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枝落尽难许卿》 第一章 第一章 老师,二次清剿银蛇会这个任务,我一定要参与。请您批准我到缅北去! 最高清查员办公室内。 宋清枝看着对面教导她五年的老师明诚,语气坚定。 桌对面的中年男人急得一拍桌子:胡闹!宋清枝,你不知道这次任务有多艰险有不少潜伏进去的同志已经殉职了。 他们每一个在进去之前都与身边人断干净了联系,孑然一身。 就算战死,身份和事迹也得跟着人一起长眠地底,不能光明正大地举办追悼会。我这么说,你到底明不明白 宋清枝说着,拿出一张泛黄的旧照片放在明诚面前。 老师,这是我和父亲唯一的合影。自他在第一次清剿中,倒在银蛇会罪犯枪下的那年起,就被我贴身携带。 银蛇会一日未伏法,我便一日不得安眠。清枝恳请您,批准我参与此次行动! 明诚手中烟头一抖,终于认真端详起自己五年来最得意的门生。 论技能才学,她五年来无一次考核不是魁首;论家世心智,她是英烈遗孤。 如今站在他面前,颇有几分当年他战友老宋的铁骨模样。 男人长叹一声,背对她挥挥手:清枝,你能放下,可不见得其它人能放下。 你父亲战死,母亲吊亡,你身边已经没多少人了,珍惜现有的幸福不好吗 并非所有清查员都必须要参与这样艰险的卧底工作,银蛇会内部现在有你白师兄在,你还有得选! 宋清枝垂下眼。 她知道明诚所指,正是那五年来日日给她发消息,问候她何时归还的未婚夫纪宇舟。 关切而焦急的话语,五年来没有一日断过。 延城纪家小少爷的爱明眼人皆知,可她却一条都未回复过。 歉疚总能牵制住她打字的手。 沉默许久,宋清枝声音沙哑。 老师。我会回去,与纪宇舟退婚。 ...... 飞机落地延城那日,恰逢纪宇舟二十三岁的生日。 宋清枝的手机跳出一条消息。 【枝枝,我又过了一年没有你的生日。我什么时候,才能看见你呢】 配图是纪家老宅阳台上的半杯香槟。天色昏暗,落寞至极。 五年前的今天,刚刚高考完的她背着纪宇舟,去他最喜欢的一家高定店悄悄定制了一件青瓷花瓶。 可惜她一走了之,也就一直未取。 如今用来当做分手礼物,似乎也恰恰合适。 年轻的店员将青瓷花瓶小心包起,递给她时满面笑容:小姐,您眼光实在好。 这青瓷花瓶就连纪夫人也抱着端详了许久,差点就买下来做纪宇舟先生的生辰礼物了。 宋清枝一愣:纪宇舟的夫人 店员眼中满是羡慕:对呀,纪先生和黎画女士,从大学到婚姻,恩爱了五年。纪先生宠爱黎女士,这件事全延城的人都知道。 宋小姐,您不知道吗 第二章 第二章 她怎么会知道纪宇舟会和自己的旧日姐妹黎画在一起呢 密密麻麻的酸涩啃食心头,宋清枝抱紧手中花瓶,一时无言。 手机却在此时又跳出一条消息。 【枝枝,人群好吵闹,我只想和你。醉了,梦里就能见到你了吧。】 配图里的半杯香槟空空如也。 可她分明记得,高中时的纪宇舟酒精过敏。 碰一滴酒,白皙的肌肤就会瞬间变得炙热,连带着烧得他上吐下泻。 酒喝多了可是会死人的。 来不及多想,宋清枝打车到纪家老宅,在纪家门卫和众下人惊诧的目光中,抱着花瓶推开了生日宴厅的大门。 第一面,就直直撞上端坐在主位之上,纪宇舟那双狭长眼。 可他那满目戏谑漠然里,哪有半分醉意 舟哥,今天你这生日宴可热闹,消失了五年的大校花宋小姐竟然肯露面了 得了吧,舟哥早就知道宋清枝今天回国。随便发条消息引狗过来而已,没想到她还真咬勾了。 她上赶着吃咱们小画和舟哥的喜酒吗 真是够不要脸的,当初抛弃咱们舟哥一声不吭跑去国外,又偏在咱们舟哥继承纪氏集团的时候回来,谁知道她什么用心! 任凭她在众宾客的言语中煎熬,纪宇舟只这么冷冷看她,根本不开口阻拦。 有人一身酒气地凑过来,故意搂住宋清枝的肩:去了趟国外,黑了不少嘛,不知道在床上有没有更开放...... 够了!枝枝好不容易平安归来,你们怎么能这么对她 纪宇舟左侧站起一个亭亭玉立的书香美人,只一声娇嗔,全场都噤了声。 黎画绕过纪宇舟身后,手从男人的左肩游移到右肩时,正准备朝宋清枝走去时,忽然被他攥住手腕。 纪宇舟轻轻吻了下她的手背。 目光却一动不动地盯着宋清枝。 黎画声软似水:好讨厌啊宇舟,枝枝还在这呢,你们这么多年未见...... 那又如何你是我纪宇舟唯一名正言顺的妻子,我还吻你不得 一片揶揄起哄声中,宋清枝的脸几乎快要烧烂。 这句一模一样的话,在五年前纪家门前那片草坪上,纪宇舟也曾对她说过。 那时他母亲笑盈盈地见证,并且将一件随身佩戴的蓝宝石怀表当做传家宝,郑重放进了她手里。 枝枝呀,往后余生,阿姨祝你与我家小舟白头偕老,相守一生。 不过五年,一切竟已物是人非。 宋清枝转头就要走,却被小跑过来的黎画强行拉住脚步:别走清枝,你好不容易回来还赶上我老公生日,带着礼物上门,不吃块蛋糕再走怎么行 女人说着,伸手去接宋清枝手里的花瓶。 却在下一秒松手,任由那瓷瓶哐当一声,砸碎在两人脚面上。 黎画当即痛呼一声,泪眼朦胧:对不起枝枝,昨夜折腾一晚,我的手到现在都没缓过劲来,砸了你的贺礼,真是对不住。 宋清枝没说话,忍着疼,低头去清理两人脚面的碎片。 就这一个动作,放在胸前口袋的父女合影,蓦然滑落到黎画脚边。 她伸手去捡,却见一只矜贵至极的手工男士皮鞋彻底将照片踩在脚底。 纪宇舟十指扣住黎画的手,居高临下看她。 宋清枝,给我的未婚妻道歉。 第三章 第三章 宋清枝直视他审视犯人一样的目光。 纪宇舟,我犯了什么错,要道什么歉 黎画吓得搂紧纪宇舟,男人却只是勾唇相讥。 小画身子娇弱,搬不得重物,这一点你不是不知道。 宋清枝想起来。 从前他们三人还是同窗之时,黎画就经常假口手上无力,开不了瓶盖。 每每当着她的面来找纪宇舟帮忙,都被纪宇舟冷漠无视。 在抬手揉揉她脑袋安抚的时候,还会嘲讽一句黎画实在矫揉造作。 而如今,他将黎画护在身后,将所有话语淬毒扎进她心里。 宋清枝,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心思。你故意刁难小画,不过是嫉妒我的妻子,嫉妒坐在我身边的是她不是你! 宋清枝语气颤抖:你错了。 纪宇舟,黎画。我衷心地祝愿你们,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此话一出,全场哗然。 众人无人不知从前宋清枝与纪宇舟情投意合。 宋清枝更是在高考完同学聚会之时,三指向天发誓,说此生非纪宇舟不可。 谁也没想到宋清枝有一天竟然能愿意将他拱手让人。还说得如此潇洒。 纪宇舟只觉挂不住面子,猛地揪起她的领子,强硬地将她拽起:你说什么 我说,这个青瓷花瓶,是我送你的分手礼物。弄碎了也好。 你我从前的事就此一笔勾销,以后你喜欢谁,爱上谁,我都会祝福,绝不干扰。 宋清枝抬手打掉纪宇舟的手,扫视了一圈早已目瞪口呆的众人。 诸位见证。往后我与纪家少公子纪宇舟,再无半点关系。 那只皮鞋移开了半步,宋清枝看准机会,小心翼翼地拾起照片,擦拭干净,重新放回胸前口袋。 唯一的一张与父亲的合影,她看得比命更重要。 哪知纪宇舟像是看破了她的心思,伸手到她左胸前胡乱摸索。 在黎画的尖叫声中,利索地抽出照片,毫不留情地将它撕了个粉碎! 宋清枝,现在的你真是让我叹为观止。 既然小画想要一声道歉,你都执意不给。 那你所想要的东西,也休想得到! 漫天碎片当中,男人冷眼盯着宋清枝,双手在半空中轻拍三声。 下一刻,宴会大厅门被撞开,几名待命多时的黑衣人冲入,左右将宋清枝摁住。 宾客被吓得四散,纪宇舟却在人群中不动如山。 宋小姐好不容易回来一次,还特地为我送来生日贺礼,我不回礼怎么行 二楼尽头的仓储室,你们几个好好给宋小姐招待舒服了。没有八个小时不准出来,听见了吗 第四章 第四章 夜半时分,纪宇舟推开二楼尽头仓储室的门。 漆黑的屋内终于有光照入,刺激得宋清枝连忙从地上爬起,抓着散落一地的衣服挡在胸口前。 爸爸,你不用陪我,清枝现在已经不怕黑了...... 男人大步走到她面前,抬手扼住她的脖颈:宋清枝,你那个杀人犯父亲已经死了。睁开你的眼睛看看我到底是谁 逆着光,宋清枝看清眼前人狰狞眉目。 纪宇舟你胡说,我父亲不是杀人犯。 不是那我母亲正中眉心的那一枪是谁开的,正中心口的那一枪又是谁开的 纪宇舟压抑着沉重呼吸,语气颤抖:尸检报告上清清楚楚,两颗子弹的口径都能与你父亲手上的枪支匹配。 五年了,你如今回来不给我个解释,还想狡辩 他手上用力,逼出宋清枝的生理眼泪。 宋清枝清楚地知道,她父亲是清查员,纪阿姨也是。 当年两人一同参与对银蛇会的第一次清剿时,纪阿姨被银蛇会注射大量致幻毒物。 为了不拖累组织行动,不给敌人以把柄,她向上级请求枪决。 于是她死在父亲枪下。 一枪头脑,一枪心脏。 从退役清查员口中得知此事时,宋清枝只觉有数十只手掐上喉管,痛得她说不出任何话来。 而现下面对纪宇舟猩红的眼,她同样只能把这个秘密往肚子里咽。 纪宇舟,你松手,我给你解释...... 男人霎时间松了手,扶住不停咳嗽的她,压抑怒火:宋清枝,你不止要给我母亲一个解释,你还要给我一个解释。 你同我说好了,要和我一同进延城大学,学新闻,成为记者,你为什么抛下我不告而别,一走就是五年说话! 说话啊,宋清枝。 可这是属于清查员的秘密。 宋清枝盯着他,笑比哭难看:纪宇舟,那是我父亲的决定,他做的事,我怎么会知道 至于我为什么会离开你。很简单啊,因为我早在五年前就发现你和黎画互通往来,不是真正的喜欢我。 妄想我爱你纪宇舟,我从来都只是玩玩,是你当真了......唔! 男人的吻如猎兽撕咬,狂风暴雨般将她的话音堵住。 血混杂着不知谁的眼泪,在两人唇间拉了丝。 头抵着头,纪宇舟声音嘶哑:宋清枝,你污蔑我。五年前的纪宇舟,从来没有和黎画互通往来过。 如今这重要吗纪宇舟,你现在身边人是黎画,而我尊重祝福,这就足够了。 谁知这一句祝福,竟诡异地引男人暴怒。 宋清枝,我给了你这么多次道歉和解释的机会,是你自己不珍惜。 那就用另一种方式偿还! 纪宇舟被刺激得昏了头,单手拽住宋清枝的衣领便强硬地将她拽出仓储室。 路过主卧时,恰逢身着真丝睡衣的黎画开门。 只这一秒,宋清枝见她大惊失色,也见她脖间吻痕点点。 老公,深更半夜的你要带枝枝去哪 纪宇舟根本不理会黎画的言语,一路拽着宋清枝下楼进地下车库,而后扔进副驾驶。 凌乱衣衫下,宋清枝的肌肤破皮流血,可纪宇舟却只顾脚踩油门。 导航所向,直指墓园。 第五章 第五章 母亲,儿子五年来无颜到您坟前尽孝,如今我把罪犯的女儿带来给您亲自赎罪。 愿您在天有灵,原谅儿子迟来。 偌大的墓园内只有两盏烛火照明,宋清枝被男人摁倒在一片坟地面前。 纪宇舟的话音比夜风冰冷。 宋清枝,父债子偿。 我要你对着我母亲的衣冠冢,磕满三百个头,砸不出声音来让我听见,那便不算。听懂了吗 宋清枝看了眼大理石坟地面:纪宇舟,若我中途晕倒了呢 晕倒了就继续起来,我有的是办法让你醒! 纪宇舟走到烛火面前,轻易灭掉一盏,而后一声口哨,四周便有狼嚎随风声传来。 再不开始,另一盏烛火也给你灭了。 他从来都知道她怕黑。 好,纪宇舟,如果这样能消解你心头之恨,那我现在就替父亲向阿姨赎罪。 宋清枝当即抬头,直视纪阿姨的衣冠冢,哐当一声,额头砸在地面上,抬起来时肌肤青紫。 纪阿姨,清枝代父向您赔罪。 纪宇舟面色如冰。 哐当,第二次抬头时,额前破皮,有血珠渗出。 纪阿姨,清枝一家有愧于您。 哐当,第三次抬头,额上血肉模糊,混杂的泥土簌簌掉落。 纪阿姨,清枝食言了,清枝对不住您。 纪宇舟不屑抬眼。 ...... 宋清枝一次次抬起头来,一次次俯下身去。 然而从前那个见到她小指破皮,便会着急拿着创可贴过来的纪阿姨,再也无法回答她。 不知磕了多少个头,直到宋清枝头痛欲裂,久久趴在地面上起不了身时。 腹部忽然被纪宇舟的皮鞋尖用力一顶。 宋清枝,别装死。三百个头,你还剩下两百九十八个。 面前石板上血痕斑驳,只磕了两次 根本不可能! 宋清枝睁大眼睛看他:你到底想怎样 纪宇舟蹲下来,盯着宋清枝那双泪眼,似笑非笑。 三百个宋清枝,我十八岁那年经历的丧母之痛,磕三千个头都不够你还! 所以今夜带你来此,不是让你磕头谢罪,是要你用命来偿。 男人眼中血丝满布。 下一秒,墓园最后一盏烛火熄灭。 一声口哨随风传遍墓园,饥饿至极的狼群瞬间钻出草丛,咆哮着朝宋清枝冲来。 吁——! 墓园入口处忽然有一声婉转的口哨响起。 紧接着,两束强光射灯照进。 狼群像是接受到了什么命令,偃旗息鼓,退入半人高的荒草丛中。 黎画的声音伴着小跑的脚步匆匆传来: 纪宇舟你疯了你放狼伤害枝枝,这可是要出人命的! 隔着眼前血污,宋清枝看见不远处,黎画跑到纪宇舟面前,伸手甩了他响亮的一巴掌。 伴随着黎画的咒骂,纪宇舟非但不恼,反而心疼地揉揉女人的手掌。 怕她着凉,更是毫不犹豫脱下外套覆在她身上。 男人柔声问她为何不在家安睡,黎画便娇嗔:还不是因为担心你,担心枝枝呀。 纪宇舟,你不能什么问题都用暴力解决,这样不好。 把枝枝交给我好吗我会好好和她沟通的。 第六章 第六章 他走了 是啊。你的阿舟现在只听我的话。 我让他回家休息,他自然就回家休息咯。 强光照射下,墓园明亮如白昼。 黎画紧了紧身上的男士外套,身姿款款地走到气若游丝的宋清枝面前,抬手挑起她的下颔骨。 啧啧,不亏是当年延城一中的校花,就算如今皮肤黝黑破了相,也还是那么动人。 可惜你能得到其它人的爱,却永远不能再让纪宇舟回心转意。 他现在可是厌恶你得很。 宋清枝不动声色地盯着她。 暗处里,黎画悄悄按下腰后的录音笔。 黎画,你不用说这些。我知道纪宇舟恨我,我也不奢求能让他回心转意。 黎画瞬间高声:难道你就没有一丝丝不甘心吗 五年前你一离开,他便迫不及待和我在一起,与我有过无数次肌肤之亲。你不恨他,也不嫉妒我 连珠炮似的逼问让宋清枝有一瞬发怔。 嫉妒如何,不甘心又如何 她既然选择放下一切参与任务,后半生注定不会如常人般平稳。 宋家已经欠了纪宇舟一条命,她又怎能再将他拉入苦海,让他陪她一道沉浮呢 宋清枝垂下眼。 没有。 黎画。我不嫉妒你,也不恨纪宇舟。 我爱他已经是从前的事。既然他选择接受你,和你在一起。我的祝福便是真的。 纪宇舟能觅得良人,与之白头偕老。我会比他更开心。 纪宇舟有他的安稳人生。 等他将恨意发泄完毕,彻底将她忘却脑后,而她踏上征程。 这才是他们之间最好的结局。 好啊宋清枝,这可是你自己说的。你不爱他了,是吧 黎画刻意又强调一遍问题。 宋清枝沉声。 早在五年前就不爱了。 黎画闻言,不动声色地将手移到腰后,摁停录音笔。 行。既然你这么干脆利落,我也不想再和你兜圈子了。 女人理了理衣服,站起来,居高临下睥睨她:你应该知道,早在延城一中时我便喜欢纪宇舟。 他从前被你蒙蔽多年,终于在你走后看清你的绝情面貌,选择接受我的爱。 我陪他五年,是他的纪太太,却还是差了那么临门一脚。 宋清枝皱眉:什么意思 黎画深吸一口气:纪家有一件祖传的蓝宝石怀表,这是每一任纪家夫人的身份象征。 若无此物,便得不到家族承认,始终成为不了真正的纪夫人。 我知道这东西在你手上。既然于你无用,那便拿出来给我吧 女人的语气仿若通知。 似乎想到什么,宋清枝下意识问:这东西如此重要,为什么不是纪宇舟替你开这个口 你少管!我现在是在问你! 不知哪句话戳到黎画的脊梁骨,女人瞬间拔高音量,尖锐的声音刺得宋清枝直皱眉。 宋清枝,今晚就死在狼群口下,还是把东西交给我,你二选一! 第七章 第七章 墓园周围的荒草丛中又是一阵动乱。 见宋清枝迟迟不肯开口,黎画怒火中烧,抬手一声长哨,当即便有狼群长啸奔来。 停手,我给你! 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宋清枝大喝。 黎画当即抬手止住狼群,冷哼着俯身揪住她的衣领:犹豫这么久,我还以为你命都不要了呢。东西在哪 宋清枝直视她:宋家老宅。 当年父亲死后,她出国匆忙。为了防止自己睹物思人,有关纪宇舟的东西一件未带。 那件珍贵的蓝宝石怀表,也在临行前被她锁进书房保险柜里。 宋清枝蹲在久未打扫的书房中翻箱倒柜时,站在门口的黎画被呛得闷声咳嗽。 直到一条闪着幽蓝光的怀表晃晃悠悠出现在眼前时,黎画一把夺下,才又笑呵呵地扶着宋清枝起来,装模作样地替她拍拍身上的灰。 宋清枝,三日后便是我和阿舟的订婚宴,到时候我会在订婚仪式上亲手将怀表交给纪家证婚人。 验完怀表,我便是名正言顺的纪夫人了,何止纪宇舟这个人,纪家所有的一切都会有我的份。 黎画越说越得意,面上是掩饰不住的兴奋。 借着月光,宋清枝再次看到黎画颈间点点红痕。 纪宇舟爱人的方式从未变过。 密密麻麻的酸涩漫上心头,她抿抿唇道:纪宇舟爱人没轻没重,你若实在受不住,便压他右侧腰后有痣的地方。他会知道的。 一番话说得意外,黎画顿时脸如火烧。 她逼近宋清枝:你在和我炫耀什么宋清枝我告诉你,他从来都会主动考虑我的感受,根本不需要我去碰他右侧腰后有痣的地方。 宋清枝闻言,不禁抬眼看她。 刚想开口说话,却见黎画逃也似的摔门离去,根本不愿意再多逗留一秒。 ...... 等黎画再回到纪家老宅,已经是两小时之后。 怎么样,事情办得如何,宋清枝怎么说 女人前脚刚踏进纪家大门,下一秒便见仰倒在沙发上小憩的纪宇舟睁开眼,眸中不见一丝爱怜。 见她身后没有其它人,纪宇舟瞬间警觉,眯了眼睛问黎画:宋清枝她人在哪 放心。替你问完该问的话,她说想回宋家,我便送她去了。 纪宇舟浓眉紧蹙:她身上还有伤,不回来找私人医生上药,回那空房子做什么 她不爱你,为何还要再回到这里黎画嗤笑,随后将录音笔掏出,甩到桌面上,好好听听她是怎么说的吧,别再做你那让她回心转意的春秋大梦了! 随着录音笔开启,话音流淌而出,宋清枝一句接着一句的不爱,竟让纪宇舟的脸色越来越黑。 播放完毕,男人更是气得直接将笔往地上砸了个粉碎。而后颓唐无力地坐倒在沙发上,沉重地喘息。 第八章 第八章 黎画陪了他五年,第一次见到纪宇舟如此失魂落魄的模样,心中泛起怜惜。 所以阿舟,事到如今你还是看不清楚吗 无论你如何逼问,如何威胁,宋清枝的态度都是这样。 你吩咐那几个黑衣人把她打晕,送进仓储室后便直接离开;墓园那么黑,你站在她身边半步不离;甚至早早就叫我备车,一路跟过来,在你吹哨时立刻出面制止狼群。 你从来不舍得真正伤害她,可那又如何 宋清枝她早就不爱你了。阿舟,是你一直在作茧自缚,你妄想听她为当初抛下你一事而道歉,妄想她会像你思念她一样思念你! 黎画语气颤抖,她走到纪宇舟身边坐下,想抬手揉平男人紧蹙的眉。 甚至心疼得想要吻上他的眉心。 然而在她凑近的一瞬,纪宇舟毫不犹豫躲开,起身冷言:今夜折腾了这么久,清枝肯定疲累至极。她说话时脑子不清醒,这肯定不是她真正的答案。 我会再找机会亲自问她。今天的事就到此为止罢。 说完,他扫了一眼女人脖颈,撂下一句休息前记得把颜料痕洗掉后,便要迈步离开。 纪宇舟!黎画慌忙伸手拽住男人的衣袖,而后将蓝宝石怀表从口袋里取出,吊在对方眼前,你说她糊涂,可你看看这是什么 宋清枝亲手交给我的,她明明白白告诉我这是纪氏历任夫人的传家宝,她不要了,她给我了! 盯着眼前幽蓝色的光芒,纪宇舟的黑瞳孔骤然一缩。 当年母亲在订婚仪式上亲手将它放到宋清枝手心里,千叮咛万嘱咐的场景还历历在目。 如今她竟会随意将它转赠它人哪有这样简单的事 纪宇舟眉头紧蹙,他抬手拽走怀表,下一秒竟直接掐住黎画脖颈,强行将她摁倒在软沙发里。 在她的惊慌挣扎中,纪宇舟低语如冰:清枝不会做这样的事。说,是不是你逼迫她给的 黎画,你待在我身边五年,与我只是协议合作关系。等到清枝愿意和我低头道歉,回到我身边来,你便要收拾铺子走人。 不该觊觎的东西,不该有的歪心思,你最好一个都别动。 男人手上青筋分明,黎画被他掐得满脸闷红。一放手,她便迫不及待大口喘息咳嗽,呛得她满目泪花。 纪宇舟......我没有......我真的没有逼她...... 你用尽手段都拿她没有一点办法,我又怎么可能逼她去做她不情愿的事呢 黎画说完,见纪宇舟眼中疑虑未消半分,笑得愈发凄凉:我知道你不愿意信我。那你亲自去问她,看看她到底是被逼无奈,还是心甘情愿! 纪宇舟冷哼一声,随即摔门而去,将她的崩溃质问关在身后: 为什么连怀表都在我手里了,你还是不愿意相信她的绝情为什么我兢兢业业陪你五年之久,你却还是看不到我的一点真心啊 第九章 第九章 宋清枝正缩在卧室窗台,借着月光用过期纸巾擦拭额前伤口的时候,大门处传来一声比一声响的踹门声。 刚压下门把手,就被男人冲动硬闯撞倒在地。 霎时间,她后背薄衣全然撕裂,无数血珠如泪般渗出。 宋清枝,我来就问你一件事,这怀表是不是你亲手递给黎画的 纪宇舟双手拽住宋清枝的肩,也不管她疼得紧咬嘴唇,从衣袋中摸出怀表吊在对方眼前。 幽蓝色的光在夜里耀眼,宋清枝心如针扎,半晌才开口:纪宇舟,我早就不爱你了,留着你纪家的东西又有何用 更何况,黎画是你名正言顺的太太,我只是物归原主罢了。 男人气得发笑,手从她肩头划向衣领,一把将人提近眼前,真有你的宋清枝。 当年我母亲那样珍重地将东西放进你手里,你如今这样随意转赠他人,把我纪家一片心意当什么,把我纪宇舟当什么 宋清枝被他一连串的质问吼得有些发怔。 见她久不言语,纪宇舟冷笑着推开她,从随身携带上手提箱里取出一只晶莹剔透的玉镯。 只一眼,宋清枝便认出这是母亲从前贴身佩戴之物。 她慌忙伸手去抢,却被纪宇舟一脚重重踢上胸口。 宋清枝,若不是你今日这一出。我差点忘了手里还有一件本该属于你的东西。她老人家吊亡之前,千叮咛万嘱咐要我在婚礼上亲手为你穿戴,就当她亲自来送女出嫁。 如今你视我纪家心意为草芥,也不再爱我,那这东西也再无留着的必要! 哐当!—— 玉镯坠地,分崩离析碎在一片薄凉月光上,碎在宋清枝眼前。 她心绞得流不出泪来,只顾扑过去捡,任凭手指被碎玉划伤也不肯放下任何一片。 纪宇舟蹲下来,一把握住宋清枝捡拾的手,似笑非笑:现在知道珍惜了 没关系,还有得救。只要你向我低头道歉,答应重新回到我身边,那我便请延城最好的玉匠师傅为你修补。怎么样 隐忍许久的两行清泪终于在此刻落下。 宋清枝盯着他:纪宇舟,你真是疯了。 哪知男人猩红着眼尾骤然高声:疯也是被你给逼疯的! 宋清枝我告诉你,你我之间新仇旧恨未消解完之前,你休想离开我。 说着,纪宇舟竟扯下腰间皮带,将她双手反绑在身后。随后又褪下衬衣撕成布条,将她双脚捆严实之后,拍拍手上灰尘起身。 今夜你便在这好好想想,到底还爱我不爱。 撂下话后,纪宇舟便头也不回地离去。 月色惨白,照亮宋清枝满是斑驳泪痕的面容。 蓦地,身侧摔出的碎屏手机上,一条陌生信息映入眼帘:【清清,银蛇会的船明晚七时便会抵达延城港湾。你那边私事处理得如何如若一切处理妥帖可以登船,我会安排人接应你。】 清清。这世界上只有师兄白清澜会这么叫她。 只是没想到,任务会来得这么快。 盯着那摊碎玉,宋清枝只觉再无力气与纪宇舟纠缠不休。 一番深呼吸后,她压住内心蚀骨悲痛,冷静地反手解绳,拾起手机回复:【好。宋家老宅地址已发,我等你的人来。】 第十章 第十章 回到旧宅,纪宇舟一夜未眠。 与宋清枝有关的桩桩件件走马灯一般地浮现在脑海当中,让他翻来覆去,胸中郁结。 以至于第二日纪家上下所有人都见到了纪少脚步虚浮,及其失态的罕见模样。 再叫下人送来第五杯咖啡之后,黎画终于忍不住,冲进书房摁住纪宇舟抬杯的手。 阿舟,昨夜宋清枝到底与你说了什么,让你这样虐待自己 男人面色冷漠,直到黎画再度开口:她还是不肯向你低头,对不对 纪宇舟喉头一哽。 黎画,这不是你该管的事。派去宋家的私人医生回来了吗叫他过来见我。 他推开黎画的手,固执地将第五杯咖啡饮毕。 陆明提着药箱推开书房门时,一眼便与满眼血丝的纪宇舟对视,吓得他身后的冷汗顿时又出一层。 宋清枝情况如何她身上皮外伤不少,应该不少麻烦你。有什么你便说什么,无须顾虑。 小纪总,您确定人在那房子里么陆明语气迟疑,我敲门时便无人应答,以为宋小姐睡着了,便没有在意。 然而开锁进室内后,却只见客厅内有散落的皮带和衣衫,和一地混杂血迹。我找遍全屋,都没有发现宋小姐的身影。 我说句不该说的,那房子荒废已久,周边住客鱼龙混杂,宋小姐怕不是被...... 纪宇舟一记凌厉眼刀,直接让陆明闭了嘴。 送走陆明之后,纪宇舟当即驱车赶往宋家旧宅。如今天光大亮,室内满屋荒凉景一览无余,却连宋清枝一根头发丝都看不到。 电话一通通拨打,却无一例外在漫长的等待音中挂断。 无端的恐慌终于袭来,纪宇舟联系黑衣下属,以最快的速度调查周边监控,发觉可疑人员即刻上报。 纪总。您昨夜离开后不久,确有几名黑衣人进入老宅带走了宋小姐。 只是属下无能,不知对方什么来头,无法判定身份信息就罢了,竟还能躲着全城的摄像头走,连行踪都查不到。 在今早陆医生来之前,只有一名邮差上门来过。我派人去核实,那邮差只是暂留敲门,听见屋内无人应答,将邮件放入信箱内后便离开。 宋家久不住人,怎么还会有邮件寄到这里 纪宇舟心中一沉,简短一句再去查后,便迅速走到门前信箱处将邮件掏出。 拆开后,里面只有一张印着宋清枝名字的烫金船票,而登船时间恰是今晚七点。 男人将船票放在手中反复摩挲,却在不经意中触碰到一处凸起暗纹。 圆圈内一条吐信子的盘蛇,越摸越清晰。 第十一章 第十一章 监控先别查了。帮我订一张今晚七点停靠延城海港的长风号船票。越快越好。 纪宇舟刚回纪家,便在黎画的注视下匆匆赶回卧室,翻箱倒柜地收拾行李。 黎画追上来时,恰好撞见男人将笔记本和几套日常着装塞进箱子里,一副要出远门的模样。 阿舟,你要去哪里 对面头也不抬,利落地将一份袖珍黑盒子放进行李深处后落锁:公事需要临时出差,今晚的聚会取消。 纪宇舟!今晚是我们订婚前邀请两家人私聚的宴席,你说走就走,是想叫我在两家人前丢人现眼吗 黎画看看他手中的箱子,又对上他深沉的黑眸,随后径自走到床头柜前,取出一把裁纸刀抵在自己脖子上: 这五年来黎家上上下下为你们纪家付出多少没有黎家帮衬,你纪家能长久地坐稳延城商业龙头的位置 我不奢求你爱我,但合作就要有合作的态度。 你若贸然毁约,我今夜便死在这间卧室里,看你纪宇舟回来后怎么收场! 见她说着,刀片更要抵深三分,纪宇舟径自提着行李从她面前经过。 随你的便。 夜幕很快降临。延城海港前灯火通明,海风扬起纪宇舟身上深黑风衣一角,越过人群大流找到了长风号登船港口。 验票通过后,他压低帽檐,通过层层台阶进到了船舱内部。 刚进门,便被数个巨大的吊顶水晶灯晃了眼。满室的重瓣白玫瑰香气馥郁,熏得他步伐不稳,险些撞倒托着一整盘香槟的侍从。 听说了嘛今晚这一整层宴会厅都被杜总包场了,据说是要用来给手下最得力的员工办婚礼。 啧啧,能在杜总手下做事可算是天大的福气。要不是杜总常年做海外木材生意,总部也不在国内,不然我就算是挤破头也要进去。 有这待遇也不是普通员工!人家新郎有能力从让杜总认他做义子,你能吗 婚礼马上开始了,赶紧送酒去吧,要是被客人投诉到杜总那,不脱层皮怕是出不来! 纪宇舟扶着墙在一旁休息,沉默听着来往侍从们的闲言碎语,眉头微微皱起。 杜总,木材生意,总部设在海外。 这与银蛇会会长公开的身份消息一一吻合。几乎可以断定今晚的婚礼,就是银蛇会内部组织的礼宴。 清枝收到那样的船票,或许她与银蛇会有关,说不定就会现身在这场宴会之上。 肩膀忽然被人从后面轻拍。 纪宇舟警觉回头,只见一名侍从笑着向他微微俯身:先生,我见您站在此处许久,是找不到您的客房吗 见纪宇舟掏出船票来,侍从扫一眼,便殷勤地俯身,朝楼梯间做请的手势:贵宾纪先生,您的房间在船舱三层走廊尽头一间。 没什么要紧事的话您还是尽早回房休息吧!待会等白清澜先生与宋清枝小姐的婚礼开场,这一层可就会拥挤难行了。 耳朵骤然抓取关键词,纪宇舟瞳孔猛地一缩:谁的婚礼 第十二章 第十二章 诸位来宾!接下来让我们用最热烈的掌声,迎接新娘宋清枝小姐入场! 晚八时一刻,今夜延城最盛大的婚礼现场准时拉开帷幕。 白玫瑰簇拥的T台之上,一名身着白色燕尾礼服的男子笑容温润,随着主持人的手势看向红毯尽头。 侍从一左一右将厚重的雕花木门拉开,霎时间全场追灯与目光,全都聚在了入口。 宋清枝身着一袭白鱼尾曳地婚纱,在一名中年男子的搀扶之下,缓慢优雅地朝台上走去。 居然是杜总亲自来将她迎到台上去,可见他是有多喜欢这位儿媳妇! 白清澜这些年来跟着杜总走南闯北,身边也总是不见女人。我啊,原以为他单身,还想着把我女儿介绍给他,没想到人家早有家庭,只是当年事业匆忙,与他妻子宋清枝领了个证就走了。 合着今晚杜总这是给他俩补办婚礼 纪宇舟挤在人群当中,炽热的眼神一刻未曾从宋清枝身上移开。 眼见宋清枝一步步朝着那燕尾服男子走去,不偏不倚,每一步都如她说不爱时那般坚定。 男人只觉得胸腔莫名闷痛,喘不过气来。 台上。 主持人示意男子牵起宋清枝的手,当着众宾的面回应他的问题。待他回答完毕后,主持人又笑着将问题抛给宋清枝: 宋小姐,你是否愿意将余生交付给白清澜先生,无论是贫穷还是富贵,无论是健康还是疾病,你都愿意与他携手相伴,共度一生 宋清枝仰视面前男人的眼,言语温柔而清晰:我愿意。 那么在双方交换戒指之前,宋小姐不如先回应一下白先生方才的示爱吧 宋清枝低头笑得羞涩。 她从戒指盒中取出一枚素戒,小心翼翼地戴进男人右手无名指。 而后轻轻踮起脚尖,闭眼吻上男人的唇—— 啪! 一记猝不及防的巴掌将宋清枝扇倒在地! 众宾喧哗中,她扑在地上惊慌抬眼,才发现眼前的白清澜正和一个不知从何处登上台来的黑衣男子扭打。 交手间他帽子滚落一旁,宋清枝看清那人的脸,正是纪宇舟! 来不及多想,她赶忙大喝:停手!白清澜停手! 然而她的叫停赶不上白清澜的速度,男人出拳迅猛有力,直将纪宇舟砸得鼻口溢血,随后又趁人昏晕,利索地将人手反捆后压跪在地。 下一秒,台下冲上来两名银蛇会的黑衣人,将纪宇舟左右控制住。 见情状得以控制,白清澜取下胸袋中方巾,将手上灰尘血迹擦拭干净后,连忙蹲到宋清枝身前,想要扶她起来:清清,你有没有受伤 银蛇会仇家甚多,从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他们一条命,没想到今日婚礼也能被他们找机会潜进来。 见白清澜眼神阴鸷,伸手就要往腰间佩枪处摸去,宋清枝立刻牵制住他的手臂。 别冲动清澜,我认识他! 第十三章 第十三章 进去! 船舱负一层昏暗地下室门前。 纪宇舟被人绑住双手后一个猛踹,直将他踹倒在角落。 白清澜开了头顶射灯,惨白的灯光刺得对方眯眼。 耳畔传来匆忙的下楼声。白清澜回头,见宋清枝踩着高跟着急来到他身边,身后还跟着步履稳当的杜喻明。 女人刚来便暗暗抓紧他的手臂,小声祈求:清澜,纪宇舟会出现在此都是我的缘由。杜喻明罚人的手段你我心知肚明,待会无论发生什么,都求你保他一命。 白清澜低低嗯了一声,随后抬眼,朝后来的中年男人微微俯首: 义父,人已经在里面了。对方是延城纪家的人,与我们从前并无纠葛。 杜喻明在两人面前站定,眼风扫过地下室内蜷缩着的人影,而后和蔼笑笑,抬手拍拍白清澜紧绷的肩。 放轻松。今天是你大喜的日子,冲出来这么个搅场的人,你难道就不好奇个中缘由 说完,杜喻明面上笑意不减,先一步进了地下室。 延城纪家少公子,我与您之间并无任何过节,何故大闹犬子婚礼现场...... 你们银蛇会派人绑走了我未婚妻,强迫她与另一个男人成婚这就是最大的过节! 我今夜来此就是要带宋清枝走。现在放人,纪家便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 杜喻明的话音被猛地堵住,纪宇舟声音嘶哑,一双黑眸如鹰利。 哦杜喻明眉头微挑,转头看向宋清枝,却发现她已经先一步走到纪宇舟面前,居高临下看他。 纪先生,我与你确是旧相识。但如今,你的太太是黎画女士,我也早在五年前就与你断绝了关系。 断绝了关系纪宇舟的眼眶瞬间红了,我是恨你当初不告而别,恨你突然间消失离我而去,可我从未答应过要与你解除婚约! 你出国五年,我几乎翻遍全世界。可你太有本事了......我找不到你。 你的手机号不曾停用,在那消息框里,我哪一天没有给你发问候消息,哪一天不期盼你平安归来,回到我身边 宋清枝定定看他,心中绞痛如潮涌。 纪宇舟说的都是真话。 可他不该搅进这摊浑水。 指甲缓缓掐入掌心,开口是彻骨的冷: 我有给过你一条回应吗 纪宇舟,从始至终都是你在单相思,仅此而已。 更何况,我早已心属白清澜。他如今是我名正言顺的丈夫,你若顾念从前情谊,那便该祝我新婚快乐。 不是的清枝,你肯定还在生我的气。纪宇舟连忙否认,随后费力去挣脱腕上绳索,想要扑过去拿一旁的手提箱。 松绑后,纪宇舟在几名黑衣人的枪口之下,掏出一只袖珍黑盒子打开。 望向她的红眼眶中,带着难以言明的委屈: 这是修补好的玉镯,没有一丝裂缝的。还有这块蓝宝石怀表,我从来都只想放到你手里。 清枝,跟我回去,好不好 第十四章 第十四章 纪公子还真是长情。这金镶玉巧夺天工,这表上的蓝宝石也并非俗物。更重要的还是纪公子这颗心啊—— 杜喻明面带微笑,瞥向宋清枝:宋清枝,你怎么想 宋清枝与他对视。 那双细纹堆成褶子的眼睛里,只有让人汗毛直立的凉。 她暗暗倒吸一口凉气,随后假装平静,蹲到纪宇舟面前。 再然后,取出那只玉镯带到手腕上,抬手将那块蓝宝石怀表重新封进黑暗里。 纪先生,这玉镯本就是我的东西。至于你的东西,我就不要了。 盯着纪宇舟愈发猩红的眼眶,宋清枝的言语几乎是从齿缝中溢出: 你这个人,我也不要了。 宋清枝!! 震得人耳朵发疼的嘶吼先过纪宇舟扑过来的动作。 宋清枝毫不犹豫伸手从白清澜腰间掏出配枪,上膛对准他的大腿,左右两枪! 弹道消音,男人膝盖砸在地面上,一声比一声沉重清晰。 纪宇舟痛得几乎说不了话,满嘴是血沫的红。 你又要丢下我了。 这一次,又是几个五年 够了纪宇舟!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宋清枝强忍住心头酸痛,泪咽下喉管,口中一片咸涩,银蛇会规矩,擅闯者有命来无命回。 我们不愿与你们纪家结梁子。这两枪是我不得已而为之。也只是借此提醒纪先生,往后行事三思。 往后殊途,别再记起她。 宋清枝偏过头去。 既然清枝都这么说了,那纪先生,请回吧 杜喻明脸上笑意半分未减,一挥手,便有两名黑衣人左右钳制住纪宇舟的手臂,想将他拽离地面。 你们两个慢着。 一直在旁沉默的白清澜忽然出声。两名黑衣人听令放手,他走到纪宇舟面前,抬手又往纪宇舟脸上招呼一拳。 纪宇舟咳血踉跄倒地,白清澜拉住他的手将他拉起,扣在墙面上。 腥气弥漫的喘气中,白清澜似笑非笑:招惹我的妻子,搅扰我的婚礼,这笔账我该怎么和你算才好 你们几个,麻袋和石块准备好了没 准备好了,那就送纪先生走水路吧。 走水路什么意思 宋清枝眼睛睁得生疼,只见纪宇舟口中被塞满黑布,在呜咽的痛呼声中被人五花大绑,塞进密不透风的麻袋里。 前后两人将这具麻袋扛起,转眼间出了地下室。 听着上楼的脚步声越来越远,宋清枝想跟上去看看,却在暗中被白清澜抓住衣角。 义父。清枝今晚受了不小惊吓,我想先带她回房间休息。 白清澜顺势搂住宋清枝的腰,做出一副亲昵安慰的模样。 杜喻明却忽然看向宋清枝:清枝,枪法很利落啊。 第十五章 第十五章 宋清枝喉头一滚,正不知如何接,便被白清澜揽下: 清清往日喜欢去射击馆。今日那人扑过来事发突然,她也是为了自保。 说着,他拾起宋清枝的手细细揉按:您瞧,她手还在抖。 杜喻明眼风扫过两人,随后朗声笑起来,摆了摆手道:清澜啊,我只是没想到你的爱人还有这样的本事。 清枝这样有能力,有勇气,愿意跟在你身边陪你走南闯北,是你的福气。 你一定要好好珍惜。等往后寻个机会,我再给你们办一场真正的婚礼。 白清澜连声应下,随后目送杜喻明离去。 待人走远,便立刻扶着宋清枝上楼。刚回到二层房间内,男人便要匆忙转身离开,嘱咐她在房间内稍等片刻。 时间一点点流逝,约莫半刻钟后,房门从外被打开。 白清澜关门落锁,开口便是一句:我没猜错。杜喻明没想要他活。 他方才派去扣押纪宇舟的两名手下,腰间配枪都上了膛。若当时任由纪宇舟被压出去,现在他应该已经死在他们的枪口之下了。 我临时换了沉海的死法,他们便没有动手。不过你放心,我拉纪宇舟时,往他手里塞了刀片。相当锋利,足够他在短时间内划开麻袋逃走。 宋清枝望向白清澜深沉的眼,一时无言。 嘴张开又合上,半晌才轻声说一句:谢谢你......白师兄。 白清澜无声笑笑,随后拉了个凳子坐在宋清枝旁边。 只是清清,从今往后要委屈你了。 宋清枝偏头看他:委屈什么 委屈你做我白清澜的妻子。男人语气有些不自在,要与我同房而寝,在人前与我扮恩爱夫妻模样。 宋清枝摇摇头:你我同门师兄妹,都明白这是任务所需。所以清清,别说这些。 清清。 同两年前在基地训练时那样,她也叫他清清。 莫名地,白清澜心潭泛起点点涟漪。 对了白师兄。今日我掏枪实在有些鲁莽,杜喻明那番问话,恐怕已经对我有所怀疑。 方才还有一丝发怔的白清澜瞬间回神,眉头也蹙起:你的直觉没错。 我进来之前,杜喻明对我做过多次背景调查,知晓我无父无母,只有一名匆匆完婚便撂在家里的妻子。 而她本该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淑女模样。 闻言,宋清枝不由倒吸一口冷气。 白清澜看出她的担心,正欲抬手拍肩安抚。 手举起,却最终落在了她小臂上,隔着衣料轻拍。 别担心。我那样的解释还算合理。杜喻明做背调时是三年前的事,这期间你的性格有所变化,也是正常的事情。 杜喻明生性多疑,就算现在视我为心腹,也还需多注意行事。一切慢慢来。 宋清枝垂眼听着,默默点头。 白清澜站起身来,低沉的话音便从头顶落入宋清枝耳畔。 时间也晚了,早些休息。我去浴室洗个澡,你累了便先睡下。 和昨夜一样,你睡床铺,我睡沙发。不用给我留灯。 第十六章 第十六章 海上明月渐升。 波涛层层翻涌,将月光越推越远。宋清枝倚在阳台栏杆上,咸湿海风不断将头发拂到她面上。 白清澜穿着睡袍,走到她身侧时,还带着一身出浴的水雾气息。 你昨夜也是这样睡不着。今夜又是因为什么 宋清枝闻声偏头,见来人是白清澜,便下意识将手中的蓝宝石怀表藏在身后。 却不想男人眼尖,当即便朝她仰头示意:别藏了。我看到了。 幽蓝色的光芒在夜中格外显眼,宋清枝轻叹一声,最终还是将手放到身前。 借着月光,将它和手镯放到一起。 五年前我与纪宇舟订婚,这怀表是纪家的传家之物。 我回国后,要与纪宇舟撇清关系。恰好他现任夫人来找我讨要,于是我便想着顺势归还。 只是我总觉得,他与现任之间的关系,并不如我想象的那般单纯。 宋清枝说着,忽然感觉到肩上一重。 身上不知何时多了一件棉麻披风。 白清澜顺势为她理了理衣领:夜风凉。你继续说下去。 见男人自然垂下手退开半步,宋清枝忽然有些不自在,刻意偏了半边身子朝向海面。 我用细节试探过那个女人,可她似乎并没有觉察其中错漏。 纪宇舟的右腰侧并无痣,反而是左侧腰有着清晰明显的痣。 那片肌肤,也是他在情事中的暂停键。 若真像黎画在墓园中所言,与纪宇舟肌肤之亲数次,便不可能不知道。 这怀表是纪阿姨的遗物,贵重程度可想而知。我只想将它交到真正能爱他,陪伴他的人手里。这同样也是纪阿姨的愿望。 宋清枝深吸一口气:所以,我从一开始就没有把真的交出去。 现在纪宇舟手上的,只是我从前定制的高端仿品。那时纪阿姨疼爱我,非要我日日戴在身上,我便提前做了一只类似的。 白清澜沉默听着,眼神却片刻不曾从宋清枝身上移开。 所以你是因为自己对纪宇舟还有念想,私心留下他的东西,而困扰难眠吗 宋清枝嗫嚅着唇,在凌乱铺面的发丝中点头。 清清,你说我是不是做错了 她又这么叫他。 声音轻得像一阵风。 白清澜眸微动,随后转身去到桌台前,倒了两半杯香槟,将其中一只杯子递给她。 杯壁相撞,声音清脆如铃。 没有什么错不错的。情感这种事,本就抽刀断水水更流。连时间都拿它没办法。 参与任务出生入死,有个念想,或许还能在生死关头吊着你拼命活下去。 宋清枝忽然转头看他:那师兄,你有念想吗 男人饮酒的动作一顿,不知在想些什么,迟迟未有动作。 半晌,他才重新抬眼。借着一轮明月,描绘宋清枝的轮廓。 他忽然想起从前在基地夜训时,宋清枝背着步枪从泥潭里匍匐爬起,争得小组第一时朝他回头。 月光下她的轮廓不甚明晰,却明媚如初升朝阳。 让人见之不忘。 我当然也有念想。 白清澜盯着她。 第十七章 第十七章 宋清枝脸上好奇一览无余。 白清澜无声笑了。 杯中酒见底,男人才缓缓道:我的念想是,你我顺利完成任务,平安回去见师父。 宋清枝附和点头:师父常说出了他的门,便与他是陌路。可打心底里说,他从未放下过所有门生。而作为门生的你我,亦如是。 她似乎理解对了重点,却又似乎偏离了重点。 分不清是有心还是无意。 白清澜不言语,却听宋清枝长舒一口气,展颜道:清清,你快睡吧。你常陪在杜喻明身边,免不了要起早,二十四小时为他待命。 他看着女人朝他笑笑,随后转身朝床榻走去。 没过多久,床上便传来清浅平稳的呼吸声。 宋清枝睡着了。 只是手臂还露在外面。 重新为她掖好被子,白清澜正准备回到沙发上休憩,手机屏幕却在此刻亮起。 【来我房间一趟。】 男人不由压抑呼吸,随后迅速换下睡袍,穿着轻便的服装出门,上到船舱顶楼来到了杜喻明的房间内。 这么晚了,您找我。 没有打扰你们小两口休息吧 瞧见来人,杜喻明呵呵一笑,掐灭手中烟头,从豪华真皮沙发上站起身来:清澜,有件事我左思右想,本想着明日在和你商议,可是我摁耐不住我这颗惜才的心啊。 白清澜不禁皱眉,杜喻明的声音越来越近:你也知道,咱们这艘商船明日下午会到达理城,在那进行一笔木料交易后,便会前往缅甸。 这么些年来,你跟在我身边,应当知道银蛇会的生意,不止是出售普通的木料,更重要的,是与境外各国交易沉香。 沉香木,沉香制品。 被律法严令禁止走私的珍贵木料,却是杜喻明手下银蛇会多年来赖以赚取暴利的生意源。 白清澜心中一清二楚。却还是在杜喻明提起时,装作略微讶异的模样:所以,您的意思是 明日理城那笔沉香木料交易,我想交给你去办。 杜喻明盯着对面的眼睛:带上清枝。你们二人一起去。 义父,清枝她刚来不久恐怕有些困难——男人下意识反驳。 清澜,我知道你心疼她。可她往后要在你身边久留,那么便会迟早知道银蛇会的营生。不如早一些培养她,让她成为我们真正的家人。 白清澜皮笑肉不笑:您真是看重她。 我看中我的儿子儿媳,这有什么不对的 此刻的杜喻明笑得身心舒畅,俨然一名普通人家的慈父。 白清澜眼明心亮,永远能看透他的蛇蝎心肠。 早在两个月前,清剿行动总部就盯上了理城这场木材交易局。 组织早就布置好了一次围剿行动,等的就是杜喻明出面,将其一举拿下。 可如今却被意外换成他和宋清枝出面...... 只恐怕,会横生变故。 第十八章 第十八章 宋清枝一夜睡得并不安稳。 中途多次惊醒,却发现室内空无一人,也不知道白清澜去了哪里。 待到再次见到他时,已是日上三竿。 师兄,现在什么情况 男人刚进卧室,便拉着宋清枝到室内深处,简明扼要地说明了昨夜的临时情况。 并且告诉她,组织内部通传消息的频道出了问题,他调试了一整夜,仍旧无法将变动发给组织。 宋清枝听得眉头紧蹙:好端端的杜喻明为何要叫我随你前去 白清澜呼吸沉重:我思来想去,恐怕咱们这一次的清剿行动已经泄露。而他也想借此机会考验你,看你是否有为他所用的潜质。 交易定在下午三点。等船只停靠在理城海港之时,你便穿好礼服衣裙,随我赴约。 ...... 理城,盛华酒店豪华包厢内。 觥筹交错间,杨华端着酒杯,晃晃悠悠地走到白清澜面前,谄媚道:小白总,饭也吃了酒也喝了,咱们木头交易的合同什么时候签啊我们还等着收货呢! 白清澜抬头看向门外,却听见服务员叫喊宋清枝在厕所突发呕吐,便先行推开了杨华,匆忙到卫生间去。 刚进卫生间,便被宋清枝拉进隔间,在他手心写下密语: 【可以判定行动泄露。现在包厢外头银蛇会的人,比咱们组织的人多出两倍不止。】 【方才来叫你的服务员名叫小曲,你应该也知道,她是这次行动的负责人。也是我的师姐。】 【好在我方才已经与她通过暗号,趁现在银蛇会的人还未行动,叫她带人赶快撤退。】 【按照时间算,师姐他们现在已经撤到外围了......】 砰砰!! 门外突发枪响,宋清枝拉着白清澜刚出隔间,便看见本应带领队伍顺利撤退的小曲,伤得浑身是血,边躲边射击,独自一人将银蛇会的火力引到自己身上来。 三人目光对视之时,白清澜率先掏出手枪对准了她的眉心,逼着小曲举起双手,止住了她逃跑的步伐。 枪支掉落的一瞬间,银蛇会的人立即上前,一左一右擒住。 白清澜一仰头:将人带到包厢去,留活口问。 那两人应下后,便即刻将小曲往包厢方向拖去。 一行血迹从走廊拐角到包厢门后,白清澜紧紧挽着宋清枝的手,试图用力量止住她手臂的颤抖。 也在默默告诉她,别紧张。 恰逢此时,走廊尽头大步走出来一个身影。 杜喻明一身得体深棕色西装,笑容满面地与他二人对视。 清澜清枝,你们两个还愣在这里干嘛现在才是谈生意的好时候呢。 快些到包厢去,别让杨总久等了。 白清澜闻言,率先应下,随后带着惊魂未定的宋清枝,先一步进了包厢。 一进门,方才还放松至极的杨华此刻酒杯散落一地,吓得瘫坐在椅子上。 见白清澜进来,立马跪下抱着人大腿,指着角落里奄奄一息的小曲,惊慌叫苦:诶哟,小白总,我说合同就应该早签早了事。您瞧,现在被清查的追上来了吧! 第十九章 第十九章 杨华说完,才发现白清澜身后跟着后进门的杜喻明。 像是见到了救命稻草,杨华立刻扑到杜喻明身前,求他一定要保自己脱身。 放轻松,杨先生。我杜某从不做毫无准备之事。 杜喻明一面摇手笑着,一面将杨华拉起来,做生意嘛,被这些苍蝇缠上实属正常。但如今这帮苍蝇已经尽数被我们消灭,就只剩下这一个领头的。 您第一次与我们交易,对银蛇会不信任也情有可原。 不如这样。若您今天愿意加大交易量,多加一成,那便往她身上多开一枪。她的命今天就掌握在您手里,供您取乐,如何 杜喻明说得稳当,杨华闻言却早已满头大汗。 他战战兢兢地看向角落里的女人,又转过头来扫视现场众人。 脸上神情从胆小到兴奋,皮肉牵扯得抽搐乱动:银蛇会的实力果然非同凡响! 和杜总交易我放一百个心!我加五成! 五成! 那便是五枪! 宋清枝心头大骇,挽着白清澜的手,指甲死死掐进男人衣服里。 杜喻明不禁鼓掌大乐,吩咐人当场修改合同,又让人把一只满弹夹的手枪放进杨华手里。 请吧,杨先生 哪知杨华连连摆手,竟将枪支往宋清枝手上推。 白夫人一袭红裙美艳无比,若是开起枪来,或许又是一番飒爽英姿! 宋清枝刚要伸手去接,角落里的小曲不知怎的突然摆脱黑衣人束缚,癫狂地朝杜喻明扑来! 白清澜当即掏枪打折了她的腿,女人重重下跪,却不依不饶,调转方向,失了智般朝白清澜袭击去—— 砰! 小曲瞪大双眼,鲜血从她脖颈动脉处,喷泉般涌出。 她彻底倒地前,看到的最后一帧画面,是宋清枝躲在手枪后的脸。 好!白夫人这枪开得实属不赖!杨华兴奋鼓掌,甚至转头对着杜喻明大喊:看在白夫人这一枪的份上,我再加一成交易量,总共六成! 包厢内瞬间掌声如潮涌。 白清澜慌忙抬手,将宋清枝握枪的手捂在掌心,安抚地拍了又拍。 杜喻明看向宋清枝,眼中满是欣慰:清枝,真是咱们银蛇会的大功臣啊。 今晚回船上,必定要单独为清枝办一场庆功宴! 满场喧哗中,宋清枝的世界却仿若静音。 她目不转睛地盯着地上那具尸体,想要蹲下身来,将她的眼睛合上。 可她做不到。 上一次被这样一双温柔的眼睛注视着,似乎是四年前的事。 她刚进基地不久,便在师门老带新的规定之下,与小曲第一次相见。 被小曲肩上的荣誉勋章闪了眼,正低下头时,是小曲抬手将她散落额前的碎发别到耳后,笑着鼓励她抬头。 清枝,咱们基地里最小一届,最优秀最厉害的清查员。 别低头。你的眼睛呀,要永远朝前看。 第二十章 第二十章 不要,我不要你们走! 清清,我在,我在。 宋清枝猛地从梦中惊醒,挣扎起身大喘息时,忽然感觉到手背一热。 白清澜正抬手包住她的手掌,在床头灯光照映下,面上担忧神色一览无余。 她望着白清澜,眼中积蓄已久的泪蜿蜒落下。 清清...... 她哽咽得说不出一点话,粘连的话语叫他清清。 男人的眼眶也逐渐变得深红。 回到船上之后,你在庆功宴上喝了太多酒,轻微酒精中毒晕过去,还发了烧。我把你抱回卧室,用药退烧后,你便一直昏迷到现在才醒。 宋清枝盯着角落发愣,听着男人说话,只觉得不甚真实。 她咽唾沫,口中满是咸涩:小曲呢 海葬了。白清澜声音嘶哑,小曲当时被拖进包厢时已经奄奄一息,杜喻明为了防止人断气,给她注射了银沙。 这种东西用量适中,可以提振人的精神。如若过量,整个人会神志不清,变得癫狂。 当年第一次清剿行动中,就有不少同志被此毒迫害。和你父亲搭档的那位纪女士,就是个例。 几乎只是一瞬,宋清枝脸上泪痕愈发绵延。 白清澜心疼地替她擦拭去眼泪,随后起身到一旁抱来个袖珍保险柜,放到宋清枝面前。 今夜杜喻明本来要带你到他的宝物库里选赏。你晕倒后由我代劳,我便替你选了这个保险柜。你的蓝宝石怀表和那件手镯,往后可以有个安全去处。 宋清枝闭目点头。 多谢。 觉察到她气息不稳,男人上手为她一次一次抚背顺气。 你为我开这一枪,算是彻底打通了杜喻明对你的心墙。 他说你虽然手抖,子弹也射得偏。但反应快,有勇气。等到缅北之后,他有意让我带着你多出席银蛇会的生意场。 什么意思宋清枝偏头看他。 有意在不久的将来,将你收编为他心腹的意思。白清澜目光灼灼。 作为新潜入银蛇会的卧底,能在获取这样的成果,已经算得上是莫大的成功。 应该高兴才是。 宋清枝却深吸一口气,擦擦溢出又溢出的泪水,又拍拍脸让自己恢复理智。 师兄,银蛇会到缅北停留多久,他们在那又有什么安排 大约三个月。杜喻明要在那边与各国生意人交易木材,晚上会让我组织银蛇会的人训练身手。听他的意思,是要为两个月之后的一场交易会做准备。 他说,这会是他最后一次来缅北。三个月后,银蛇会的交易网中心会从缅北转移到其它地区。 宋清枝顿时警觉地抓住男人的手:有没有说明是哪个地区这是重要信息,应当提早向组织汇报。 白清澜却皱眉长叹:杜喻明口风严实,暂时还不知晓。 这事我会时刻关注。但是清清,现在最重要的事,是你能尽快恢复好状态,不要让杜喻明看出你情绪上的不对劲。 蓦地,海面上风起,窗户被吹得大开。 男人起身到阳台前,轻轻合起窗。 船行得真快。 安心睡一晚吧,清清。 明晚便会到缅北了。 第二十一章 第二十一章 缅北气候湿热,宋清枝足足受蚊虫叮咬了三个月。 白清澜每晚结束银蛇会的夜训,都会带着特制的草药膏来为她上药。 男人指腹温热,草药膏抹在身上却冰凉。 彼时宋清枝趴在椅背上,趁着白清澜起身时,看见他后背旧的鞭痕上又添新伤。 清清,是不是杜喻明又惩罚你了 白清澜愣住,随后不自在地点点头:银蛇会在缅北的最后一笔交易出了些差漏,他借着夜训的时机让我长长教训。 小伤而已,不碍事。 宋清枝垂下眼。 三个月以来,在杜喻明的指示下,由白清澜出面的交易都会带上她。 许多交易并非设在寻常会所,那些走私沉香木的亡命商人,有的选在荒野郊外,有的在森林山谷,有的在渡口船只。 若是谈妥,两方和气,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谈不妥时,开枪见血如同家常便饭。 从前白清澜孑然一身时还好应付,身旁有了宋清枝,难免收到掣肘。 清清,这鞭子蘸了盐水得尽快处理,我待会帮你消毒包扎吧 白清澜总说是小伤。 可每一次为了护她,就没有不破皮见血的时候。 男人闻言,笑着点头应下。随后放下手里的草药膏,将药箱推到宋清枝面前。 背对她,自觉褪下浸了血的黑衬衣,露出精壮斑驳的背部。 满目皆是伤痕。 匕首伤,吊钩伤,弹孔,板斧伤......现在又多了鞭伤。 宋清枝用镊子夹取沾满碘酒的棉球,吹着凉气,一点点朝他伤口上擦拭。 白清澜呼吸平稳,丝毫没有疼痛的反应。 甚至还回过头来,慢慢悠悠地笑:这是伤吗这分明是勋章。 的确是代表胜利的勋章。 白清澜本就能力出众深得杜喻明信任,再加上与宋清枝配合良好,两个人几乎接下了会内八成的交易项目。 每出生入死一次,杜喻明对他们的信任就多一分。 就这么在缅北度过了三个月,杜喻明终于在某日深夜,将他们二人一同拉进书房,告知了他们银蛇会下一步的计划。 清澜清枝,银蛇会有你们夫妻搭档,实乃幸事。 眼看缅北这边的生意也快结束了,兄弟们也训练了三个月,颇有成效。今日叫你们过来呢,是想和你们商议,下一步银蛇会的交易中心,设置在哪里。 泰国,老挝,马来西亚,日本,这些从前银蛇会活动过的地方一一被否决。 杜喻明看着眼前面面相觑的两人,笑得意味深长: 都不是,我深思熟虑,决定将重心放在延城。 我已经在延城办好了手续,下个星期,清澜就以银环集团董事长的身份,带着你的夫人清枝回延城,举办集团总部迁址剪彩仪式。 第二十二章 第二十二章 延城。 兜兜转转,还是绕不开这个地方。 杜喻明的意思,这一次的剪彩仪式,实际上就是一次针对延城众位商业大亨的交际会。 而白清澜和她的任务,就是负责先以正规商人的身份在延城站稳脚跟,方便日后银蛇会的活动。 剪彩仪式在日落时分结束,欢庆晚宴在华灯初上时,于延城海港酒店盛大开幕。 清清,这次活动邀请人员名单再给我过一遍。 宋清枝换好一身剪裁得体的香槟色曳地礼服裙,伸手推开了白清澜的房间。 一推门,便看见白清澜对镜整理袖口,一袭深蓝西装,沉稳大方。 见她来,男人笑笑,任由她挽上他的胳膊。 我看你不是真想知道都有谁来,而是想知道他会不会来。 宋清枝扯扯嘴角,试图以笑掩盖住被发现的私心。 延城权贵之首,当属纪家。 想要在延城地界上行商,纪家是无论如何也绕不开的坎。 可是方才剪彩仪式上,我并没有看见纪家人出现。 白清澜挽着宋清枝,踏出房间朝宴会正厅走去。 纪老爷子一个月前退居幕后,把纪氏彻底交到了纪宇舟手上。我五日前递宴会请柬过去时,纪宇舟的秘书说他最近行程极满,人不在国内。 宋清枝闻言,心头莫名一沉。 那这是不是说明,今天这场宴会上无缘与他相见 不知不觉已经走到宴会厅门口。 内场里宾客觥筹交错的欢笑声传来,白清澜却敏锐地注意到宋清枝的异样。 正要抬手安慰,便听到身后走廊传来一声低沉的问候声: 久等了两位,我纪家来迟了。 宋清枝先一步转头。 纪宇舟一身墨色西装,笔挺西裤下,一尘不染的皮鞋叩击地板,发出清脆的响。 他左手臂上同样挽着一名红裙及地的女人。 宋清枝对上她的眼,黎画便微微仰头,回她一个骄矜至极的笑。 纪宇舟似全然没有注意到宋清枝的表情,挽着黎画朝他们越走越近,目光却始终只看向白清澜。 白先生。没想到这么快就再见面了。 郑重介绍一下,这位是我的新婚妻子黎画。 白清澜似笑非笑,不动声色地挽紧了宋清枝的手臂。 恭喜。我和我太太清枝还没来得及恭祝你新婚快乐。 纪宇舟牵起唇角:白先生现在说也不迟。 两人正说着,不曾想一旁的黎画忽然捂嘴俯身,抑制不住地干呕。 纪宇舟立即抬手为她抚背顺气,低头去问她身子怎样。 黎画气息不稳,扶着纪宇舟的手摇头轻声:恐怕是肚子里的小家伙又闹腾了。 顶着男人担忧的目光,黎画笑笑:阿舟不必担心我。你先进宴会厅,我去洗手间整理完,待会就来。 说罢,便在一旁女侍者的搀扶下,先一步朝走廊尽头走去。 却在路过宋清枝的身旁时,假意不小心被她的裙摆绊倒。 嘶拉—— 女侍者眼疾手快扶稳黎画,不料她的高跟却霎时间将宋清枝垂地的裙摆撤出一片破洞。 第二十三章 第二十三章 宋清枝率先开口。 没关系纪太太。衣服是小事,你的身体要紧。 黎画顿时朝她感激一笑,扶着女侍者离开。 再转头过来时,白清澜的手扶上她的小臂:我记得你更衣室里还有备用礼裙。换好了,晚些过来也无妨。 宋清枝点点头,余光撇向纪宇舟,后者脸上却波澜不惊。 更衣室与洗手间在同一个方向。 宋清枝从衣架上挑了件及膝裙,确认没有再拖地出岔子的风险,便带上化妆包准备到洗手间补妆。 结果刚一进门,便瞧见黎画双手支撑在洗手台上,止不住地干呕。 宋清枝想也不想,伸手便要去帮她顺气,结果被黎画一把掀开。 你别碰我! 谁知道你安的什么心! 宋清枝猛地被推,连连后退,撞倒在门板上,把门外拿着黎画手包匆匆赶来的女侍者吓了一跳。 我的包呢,怎么还不拿过来黎画朝女侍者高声叫喊,后者唯唯诺诺将包递过去。 谁知黎画接过之后一番翻找,竟气急败坏地将包往洗手台上重重一砸:宋清枝,是不是你让人动了我的手包我放在里面的限量款口红怎么不见了 她说着,就要去抢宋清枝的包,女侍者在一旁根本拦不住。 下一秒,宋清枝的化妆包拉链大开,被黎画反手倒扣,瞬间便哗啦啦地散落整个洗手台。 粉饼、高光、腮红......黎画的指甲在一堆化妆品中挑挑拣拣,终于挑出一根和宋清枝唇上颜色相似的一支,挡在她眼前。 宋清枝,原来你就是涂这个颜色傍上白清澜的啊。 可你傍上就傍上了,还回来做什么呢还出现在阿舟面前做什么呢 宋清枝盯着眼前的女人,忽然才明白她做这出荒唐闹剧究竟是为了什么。 原来还是怕她会抢走她纪太太的地位。 宋清枝假装不解:可你不是已经有了那块蓝宝石怀表—— 你还敢说那块怀表! 黎画瞬间音量拔高,余光却忽然瞥到站在一旁的女侍者。 似乎有所顾忌,女人挥手让对方离开。 见女侍者走远,黎画才慢慢逼近宋清枝,声音咬牙切齿:你给我的那块怀表就是个赝品,害我在订婚宴上当众出丑,被人嘲笑。 要不是阿舟同我有了这个孩子,我早就被纪家扫...... 黎画欲言又止,护着小腹,再度抬头狠盯宋清枝:我只想提醒你安分守己,别想着脚踏两条船。 宋清枝就这么冷冷看着她。 待她走出洗手间,才又默默到洗手台前收拾好所有化妆品,拿着包出门。 途径更衣室时,却忽然听见里头传来人声。 宋清枝凑近去听,依稀辨出是方才那名女侍者。 是,我看得很清楚,纪家那位的夫人无理取闹,为难宋小姐。态度极差,摆明了不想给我们脸面。 杜总,您是说让我在红酒里放......给她点教训...... 可是那夫人现在有孕,恐怕喝不得红酒,只能在果汁里头做些手脚。 明白杜总,我这就去办。 第二十四章 第二十四章 在女侍者结束通话出门之前,宋清枝抢先一步离开,匆匆直奔宴会厅。 越过人流,她四处张望,终于在红毯一侧找到了正在举杯交谈的几人。 夫人,是有什么情况么,怎么去更衣室这么久 见宋清枝终于出现,白清澜赶忙抓着她问。 宋清枝抬头扫了一圈众人手中之物,见白清澜和纪宇舟手上都是半杯红葡萄酒,黎画手上捧着一块糕点。 悬着的心这才稍稍放下。 她朝白清澜摇摇头,立刻岔开话题:失陪这么久,也不知道二位同我先生聊到什么地方了 白清澜亲昵地拍拍她的手背:闲谈而已。刚好纪先生说到,这三个月内,他不仅从老爷子手中接过纪氏,还重拾摄像机,做起了一名自由记者。 黎画自然接过话茬:说呢。我先生本就是新闻专业出身,从来都放不下那台摄像机,纪氏的事一处理完毕,马不停蹄去了好多地方。什么日本,马来西亚,缅北...... 小画。 一直沉默的纪宇舟忽然出声打断她,黎画讪讪闭了嘴。 白先生,继续谈谈我们之间合作的事吧。 纪宇舟将手中酒与白清澜碰杯,仰头就要饮下。 某人酒精过敏的讯号倏然闪回。 宋清枝下意识开口:少饮些。 意识到自己在看纪宇舟,宋清枝下一秒躲开眼神,看向白清澜:我是说先生你。 白清澜没说话,只是无声弯起唇角。 交谈间隙里,黎画将手中的糕点吃完,一时只觉噎得慌。 她转头看了一圈,发现来来往往侍者,托盘中只有各式酒品。不禁轻轻叹气。 哪知只一声叹息,便被纪宇舟敏锐地觉察到。 站累了么 语气说不尽的温柔。 黎画见状,立即抱着纪宇舟的手臂娇嗔:刚吃了糕点,现在嘴里干得慌。既不想喝没味的水,又喝不了酒。 你和白先生谈生意我就不搅扰了,我去外头阳台上坐一会儿,透透气等你。 完全一副孕中小妻子的娇憨模样,十分惹人怜爱。 宋清枝立马接话说我陪你,当着众人的面,黎画只得硬着头皮应下。 ...... 远离了宴会厅中心的喧闹,置身阳台,能将延城海景一览无余。 宋清枝,你跟来做什么 刚到阳台,黎画便迫不及待甩开宋清枝的搀扶,拉了把软座椅坐下,以背对人。 当然是为了看好你。你单独行动,若是在我们银环集团的晚宴上出了什么三长两短,岂不是晦气。 你! 见她又要动气,宋清枝立马竖起一根指头,示意她噤声。 你小声些。这儿不是洗手间,你若大喊大叫,纪家颜面即刻扫地。 黎画愤愤闭嘴,双手环抱在胸前,独自生闷气。 宋清枝则站在她身后,不动声色地盯着宴会厅内的动向。 终于,她眼神锁定。 方才那名女侍者手持托盘,端着一杯葡萄汁来了。 第二十五章 第二十五章 纪夫人,这是纪先生让我为您送来的果汁。他特地嘱咐给您选的酸甜口。请您慢用。 女侍者笑容得体,举着托盘刚进阳台,便被宋清枝拦下。 她自然地取下果汁,随后便挥手让女侍者离去。自己则转身,在黎画疑惑又警觉的目光中缓缓靠近。 宋清枝,你为什么不让那人直接给我端过来 这不一样,你是贵客,那可不是什么人都能服侍的。 宋清枝笑笑,摇晃着盛着果汁的高脚杯,面带笑意递过去。 黎画皱着眉去接,手还未触碰到杯子,便见宋清枝故意放了手! 啪嗒—— 高脚杯顷刻间分崩离析,汁液四溅,迅速染上两人的裙角。 宋清枝故作惊讶地捂口惊呼:真是对不住。纪太太,要不然你喝我这一杯好了。 她说着,连忙将刚从饮品台上取下来的橙汁推到黎画面前。 黎画霎时间怒火中烧,却又顾及宴会厅宾客,压住声音: 你故意的,宋清枝。 宋清枝毫不避讳她的目光,点点头:从前你从我手里接过那个青瓷花瓶的时候,不也是这样故意的吗 威胁我把怀表给你,不给就放狼伤我;见我回来仍对我敌意不减,踩破我的裙摆将我的化妆包翻个底朝天,你做这些的时候,不也是这样故意的吗 怎么,现在我就摔了你一杯果汁,你就忍不了了 见黎画气得胸腔接连起伏,宋清枝继续开口: 别生气啊。你现在可是有身子的人,是金贵的纪家少奶奶。 既然在这晚宴里待着不舒服,看我不顺眼,不如早点回去,也省了我们白家的事,如何啊 宋清枝抬眼看她。 果汁已洒,那女侍者与杜总密谋的事暂时无实现的可能。 但还不保险。 得尽快将人送走,尽快回到纪家去才更安全。 宋清枝,你分明知道这果汁是纪宇舟特地派人给我准备的,这饮品桌上到处都是橙汁,不合我的口味,他才特地为我安排。 黎画气上心头,站起身来就要指着宋清枝的鼻子开骂。 下一秒,却被宋清枝抬手包住掌心,使劲压下去。 黎画气得发笑:我算是看明白了,有关纪宇舟的一切你都要和我抢是吧 宋清枝双手一摊:你既看我不惯,那便赶紧收拾铺子走人。 对面的目光几乎要擦出火星子,下一秒,宋清枝便感觉到小臂被人用力一扯。 黎画不由分说地扯着她向外走,越过人群去找楼梯出口。 路过宴会厅时,纪宇舟的余光忽然瞥见两人离去的身影。 宋清枝被强拽着跟随,人来人往中,竟有一刻与他四目相对。 男人端着酒杯。 耳朵仍在听身旁人谈生意,心头却莫名泛起异样。 思忖三秒,他举起酒杯沉声: 我失陪片刻,诸位继续。 第二十六章 第二十六章 想和我抢宋清枝,那也得看你有没有命和我抢! 海面浪潮翻涌,灯光能照亮的区域极为有限。 纪宇舟匆忙跟过来时,瞳孔骤然一缩—— 不远处海边观景台上。 宋清枝的身影飞一般下坠,落进深海里,溅起大片水花! 台上的黎画拍拍手掌,正要转身回去,却在低头的一瞬间,看见了愠怒至极的纪宇舟。 见那阎罗一般的神色,黎画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殆尽。 还未等她颤抖着开口解释,下一秒,男人已然迅速脱了外套,奔入海中。 风浪大,岸边层层潮浪拍打,一浪便能瞬间将人推得极远。 等到纪宇舟费力找到宋清枝时,她已然游得浑身脱力,几近昏迷。 黎画不可置信地看着纪宇舟打横抱着宋清枝,浑身湿透走到她面前。 阿舟...... 纪宇舟脚步一顿,望向她的眼神凉薄至极。 而后不再言语,迅速抱着人离去。 ...... 延城中心医院。 时针指向凌晨十二点半,手术室的大门依旧未打开。 白清澜在门外不停踱步,转眼看向坐在一旁,闭目深呼吸的纪宇舟,刚平息的怒气再次翻腾。 刚扬起拳头,就听见手术室内传来声响。 主刀医生一见到两人,便叹息着摇了摇头。 患者溺水呛水,诱发急性肾衰竭。 情况不容乐观,方才院方已与其它院联系,库存肾源不足,所剩肾源,也与患者血型不符。 白清澜猛地一拍脑门,正要说话,一旁的纪宇舟平静开口: 我的血型与她相符。救人要紧,带我走程序吧。 白清澜一时怔在原地,看着医生让护士匆匆带着纪宇舟立场,这才反应过来他到底说了什么。 他自愿将肾源,献给宋清枝。 正想着,衣袋里忽然传来震动。 白先生,来龙去脉已经调查清楚了。 夫人因为倒掉了黎画女士的果汁,两人起了争执,黎画女士一怒之下,将夫人扯到海边观景台上,将夫人推进海里报复。 白清澜沉声追问:夫人怎么会有这种举动 对面沉默了一会:据送饮品的女侍者所说,夫人是失手。但也因为这次失手,那杯放了银沙的果汁没有被黎画喝下。 耳朵猛地抓取关键词,白清澜心中大骇:银沙 是。女侍者同时交代,黎画多次在夫人面前挑事,是对银蛇会的一种挑衅。杜总命她在杯中放入银沙,剂量足够人精神恍惚错乱,算是给些教训。 清清会做出这样的事情,难道是提前知晓了什么...... 她故意与黎画起争执,难道又是为了保护...... 白先生。现在所有监控视频,人证口供证据在手,如何处理黎画 思绪实在凌乱,白清澜反复深呼吸。 多带几名兄弟,抓到安全的地方软禁。 看好她即可,无须对她动手。 这笔账,自会有纪宇舟替她来还。 第二十七章 第二十七章 宋清枝在止不住的咳嗽中清醒。 窗外是稀薄的天光,晨雾未散。 睁眼,呼吸,转头,每一个动作都似乎要耗尽全力。 纵使装潢温馨,宋清枝却仍能看清楚,自己身处在一间病房之内。 而这病房之内,并不止她一人。 不远处的另一张病床上,纪宇舟缓缓睁眼。 时隔十五日,他再一次看见宋清枝的眼。 男人抿抿唇,半晌才用沙哑的声音吐出三个字:你醒了。 恰逢护士进来调试仪器,瞧见清醒对望的两人,忙分头叮嘱: 宋小姐,你做完肾移植手术没多久,醒了也别乱动。待会给你做检查。 纪先生,这几日监测下来剩余肾脏功能完好,后几天监测平稳,就可以办理出院了。 肾移植手术 剩余肾脏 宋清枝的大脑顿时一片空白,耳边是护士填写查房记录时的话语:一切正常。移植后的肾脏适应度良好,排异性不明显。 好好休息,宋小姐。 护士尾音带着笑,似乎是在庆祝她重获新生。 宋清枝的眼神却紧紧盯着纪宇舟。 等到护士离开,房门彻底紧闭。 宋清枝才开口问他:纪宇舟,为什么 为什么要这样做 纪宇舟黑眸微动,咽下一口咸涩的唾沫:妻债夫偿,连带着我欠你的所有,总要还。 那日从船上死里逃生后,三个月时间内,我四处搜集有关你的行踪。去了银蛇会曾经活动过的地方。 然而去的地方越多,我越知晓,银蛇会并不如表面上那样光明磊落。 它迫害人命,走私敛财,在各国公海非法交易,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犯罪团伙。 宋清枝目光如炬:纪宇舟,当着我的面说这些,你不要命了 男人只是无声牵扯唇角。 那你就当我不要命地信你一次。 宋清枝一时哽住。 纪宇舟似乎陷入回忆:从前你我约定,同上延城大学的新闻学专业。 那年,我亡母,你亡父,你一声不吭消失出国,一走就是五年。 我带着咱们两个人的理想学成毕业,再次见到你,却觉得你身上背负太多我看不清的东西。 可我当时被气愤冲昏头脑,只想着如何叫你低头,向我道歉,却没有细究你变得黝黑的脸庞,愈发坚毅隐忍的心性,以及带着枪茧的手。 现在知道了更多后,我越发觉得,你的变化,皆因银蛇会而起。 往事记上心头,如钝刀割肉。 宋清枝默默听着,下意识揪紧被单。 纪宇舟,你知道了什么 男人望着她,声音沉沉: 我知道了,当年你父亲死在银蛇会手下,而你父亲身在银蛇会,却不是银蛇会的人。 你和你父亲,是不是一样的人 话音刚落,宋清枝瞬间盯住纪宇舟,说不清道不明的闷痛在胸口一阵阵铺散。 她垂下眼眸。 纪宇舟,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既加入了银蛇会,无论生死,这个身份都不会改变。 以后不要再当着我的面说这些。 第二十八章 第二十八章 那一日的交谈在缄默中结束。 在那之后,纪宇舟再没同她说过话,她也默契地不言语。 时间就这样缓慢流逝,直到两月后的一天。 彼时宋清枝正倚在卧室窗台前看书,白清澜突然回房,关紧了门便凑到她跟前来,一脸严肃: 清清。杜喻明策划的一场横跨各国的特大沉香交易会,时间地址终于定下来了。 就在明天,银环集团三楼会场。邀请函发布的规模比以往任何一次交易会都要大,届时会有不少主头目出面。 组织决定,在明日对其进行正式二次清剿。 宋清枝心头一紧,站起身来:派给我们的具体任务是什么 配合组织行动,生擒包含杜喻明在内的几大头目,将银蛇会这段时日在延城活动的罪证带出去。 她点点头:好,我明白了。 当夜,两人挨在书桌前,像过往无数次行动前策划一样,商议着明日要如何分配行动。 一切规划完毕,白清澜合上文件,忽然偏头看向宋清枝。 清清。 等这次任务结束后,我们一起回去见师父。 宋清枝无声笑笑,忽然又听见男人开口:如果可以的话...... 如果可以的话,办一场有师父在场的婚礼。 可以什么 白清澜看了宋清枝良久,最终将话语咽下,柔声提醒她早些休息。 翌日。 银环集团门前各路名车汇集,不止延城权贵,各类肤色,各类穿着的人来来往往,众人面上一派喜气,全然沉浸在这场空前盛大的木材交易会的气氛里。 清清,我先去同组织会合,顺便拖住杜喻明,你去办公室拿资料。 银蛇会在延城的几笔大宗核心交易,全都被杜喻明亲手操控全程,并将资料封存在办公室的暗箱里。 而所有资料全都存放在一颗小巧的,形似药丸的读取卡中。 而今,白清澜凭着记忆,成功打开暗箱,将药丸放入舌头底下,随后迅速出门,与宋清枝在约定的楼梯拐角处碰面。 白清澜先开口:现在什么情况 宋清枝微微喘息,抬手擦了一把额上的汗:目前一切顺利,几名头目的手下基本上已经被控制。只待待会鸣枪,便开始下一步正式抓捕。 只是有一点。她眉头微微皱起,杜喻明今日神龙不见首尾,会场连他的人影都没有看到。 这一点实在不对劲。 连白清澜也皱眉思忖。 按照原本的计划,杜喻明应当和所有在场的交易商一起出现在宴会正厅内。 然而宋清枝所言,杜喻明早早便离开了会场,她一路跟踪,却发现对方竟然只是一名穿戴相似的替身。 糟了。 片刻沉默中,白清澜猛地回忆起什么,当即拉着宋清枝朝楼下走去。 杜喻明要炸楼! 第二十九章 第二十九章 两人匆匆赶往地下仓库,却发现周围已经有一支便衣清剿小队在周围待命。 宋清枝跟着白清澜过去与队长交涉,才知道杜喻明早就提前以替身脱身离开会场,一路逃进了仓库深处。 这层仓库地形设置复杂,存储大量沉香木料和燃油桶,不便贸然开枪。 白清澜话音刚落,宋清枝当即握住他手腕,看向队长:杜喻明定在仓库中控室无疑。这地方只有我们才能进得去。 若出现意外,我和清澜会摁下定位器上的警报键,届时你们再循着线路进来。 几人于入口第一道大门处商议完毕,宋白两人即刻转头朝仓库中去,下一秒便再不见踪影。 谁有没有注意到,不远处的暗角中,怀抱摄像机的纪宇舟悄悄摁下快门。 将战斗前的宁静,定格在了相机里。 ...... 哟,清枝清澜,你们怎么来这儿了不在宴会上喝酒,跑到仓库来做什么 指纹锁开启厚重钢制门,偌大的仓库中控室里一片敞亮。 杜喻明放下手中物件,转过身来看两位闯进来的不速之客。 宋清枝与白清澜两人对视一眼,而后白清澜当即出手,一脚先将杜喻明腰间配枪踢飞数十米远,随后赤手与对方扭打在地: 清枝,快!检查他方才放下的东西! 宋清枝迅速扑到桌前,拾起方才的物件一看,骇然发现这是一台极精密的倒计时控制器。拆开后背,是数十种颜色的电路线,杂乱地缠绕在一起,几乎不可能在短时间内拆解。 而显示屏上,只剩下十五分钟。 杜喻明极轻易地就被白清澜制服,他似乎也没有反抗的意图。 面对宋清枝以枪抵头,质问拆解方法时,只慢悠悠地笑。 这个局,我亲手布了三个月,等的就是你们的二次清剿。 这银环集团的楼是我建的,三十层,每一层都埋下了引线。只待倒计时结束,每一层都会同时起火爆炸,你们这群人插翅也难逃。 我也不会逃的,我要亲自送你们上路。 三十层,层层通知完安排人员撤离,根本不是十五分钟内能完成的事。 唯一的办法,只有停止倒计时。 宋清枝恨恨以枪劈后颈将他打晕,扭头对白清澜说:你先带着人出去,我留下来拆解。 白清澜瞬间红了眼眶,却也毫不迟疑道:好。 然而白清澜刚打开钢质门,一颗子弹便将他的左肩擦出一道血痕! 外头不知出了什么情况,已然开启交战! 第三十章 第三十章 银蛇会中人个个染血持枪,朝着中控室内逼近。 他们似乎已经与守在外围的清剿队交过手,如今除了领头人之外,只剩下三名随行。 白清澜将杜喻明推给宋清枝,捞起杜喻明的枪便出了中控室。 隔着门,宋清枝只听见外头枪声交杂激烈,她盯着电路线的眼,也不自觉变得有些晕眩。 她强撑着不适翻箱倒柜,竟从左抽屉里找到一张控制器构造图,从密密麻麻的文字当中找寻线索。 找到了,是紫色这一根...... 她握着剪钳盯住电路线,却忽然手掌止不住地颤抖。 啪嗒一声,剪钳落地。 宋清枝低头去捡,正是在这时,她发现躺在地面上奄奄一息的杜喻明,不知何时已经清醒过来,在她的脚腕处打了一支针筒。 二倍剂量银沙,等着神经过度兴奋致死吧,宋清枝! 话音刚落,中控室的门再次从外面打开。 白清澜满身是血,一面说着门外都解决完了,一面三步并做两步走到宋清枝身边。 却见宋清枝指着不远处地上的剪钳,又指指电路线:剪紫色的...... 丝毫不敢犹豫,白清澜当即弯腰,却没想到这一弯腰,竟然给了倒地不起的杜喻明机会。 杜喻明夺走他别在腰间的手枪,抬手就将枪口对准宋清枝—— 他知道白清澜一定会回头。 砰! 是子弹扎实入肉的声音。 枪终于又回到了白清澜手里,代价却是男人挡在宋清枝面前的左胸膛,鲜血喷涌而出。 眼见杜喻明又要爬起来,白清澜费力掏出宋清枝的枪,往双手双腿连开四枪! 四个血窟窿如同钉子,杜喻明在惨叫中昏死过去,再动弹不得。 还剩一分钟。 白清澜再无鲜血可流,重重倒地。 宋清枝跌跌撞撞地扑到地面上,忍住剧痛将剪钳握在手心里,拿起控制器,对准紫色线路猛地一剪! 倒计时暂停了。 清澜,我成功了,同志们不会有危险了,我们现在就带着杜喻明出去与组织会合...... 她回过头去,扑向倒在血泊中的白清澜,脸上流着喜悦的泪。 白清澜尚存一息,听见消息,皮面上的唇微微上扬。 宋清枝抬手擦擦眼泪,正要将白清澜扶起来。 男人却在她凑近那一刻,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吻上她的唇。 而后,舌尖用力一顶,将一直压在舌尖下的读取卡送入她嘴中。 宋清枝的瞳孔瞬间放大,在大脑一片空白中,听见男人脑袋重重坠地前,最后的话。 把资料和杜喻明都带出去...... 拜托了。 清清。 第三十一章 第三十一章 宋清枝感觉自己从未这么累过。 银沙在血管中肆意流窜,啃食着她的每一寸肌肉。 终于在将杜喻明拖到仓库门口时,她实在支撑不住,重重摔倒在地上。 却不想下一秒,被一个浑身是血的男人扶起来。 模糊的视线中,她看清眼前之人,竟然是纪宇舟。 他二话不说,就去搭把手拖杜喻明。 宋清枝昏沉着脑袋,看见他拖着杜喻明往前的方向,正是组织所在的地方,忽然笑着松了手。 纪宇舟惊疑回头,看见宋清枝将药丸状的东西吐在手心里,而后颤颤巍巍地塞进他的掌心中。 随之而来的,还有一把手枪。 纪宇舟,我中了无解的剧毒,走不下去了。 我会短暂地无力,而后神经过度兴奋,发疯伤人。 我拿不了枪了。 请你,杀了我。也算是替纪阿姨报仇。 纪宇舟瞬间红了眼眶。 他暗中调查银蛇会这么久,自然知道所谓无解的剧毒,就是银沙。 而当年母亲尸检中,也曾查出体内有此毒。 他知晓宋清枝所说的一切,都会发生。 但是当举起枪时,他的手却止不住颤抖。 眼泪比子弹更先夺眶而出。 两声枪响,一枪眉心,一枪心脏。 宋清枝彻底倒在血泊当中,倒下时完全闭了眼。 仿佛再无遗憾。 ...... 纪先生,谢谢你愿意配合我们这一次的行动。作为一名正义的自由记者,你摄像机里存下的罪证,对将来在法庭上审判银蛇会主谋大有作用。 我会向上级汇报你的作为,为你取得应有的荣誉。 清查队临时办公室内,明诚拍拍纪宇舟的肩,却见面前容色憔悴的男人,目中猩红。 不必了,明先生。我只想问您,这次牺牲的同志,他们的追悼会何时举办 明诚皱眉,随后燃起一根烟。烟雾缭绕中,他沉重而缓慢地摇摇头:他们没有追悼会。 一群像月亮一样的人,在黑暗里充当光明。当太阳升起,便无声西沉。 纪宇舟喉中苦涩。 那能否请您批准,让我带走宋清枝的遗物 于是在某个阳光明媚的午后,纪宇舟收到了一块蓝宝石怀表,和一只金镶玉手镯。 他攥着蓝宝石怀表,来到纪家尘封已久的地下室门前,将怀表摁进某处缺口。 石质的大门终于打开,向他坦露母亲生前隐匿的一切: 消音手枪、射击靶、落了灰的制药台、以及泛黄的旧日记。 那是一本训练手札。 【3月13日。今日射击训练完成良好,老宋教我的方法实在有用。】 ...... 【4月18日。制药出现失误,八月就要对银蛇会进行第一次围剿,得尽快研究出能对抗银沙的药剂。】 ...... 【7月20日。老宋又来指导我练习射击了,完全没有上级的架子。清枝今日下午来找小舟时,说喜欢我煮的银耳汤。】 ...... 【8月19日。清枝与小舟订婚,今日停练。我把怀表交给她,我很放心。】 ...... 【8月28日。明日与老宋一同出发去缅北,希望行动一切顺利。只是对抗银沙的药剂迟迟未有突破,我与老宋约定,若谁中招,为不拖累组织,即刻朝对方开枪。希望不会出现这样的事。愿所有清查员同志们一切平安,共同回来喝清枝与小舟的喜酒。】 这一页的内容最多。 手札却也在这一页停止。 纪宇舟心痛如刀绞,忽然明白了母亲当年身中两枪原因为何。 她不是在银蛇会混战下被迫伤及的普通群众。 而是与宋父一样冲锋在前,最后光荣殉职的清查员。 只是在光明中骄矜成长的他,从来不曾将眼光看向暗处,也不曾有耐心将往事抽丝剥茧。 做错了太多,也错过了太多。 ...... 银蛇会审判结果公示的那晚,月亮高悬。 纪宇舟独自一人来到墓园,将手镯和蓝宝石怀表,以及一份刊登审判结果的报纸,按序埋进宋清枝墓旁的土地里。 最后一次给母亲的墓地除完杂草后,他倒了杯酒,到宋清枝墓前坐下。 欲语,泪先流。 不知道喝了多少杯溶解了足量安眠药的烈酒之后,纪宇舟站起身来,将墓园的两盏烛火吹灭了。 在冰凉夜风里,倚靠着宋清枝的墓碑,沉沉睡去。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