚至平时好多事儿都是沈秋管她。 也不知道咋就变成现在这样,沈秋回来没多长时间,家里却好像都得听她的了。 爹,娘,别忘了前两天的事儿。 沈秋看着如丧考妣的爹娘,将他俩拽进隔间轻轻说了这一句。 徐氏带着陆怀夏登门可是要把她送去做妾。 妾通买卖,还不如嫁给裴彻。 沈大江和万氏浑身一哆嗦,对啊,还有这茬儿呢! 光顾着跟裴家这几个人生气,忘了他们家这两天的大愁事儿了! 可裴家老大这名声也太差了啊,咱要不临时找人订个亲,回头再退亲 沈大江脑筋一转,想出个主意。 找个背锅的不难,他那些兄弟家里扒拉扒拉肯定有合适的。 万氏在他胳膊上一拧,瞎说八道啥呢,咱闺女要是退亲了那名声不也完了么 对啊,沈大江顿时蔫了。 闺女名声要是坏了,回头想嫁进大户人家可就难了。 临时找的人家恐怕顶不住陆家的威逼利诱,裴彻好歹是个官儿,陆家应该也不敢做得太过分。 沈秋将之前的考量略说了说。 而且我看裴叔裴婶也是好相处的,又在同一个村子,回头照应娘家也方便。 哎 沈大江和万氏对视一眼,照闺女这么一说,这亲事好像也不是不行啊。 刚才柳氏有一句话说的还是挺对的,裴彻确实是他们从小看到大的,绝对不是什么烂人。 而且他那个差事成天见血,煞气重不怕事,现在直接上门提亲肯定是被闺女迷住了,回头陆家来找麻烦说不定他还真能扛住。 总归是个官儿嘛,又在大理寺那种地方,总比他们这些平头百姓厉害,这样的话家里人可就都安全了。 第43章 第43章 既然双方都有意愿,这门亲事自然是要坐下来好好谈一谈。 只不过沈大江和万氏心情十分复杂,一时间都不太想理会裴家人。 裴彻觉得打铁要趁热,今天要是不把事情定下来回头说不定又会出什么茬子,顶着对面不善的目光开了口。 二叔、婶子,我裴彻也不说场面话。 虽然我只是个狱丞,做的都是脏手的活儿,但你们放心,我的俸禄肯定能不会让沈姑娘缺吃少穿。别的我不敢说,保她一生衣食无忧我裴彻肯定能做到。 呵呵。沈大江怪笑两声。 你也不瞅瞅就我闺女这样的,嫁到谁家能少了吃穿 你也不用多说,全村人都知道你那差事咋回事儿。 今儿是我闺女答应了,我这当爹的没法拦着。否则就冲你们家连个媒人都不请,就这么直愣愣的冲过来提亲,老子早就拿大扫帚把你们都扫出去了! 现在说别的都是虚的,你就说你们家想娶我闺女,打算出多少聘礼 听到聘礼,沈秋不禁侧目,她爹这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啊。 感受到闺女的目光,沈大江扭头理直气壮的说:看我干啥就他这个名声,不出多点儿聘礼谁能把闺女嫁给他 万氏跟着点头:对,你们家聘礼打算出多少 裴彻没跟裴志勇和柳氏商量,伸出手比了个五。 聘礼银子我出五十两,其余的都按好的办。 嘶—— 一出手就是五十两,沈大江和万氏都懵了。 裴志勇和柳氏也懵了。 就连沈秋都忍不住盯着对面男人的眼睛看了又看,发现他眼神并未闪躲,难道是真的 真打算出五十两 虽然我当差没几年,但积蓄倒是攒下了一些。这五十两是我的全部家当,都交给沈姑娘保管。 裴彻眼神清明,语气坚定,让双方爹娘都觉得他应该是真的很喜欢沈秋,否则怎么可能把家底全都掏出来。 只有沈秋不信。 全部家当 说什么鬼话,大理寺的监牢可不是一般犯人待的地方,打点的银子裴彻肯定没少收。 只不过她很好奇,之前他明明已经当面拒绝了自己,怎么现在又做出这样非她不娶的样子。 在她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沈大江已经迅速同意了五十两聘礼银子的事儿,而且态度和缓的跟裴志勇和柳氏又定好了年底就让两个孩子成亲。 等到沈秋回过神来,裴家人已经准备告辞离开。 她连忙站起身叫住裴彻。 裴大哥请等一下,我有句话想要问你。 裴彻点头,随她走去后院的菜地边上。 沈姑娘有什么话就问吧,我是个粗人,向来实话实说,绝对不会骗你。 刚刚站定,裴彻就先开了口。 沈秋仰头,十分认真的问:不知裴大哥为何改了主意,能否将原因告诉我 裴彻挑眉:我没改主意,是你先跑了。那是在外头,我要是大声喊你怕有损你名声。 这混蛋! 沈秋气结,两个小拳头都攥起来了。 第44章 第44章 你明明说以为我跟你关押的那些犯人有牵扯,这会儿又说没改主意,难不成裴大人是想先稳住我再慢慢细查 闻言,裴彻忽然笑了,浑身越发放松,懒洋洋的站在那儿。 阳光落在他棱角分明的俊脸上,越发映衬得嘴角那抹不怀好意的笑十分明显。 我以为沈姑娘胆子大,便跟你开了个玩笑。谁知道你不经逗,一吓就跑了。 我裴彻好歹是条汉子,肯定不能让姑娘家没脸,我这不是催着爹娘来跟你提亲了 你、你!沈秋简直不敢相信她听到了什么。 这人对她见色起意在先,现在却是一副让她占了便宜的样子,真是大混蛋! 不过她这样又惊又气的样子落在裴彻眼中,就像大理寺里养的那只狸花猫。 他没事儿的时候总会逗逗那猫,直到把猫逗得浑身炸毛才会罢手。 为此,少卿大人曾不止一次的私下同他说狸花猫傲娇得很,不禁逗,要是哪天真被他气出病来便要治他的罪。 眼下,这小姑娘的样子就像那狸花竖起尾巴炸着毛露出尖尖的小爪,又活泼又可爱。 他这样想着,眼中不自觉流露出一股笑意。 这笑意更加激怒了沈秋,这厮竟然还敢这么明目张胆的笑话她! 裴大人真是好手段,想来定是查出如今我境况不佳唯有寻求大人帮助方能脱身,才如此这般戏弄我。 不过大人别忘了,我沈秋毕竟在礼部员外郎府内教养十六年,想要摆脱危机也不见得只有成亲这一条路可选! 说完,她扭头就走。 只不过裴彻的动作更快,在她抬脚的时候就拽住她的手腕将人拉了回来。 沈秋挣脱不得,气得直接踢了他两脚。 裴彻:...... 这两脚踢在身上疼倒是不疼,就是有点意外。 没想到 沈姑娘,我并没笑你,我是高兴。 高兴沈秋狐疑的看着他。 对,就是高兴。第一次见你,我就觉得你好看,想把你娶回家。 结果第二次见你,你就问我要不要娶你。 我美梦成真,怎么可能不高兴 裴彻说的很直白也很诚恳,沈秋一时倒不知道如何接话。 按照他的说法,这人是对她一见钟情。 可沈秋半点儿没感觉到什么一见钟情,反而满满的全是怀疑和探究。 罢了,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只要能借着这门亲事挡住陆家那些恶毒心思,给她争取些时间再积攒些银子,就有机会让陆家遭受重创。 想到这儿,她点了点头:好,我相信裴大人的话。 都说了我不是什么大人,叫裴大哥。裴彻对这个称呼很不满。 沈秋从善如流:裴大哥,时间不早了,裴叔和柳婶子还等着呢,你早点儿跟他们回去吧。 裴彻看着她俏丽的小脸,并没找到初见时惊艳的浅笑和梨涡,有的只是疏离和客气。 现在咱们是定了亲事的未婚夫妻,你有事儿就让人给我传话,回头我从城里回来给你带好东西。 他并不怕沈秋心里没他,先把人困在怀里,心就飞不远。 第45章 第45章 裴家几人走了之后,沈大江和万氏就开始对着沈秋长吁短叹,一副又心疼又不敢说的模样。 沈秋能理解他们,不说村里人家,就是京城的高门大户中培养多年的嫡女庶女在议亲的时候首先想到的都是对于家族是否有所助益。 而村子里的人想法就更加简单,给闺女找个好人家,说出去自家脸面有光,聘礼银子多了能省下压箱银子,女婿家里富裕还能拉拔娘家。 而她今天自己应下的裴家,有多富裕谈不上,拉拔娘家估计也够呛。 就裴彻那个煞星,不克着他们家都不错了。 回头跟裴家结亲的消息传出去,指不定村里多少人背后讲究他们家呢。 但她应下来的理由方才都已经说过了,此时再多言也无益,于是便默默的听着。 直到沈年回来,得知这件事后大吃一惊,然后就是冷着脸问沈秋:你就这么信不着家里,宁愿去相信一个外人 沈秋不怒反笑:除了这个办法,你还能想到更好的么 或许你还会坚持全家人离开这里,可你不科考了么你甘心么 让爹娘背井离乡放弃这院子和田地,他们能适应么 不要说躲过这阵子就好了,陆家人的无耻我比你们任何人都清楚。 我若是嫁给裴彻,有了他这个大理寺背景的小官夫君,不仅免于被逼做妾,爹娘的点心生意也可以做大,你也可以继续科考,这样不好么 沈年被妹妹一顿输出打得哑口无言。 沉默了一会儿,他低下头。 是我没用,读了这么多年的书依然没法为家里做些什么,反而要连累爹娘辛劳怕,还要让妹妹替我做打算。 不,你错了。 沈秋正色道:你读书考科举,未来才会给我们撑起一片天。 只不过现在还没到你出力的时候,千万别妄自菲薄。 况且陆家人即便知道我定了亲,也不会轻易放弃,甚至有可能在背后使阴招,你在书院要处处小心陆淮安。 他这个人没什么本事,却极会钻营。有些事儿即便不是他做的,也会被他想尽办法安在自己身上博好名声。 大哥苦读多年,千万别在马上要功成名就的时候被人拉下马,那就太得不偿失了。 沈年浑身一震,竟是这样 他跟陆淮安同在明德书院,因身份相差太大所以平时没什么交集。 但妹妹说的这些他也并非全然不知,影影绰绰的总会听到过一些小道消息。 只不过彼时他觉得有可能是有人嫉妒这个礼部员外郎家的公子,毕竟陆淮安无论是相貌还是日常的言谈举止都称得上是翩翩公子,对同窗也大多礼待。 没想到妹妹对他的评价竟然如此恶劣,想来此人应该确实有些问题。 好,我会多加小心。 沈年十分慎重的点头。 他明白妹妹话里的意思,还有几个月就是秋闱,确实不能马虎。 村民们上午见着裴家三口人拎着一大堆东西去了沈大江家提亲,便高度关注这亲事到底能不能成。 第46章 第46章 随后瞧见这几人空着手一脸喜意的往回走,一拍脑袋就知道肯定是成了。 志勇家的,你们家真跟沈大江家结亲家了 柳氏此时神清气爽,高声回答:那还有假等年底就办喜事,到时候请大家伙儿都来喝杯喜酒! 大儿子的婚事总算是定下来了,压在心里多年的大石头此时已经彻底搬开,她浑身都是干劲儿,恨不得回去就操办起来。 哎哟哟,这可真是大喜事啊,恭喜恭喜! 是啊,你家老大总算是说着媳妇了,到时候喜宴上可得多加两个肉菜! 大部分村民听到是喜事总是下意识的恭喜,说些吉利话大家伙儿都高兴。 但总有少数嘴碎的跳出来,非要找不自在。 不过她们见着裴彻就跟在柳氏身边,也不敢大声说,只能等到人都走了才聚在一起小声嘀咕。 别说加俩肉菜,就是满桌子肉菜估计志勇家的也舍得。 别人家二十一岁的小子都当爹了,就他们家这个还打光棍儿。现在总算是能娶上媳妇,那还不得掏光家底好好置办置办冲冲煞气。 那可不,前头裴彻说的那个刚定亲就没了,也不知道沈大江家这个能不能挺到拜堂。 几个妇人正说的高兴,忽然从天而降一盆凉水,浇的几人透心凉。 哪个黑心烂肺的玩意儿敢泼老娘 就是就是,是哪个王八羔子,赶紧给老娘出来! 几人胡乱抹着脸上眼睛上的水,四下里找泼水的人,然后就瞧见将木盆一扔、撸胳膊挽袖子气势汹汹朝她们冲过来的万氏。 妈呀,是这个泼妇! 不等她们反应,万氏已经冲到眼前,伸手就去抓刚才提到沈秋那人的头发。 这是她的必杀技,只要让她抓住头发,不薅下几块头皮轻易不会松手。 被抓住头发的妇人不敢用力挣脱,只能顺着劲儿弯腰,用手去掰万氏的手。 谁知万氏直接挠上了她的脸和脖子,狠狠抓了几下,等她哀嚎出声就使劲儿照着肚子一踢将人撂倒,然后又冲向其他几人寻找下一个目标。 那几个人都看傻了,从前也见过万氏打架骂人,可这么狠辣却是头回见。 一时没敢动,就又被薅住了一个。 这下剩余的人再不敢看热闹了,今儿跑肯定是跑不了,都被抓了个现行。 与其跑回去让万氏骂上门追着打,不如豁出去跟她拼了。 于是,沈家大门外不远处,几个妇人扭打成了一团,拣货夹杂着各种尖叫、哀嚎和难听的咒骂。 附近的人纷纷跑过来看,沈大江、沈年和沈秋听见声音也跑了出去。 看见是万氏和几个妇人打在一起,沈年直接僵住。 沈大江也不好在众目睽睽之下帮着媳妇去拉扯那些妇人,只能转着圈的找那些妇人的男人想要算账。 唯有沈秋,见到万氏明明已经快要力竭,还一边咬牙拧着对方的胸口一边说:让你咒我闺女,老娘打不死你! 她忽然转身跑回家中冲进灶屋拎了把菜刀冲出来,朝着薅住万氏头发的妇人一挥,大声喊道:谁打我娘,我就砍谁! 第47章 第47章 沈秋这样彪悍的架势把在场的所有人全都吓住了。 拽着万氏头发的付氏见一把菜刀朝着自个儿脸上来,慌得立马松手抱着脑袋尖叫跑开。 其余几个围攻万氏的妇人也全都嗷嗷的朝不同方向逃。 沈家丫头快住手! 姗姗来迟的村长好不容易小跑过来,看到这个场景心跳都要停了。 他当了半辈子的村长,处理过村里大大小小无数的糟心事,还从来没遇见过这么疯的丫头,一言不合就拎刀砍人! 沈秋方才挥菜刀只是想将这几人分开,她娘战斗力再强被几个人围殴也是吃亏。 所以她手上有分寸,并没有碰到其中任何一个人。 现在村长来了,她自然不会追着砍。 村长见她没有继续动手的意思,心马上就放了一半。 看来这丫头还没疯的彻底,还有救。 他板着脸大声吼道:这是出了什么事儿了不能好好说话非要大打出手,还逼得人动了菜刀 那几个已经跑到家人身后狼狈不堪的妇人立马争先恐后的开始诉苦。 村长啊您可来了,您可得为咱们做主啊! 就是就是,咱们本来就是唠嗑儿,结果万春花无缘无故跑过来对着咱们一顿暴打,把咱们全挠破相了,她闺女还要拿刀砍咱们! 咱们都是老老实实的本分人,也不知道哪儿惹了他们家,瞧把咱们打的,村长你可得给咱们做主,不能轻饶了她们! 这沈家娘儿俩就是得了疯病,村长你赶紧把他们家赶出上溪村吧! 她们的婆家人虽然知道这几个日常就爱讲究别人家的闲话,但现在被人打成这样,刚才又全都挨了沈大江一顿臭骂心里也气不顺,纷纷附和:对,把他们赶出上溪村! 咱们上溪村可不能留着这样的疯子,回头拎着刀把咱们都砍了咋整 是啊,这疯病听说还传染呢,咬谁一口那人也得疯! 赶紧把他们赶出村吧! 村长越听脸越黑,刚要开口训斥,万氏就蹦着高骂起来。 放你娘的狗屁!你们几个烂了心肝的遭瘟贱人咒我闺女,缺八辈子德的长舌鬼,也不怕老天爷打雷劈死你们这起子口舌生疮的烂 货! 也不怕自个儿家的瘪犊子遭报应,回头掉井里淹死,死后下十八层地狱进油锅炸、让烙铁烙,被铡刀砍成渣! 满嘴喷粪的贱人,老娘今天豁出这条命也要跟你们拼了!打不死你们老娘就不叫万春花! 围观的村民们全都乍舌,这万氏向来是个泼妇,之前没少跟村里人对骂,可像今天这样疯狂真是第一遭。 众人心里都有杆称,平时骂来骂去的就算了,但咒别人家孩子这事儿的确是缺大德。 万氏今天能跟这几个妇人拼命,也在情理之中。 毕竟谁也不能接受旁人咒骂自个儿家的孩子,就算是村里最老实的媳妇都不行。 第48章 第48章 骂着骂着,万氏又上头了,撸胳膊挽袖子就要往前冲。 沈大江和沈年刚才都被沈秋抡菜刀那一下给吓得够呛,此时听了万氏的话也血涌上头跟着冲。 沈秋眼疾手快将几人拦住,盯着那几家人冷冷的说道: 我回到上溪村将将两月,你们连我的面都没怎么见过就能口出恶言。事情败露却要将我们一家赶出村子,真不知是心虚了还是在村里能只手遮天。 今天我娘为了我打你们骂你们,都是你们咎由自取,我敬重我娘。 若你们因此事想要找我家的麻烦,那我沈秋奉陪到底。 看看是我手里的菜刀硬,还是你们的脑袋硬! 然后她看向村长:村长,村里有这样的人,日后可得多当心啊。 他们今天能咒我,他日就能咒旁人。村里未成亲的姑娘不少,这样的流言多了,影响的可不只是我沈家一家。 还没等村长开口,村民们听了这话看向那几个妇人的眼神先不对劲起来。 尽管沈家这丫头像个疯子似的拿刀要砍人,但她是为了她娘啊,这怎么不算是孝心呢 更何况沈家二房两口子从来都不是好脾气的人,能生出来这么疯疯癫癫的闺女好像也没什么不对。 人家说的也没错,这几个嘴贱的确实应该教训教训。 成日里东家长西家短说个没完,村里有好多闲话都是这几个人先传出来的,长此以往上溪村的名声都要被她们给败坏,到时候不管是嫁闺女还是娶媳妇,都要受影响的啊。 眼看着村民们脸色变化脚步移动,将那几家孤立出来,村长心中一凛,认真的看了看昔日在他印象中不着调的沈家二房。 只见沈秋拎着菜刀站得笔直,站在人群正中被无数双眼睛盯着也丝毫没有怯懦躲避,依旧清冷坚定。 她身边的万氏头发乱糟糟的像一团杂草,外衫也被扯破,鞋子踢掉了一只,脸和脖子还有手上都被挠出了血痕,但仍然梗着脖子瞪人。 沈大江一改往日晃晃悠悠的劲儿,劈着腿站在万氏身边,斜眼盯着那几户人家,透着一股子狠劲儿。 而读书人沈年则双拳紧握,两眼通红,似是满腔的怒火下一秒就要爆发。 村长心里有些慌。 今儿这事儿恐怕不能善了,沈家这四个人明显是真的动了怒。 要是处理不当,恐怕沈大江这个混货真会找那些狐朋狗友来教训这几家,到时候难保会不会生出大乱子。 而且沈年可是村里学问最好的后生,也是唯一一个能进明德书院的,来年春闱要是能考中进士可就能当官了。 再看着那几家依旧叫嚣着要把沈家赶出村子,村长怒火一再上升,大吼:都给我闭嘴! 王虎、李贵、陈平安还有马富贵,你们几个瘪犊子不知道你们的婆娘嘴臭么 村里之前因为她们几个闹出多少事儿都忘了还一口一个把别人赶出村子,我看最应该赶出村子的就是你们几家! 今天要不是她们先咒沈家丫头,大江家的能打她们沈家丫头能动菜刀 一天天的正事儿不干就知道扯老婆舌,你们几个不说严加管束反倒跟着闹腾,是不是打量着我这个村长好说话 我告诉你们,今儿这事儿就是你们几家惹出来的!现在给我好好跟沈家道歉,要是再有下次就都给滚出村子! 第49章 第49章 那几家人自然不服,可周围鄙视和排斥的目光越来越多,村民们的议论声也越来越大,让他们顿时感觉如芒在背坐立不安。 几个妇人面色慌乱,平时都是她们说别人的闲话,现在别人当着面儿议论她们却不敢还嘴,更怕自家男人和公婆会责备。 村长见状也没有阻止村民,就该让这些人长长记性。 最后,几户人家都受不住了。 他们还要在村里生活,要是每天出门都听到这些还活不活了 只能先咬牙跟沈家认错赔罪,回头找机会再报复回来。 沈家四人没一个傻子,哪能不知道他们的算计。 于是沈大江提出除了道歉,还得赔钱,赔万氏的医药费,还有咒他闺女的补偿。 那几家人顿时不干了,打架双方都受伤了,凭啥他们就得赔万氏的医药费 而且不就是说了几句不好听的话,怎么就还得给补偿 沈大江见他们不愿意,呵呵了几声。 不赔也行,那以后出什么事儿可别后悔! 几家人面面相觑,一时都不吭声看向村长。 村长头疼,这几个傻子,沈大江是什么人呐,正经事儿不干成天就研究歪门邪道的人啊! 今儿不给补偿,回头他就能让这几家的谣言传进京城。 你们几个家里的丫头小子是不打算成亲了他黑着脸问。 那几户人家纳闷儿的摇头,这跟家里孩子成不成亲有啥关系 李贵家的三弟妹忽然反应过来:这沈大江该不会要编排咱家小妹吧 闻言,其余人都大惊失色,这可不就是沈大江能干出来的事儿么! 沈大江,你也太过分了!今儿这事儿咱们跟你家赔礼道歉就完事了,都是一个村子住着,乡里乡亲的你至于这么恶毒么 说老子恶毒哼!你们也说赔礼道歉,赔礼在哪儿呢既然没有赔礼,那就算不上道歉。回头咒老子闺女的话,老子原封不动还给你们! 放心,老子肯定把话都编圆了,你们几家一个都跑不了! 你! 最后,几家人实在没招儿,在村长的协调之下每家拿出二钱银子赔给沈家,垂头丧气的走了。 村民们揣着这桩新鲜事儿各回各家,沈秋彪悍的名声也随之传开。 在家高兴了没多久的柳氏发了愁。 终于要有儿媳妇了,可这儿媳妇是个能拿菜刀砍人的主儿。 本来大儿子就被传满身煞气,再娶个动不动就拎刀的媳妇,往后家里的名声该不会更差了吧 她可还有一个儿子一个闺女呢。 家里其他人也都陆陆续续听说了今日的事儿,只不过全都不像柳氏这么想。 裴宝珠觉得有个厉害的嫂子很好,将来还能护着她。 裴志勇想的是大儿媳妇将来要撑起家,性子强硬一些没事儿。 第50章 第50章 裴老汉压根儿就不担心,儿孙自有儿孙福,他能乐呵呵的活到入土就行。 最密切相关的裴彻则觉得小姑娘这样很好,该出手就出手,狠辣一些才不会被欺负。 甚至他还有些遗憾没有亲眼看见沈秋挥刀,也不知道那小细胳膊有没有劲儿。 不过想到她那么像那只狸花,应该爆发起来不容小觑。 看来自己以后也不能把人惹得太过,否则媳妇的菜刀朝着自己就不太好了。 上溪村很是安静了几天,村民们冷不丁意识到随便传闲话的害处都不太愿意唠闲嗑儿,生怕哪天一个整不好带累了自家。 那几个被万氏打了的妇人回了家也没好日子过,每家赔出去二钱银子还丢了脸面,这笔账都得从她们身上找回来。 没了她们兴风作浪,村里的氛围一下子就变得清新起来,各家好像也和睦了许多。 万氏的精神头很足,压根儿不肯好好养伤,平时该干啥活儿还干啥活儿。 虽然也挨了打,可她打赢了啊。 尤其是闺女能拎着菜刀护着她,男人和儿子也都站在身边,她这辈子真值了。 瞧着干劲儿满满在院子里晒被子的亲娘,沈秋收回目光,将手里红盖头上绣鸳鸯的最后一针收了。 那天她之所以会那么疯狂,除了想让村里人知道她不好惹之外,也是被那股汹涌的守护之情所感动。 虽然知道万氏心里最看重的还是沈年,平时也会对她不怎么干家务活儿有怨言,更会拐弯抹角的打听她手里有多少银子。 可不能否认的是,当那些人咒她会被克死的时候,万氏毫不犹豫就冲了出去。 这种为她出头的本能已经不是第一次,不知不觉她们之间生疏的母女情也被拉近了许多。 娘,你手上的伤还没好,等会儿我去洗衣裳,中午饭也我做,你就帮着烧火吧。 她走出屋子,端起堆着脏衣服的盆就要往外走。 万氏追过来把盆抢了过去:哎呀没事儿,这都好几天了快好了。你那手也干不了粗活儿,回头把那缎子刮了丝咋整。 沈秋不肯:没事儿,我买了护手的膏子,回来马上抹上就行。 万氏仍然摇头:这总共就没几件衣裳,我动作快,一会儿就能干完。你要是想干活儿就在家把菜洗了,中午做菜糊糊吃。 两人说话的功夫,大门被拍响。 谁啊万氏扬声问。 快开门,陆家大公子驾到,还不赶紧开门! 外头响起年轻小子的说话声,沈秋认识这声音,是陆淮安的小厮。 陆淮安正站在门外,轻蔑的打量着一下眼前的破院子,心中越发鄙夷。 这种乡下地方出来的贱民胆子还挺大,居然会拒绝父亲母亲安排的好亲事,简直放肆。 要是没有陆府,沈秋这个卑贱之人要修几辈子的福分才能攀上吏部尚书府,居然还不知足。 还有沈年那个穷小子,住在这种地方居然还能挤 进明德书院,成为先生平日里夸赞最多的学生,真是碍眼极了。 这段日子一直不见他去书院,应该是吓破了胆吧。 今天他陆大公子就发发善心,亲自来教教这对兄妹什么叫识时务者为俊杰。 第51章 第51章 陆淮安的到来大大出乎万氏的想象,却在沈秋的意料之中。 陆家人就是这么自以为是,总是用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故作施舍,殊不知在旁人看来简直作呕。 看陆淮安进院子之后那一脸的嫌弃,沈秋想起前世他面对自己也是这般。 那时候怎么就跟中了邪似的总想去讨好这个所谓的大哥,总奢望凭着一起长大的情分能从他这儿得到一丝偏爱 在他手底下受了不计其数的惩罚之后却只会检讨自己做的不够好,想想也是真贱。 怪只怪自己当初眼瞎心盲一心只想把陆怀夏教成徐氏等人满意的模样,除了几件大事之外陆府几人经历的很多事情她都没关注,以至于如今想要利用先机都很难。 沈秋移开目光,多看陆淮安一眼都怕忍不住会冲过去扇他。 这位陆公子,你有什么事儿么 万氏直觉这人来者不善,再想起闺女之前说过陆家肯定不会放弃让她做妾,面上已经有些不好看。 陆淮安没想到一个乡野村妇竟然也敢跟他摆脸色,顿时脸一沉,问道:沈大江和沈年呢叫他们出来说话。 当家的和年哥儿都不在家,有啥事儿跟我说就行。万氏一脸警惕。 放肆!你是什么身份,敢这么跟我们公子说话小厮见她一点儿都不恭敬,跳出来大声训斥,你们家男人不在就赶紧去找回来,别耽误功夫! 陆大公子真是御下有方啊,身边奴籍的小厮都敢这么颐指气使,就是不知道平时夸赞陆公子那些公子如玉、温良恭俭的人知道了该怎么想。 沈秋淡淡的开口,眼神十分冷漠。 这份冷漠刺激到了陆淮安。 他不敢置信的看向沈秋,她怎么敢的 一个卑贱的农女竟敢讽刺他这个朝廷官员之子 母亲和妹妹回去说你疯了,我还不信,如今看来竟是真的。 沈秋,别以为你在陆府生活了十几年就脱胎换骨了,你骨子里流的还是低贱的血脉。 陆家养你十六年,耗费金银无数,还让教养嬷嬷和女先生培养你,想不到竟养出了一只白眼狼! 你要是识趣,就该乖乖听从父亲的安排去吏部尚书府给小公子做妾,侍奉好了小公子你也能重新过上穿金戴银的好日子。 要真是不识抬举,那就别怪本公子不留情面。 啪啪啪—— 沈秋不禁鼓掌。 陆大公子说的真好啊,仿佛这些年我在陆家什么都没干只是躺着享受一样。 难道不是么陆淮安冷笑,你享受了十六年的荣华富贵原本都该是夏夏的,你只是个鸠占鹊巢的假货,抢了她的人生。 我抢了她的人生沈秋猛的向前两步,死死盯着陆淮安。 当年地动之时我只是个刚出生的婴孩,不是我主动跑过去巴上陆府,是陆夫人身边的嬷嬷把我抱回去的。 第52章 第52章 当我知道身份有误,马上就按照陆大人和陆夫人的意思离开了侯府,并没有多做停留纠缠。 回了上溪村后我也一直安守本分,从来没有一次主动出现在你们面前。 如果这也叫抢了别人的人生,那我无话可说。 至于你说的恩情,这些年我确实衣食无忧,可也一直孝顺陆大人和陆夫人。 从我会拿针起便开始为他们缝制四季的里衣鞋袜,从学厨艺起就隔天做新鲜糕点还有补汤奉上。 不光是他们二位,就连你和陆小公子那里的吃食针线我也不曾落下一次。 陆大公子,我接受了陆家对我的养育之恩,可我同样付出了一片真心。 本以为各归各位之后会各自安好,可你们实在是欺人太甚! 我一个干干净净的姑娘家就该说一份体体面面的亲事,可你们要把我送去给吏部尚书府的小公子做妾 陆淮安,你别告诉我你不知道那小公子的品行,他可是青 楼楚馆的常客,成日眠花宿柳、沉迷美色,这就是你们口中的好亲事 我现在姓沈不姓陆,你们到底凭什么决定我的命运到底要不要脸 最后一句话沈秋几乎是吼出来的,眼睛逐渐染上赤色。 她控制不住又想起前世那些过往,被陆家人变着花样折辱耍弄。 这两个月她一直压制着自己的恨意,尽量不让往日恩怨影响自己的情绪,上次徐氏和陆怀夏过来的时候都没有露出分毫。 但今天她实在有些控制不住,陆淮安曾经是她最依赖的大哥,最后却将她的信任全都踩得粉碎。 陆淮安脸色很难看,他没想过会遭到沈秋这么猛烈的质问。 她从前不是最恭谨柔顺么,从来都没有跟他红过脸,只会小声撒娇,或是亲手做些什么讨好自己。 今天这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一句接一句直问到他脸上来了。 他怒极反笑,好好,没想到你离开陆府之后竟然如此野性难驯,实在辜负父亲母亲从前对你的教导。 不过即便你再不愿意,吏部尚书府小公子要纳你为妾的消息传出,你也跑不掉。 陆淮安眼神凶狠:我劝你别花没用的功夫,多想想你的亲生父母,还有那个在明德书院读书的沈年,他们的日子能不能过好就全看你了。 特别是沈年,别以为告假就能一直躲着,总有出来的时候,到那天本公子定陪他好好玩玩儿。 卑鄙无耻!不知何时站在大门口的沈年愤怒开口。 他迈着大步一路冲到陆淮安面前:陆大公子,真没想到你们陆家竟然使出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来威胁一个姑娘家去做妾。 陆淮安看着眼前的沈年,厌恶之情油然而生。 沈年,谁给你的胆子在本公子面前大放厥词,你不要命了 沈年寸步不让:我只是说了事实,陆家无权决定我妹妹的亲事,你的威胁也没有任何作用。 我沈家虽然穷,远远比不上陆家门庭高贵,可绝不会做出卖女儿保平安这种事! 第53章 第53章 沈秋与裴彻亲事敲定之后,沈大江和万氏都觉得陆家应该不会再逼着沈秋去做妾,所以一商量还是把点心生意重新做起来。 现下已非农忙,平日里只需要去地里浇浇水拔拔草,没太多农活儿要干,万氏想着还是得尽可能多的给闺女攒些嫁妆。 沈大江早就在家憋的难受,去卖点心还能得几个零花喝酒,立马就背着筐上了山。 陆淮安来的时候他正好在山上,等下山回家人早走了。 陆家这个小瘪犊子还挺横,我这两天就找几个哥们儿套他麻袋狠狠打一顿! 沈大江得知陆淮安威胁闺女不算还恐吓儿子,气得直叫嚣要先下手为强。 陆淮安出门身边都跟着人,而且极少落单,多数情况下都是跟旁人一起应酬,套麻袋这种事就别想了。 沈秋摇头,这种简单的报复手段太小儿科了,别说很难近身,就算侥幸得手回头被查出来的可能性也很大。 之前她一直忙着接绣活儿赚银子一边打听陆家的消息。 根基太浅、力量太小,她要对陆家出手的话必须一击即中,否则不轻不重使点儿小绊子有什么用,反倒引起对方怀疑回头一脚踩死自己。 朱娘子毕竟是绣铺的掌柜,对于这些官员家里男人们的事情不是很清楚,但女眷们的消息还是多多少少知道一些。 随着接触渐深,沈秋能打听到的消息也越来越多。 上次朱娘子还兴致勃勃给她讲了一个陆家的八卦,是关于陆怀夏的。 都说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可这陆府夫人也不是小门小户出身,怎么亲生闺女跟原先那个抱错的差距这么大呢 沈秋至今还记得朱娘子当时又八卦又感慨的表情。 事情的经过也很简单,陆怀夏随着徐氏去一个三品大员家里赴宴,席间跟几个高门姑娘发生了争执,当场又用上了怯生生落泪那一套,还非要拉上偶然路过的几位公子帮她说话,惹得当时好多夫人和姑娘们都十分鄙夷。 据说当天陆大人就跟陆夫人吵起来了,还把那个陆姑娘也关起来了。 这下这个陆姑娘可算是出名了,咱小老百姓都知道谁家找媳妇都不爱找那些个柔柔弱弱的,更何况大户人家。那些主母咱也见过几个,没一个像她那样的。 沈秋想着那天朱娘子的话,决定还是得给陆家找点儿麻烦,让他们自己忙起来。 爹,明天你进城帮我办件事。记住一定不要暴露自己,否则麻烦就大了。 行,爹心里有数。 第二天,沈大江背着筐子先去摆摊,好多天没来大家伙儿猛然看见他又出摊了购买热情十分高,不一会儿就把点心买光了。 他还像以往一样,乐乐呵呵的收摊儿然后去找顺子喝酒。 顺子是个闲汉,平时就在京城几个中等酒楼晃,专门帮食客老爷公子想找人跑腿买东西传话什么的。 沈大江跟他关系不错,从小就住在临近的村子,一起混到大,平时要是有俏活儿缺人也会彼此支应一声,回头赚了钱就一起喝酒。 你说啥要去御史老爷家 第54章 第54章 顺子一听他的来意就摇头,那地方可不是他们小老百姓能去的,一不小心被抓起来可咋整。 听说那些御史老爷专门儿往别人身上安罪名,他混的多了难免手里有些不干净,可不敢送上门去。 沈大江一搂他的脖颈,哥俩好的凑近他耳朵边上说:你怕啥呀,又不是让你上人家堂屋里坐着去,就扔个东西你至于的么要不是你弹弓准头儿好,老子还不找你呢! 顺子还是有些犹豫:真就是用弹弓打进去就行 沈大江拍胸脯:对,打进那御史老爷院里就行。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儿,这些官员的宅子门口都有看大门的,平时不准闲杂人靠近院墙。 就算能靠近,那纸条扔墙根儿底下有啥用,御史老爷也不会在墙根儿底下遛弯儿。 想了又想,顺子还是点了头。 他们二人悄悄围着御史宅子转了三圈,终于确定就猫在离前院最近的一棵大榆树上头。 钱御史下衙回家刚一进院子,就有一个纸团嗖的一声打过来,啪嗒一声掉在他面前。 树上的沈大江本来探头探脑的瞄着看顺子打的准不准,结果眼瞅着那纸条擦着钱御史的鼻子打过去,吓得呲溜就从树上跳下去,然后拔腿就跑。 顺子也不敢落后,几乎同一时间朝着相反方向跑去。 突然被袭击的钱御史当然是吓了一跳,转而十分愤怒的让府里下人去追,自己则将纸条捡起来打开查看。 这一看不要紧,他的眉头紧紧皱起,竟然会有这样的事! 御史参奏不能听风就是雨,必须要经过自己查实。 于是钱御史轮流蹲守明德书院和白鹤主院,在小本本上记个不停。 另一边,陆怀夏正照镜子欣赏刚刚上身的新衣裙时便陡然得知母亲给自己又请了一位教养嬷嬷,手直接僵在了头上的碎宝簪子上,朝着站在身前的花嬷嬷挤出一个笑。 从前她一直都幻想有天能成为真正的千金小姐,闲暇时可以随意赏花吃点心,平日里出门不是坐轿子就是乘马车,无论走到哪里都能有大群丫鬟仆妇簇拥,穿不完的绫罗绸缎,戴不尽的首饰珠宝。 想当初她还是沈夏,正挎着篮子跟着万氏来到京城卖络子,走在大街上忽然被拽住手腕,慌乱之中抬头就瞧见是一位俊俏公子。 时至今日她仍记得那日陆淮安穿着一件冰蓝色的长袍,领口和袖口的银线刺绣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嵌玉小银冠将他的墨发高高束起,五官看着似乎有些熟悉。 当时陆怀夏还以为是被俊俏公子瞧中了她的美貌,顿时羞怯得双颊染上绯红,刚想开口说公子你弄疼我了...... 忽然就听到公子开始询问万氏关于她的身世。 事情的后续发展让她恍惚间明白了什么叫做梦想成真,她居然真的是官家小姐! 宽敞漂亮的院子,屋子里十分值钱的摆设,好几个丫鬟婆子,全都是她的! 这种富贵日子就应该用来享受,可到了她这儿怎么就变成了没完没了的学规矩 第55章 第55章 花嬷嬷比之前所有的嬷嬷都要严格,每个动作都要求像被尺子量过一样才算合格。 一天学下来,陆怀夏已经一点儿力气都没了,双手双脚全都打着哆嗦,瘫软的倒在床上一动都动不了。 伺候的丫鬟见状吓得连忙去禀报徐氏,说姑娘学规矩把身子学坏了,得赶紧请府医过去瞧瞧。 徐氏乍一听也十分紧张,待到府医回禀说陆怀夏只是过度劳累时才彻底放了心,转头又生起气来,忍不住跟身边的嬷嬷说: 瞧瞧这身子娇贵的,这还是在乡下养了十几年摔摔打打,要是从小就在府里岂不是整日都要躺着才行 学个规矩能把自己累得起不了身,之前那些规矩都学到哪里去了 嬷嬷在旁劝道:夫人,姑娘毕竟刚回来不久,规矩不熟练也是正常的。花嬷嬷经验老道,又是从宫里出来的,调 教出来的闺秀个顶个儿的优秀,肯定能把姑娘教好。 徐氏叹气:但愿如此,也不枉费我花了大价钱将她请来。 只是可恨之前在上溪村那个小贱人身上花的功夫全都白费了,如今竟也不知道哪来的胆子,死活不肯答应去尚书府,这可怎么办 嬷嬷也皱起眉头:是不是之前这些年养的心气儿太高,不愿意与人做妾 徐氏:嗤,她现在的身份有的选么给尚书府的公子做妾是给了她天大的脸面! 这贱蹄子和她那个哥哥竟连安儿的面子都不给,真是活的不耐烦了! 敬酒不吃吃罚酒,干脆一顶小轿把她绑来,灌了药直接给尚书府送去! 嬷嬷大惊:夫人,这不妥吧 沈家虽是农户,但到底不是奴籍,是正儿八经的良民。 良民被绑直接送去尚书府做妾 夫人敢送,可尚书府必定不敢收啊。 再说那丫头现在不知是不是吃错药了,从前在府里的时候温顺知礼,可那天见了夫人就跟吃了炮仗似的,愣是将夫人和姑娘都给气走了。 这样的性子要是直接送去尚书府...... 夫人,老爷要送那位去做妾可不是为了结仇去的。 徐氏心里何尝不知道这点,但就是咽不下这口气。 难道我还奈何不了她了不成 嬷嬷眼珠转了转,老奴这里倒是有个主意。 没过两天,上溪村来了位官媒人。 一进村,这位官媒人就眼睛滴溜溜的专挑聚在一起唠闲嗑儿的妇人们打听沈家二房的闺女。 一听是打听沈秋,又见来人直接表明身份是官媒人,妇人们立马就来了精神。 沈家不是跟裴家敲定婚事了么,这怎么又来要说媒的了 哎呀呀,该不会两家亲事还有啥变故吧 裴家那个煞星果然煞气重,好不容易才又说上个媳妇结果还有人要来挖墙脚。 妇人们嘴快,三下两下就打听出了官媒人的来意,顺便把裴沈两家定亲的事儿也说了出来。 官媒人听说沈秋竟然已经定了亲,心里先是一惊。 这跟之前说的可不一样啊! 不过这样就更好了,之前就跟男人有婚约,结果现下竟然又定了亲,这一大盆脏水不就泼得透透的 第56章 第56章 上溪村的妇人们也没想到啊,敢情这位不是来挖墙脚的,人家竟然是专门儿来找已经定亲的媳妇的。 这、这咋可能啊 柳氏手里的盆子咣当一声掉在地上,一脸错愕的看着来通风报信的弟妹吴氏。 还有啥不可能的啊,那官媒人可说了,沈家那丫头之前在陆家就定过亲,人家给她找的还是个正经的举人老爷。 只不过那举人老爷家死了长辈,守了几年孝一直没正式下聘,现在出了孝不就追过来了么。 吴氏靠在灶屋门边上,勉强压住上翘的嘴角。 大嫂,咱们可得赶紧上沈家要个说法去。沈家也太不厚道了,咋还能一个闺女许两家呢。 柳氏此时也是这么想,无论如何也得先去问问沈家的意思。 她也顾不上做饭,强留下裴宝珠看家,然后跟着吴氏一起急匆匆的去沈家。 裴宝珠见娘非不带她去,又实在替大哥不值,想了想就跑出去找人给裴彻带话。 沈家门口已经聚集了一大群人看热闹,官媒人连屋都没进去,就被沈秋堵在院子里。 你说陆家给我说定的亲事,可有信物是何年何月说定的当时都有谁在 官媒人没想到一个姑娘家提到婚事,尤其还是一女许两家这种事儿竟然一点儿都不害羞,还敢直接问到她脸上。 她一甩帕子,嗐,姑娘何必揣着明白装糊涂。 早在姑娘十二岁那年,陆大人和陆夫人便为姑娘相看了这位张举人。当时姑娘自己也点了头的,怎么现在说不认就不认了呢 沈秋冷笑,十二岁我点了头你确定 官媒人:这是自然,当年就是我帮姑娘说定的亲事,信物便是姑娘亲手拿出来的这支蝴蝶金钗。 说着,她将怀里的金钗拿出来,还特意举给门口围观的人也看了看。 姑娘的身世我也略有耳闻,要说原本姑娘若还是陆大人嫡女,这亲事还有些低。 可如今嫁给张举人姑娘一点儿都不亏啊,正经的举人娘子,多少人还羡慕不来呢。 看热闹的村民们闻言都纷纷点头。 确实,沈大江能找个举人老爷做女婿那都算沈家祖坟冒青烟了。 沈秋盯着那支金钗笑了。 这钗子的确是我曾经戴过的,可我从陆府出来的时候除了一身衣裳之外所有曾经用过的东西都留在了陆府。想要找出一根我戴过的簪子未免太容易了些。 姑娘,你这话说的...... 别急,我还没说完。 沈秋意味深长的看着官媒人:敢问官媒人,陆府大公子可有定亲 这......不曾。 那陆大人和陆夫人为大公子和小公子挑选亲事会挑中哪些人家 自然是京中贵女,若是大公子春闱榜上有名,可挑的就更多了。 官媒人随口答着,心想谁不知道陆夫人把陆大公子看得多重,早些年就从她手里拿走了京中闺秀的名册。 沈秋唇畔笑意加深:那为什么四年前他们会将府里唯一的嫡女许给一个连春闱都没参加过的穷举人呢 第57章 第57章 柳氏和吴氏到的时候,正巧听见沈秋质问官媒人的这句话,二人皆是一愣。 对啊,当时沈秋还是陆府的嫡女,身份是官家闺秀,怎么可能无缘无故被说给一个举人 要说看重学识,那最起码也该找个进士吧 官媒人也被问的一惊,这事儿得问姑娘啊,当时不是姑娘看中了这位张举人么,陆大人和陆夫人强扭不过又怕伤了姑娘的心,这才勉为其难的答应了。 所以张举人出了孝期找去陆府,陆夫人不忍你心愿落空,才命我走这一趟。 沈秋余光已经瞥见柳氏就站在门口,心道看来回头得跟裴彻谈一谈。 不过眼下还是先得解决这个官媒人。 你是说四年前刚满十二岁的我就看中了一个男人,非他不嫁 沈秋笑出了声,语气中尽是嘲讽。 你是官媒人,应该知道抬头嫁女低头娶媳。即便是从九品官员的女儿也都会想着法儿的往上嫁。 更遑论四年前我还是礼部员外郎的嫡女,平日里跟着陆夫人来往的都是官眷,出去游玩参宴接触的也都是官员子女,我是疯了么会看中一个什么都不是的举人 官媒人有些慌了,当年你可不就是...... 或许你又要说,当年我是犯下了大过错,所以陆大人和陆夫人才将我许配给一个举人。沈秋迅速截住她的话,目光锐利。 可方才你不还说是我非要嫁的么,怎么又变成是我犯错了 我在南城桂花巷子陆府生活了十六年,周围人家平日里与陆府往来也不算少,随便找人打听打听就知道四年前我究竟有没有犯什么大过错,以至于连亲事都如此寒酸。 陆大人和陆夫人难道重男轻女到这种地步了,让儿子娶贵女,让女儿嫁平民府里的姻亲关系就这般随意定下这符合常理么 在她的连番质问下,官媒人怎么说都不对了。 本来以为一个小姑娘遇到这种事只会哭着否认,性子烈一些的可能还会以死明志。 没想到这是个硬刚的主儿,明明已经猜到她为什么会来,还话里话外的说陆大人和陆夫人脑子有病才会给她定这种亲事。 陆夫人身边的嬷嬷让她来坏了沈秋的名声,可现在这种情况到底是谁的名声坏了啊 眼看着官媒人被问的吞吞吐吐说不出话,在场的大多数人也就都看明白了,这事儿啊八成就不是真的。 这也太缺德了吧,平白无故的往人小丫头身上泼脏水啊。没影儿的事儿拿出来乱说,也不怕回头遭报应。 可不,幸亏这沈家丫头豁得出去,要是碰上那锯嘴葫芦似的还说不清了呢。 不过这沈家丫头未免也太能惹事了,自打沈家把她找回来这才多长时间,一个事儿接一个事儿的,就没消停过。 你这么一说还真是啊,这丫头是不是惹人了啊,咋回回都没好事儿呢。 那肯定是她本来就有问题呗,我听说那大户人家的闺女都早早相看亲事,那些公子小姐们还一起去个宴会啊游个湖啥的,说不得沈家这丫头之前也有相好的公子呢。 还真没准儿,要不谁家丫头能像她这样一点儿不害臊,还站院子里说什么嫁不嫁人的。换了别人家的闺女,早就羞死了。 哎别说了,裴家大嫂子就在前头呢,这可是她未来的大儿媳妇。 也不知道裴家大嫂子咋想的,咋还能寻摸上沈大江家的闺女呢一个从外面找回来的,又不知根知底。 第58章 第58章 估计也是没招儿了吧,她家老大那样的,能说上一个就不错了。 柳氏站在人群中,听着周围的人七嘴八舌说着闲话,心里别提多难受。 她儿子就是在大理寺当个狱丞碍着谁了,咋就这么多人见不得他好 前头说的儿媳妇还没等嫁过来人就没了,好不容易新说了这个沈家丫头,原本还挺满意的,结果最近这些事儿一桩接一桩传到她耳朵里,实在是让她为大儿子揪心。 娶个这样容易生是非的媳妇,老大这日子能过好么 她不想再看了,这门亲事还是再问问老大,实在不行就退了吧。 官媒人在沈秋的连番逼问下终于败走,灰溜溜的跑出了上溪村。 徐氏听了嬷嬷传回来的话,眸子里闪过愤怒,安排嬷嬷必须把放 荡这个名声凿在沈秋身上。 哼,敢跟她叫板,打死不做妾 得让那小贱人回来磕头下跪求着让她去做妾! 沈家二房被官媒人找上门的事儿已经传遍了整个上溪村,爱唠闲嗑儿的妇人们兴奋得恨不得聊上一宿不睡觉。 沈秋注意到柳氏中途就走了,怕亲事有变,跟沈大江和万氏商量之后第二天就跟着沈大江直接到了大理寺门口。 闺女啊,咱们非得来这儿么就不能离远点儿等着 沈大江看着大理寺门口那几个带刀的侍卫腿就打哆嗦,背也挺不直,只想赶紧跑。 看他这怂样儿,沈秋无奈的摇摇头,四下望了一圈,指了指不远处一棵大树。 爹,你去那儿等我吧。 沈大江哎了一声拔腿就跑过去,直接躲到树后只伸出个脑袋瞅着这边。 沈秋抚了抚裙摆,缓步朝侍卫走去。 站住!闲杂人等不得靠近! 侍卫们见她过来,纷纷拔刀厉喝。 沈秋后退两步,强作镇定说道:劳烦侍卫大哥帮我找一下狱丞裴彻裴大人,我家和他家是同村,这次来是有急事找他。 侍卫们听闻是找裴彻,上下打量了一下她。 其中一个点点头,你先在这儿等着。 说完,他急匆匆走进大门。 不多时,那侍卫回来了,身后跟着的正是裴彻。 沈秋刚一见他就是一怔。 这人今天穿了一身官服,双手滴着水,下摆上几块血迹明显。 随着他大步走来,一股血腥味儿扑面而来,熏得沈秋一阵恶心眩晕。 裴彻看着小姑娘脸色肉眼可见变得煞白,脚步顿了顿,低头看了看一副意识到是血迹吓到了她,沉声说:你再等一下,我去换身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