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欢》 第一章 七夕佳节,我与萧澹容长街相遇,我对他一见钟情。 一朝赐婚,我竟真的嫁给了他。 萧澹容对我很好,对我百般纵容,我沉溺在他的温柔里,以为能这样幸福一辈子。 后来,我全家被满门抄斩,我才知道,我与萧澹容之间,注定了是一场支离破碎…… 1 七夕佳节,街边灯火如昼。 图个应景,我换了一身绯色流蝶裙,拉上我的侍女云竹准备偷溜出府。 小姐,别人七夕都是和情郎出门约会的,我们出门作何要是被抓住了老爷又要打你戒尺了,要不还是别去了吧。 云竹面色犹豫,哀求的眼神看着我希望我改变主意。 苏贺年想打我就打吧,我都被禁足在院里一个月了,好云竹,你可怜可怜我吧,我们偷偷溜出去一小会不会被发现的,从侧门走,我求了安伯帮我打通门房,这次一定万无一失。 心软的云竹最终还是答应了我。 我的快乐并未持续多久,我和云竹被人群冲散,转眼间就不见了云竹的身影。 我慌忙地向四周呼喊云竹的名字,声音却被淹没喧嚣人海,无人回应。 突然间不知从哪里来的一个小孩子撞了我一下,我还未站稳又一脚踩在了裙裾上,整个人猛地向地面扑去!预料之中的疼痛并未传来,一双有力的臂弯接住了我,我撞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还闻到了一股淡淡的多伽罗香。 我抬起头,看到了一张俊美无双的脸,我突然想起我看过话本里形容美男子的那句眉飘堰月,目炯曙星。鼻若悬胆,齿如贝列 姑娘没事吧 温柔地询问唤醒了愣神的我,我才发现我还在人家怀里,尴尬得连忙推开。 我……呃……谢谢你 不知为何,我顿时面颊发热,心跳加剧。 小姐!原来你在这! 云竹的突然出现拯救了不知所措的只想马上遁走的我,我连忙拉住她: 好云竹,我们快回府! 等一等,小姐你脸怎么这么红,还有,这位公子是 云竹看了看我,又看向他,似是恍然大悟,一脸惊讶的看着我: 小姐难道你今天是为了私会…… 你别胡说八道,我跟这位白衣公子素不相识,求你了我的好云竹,快回府吧! 我连忙捂住云竹的嘴,转身看向那位白衫玉立的公子,行了一礼。 方才多谢公子,那……我们就先走了 他淡淡一笑,对我点头致意: 姑娘慢走。 2 我偷溜出府的事情还是没瞒住苏贺年,挨了十下戒尺,禁足三月。 禁足一个后,娘亲来我房里,拉过我的手,告诉我说 欢儿,我听你爹说,要把你嫁给三皇子,过段时日就请求陛下赐婚。 闻言,我如遭霹雳。 我砸碎了房里一切能砸的东西,砸累了哭倒在娘亲的怀里,娘亲轻抚着我的头,语重心长的劝我: 身为丞相府的女儿,这是你逃不过的命运。就如同当年的我。 九月初七,苏贺年过寿,来丞相府贺寿的官员络绎不绝。 云竹拉着我一路来到了清风苑,轻声告诉我: 小姐,里面坐着几位皇子,你要不要去看一眼 本想拒绝,可又想到万一苏贺年若是非要我嫁给我三皇子,我总得提前看看他什么模样吧 去看看也不错,我还没见过那些皇子呢,以前有宫宴的时候苏贺年从不带我,他怕我丢了他的脸。 我只是他和三皇子结盟的工具而已,为了权力,苏贺年可以牺牲一切 。 我拉着云竹,悄悄地走到清风苑的窗前探头朝里看,大皇子二皇子早夭,坐在首位的应当就是三皇子了,可他背对着我,我只看得他的背影。 出神间,感觉似乎有人在看着我,我转眼望去,对上了一双似曾相识的眼。 是那天的白衣公子! 只不过他今日穿的是一身青色长袍,腰间坠着一块白玉。 原来,他竟是皇子。 3 寿宴结束后,我躺在房里的贵妃椅上,期待着云竹能给我带来消息。 小姐,我打听到了,那天身着青色长袍的皇子是七皇子,萧澹容。 萧澹容…… 我压抑不住勾起的嘴角,双手托着脸颊,又重复了一遍: 萧澹容…… 长的好看的人,名字也这般好听么我脑子里全是萧澹容那天一身白衣对我的温柔询问和身着青袍坐在席间看向我的眼睛。 小姐,你这含羞带怯的模样,你该不会是……喜欢上七皇子了吧可你不是要嫁给三皇子么 是啊,难道我真要嫁给三皇子跟娘亲一样,成为苏贺年掌控朝堂的牺牲品。 幼时,我总以为爹娘琴瑟和鸣,直到有一天我听到他们吵过一番之后才知原来是苏贺年为了更快进入朝野中心,用了些不入流的手段,强娶了我娘。 那天之后,我开始经常看到娘亲在夜里偷偷抹泪,渐渐地,我开始讨厌苏贺年。 我伏在桌前,将脸枕进臂弯里,回想起娘亲那句就如同当年的我,泪如雨下。 我吩咐云竹帮我取来一壶浮玉春,我要大醉一场。 才饮三杯,我便已神志不清,只觉天旋地转,然后跌坐在地。 云竹,我想……出去…… 眼前的桌子椅子都在摇晃,云竹过来扶我,我才勉强站起。 小姐没有丞相的盖章的出行令,根本出不去 我晃了晃脑袋,靠在云竹的肩上,断断续续地絮低语 其实……我知道苏贺年的私印在哪……小时候我藏进他书房……瞧见过,就在……他书桌底下第二个屉子,还要…… 还要什么 我彻底醉晕过去,人事不省。 我一觉睡到了第二天下午,也不记得酒后发生的事情,也许是我许久没大醉过了。 醒来看见苏贺年难得地出现在我房里,告诉我明日可以出门一天,要我好生打扮去见太子。 看在能出门的面子上,我没跟他顶嘴。 云竹问我,明日在哪跟三皇子见面,我告诉她地点在沁芳楼二楼。 第二天我随便穿了条裙子就出了府,我压根就没想要嫁给三皇子,自然不会精心打扮讨他欢心。 我一路思考如何劝说三皇子不要娶我,结果刚到沁芳楼就听说三皇子和几位官员被都察司使请去御前了。 我虽不懂朝政,但我隐隐约约能感觉到,三皇子好像要倒霉了。 我的感觉没错,三天之后,圣上降旨,三皇子禁足。 同样倒霉的还有苏丞相,也就是我爹,他被停职了。 原因都是结党营私。 4 苏贺年被停职后,我明显能感觉到丞相府冷清不少,以前的丞相府各路官员踏破门槛,现在的丞相府门可罗雀。 直到一张圣旨的到来,打破了这份平静。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仰承皇太后慈谕,帷尔丞相苏氏长女,恪恭持顺,升序用光以纶。柔明顺德,有安室之美 。克娴于礼,敬凛夙宵之节。兹指七皇子正妃,责有司择吉日完婚。钦此! 苏贺年没想到,没等来自己的复职,却等来了自己的新女婿。 可他好似并不满意我这桩婚事,我没嫁给三皇子,他的计划没能得逞,气得病了三日,病好了也不见我。 而我更没想到自己还能有柳暗花明又一村的一天。 我竟然真的要嫁给萧澹容了! 冷清许久的丞相府开始忙着准备我大婚的事情,而我也开始跟着嬷嬷学习各种礼仪,娘亲来看我的时候,总是叮嘱一堆,每次临走时望向我的眼神又带着一抹淡淡的悲凉,我想娘亲肯定是舍不得我。 data-faype=pay_tag> 腊月初五,是我出嫁之日。 白日里繁琐的礼节已耗尽我所有力气,直到喜娘扶着我坐在喜床上后,我才终于能够歇一口气。 萧澹容拿起喜秤挑起我的盖头,我抬起头,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的看着他,他依旧带着那抹淡淡的笑,只是眉宇间多了道我看不懂的情绪。 累了吧,睡吧 萧澹容帮我脱了厚重的喜服,抱着我上了床,然后我依在他怀里,真就这么睡了过去。 王府的日子比我想象的还要轻松,我原以为会有许多繁琐的规矩,还要做管理账房和后院那些事,结果这些都没有。 萧澹容只是笑着跟我说: 你开开心心做七皇妃就好了,那些琐事就交给管家和下人。 府里没有侧妃侍妾,我也沾不上那些后院争宠之事。 我得到了前所未有的自由,几天时间就把王府逛了个遍。 偶尔一两次偷溜出去被萧澹容在大门口抓了个正着,他也只是温柔的宠笑,牵起我的手,把我拉进书房让我给他念书。 让我念书我自然是抗拒的。 可他一坐下便拥我入怀,把我锁在他的怀抱里,我逃无可逃。 耳后根传来他温热的呼吸,萧澹容噙着笑,在我耳边轻声说道: 王妃偷溜出府,罚你给我念十页书,如何 我的意识被他的声音蛊惑,鬼使神差般的应下了。 可萧澹容拿的古书实在晦涩难懂,读来实在拗口,磕磕跘跘读了几页,已然昏昏欲睡。 迷迷糊糊只感觉他将我拦腰抱起,穿过廊间,回了寑殿…… 为了不再读那晦涩的古书,我断绝了偷溜出府的想法,打起了下厨房的主意。 在厨房跟师傅学了两天后,我自认为可以出师了。 萧澹容刚下朝回府,便在门口看到我,似是有些意外。 王妃,今日怎的特意到门口等我 我拉着他的胳膊,强行忍住笑意,一路往房里走。 我特意为你做了好吃的,你尝尝。 是么 我眼见他满怀期待吃了一口面后,风云变幻的脸色,便再也憋不住了: 哈哈哈哈…… 那可是我特意多加了两勺盐的面! 欢儿这是把我上次罚你念书一事记在心里了么 萧澹容放下快箸,缓缓向我靠近,我抬起头,理直气壮的看着他。 却不想他忽然俯下身来,与我鼻尖相抵,贴近到能感觉到他温热的呼吸。 我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心脏狂跳,手指紧紧的攥着衣裙。 预想的事情并没有发生,我微微睁眼,只见萧澹容嘴角微勾,就这么直直地盯着我。 我瞬间明白过来,自己又被他戏弄了! 脸红尴尬的我只想夺路而逃,提起裙子将要跑路,而萧澹容拉住我: 明日千灯节,朝中休沐,我带你出府,好不好 一听可以出府,正准备欢喜答应,转念一想太没出息了,故作矜持地回道: 你求我,我自是答应的。 然后再次夺路而逃,只听见身后传来他几声低沉的闷笑。 5 千灯节,不只千灯,还有漫天烟火。 我以为萧澹容只是带着我四处逛逛就回府,没想到他一路牵着我走到了摘星楼,那是全城最高的地方,非皇亲不得入。 萧澹容背着我一步步拾级而上,来到最高处。 放眼望去,灯火千里,人声鼎沸。 我正沉醉在这盛景当中,萧澹容忽然从身后将我眼睛捂住,我以为他又要戏弄我,却听他轻轻在我耳边说着: 欢儿将萧澹容三个字念十遍,我便将手松开。 萧澹容 嗯 萧澹容 嗯 …… 一念一答,十遍之后,萧澹容终于放过我了。 我睁开双眼,天空忽然一声炸响,一束红色的烟花绽放,紧接着一束两束…… 这是我第一次看见这么多红色烟花,仿佛天空在落红色花瓣雨,绮丽红光,如烟霞染醉。 好美…… 我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住了,看了好久才回过神来,转头看向萧澹容,却不想刚好与他目光相接。 原来,他一直在看我…… 萧澹容,这些是你安排的吗 他定定地看着我,微微点头。 为什么 我不清楚萧澹容究竟对我是什么态度,嫁给他之后,萧澹容可以说是对我百般纵容了,但我是他的王妃,换作任何一个女子当他的王妃,他也会如此吗 此时此刻,他看着我的目光里,有温柔,有宠溺,还有一丝轻易察觉不了的痛楚…… 为何我能感受萧澹容的痛楚他又为何而痛 萧澹容似乎感受到了我的疑惑,突然收回视线,转头看向绽放在天际的烟火,红光映照在他俊美的脸上。 为了……让你以后少讨厌我一点…… 听到他的回答,我更疑惑了,萧澹容是不是误会什么了我怎么可能讨厌他啊!我赶紧解释道: 是因为那碗面吗我那是闹着玩 ,不是讨厌你! 萧澹容轻声笑了笑,再次转眼看着我,不复刚才的神情,一脸正色的看着我: 欢儿,我希望你…… 他话说一半,欲言又止。 希望我什么 澹容薄唇轻启,轻轻说了什么,偏偏此刻好几束烟花突然炸开,我想要听清他说了什么,但一个字也听不见,看他口型,似乎是四个字。 我抓住萧澹容的衣袖,央求着他再说一遍。 萧澹容,你能不能再说一遍我没听清! 难不成你真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亏心事 他却是如何也不肯再回我 。 回府后我又问了萧澹容几次,他不是转移话题,就是拿好吃的好玩的哄我,把我当小孩一般打发了。 千灯节之后,萧澹容似乎越来越忙了,也许是接近年关了吧,朝中事务繁忙,他有时甚至直接宿在宫里。 王府里来往的官员也越来越多了,从前他们与萧澹容在书房里议事,我还能进去给萧澹容添个茶水,可现在我一旦靠近书房,萧澹容的侍卫便把我拦了下来,跟我说他们在商讨朝中机密,不宜打扰。 我也不稀罕听他们说的那些事情。 我在王府的日子愈发无聊,从前在丞相府还有云竹陪我,可我出嫁前,云竹说家里有亲人重病,要回乡一趟,到现在也没有回来。 这样平静的日子一直持续到了年底,萧澹容难得的整日都在王府。 除夕那日忽然大雪,满地银装。 萧澹容站在廊檐下,满目愁容,一身红襟白袍,随风轻扬。 我撑伞走到他的身旁,开口问他: 萧澹容,你喜欢看雪吗我会跳流风回雪舞,刚好下雪了,我跳给你看好不好 没等他说话,我就把伞塞进他手里,脱了大氅就跑进雪里舞了起来。 我琴棋书画样样不会,唯有跳舞还拿的出手。 足尖轻点,随风回旋,踏雪曼舞。 我原本以为萧澹容的心情会稍微好一点,于是寻着他的方向时不时看他,可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萧澹容看着我的目光里,带着我看不懂的悲伤,我盯着他的眼睛一时愣神,脚下一滑,如当初七夕那晚一样,萧澹容再次接住了我,我靠倒在他的怀里,闻到了熟悉的多伽罗香。 他紧张的看着我,厉色道: 以后不要再做危险的事情。 萧澹容把我抱回房间确定我的脚无事后,正准备离开,我抓住他的袖角,紧张地开口问道: 萧澹容,你还没说,我跳舞好不好看…… 很美。 萧澹容握住我的手,然后像是哄小孩一样轻声安抚: 近几日朝中事务繁忙,你在府里,哪里也不要去,等我回来,我再陪你,好不好 好,我等你回来。 6 我以为我又要过起无聊的日子,没想到云竹回来了。 后面一段时日,我跟云竹就如同从前在丞相府一样,打打闹闹,偶尔偷溜出府,去坊间听戏。 可最近却突然不一样了,门口的侍卫比以前多了,我与云竹说话,她也不似以前那样有什么便说什么,总是有所顾忌,欲言又止。 我问她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她也只是顾左而又言他般搪塞我。 憋闷几日,总算看到萧澹容出现在王府里。 我心想一定要找他问个清楚,到底为什么要限制我的自由 当我冲进他书房的那一刻,云竹居然也在这里! 我一脸疑惑的看向萧澹容,之前不是还拦着不让我进吗 萧澹容从容地拉着我坐下,解释道: 我只是向她询问你最近的有没有偷溜出府,城中最近有些人得了疫病,我怕你出事。 我转头看向云竹,向她确认: 真是这样吗 云竹低下头来,回了声是。 我虽心有疑虑,但也没有再问,想来他们也没有什么骗我的理由。 云竹退下之后,萧澹容突然拉着我的手,满眼祈求的看着我说道: 欢儿,我明日送你去栖云山庄,待城中疫病消散,我再去接你回来,可好 疫病很严重吗可为什么只送我一个人去呢我娘怎么办 你母亲进宫陪太后了,宫中无事,你放心。欢儿,你答应我,好不好,待你回来,萧澹容任凭你处置。 这还是萧澹容第一次这么求我。原本想拒绝,可话到嘴边又软了下来: 真的任凭我处置吗打你骂你都行 他唇角勾起一抹淡笑,呢喃道: 随你处置,只要……你还愿意的话…… 萧澹容第二日一早就把我送到了栖云,临走时,他本来已经走了,却又回头紧紧地抱住我。 我被他这突然的举动吓了一跳。 我感觉到他的呼吸在颤抖,还有震动的心跳。 萧澹容就这样抱着我,沉默许久后,我才听见他说: 对不起。 我还以为他在说送我来这里的事情,拍了拍他的后背,安慰道: 你没有什么对不起我的事,你最近那么忙都没时间陪我,也许这里更有意思呢。我等你来接我。 他这才松开我,转身离去。 我就这样在栖云住了下来。 山庄景致甚好,只是与世隔绝,山下整日侍卫看守。 带来的话本子都看完了,实在无事,我便让云竹教我简单的针线活。 我来到云竹的房间找她,恰好见她站在窗边放飞了一只鸽子,鸽子腿上绑了密笺。 云竹见到我来,顿时慌乱,连说话也支支吾吾的。 王妃,你……怎么来了……我救了只鸽子,方才是在放飞它…… 我本来觉得没什么,可她这样,反而觉得真有什么了,我走到她跟前追问: 云竹,我并没有问这只鸽子,还有,你这么慌张是作什么难道这只鸽子真有问题吗 她连忙摇头否认: 王妃,我只是被你突然出现给吓到了…… 压下心中古怪,信了她的解释。 我只是来找你教我针线,做些东西玩玩。 云竹不假思索的回我道: 王妃,我不会针线。 我看着她的眼睛,想确认她是不是在说谎。 从前在丞相府的时候,你不是说你会吗你还说过要教我呢! 云竹眼里闪过一丝懊恼,似乎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连忙补救: 王妃,你记错了…… 云竹太奇怪了。 我隐隐感觉,她有事瞒着我。 可我知道,我若问她,她也只会三缄其口。 那分明是只信鸽,而云竹却说那是普通的鸽子,她在给谁传信 脑海里突然浮现起萧澹容临走时的突然对我说的对不起…… 难不成是萧澹容和云竹联合起来瞒我 可为什么要瞒呢 为什么还要把我单独送到这里来 萧澹容说是疫病,我当时没仔细想,现在回想起来,那段时间并未听见府中下人提起什么疫病,若真有疫病,娘亲定会派人给我送信叮嘱我。 还有,从前在丞相府,娘亲何时进过宫陪过太后太后怎会突然宣召 我愈想愈疑,难道萧澹容在骗我 那天晚上,我睡得极不安稳,做了许多噩梦,我梦到丞相府被满门抄斩,我娘倒在血泊里,念着着我的名字: 欢儿…… 梦里的场景太过真实,我挣扎着,想叫醒自己,我拼尽全力,睁开了双眼,惊坐而起,发现自己已满头大汗。 看向窗外,天微微亮。 我心里越发不安,感觉有什么天大的祸事要发生。 我急忙穿好衣服准备向山下奔去,还没跑几步,云竹就拉住了我: 王妃,你不能离开! 我用力甩开了她的手,冷冷地看着她道: 云竹,你果真和萧澹容一起瞒我!可你拦不住我,今日我一定要离开! 王妃,王爷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你知不知道他…… 我不想听她再多说什么,加快脚步向山下跑去。 一路奔至门口,果不其然被侍卫拦了下来。 王妃见谅,王爷吩咐过没有他的命令你不能出去。 早有预料的我直接掏出匕首抵在颈边以死相逼。 他们见我如此,无奈只好让我上了马车,护送我回到皇城。 城中喧闹日常,哪里像是有疫病的样子。 更加确定了萧澹容在骗我。 我坐在马车里,好似听到街边的百姓在讨论丞相府。 我赶紧下了马车,抓住一个老伯询问: 丞相府怎么了 老伯一脸惊讶,反问我道: 姑娘,你不知道整个皇城都知道了,三皇子联合苏贺年密谋造反,证据确凿,整个丞相府都被打入天牢,七日后就要问斩了! 造反……天牢……问斩……这几个字像刀一样刺进我的脑海,我失了魂一般愣在原地,只觉呼吸都开始变得困难,脑子越来越混沌,泪水蓄满了眼眶,眼前的景象开始晃荡模糊,恍惚间我好像看到了一身白袍的萧澹容缓缓向我走来…… 我闻到了熟悉的多伽罗香,耳边似乎还有传来一声无奈的轻叹: 欢儿…… 7 萧澹容,我想见我娘亲。 萧澹容扶着我,指腹轻轻抚我眼角未干得泪水,然后抱着我上了马车。 我带你去。 天牢里阴暗潮湿,母亲见到我来,呵斥道: 欢儿,这里是天牢,不是你该来的地方!快回去! 我拉着娘亲的手,泣不成声。 娘亲,这都不是真的对吧,一定有转圜的办法。 可圣旨已下,哪里还有余地。 欢儿,你现在是七皇妃,不要再与丞相府扯上半点关系。苏贺年犯的是谋逆之罪,无可转圜,当年,他联合三皇子构陷七皇子母族通敌叛国也是事实,落到今天这个地步,全是他利欲熏心,咎由自取。 母亲敛下神情,一字一句的把真相告诉我。 我早知真相而不揭发,在丞相府锦衣玉食过了这么多年,如今只不过是还回去罢了……欢儿,好好活着,往后,也不必再来见我。 娘亲…… 时间已到,我话未说完,便狱使带出门外。 门口的萧澹容,一身白袍,迎风而立。 我一步步走向他,回想过去种种,从初相见到成婚,原来都是走在萧澹容的棋盘上。 我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确认: 云竹,是你安插在丞相府的眼线,七夕那日你我相遇也不是偶然;苏贺年寿辰那日,云竹故意引我去清风苑;沁芳楼,也是云竹给你递得消息,如果我没猜错,那些官员也应当是你刻意安排的吧 风声忽止,四周俱静。 萧澹容面色苍白如纸,再不似从前那般淡然自若,他倾身上前,扶住我的双肩,仿佛早已预料这一刻的到来。 那是我第一次感受到萧澹容的眼神出现愧意,和无力挽回的无奈。 是 简洁一语,打碎我最后的希望。 我闭上双眼,极力控制我的呼吸,再次问道: 最后,那日醉酒我到底说了什么 你说了苏贺年私印的位置。可我没想到,那个暗格里还有与太子来往的密信。 所以,我是……始作俑者。一切都是因为我,对吗 我大声哭吼,泪水决堤。 忽而狂风四起,大雨倾盆 。 我走在雨里,不知该去向何处。 萧澹容从身后拉住我,声调微颤: 欢儿,跟我回去。 我甩开他的手,大声哭喊: 萧澹容,我什么都没有了!我更没有资格恨你!你应当恨我才对,我是你仇人的女儿! 我们之间,是冤孽!是血海深仇! 我哭的撕心裂肺,像个疯子一样哭吼,眼里是雨水还是泪水,我已然分不清了,原来心痛如刀绞是这般滋味。 萧澹容上前抱住我,小心翼翼地开口,声音低哑,带着无尽的悲痛。 欢儿,你没有错,错都在我,是我利用了你…… 我靠在他的怀里抽泣,哭喊,直到耗尽最后一丝力气。 我烧了三天三夜,痊愈之后,我枯坐在房里,不说一句话。 萧澹容整日守着我,生怕我寻短见。 他现在不忙了,我也算是知道他从前都在忙什么了,忙着搜寻苏贺年联合三皇子谋逆还有构陷他母族的证据。 隐忍蛰伏这么多年,终于大仇大报,他应当极为开怀。 而我,实在不知道该如何活下去了…… 丞相府满门抄斩那日,我换了一身素白。 强撑着身子,央求萧澹容带我去祭拜我的母亲。 回府之后,我再次发起了高烧。 昏迷期间,我做了一个又一个的梦,梦到我与萧澹容的七夕初见。 梦到千灯节那晚的漫天烟火,而这次,我终于听清了萧澹容说的那四个字是不要恨我 梦到娘亲款款向我走来,对我温柔地笑: 欢儿,若是累了,来娘亲这里。 我闻言,毫不犹豫的奔向娘亲的怀里……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