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后,新帝后位相迎》 第1章 第1章 明德十二年七月,宋知县府上最偏远的一处院落,柴房的门被仆妇粗暴的推开。 被围在正中间的美人手里捏着金丝织锦团扇,嫌恶的扇了扇,这屋子难闻死了,不过也难怪,下不出蛋的母鸡配住知县夫人的主屋吗 屋子里到处是灰尘和蜘蛛网,姜眠喉咙泛起血腥气。 门外传来重物坠地声,青棠被两个粗使婆子按在石砖上,额角磕出血来。 小丫头死死盯着姜眠,像护崽的母兽般嘶喊:不许欺负我家姑娘! 掌嘴。徐娘指挥仆妇搬了个软凳过来伺候她坐下,懒散摆手,教教这贱婢规矩。 你住手!姜眠竭力扑过去想要护住青棠,却被仆妇一脚踹出去,撞的头破血流。 那城东三间铺子的地契姐姐给还是不给呢徐娘慢悠悠道。 姜眠看着青棠挨耳光,指甲掐进掌心。她陪嫁的两个丫鬟,如今只剩这个傻丫头。上月林花投了井,捞上来时腕子还系着给她求的平安符。 我签。她哑着嗓子说。 徐娘将契书铺在药碗边,姜眠握笔的手抖得厉害,墨汁晕染在纸上,想起新婚夜宋庭岘执着她手写一生一世,决不负她。 她惨然一笑,反正这幅破败身子也活不了多久了,子嗣艰难,注定是孤家寡人走黄泉路的命。 徐娘满意的翻着契书,在姜眠勉强爬起来的那刻用绣鞋踩住她脊背,你那情深意重的夫君可让我送你去个好地方,她怜悯的拍拍姜眠的脸,道:还以为是你不能生呢...... 还没等姜眠反应过来,意识就陷入黑暗。 姜眠身上覆了层朦胧的薄纱,全身上下使不上半点力气,透过面具的孔洞看见她的夫君一袭月白色长袍,玉冠束发,仍端的是初见的芝兰玉树,温润如玉。 你倒是大方,知县夫人这比花娘还嫩的身子送给我来玩。一个沙哑的男声响起,是个眉尾带疤的黑袍男人。 宋庭岘饮了口酒,能让大人玩爽是她的福气,早该腾位置了。 一阵爽朗的大笑,那先选个让弟兄们玩玩吧,就那个脚上绑链子的吧,瞧着能折腾久些。 很快,姜眠旁边的女人被拖走,随之而来就是颤抖沙哑的哭泣,还有不止一个男人的调笑低吼声。 往盛京晋升这事不难说,只要钱到位,对了,姜家那小孩解决掉了吧 姜渔是阿弟!好端端的为什么会提到阿弟, 紧接着宋庭岘不急不缓的道:拿着他姐姐的东西轻易就把人骗出来了,打晕后装入麻袋沉到河底,那边官府只会留下失踪的记录。 我已经派人去收姜家的产业了,等回来后就送到大人府上。 姜渔还是个孩子啊,姜眠的心就像被一柄刀翻搅,疼得喘不过气,不知道哪来的力气,拼命挣扎起来。 要不要再下点软骨散宋庭岘根本不在意,姜眠听到了又能如何,二嫁的破鞋罢了,哪能跟他通天的青云梯相比。 第2章 第2章 欸,你玩了那么多女人还不清楚,就这种才带劲。一双粘腻的手握住姜眠的腿一把拽了过去,粗暴的扯开衣服,湿热的气息喷洒在脖颈上。 姜眠拼命的挣扎,却无济于事。 这女人还挺烈。姜眠身上的这位大人冷哼一声,狠狠一巴掌甩下去,姜眠的头被打偏到一侧。 逃不过了,姜眠死死咬住自己的舌头,血沫涌进喉管的瞬间,仿佛看见阿弟被泡的浮肿的晃影站在黄泉边,朝她伸出手。 周围的惨叫声越来越多,还有宋庭岘轻描淡写的一句,全杀了,一个不留。 盛京长临殿。 白玉砌成的浴池中,雾气缭绕,水波微漾,顾长凌闭着眼靠在浴池旁,双手慵懒的搭在池边,大片冷白的胸膛袒露在空气中,水珠顺着他的下颌滑落,那张脸精致的近乎妖冶,又带着几分凌厉的冷意。 忽然,心口一阵刺痛袭,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狠狠攥住。顾长凌眉头微蹙,修长的手指骤然收紧,指节泛白,眉眼难得透出几分茫然。 姜眠...... 顾长凌下意识的往安乡县的方向看去,心中那股不安愈发浓烈。上个月探子来报,姜眠一切安好,可他却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那种隐隐的不安像一根细线,缠绕在他的心头,越勒越紧。 盛京这边事务繁杂,他这大半年都无法脱身,姜眠......再等等他,还有一个月,他亲自去把姜眠从宋府接出来。 顾长凌的思绪难得飘回不由自主地飘回多年前的那个春日。顾家老宅的屋檐下挂着红绸,姜顾两家人齐聚一堂,他与姜眠过文定,成订婚。 可终究化成了一场空,是他对不住姜眠。 如今姜眠不能生又何妨,岁岁无虞,长安常乐。 这是他曾许诺的,过去的他给不了,现如今的宋庭岘也给不了。 主子,陛下传召,让你速速前去。浴池边,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出现,黑衣侍卫单膝跪地,声音低沉而恭敬。 顾长凌收回思绪,淡淡应了一声:知道了。他起身拾级而上,善绘妆的弄巧低垂着眼,不敢多看自家主子一眼,只是小心翼翼的为他更衣。 等顾长凌再次睁开眼,镜中的美人姿容冶丽,眉眼微挑,便是足以倾倒众生的风情,却也让人难以靠近。 长临长公主快请,皇上正搁书房等您呢。大监弯着腰,脸上全是谄媚的笑,他小心翼翼地引着顾长凌往御书房走去,心中暗自嘀咕:这可是陛下捧在心尖的人儿,珍贵妃唯一留下的子嗣啊,现如今陛下病重,谁人不知道讨好了长临长公主就占据了极大的胜算。 顾长凌步履从容,神色淡漠。他抬头望了望天,乌云压顶,阴沉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这天,该变了,有些事也该有个结果了。 顾长凌在沉重的宫门合上前遥遥往南方望了一眼,眸中闪过一丝莫名的情绪。 明德十二年七月十五,帝崩,长临长公主发起宫变,夺权成功。 后长临长公主失踪,新帝即位。 第3章 第3章 明德十年,细雪飘了一夜,落了满院的白。 莲心堂外的小厮缩着脖颈,冻红的手攥着竹帚扫雪,里屋炭火烧的正旺,青棠小心翼翼端着药罐进来,空气中弥漫着药材的苦味。 榻上的美人翻了个身,素白中衣滑落半截肩头,眼尾的红痣又平添了几分风情,乌发随意的散落在肩上,露出的脖颈白的晃眼,倒是说不清的勾人心魄。 青棠忙放下铜盆去掖被角,视线却不经意划过夫人腕间淤青——是前几日老夫人强灌生子汤时留下的掐痕。 青棠...沙哑的唤声惊得青棠手一抖。 姜眠像做了一个长长的梦,思绪混沌,支起身子时额头突突的跳,青棠脸还嫩生生的,发间别着前年生辰她赏的银簪。 她嗓音沙哑:今儿...是什么时候了 腊月初七啊。青棠绞着热帕子,夫人莫不是烧糊涂了贾大夫这次开的药怎么不管用啊。 婢女细碎的抱怨声全落在姜眠耳朵里,她脑袋胀的厉害,大片记忆席卷而来。 是了,前几日宋老夫人不知道从哪儿寻来被吹的天花乱坠的生子良药,硬逼着她灌下去,当夜她就高烧不退。 姜眠的视线落在一旁黑漆漆的药碗上,她攥紧手中被褥,稳住声线安排道:你拿着钱去外面悄悄请两个老大夫来,不要让宋府任何人发现。 啊青棠一头雾水,道:不请府里的贾大夫吗 不请。姜眠偏过头去,如今宋府里的任何一个人,她都信不过。 窗外雪花簌簌的落,青棠撑着伞急匆匆就出去了。 等两个老大夫轮流诊完脉,抚着长胡须道:夫人身子没什么问题,倒是些糟践药少用,平白亏损了身子。 又瞧着一旁早已凉透的药摇摇头道:这药还是太伤身了,虽然短时间能让人精神焕发,但亏损的血气永远都补不回来喽。 青棠瞪大眼睛,失声道:怎么可能,我家夫人明明—— 青棠送两位老大夫出去吧。姜眠打断青棠的话,她盯着案头将熄的烛火,终于看清了。 糟践药是宋老夫人折腾来让她生孩子的偏方,可现在有问题的不是她..... 姜眠抚过螺钿镜边缘的裂痕,想起那年老大夫诊完脉后的欲言又止,不到一个月后宋庭岘沉痛的告诉她老大夫家破人亡的噩耗。 生育艰难的是宋庭岘。 府里急匆匆聘来的贾大夫,妇人不好抛头露面的借口,硬生生瞒了她整整两年。 去把妆奁最底层的玉连环取来。姜眠盯着瞧了半响,翠玉的色泽光亮莹润,双环间完整无接合痕,是件极难寻的宝物。 美人书幅幅,中有连环玉。 不是只催归,要情无断时。【注释:出自菩萨蛮(宋)赵彦端】 这是当年宋庭岘先去安乡县赴任,不得已错过她的生辰,随着书信送来的生辰礼。 镜中人忽然勾起唇角,在青棠的惊呼中将玉连环砸的粉碎。 同心不分离那现在...没了。 第4章 第4章 那年与她定亲的顾家郎君意外离世,街坊给她扣上克夫的名声。 姜眠跪在佛祖前拆开发髻,平静的拿起剪刀,削发为尼,这应该是她能走的唯一结局吧。 姜姑娘使不得!本该在赶考路上的宋庭岘死死攥住她的手腕,喉结滚动数下才出声道:顾兄离世与你何干那些愚妇嚼舌根,你倒要赔上一生 姜眠慌乱的想要抽回手,却无济于事。 满身风尘的宋庭岘半跪在她身边,红着眼道:你不要去,嫁我可好 眼底的猩红是情动吗还是瞧见落单猎物的兴奋 她在宋府这个泥潭苦苦挣扎了两年,嫁妆一点点被哄骗出去,到最后被辱咬舌自尽。 姜眠定定的坐在床上,家破人亡,这就是宋庭岘送给她的,这辈子她的回礼怎么会比这差呢 明日宋府要迎的不止美妾,还有索命的修罗。 一早,整个宅院静悄悄的,深冬的寒意将散未散。 姜眠瞧着镜子里上好妆的自己,螺钿镜中映出她十七岁的容颜,她勾唇一笑,整个人的气势都凌厉起来。 上辈子徐娘是因为怀孕被带进府的,后来早产生了个儿子,被宋庭岘宠的跟眼珠子似的,不过宋庭岘生育艰难,徐娘肚子里的孩子到底...... 姜眠从回忆抽身,忽然怀疑起一些事的真实性。 这会徐娘刚怀一个月,有些痕迹应该还能查出来,这会儿大半嫁妆还在她手上,这世上啊只有钱是个好东西,上辈子宋庭岘能虚伪的哄她那么久不就是看上她手中的嫁妆。 夫人。林花匆忙掀了帘子进来,脸上是掩不住的喜悦,大人身边的小厮来了,说唤夫人去前院一趟。 青棠梳发的手一停,颇有些惊讶,大人都快半年没主动传唤过夫人了。 姜眠扣上妆匣,平静道:更衣。 青棠,把前日新得那副护甲给我戴上,只戴左手。 青棠刚从妆匣暗格翻出来就听见夫人说只戴左手,犹豫的建议道:夫人,两只手都戴会好看些。 不用,右手戴了就不方便了。姜眠有自己的想法。 青棠一头雾水,只能按照姜眠的吩咐去做。 姜眠起身拢了拢青莲绒的斗篷,神色平静,走吧。 斗篷扫过积雪,露出裙摆金线绣的牡丹纹,艳得灼人眼。 前院炭火烧得旺,宋老夫人坐在首位笑的合不拢嘴,好好好,我儿总算有后了。 宋庭岘穿着一件靛青色的团领袍,眉眼带着淡淡的笑意,他还以为这辈子真与子嗣无缘,好在上天保佑,让他遇见了徐娘。 边想边温柔的看向坐在右下方的女子,徐娘摸着还未显怀的肚子,像是察觉到什么,抬头含情脉脉的看向宋庭岘。 姜眠正是这时候进来的,屋子里一瞬间就噤声了。 宋庭岘看见姜眠愣了愣,他的印象还停留在上次去收管家权时姜眠神色憔悴,嘶声竭力的样子,只是几月未见,她倒变得不一样了。 走过去想要握姜眠的手,却被不着痕迹的躲开了。 宋庭岘目光掠过一丝惊讶,也没坚持,愧疚的说道:上个月我与同僚吃酒时被歹人所害中了药,徐娘跟了我一夜,不想让你担心就没告诉,可前日徐娘找过来说她有身孕了...... 姜眠心底冷哼一声,表面却愣在了原地,看向宋庭岘的眼里全是难以置信。 宋庭岘一看姜眠神情不对,忙补充道:你要不高兴把徐娘赶出去也不是不行。 宋老夫人不乐意了,一个不会生孩子又克夫的妇人,也就她儿子心肠软才没休弃回家。拐杖重重一敲,沉下脸道:姜氏,你给我跪下。 第5章 第5章 换做以前姜眠早早就跪下听训了,委屈归委屈,可这时代无后为大,她的错,也就忍了。 可现在,姜眠扭头去找了个离宋庭岘和徐娘最远的位置坐下,把手里揣着的暖炉递给青棠,去倒杯热茶来。 青棠呆愣愣的接过,夫人什么时候这么硬气了。 自从半年前老大夫断言姜眠不能生,宋府上下所有人都习惯了姜眠的隐忍和退让。 宋庭岘知道内情,面对姜氏还有一两分愧疚,可日子一天天过,周围的人都在同情他怎么摊上这么个媳妇儿,称赞他的不离不弃,那点心虚和愧疚早就烟消云散了。 宋老夫人正等着姜眠乖顺的跪下,却没想到人直接坐下了,气的脸色铁青。 姜氏,你好大的胆子,竟敢不听婆母的话。宋庭月边给宋老夫人顺气边指责姜眠,下巴微微扬着,倒与清秀的容貌相违和。 宋庭月,你连嫂嫂都不会喊了你猜传出去哪家会想要你这么个不敬长辈的儿媳妇。姜眠背挺的很直,看着刚及笄的宋庭月有些好笑。 多会装呀,宋庭月脾气蛮横,向来没规矩,可前世硬生生被宋府包装成乖巧明事理的形象,那家也是好脾气,被宋庭月折腾的鸡飞狗跳也把那口气咽下去了。 这辈子要是没这个好名声她倒想看看宋庭月还嫁的出去吗姜眠讽刺一笑。 你!宋庭月气的说不出话来,宋府上下都顺着她这个娇客,哪有人敢对她说一句重话。 宋庭岘眸光微闪,姜眠这是在闹脾气倒是好久没见过这样鲜活的她了。 宋老夫人一看自己的宝贝闺女受气就心疼了,提起拐杖就往姜眠身上砸。 夫人小心。是青棠的声音,她刚倒好茶进来就看见这一幕,吓的心惊胆战。 宋庭岘也惊着了,他实在没想到自己的母亲还会动手打人,还没开口劝,就看见一直默默站在姜眠身后的婆子挺身挡了回去。 拐杖换了个方向飞,正巧朝着徐娘的位置,这下惊呼的人就不只一个了。 宋庭岘一个箭步冲了过去,挡在徐娘面前,硬生生挨了这一棍子。 我儿!宋老夫人猛的站起来。 徐娘吓的险些失声尖叫,看见宋庭岘挡在她面前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呜咽道:庭岘,我的孩子...... 你没事就好。宋庭岘后背疼的快麻木了,还扯了个笑给徐娘。 这个婆子是她预先买回来的,防的就是宋老夫人这一招。姜眠看着眼前这一幕,心中没半分波澜,郎情妾意,渣女萎男,还真是相配极了。 她忽然想起前世宋老夫人用拐杖不仅打过她一次,只不过都背着她这个好夫君,后来她去找宋庭岘哭诉,倒是得了冷冰冰的一句,你若恪守本分母亲怎会责打于你,有这时间找我不如多抄几遍《女则》。 心从来不是一瞬间凉下来的。 徐娘扶着宋庭岘下去上药了,屋子里一下子只剩下宋氏母女和姜眠的人。 第6章 第6章 姜眠刚闭上眼睛盘算接下来的计划,突然听见一声怒吼,姜氏!你还有脸在那睡觉,把我儿害成这样还不滚过来认错。宋老夫人太阳穴凸凸的跳 ,脸色跟锅底一样黑。 这姜氏就是克宋家,她儿子但凡碰见姜眠就要出现糟心事 ,要不是看在丰厚的嫁妆上,不能生的那天就是姜氏扫地出门的时候。 姜眠已经学会把宋老夫人的话当耳旁风了,婆婆这种生物,在意的时候她说什么就是什么,不在意的时候那算什么东西啊。 快把那婆子拉出去打死。宋庭月眼尖的看见这一茬,在后面煽风点火。 宋庭月的话还真让姜眠气笑了,合着这些年书念狗肚子里面去了,宋庭月,本朝律法规定主人家无权私自杖杀家奴,怎么,你已经能耐到篡改律法了 那又如何,我哥哥可是县令。宋庭月才不在意,宋老夫人说在这安乡县里就算她把天捅破,哥哥都能给她担着。 你就是个不能下蛋的贱人——后面半句话硬生生被姜眠的眼神吓的咽了回去。 姜眠站起身来,气定神闲的走近宋庭月,身后的婆子死死护住她。 宋庭月心里虽有些慌,嘴上却不肯退让,道:你要是跪下认错我还可以考虑原谅你。说完倨傲的抬起脸。 姜眠一看乐了,这不凑过来找打嘛。 下一秒,清脆的巴掌就如愿落在宋庭月脸上。你!她捂着脸难以置信。 姜眠看着微发红的掌心,心底感叹,原来打人这么爽,又想起宋庭岘那张白嫩的脸,他那张脸打起来应该会更爽吧,可惜现在不是时候。 遗憾的收回目光,温声道:小妹这张嘴太脏了,嫂嫂替你兄长教导一下,下次可要长记性。 姜眠退让的样子见惯了,谁都没想到姜眠会动手。 姜氏你反了天了!宋老夫人又惊又怒,到处找自己的拐杖,她要好好教训下这个姜氏,连自己的身份都认不清了。 老夫人是在找这个吗姜眠不知道从哪拿出来,学着宋老夫人以前打人的样子挥舞拐杖。 宋老夫人吓的往后缩,嘴里还不干净的骂着姜眠,姜氏你个疯婆子,贱妇—— 姜眠眼一眯,拐杖直逼宋老夫人的嘴,距离只有一寸的时候停了下来,灰尘呛的人直干呕。 宋老夫人还在不停的咳嗽,姜眠听见外面的声音,手一松,拐杖咕噜咕噜的滚到地上,迅速站回原来的位置,将眼眶揉的微红。 姜氏你个贱人......宋老夫人可没听到外面的动静,本就是村里泼妇出身,各种污言秽语往出骂。 宋庭岘一进来就看见姜眠泪水在眼眶打转,耳边是母亲难以入耳的脏话。 哥,姜氏她打我,还欺负娘。宋庭月抓紧告状。 宋庭岘的第一反应是怎么可能,姜眠向来脾气好,心软又好哄,再看宋庭月递过来的半张脸什么痕迹都没有,皱眉道:庭月,你怎么还学会说谎了。 姜眠打的这巴掌可是跟前世的宋老夫人学的,她身边有个婆子会巧劲,打巴掌从来不留痕迹。 第7章 第7章 宋庭月一看兄长不信自己,气得直哆嗦。 宋庭岘直接忽略宋母的话,忍着后背的疼走过去,像很久之前哄姜眠的语气温声道:别闹了,今晚去你屋里不成吗 徐娘还在心疼宋庭岘假意哭泣,听见这句话就哭不下去了,咬了咬唇,轻声道:庭岘本就该陪姐姐的,徐娘蒲柳之姿,能怀上庭岘的孩子已经是莫大的福气,不敢奢求其他了。低下头柔柔的摸着肚子,晚上睡不好也是没关系的...... 这......宋庭岘像是在犹豫,眼神望向姜眠。 他说去姜眠的屋子是真的,可目前保证孩子顺利生下才最重要,至于姜眠,回头哄两句就好了。 姜眠自然明白她这个好夫君的意思,现在宋庭岘踏进她院子一步都嫌恶心,有人急着抢这根烂黄瓜那就领去呗。 夫君还是好生陪着徐娘吧。姜眠懒得看宋庭岘。 宋庭岘以为姜眠还在口是心非,给小厮使了个眼色,小厮忙把备好的藤条拿来,宋庭岘垂着眸,神情落寞,道:眠眠我知道你心里气没消,你打我一顿吧,我心里也会好受些。 前世也有这一出,不过姜眠没把握住这个机会,拿着藤条半天没忍心打下去,这次她就不客气了。 宋庭岘敢拿出来自然是笃定姜眠不可能打他,可谁知柔柔弱弱的姜眠就像疯了一样,拿起藤条就开始抽下去,啪的一声,就落在宋庭岘刚被拐杖打过的地方。 宋庭岘倒吸一口凉气,可谁知还没完,一鞭子接着一鞭子,姜眠情绪极其不稳定,边打边哭道:你明明跟我承诺一生一世一双人,你明明说好这辈子不纳妾的,为什么要把徐娘领回来!哭的凶,手底下打的却丝毫不留情。 宋庭岘这会儿疼的厉害,可又躲不过,厉声道:快把夫人给我拦住。 周围的人慌了,准备上前拦住姜眠,只见姜眠把藤条一扔,哭着抱住宋庭岘道:可我还是舍不得你,为什么我这辈子没办法怀孕啊。 夫君你是不是很疼啊,是我不好,可我的心也好疼啊。姜眠稳定发疯,左手长长的护甲狠狠嵌入宋庭岘的脖子。 宋庭岘这会儿脸色难看极了,他不知道往日乖巧听话的姜眠怎么就突然爱他爱的这么疯魔,要不是那一大笔嫁妆......他深吸一口气,回抱住姜眠,安慰道:没事啊,夫君不疼的,你要不解气还可以继续打的。 徐娘生下孩子就抱到你那去算我们俩的孩子,以后只会有我们两个人。 前世她信了这鬼话,亲自安排稳婆,日日送安胎药,直到最后才知自己蠢得多可笑。现在姜眠泪眼汪汪,道:真的吗夫君徐娘生了孩子就把她赶出去 真的。宋庭岘真诚的看向姜眠。 姜眠又抱住人又哭了好一阵,给他身上又添了几道红痕,哭到姜眠实在是哭不下去了,抽噎道:夫君你真好,今日是我做的不对,徐娘肚子里的孩子就是我的孩子,这么天大的好事,总要让街坊知道,该摆三日流水席才是。 为了夫君我愿意受些委屈。 第8章 第8章 宋庭岘哄了好半天才把人送走,揉着眉心心累极了,他知道领了徐娘回来姜眠会闹,可姜眠她不能生啊,她总要清楚这一天肯定会来到,不过时间早晚罢了,承诺只在做出的那一刻算数,也就姜眠这么天真的人才会信。 又想起姜眠要办流水席,天真也是好事,好哄又好骗,才舍得给他掏钱不是嘛。 宋老夫人骂骂咧咧了半天,转头一看自己儿子一句都没听进去,气不打一处来,我一个寡妇拉扯你们兄妹俩到这么大容易吗半截身子快入土了还要被姜氏欺负...... 宋老夫人又开始念叨早些年受的委屈,为了他俩付出了多少,徐娘初入府,头回碰见还有些茫然,怯生生的拽住宋庭岘的袖子,庭岘,婆母......眼里满是不安。 宋氏兄妹对这场景早就麻木了,宋庭岘还盯着姜眠离开的方向沉思,冷不丁被人一拽才回过神来。 庭月你陪着母亲,我先送徐娘回去。声音一如既往的温和,可换做往日宋庭岘怎么也会安慰宋母两句,今日听见这唠叨声心里莫名的烦躁。 哥你去吧。宋庭月心不在焉的拍着宋母的手。 姜眠回屋子的第一件事就是召集莲心堂所有人。 你今日做的很好。姜眠站在屋檐下笑着称赞林婆子,正是今日替她挡了宋老夫人一拐杖的粗使婆子。 林婆子原是地里干活的农妇,空有一把好力气,走投无路下才把自己卖了,哪曾想被县令夫人这样的矜贵人夸赞,忙摆手,夫人,这是老奴应该做的。 姜眠眼神示意,青棠从怀里掏出一个锦囊递给林婆子。 打开看看。 林婆子局促在衣摆擦干净手才接了过来,众人都伸长脖子去瞧,看见白花花的银瓜子时倒吸一口冷气。 姜眠要的就是这个效果,等到下面人安静后开口,本夫人今日赏赐林婆子的缘由大家都清楚了,日后你们做的好,照赏不误。 不少人的眼睛都亮了,都不傻,当然是谁给钱听谁的。 正好今日有一件事,姜眠扫了一圈后开口,我们院子里有人手脚不干净,偷到本夫人的嫁妆上了,这会儿能站出来从轻发落。 这辈子她刚回来时就让林花对着嫁妆单子去一件件查,不只少了徐娘手里捏的那柄金丝织锦团扇,还少了许多东西。 等了许久都没人站出来,姜眠并不意外。 有线索的可以去找青棠,只要是真的,本夫人都会赏赐。说完姜眠就不管了,转身进了屋,留下众人面面相觑。 青棠跟着进来,犹豫道:夫人,我们不已经知道是谁了吗你让灵儿盯了几天了,今日怎么又...... 姜眠一进屋就瘫倒在榻上,闭着眼给她这个傻丫鬟解答:灵儿看见的只是一部分,少了那么多东西哪是一个人能吞掉的,更多的还藏在后面呢。 瞧着青棠还是懵懵懂懂的,姜眠轻叹气,你啊,今晚回屋子好好休息,偶尔出来转转,多看少说,明天你就知道了。 她这丫鬟算不上多聪明,可胜在忠心,上辈子她死后想必青棠的下场也好不到哪儿去,幸好有这一世,她还能好好补偿。 第9章 第9章 天蒙蒙亮,姜眠莫名睡的不安,刚睁开眼就看见青棠双目无神的蹲在她床前,眼底浓浓的黑眼圈。 姜眠原本还有些困意,直接被吓跑了。 青棠一看夫人醒了,抓住姜眠的胳膊就是晃,语无伦次道:夫人,她们说的那些我真的没想到,你不知道...... 然后是长篇的复述,听的姜眠都困了,有些人她猜到了,有些确实还挺意外。 青棠讲的口干舌燥,总算是说完了,又愁道:夫人,这么多人可怎么处置啊 报官。姜眠轻飘飘的说出两个字,却吓的青棠瞪圆眼睛。 可、可家丑不好外扬吧 姜眠笑了,摸了摸青棠的脸,这算什么家丑啊,奴才偷盗主人家的东西,本就该移交官府,我作为县令夫人,更要以身作则才是。 更何况,家丑外扬才好玩呢。 青棠听不懂,自从那天早上后夫人就变了好多,但她很喜欢这样的夫人,明媚而又鲜活。 你去找提供关于芸儿线索的那个人,问她愿不愿意上公堂对峙,事成后我替她消奴籍。姜眠轻叩桌面。 青棠去了,此时里屋除了姜眠再没其他人,思考片刻后走到门口道,去把芸儿叫来。 是,夫人。 很快芸儿就来了,是个圆脸的小丫鬟,战战兢兢的行了礼。 芸儿,你平日里都做些什么姜眠的语气里听不出任何起伏。 奴、奴婢平日负责莲心居的洒扫。芸儿垂着眼回话。 姜眠不说话了,很长的沉默后,芸儿的腿抖的更加厉害,到坚持不住快要跪下的时候,姜眠终于开口了,笑道:本夫人想的太入迷,倒把你忘了。 昨日打了小妹一巴掌,今早起来想着补偿几件新首饰作为赔礼,一问青棠说是你与望月居走的近,你让小妹午时到珍缘阁去挑吧。 芸儿心神一松,行过礼后退出来,重见阳光的那刻才意识到后背被冷汗湿透了。 她真以为自己被发现了,还好,是去趟小姐的院子。 莲心居与望月居隔的不算远,毕竟宋府就这么大点地儿,芸儿很快就回来了,脸上很明显一个巴掌印,眼睛也肿的跟核桃一样。 姜眠在窗边冷眼看着,没问一句。 算着时间差不多了,姜眠书一合起身道:走吧,去官府转转。 几个婆子的赏钱早就给过了,为首的先一脚踹倒茫然的芸儿,用脏抹布塞住嘴,绳子捆了就往出拖。 安乡县午时的人不算少,快到年关了,出门采办的也挑的这时候。 一路敲敲打打,姜眠走在最前面,后面婆子轮流扛着芸儿等人,本来是拽着的,但实在太磨蹭了。 跟着看热闹的人也越聚越多,有眼尖的认出姜眠是县令夫人,更是新奇。 到了官府门口,林婆子中气十足的喊道:宋县令,俺家夫人来报官了。 按说这事不应该是宋庭岘负责的,偏偏来人是县令夫人。 门口的衙役进去寻人时差点栽了个跟头,县令夫人来报官,他活了大半辈子都没听过这种事儿。 第10章 第10章 宋县令,县令夫人来了。衙役跑的气喘吁吁。 宋庭岘正在思考给上级送什么礼,快到考绩的时候了,听见姜眠来的时候微怔了片刻,自从他让老大夫放出县令夫人不能生育的风声后,姜眠就很少出门了,更别说来官府找他了。 我去门口接她。宋庭岘把手中的书放下,换上惊喜的假面,他在外人面前对姜眠向来贴心。 只可惜衙役今日没空观察县令的小动作,夫人、夫人是来报官的。 宋庭岘的脚还没迈出去,听到这句话脸上的表情差点没维持住,姜眠又在胡闹什么,徐娘入府这件事还没折腾完嘛,急匆匆的就往门口去了。 宋庭岘远远就看见一大堆人围在门口,吵吵嚷嚷的,更头疼了。 出门就像眼里只有姜眠一样,直奔她身边担忧道:你来怎么不提前跟我说一声,我好去接你。又低头叹气道,昨日让徐娘入府是我的错,你别闹了,我回去就把她赶走。 声音不大,却稳稳让每个吃瓜群众都听到了,讨论更热烈了。 安乡县不大,县令昨天接了一个怀孕的女子回去的八卦传的很快,不过县令夫人不能生,县令也没做错什么啊。看着宋庭岘低声下气哄着姜眠,不少人都暗自摇头。 他宋庭岘会装,姜眠也能装,眼眶说红就红,道:徐娘还怀着你的孩子,夫君你怎么能狠心把她赶出去呢 对哦,吃瓜群众的风声又倒了,谴责的看向宋庭岘。 今日来这是我院里的芸儿奴大欺主,偷了我的嫁妆。 芸儿在林婆子的手上拼命挣扎,终于把嘴里的脏抹布吐了出来,大人冤枉啊,奴婢真没偷过东西。一个劲儿的在地上磕头。 还有几个丫鬟也在哭泣求饶。 宋庭岘在安乡县的名声向来是宽容仁厚,犹豫开口道:姜眠,报官是要有证据的。 奴婢有。芸儿眼睁睁看着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直接瘫软在地。 芸儿偷的东西都找不回来了,兴许得杖个五十。姜眠慢悠悠道。 芸儿一听更绝望了,杖五十她根本活不下来,想起宋庭月打的巴掌,心一横:都是宋小姐让我偷的,奴婢只是听从宋小姐的命令,求夫人明察啊。 不可能吧,宋小姐那么心善的人。 是啊,县令家小姐能缺什么东西,还需要派人去偷嘛。 众人议论纷纷,不信的人占大多数。自从宋县令到任后,每年冬日都有以宋庭月名义搭建的粥棚,安乡县的穷苦人家哪个不知道县令家小姐是个心善的活菩萨。 宋庭岘听到芸儿说话的那刻脸色就变了,听见众人的讨论才把提着的心稍稍放下,幸好早些年姜眠想要出钱搭粥棚的时候,他劝姜眠成了婚的妇人不宜抛头露面,这才冠了宋庭月的名义。 这都胡说些什么,还不快把人押下去。难得对衙役发了脾气。 哥你怎么在这里宋庭月刚挑完首饰,出门转弯就瞧见一大堆人聚在官府门口。 人来了,姜眠勾唇一笑。 宋庭岘看见自己妹妹的这一刻差点气晕过去,他能不清楚宋庭月是什么德行,那奴婢既然敢说就肯定是真的。 第11章 第11章 你快点回宋府去。 宋庭月还在纳闷,就听见姜眠的声音,小妹来了,这不正巧,芸儿这丫头说是你指使她去我院子里偷东西,我自然是不信的。 青棠,你来念念都丢了些什么东西,看小妹认不认得 青棠立马掏出写好的单子,大声念被偷的嫁妆,金丝织锦团扇、白玉观音吊坠......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光听名字就知道是些值钱玩意儿。 宋庭月这才看见跪在地上的芸儿,强撑着道:本小姐怎么可能干这种事情,快把这个诬陷主子的丫鬟拉下去打死! 传言中心善的县令小姐上来就喊打喊杀不少人心底升起了怀疑。 奴婢这还有宋小姐赏的锦囊。芸儿这会儿恨极了宋庭月,每次宋小姐赏的东西都放在里面。 林婆子很有眼色的帮人解开绳子,芸儿掏出来高高举起。 锦囊内侧绣着一个小小的月,更别说根本不可能出现在奴才身上的大额银票,开始有人信了芸儿的话。 谁知道是不是你偷的。宋庭月的气势已经弱了一半。 芸儿已经彻底豁出去了,求夫人传望月居的铃兰,奴婢每次拿的东西都是交给她,奴婢愿意与她对峙。 姜眠根本不等宋庭岘挽回的机会,趁机补上最后一刀,泪眼汪汪道:小妹你想要为什么不找我说呢嫂嫂什么不给你,珍缘阁的首饰也让你挑了,搭粥棚的银子也给你出了,你怎么能做出上不得台面的事情。 围观的群众都瞪大了眼睛,宋庭月慌了,只能求助的看向宋庭岘。 众人一看,心底跟明镜一样,宋庭月心虚的太明显了。 啧,没想到县令小姐是这种人,偷嫂嫂的嫁妆。 县令夫人也是可怜,出钱出力养着这么个白眼狼。 宋庭岘脸上的笑意已经挂不住了,他真没想到宋庭月蠢到这个地步,这几年给她营造的人设全白费了。 庭月你竟然做出这种事情,还不快给你嫂嫂道歉。宋庭岘捂住胸口像是气急了,又面向众人深深一鞠躬,是我这个做兄长的不好,父亲早逝,忽略对小妹的教导,才造成今天这种事情。 大家放心,我回去必定对庭月严加管教。 众人一看宋县令这样,也不好意思继续聚着了,说到底是宋县令的家事,他们这些老百姓就看个热闹,不过想娶宋庭月的人家是要好好掂量掂量了,娶妻娶贤,新媳妇儿进门前手脚就不干净,谁家敢要啊。 大家等等,姜眠出声拦住了准备分散的众人,小妹做出这种事情我做嫂子的也有原因,这样,小妹偷的所有东西都送到当铺,所换的银钱买肉包子加到今年的粥棚里,让大家过个好年,也算是赎罪。 多谢县令夫人。众人一听就兴奋了,肉这玩意不是逢年过节都难得碰一回,县令夫人才是大善人呐。 人都散了,姜眠也不准备留在这,她今天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姜眠你跟我进来。宋庭岘压着怒气,昨日在家里闹也就算了,今天直接把面子丢到外人面前踩,害得他给众人鞠躬道歉。 第12章 第12章 看着宋庭岘从前面走了,姜眠一步步逼近宋庭月,对了,小妹,记得把从我这偷的东西抓紧送回来,不然下次送官府的就不是芸儿她们了。姜眠似笑非笑道。 你——宋庭月刚想骂人,又想起昨天的那一巴掌不敢说了。 姜眠转身跟了进去,林婆子等人紧紧的围在自家夫人后面,宋庭岘一看来了这么多人脸就更黑了。 我与夫人说些话,你们先出去吧。 林婆子等人在收到姜眠的示意后才退了出去,姜眠,家里的事你闹到官府做什么,你让小妹怎么嫁人,名声都被你毁了。宋庭岘劈头盖脸骂了下来。 我本想着是院里的奴婢做的,来官府还能见你一面。姜眠用衣袖掩面抽泣道,哪曾想是小妹做的,我与夫君你是一家人,怎么可能做这种害自己小妹的事情。 她与宋庭岘的情分,早在上辈子就断了。 宋庭岘心里的气还没消,不经意瞧见桌上的信又冷静下来,他想起了快要考绩的送礼,不行,还得哄着姜眠掏钱。 语气又放软了,下次再碰到这种事你只需要等我回府解决就好,眠眠你又不能生,我为了你可以不在乎,可你听听今日外人的闲言碎语,还是少出门为妙。 你放心,我的心里只有你,只要你乖乖的忍到徐娘生下孩子,宋府只会有我们两个人,一生一世一双人的承诺永远作数。宋庭岘深情款款的望着姜眠。 他以为姜眠会像以前一样扑入他的怀中,然后泪眼汪汪的说为了他会愿意忍下去,可惜姜眠的面无表情让他心慌。 宋庭岘发现他越来越看不透姜眠了。 姜眠忽然扬起大大的笑,乖顺道:夫君我听你的。 宋庭岘的心又稳了片刻,眠眠,马上要考绩了,如今的官场我一介穷书生是举步维艰,不打点上司根本就行不通。宋庭岘低着头无奈道。 上辈子的姜眠看见夫君这幅样子心疼极了,恨不得把最好的东西都掏出来。 现如今,不就是送礼嘛,夫君你交给我好了。姜眠轻而易举的就答应了。 给钱做什么,多让宋庭岘受累啊,她帮忙一步到位岂不更好。 宋庭岘没想到能这么顺利,他打了半肚子的草稿倒是用不上了,正想着再哄几句,算是给姜眠的奖励。 可姜眠懒得留下陪宋庭岘演夫妻情深的戏码,出门直奔安乡县最大的酒楼——庆云斋。 庆云斋的生意向来不错,这会儿不是饭点,店内零零散散也坐了几桌客人。 姜眠刚进去店小二就迎了上来,热情道:几位客人想点些什么 把你们掌柜叫出来,说是东家来了。姜眠来这家店是想瞧瞧上辈子最先背叛她投靠宋府的人究竟是什么样。 店小二惊了一瞬,他来做工半年从没见过主家的面,没想到今日碰上了,着急忙慌的去楼上找樊掌柜。 等了好长时间,樊掌柜才慢悠悠的出现在楼梯口,笑呵呵道:县令夫人来了。 第13章 第13章 庆云斋是姜眠来了安乡县后买的铺子,掌柜是本地人,姜眠那年给了机会让樊掌柜做了酒楼的一把手。 县令夫人不在家伺候县令大人怎么有空来庆云斋转转啊 樊掌柜,你应该叫我一声东家。 欸,这都不打紧,县令夫人你不能生,就别一天天管着县令,男人嘛,谁没几个妾室。樊掌柜与宋庭岘吃过几次酒,每次想点个美人作陪,就被宋庭岘推脱夫人不许,出来玩的都不尽兴。 女人在家相夫教子就成了,像姜眠这种成了婚就应该把产业交给夫君打理。 樊掌柜,这些不是你应该操心的事吧,姜眠懒得掰扯,我是来查账的,账本拿来让我瞧瞧。 樊掌柜慌了一瞬,县令夫人这几年就没查过账本,今儿不知道怎么想起来了,又理直气壮道:县令夫人,账本你一介妇人哪能看的明白,有这时间还是回去花心思伺候县令大人的好。 动静不小,引的众人纷纷侧目,最里面的一桌客人也好奇的转过头来看戏。 姜眠不理会樊掌柜,眼睛扫向刚刚的店小二,道:你去把账本取来。 这......店小二犹豫了,又看见樊掌柜凶狠的眼神半天没敢挪动一步。 东家我去给你取。后厨站出来个瘦瘦小小的姑娘,眼睛却亮的厉害,撒腿就往楼上跑。 林州你敢!樊掌柜气的吹胡子瞪眼,这庆云斋他敢说大部分人都不敢违抗他,偏偏冒出了这个疯丫头。 林州噔噔噔的从楼上下来,递给姜眠账本,东家请看。眼底满是骄傲还有一点点的忐忑。 姜眠年少时也是跟姜父学过经商的本事,这看账本自然不在话下,打开一页页翻,很快就发现了问题。 樊掌柜,你告诉我怎么最近一年的支出都对不上数啊 庆云斋给我送来的收益也没对上数,怎么,是樊掌柜你贪污了,那我们可就要官府见了。 旁边林婆子跃跃欲试,她们拖人上瘾了。 樊掌柜有些心虚,怎么没对上数,那一部分送给县令大人了,你们是夫妻,交给谁不一样。 姜眠脸瞬间就冷下来,樊掌柜,你连东家是谁都分不清楚的话,那你可以走人了。 樊掌柜县令夫人也不喊了,冷哼一声道:姜眠你想清楚,这庆云斋离了我就开不下去。 不信你就试试。 樊掌柜回头往后厨的方向喊道:大伙们,今日我老樊被县令夫人辞退了,你们谁要跟我一起走,你们放心,我老樊肯定把大伙儿安排的妥妥当当。 樊掌柜这么有底气自然是有原因的,宋县令在他身后撑腰,他自然不怕,谁家妇人敢不听夫君的话,更何况姜眠还不能生。 有几位大厨陆陆续续走到樊掌柜身后,这些年樊掌柜没少给他们分好处,他们自然是跟定了,也有几位站着没动,他们向来看不惯樊掌柜的作风。 姜眠全程没说一句话,冷眼瞧着樊掌柜身后的人越来越多,只有零零星星几个人没过来。 第14章 第14章 樊掌柜这会儿得意极了,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之中,这么多人都站在他身后,他倒要看看姜眠怎么卑微的求着他们不要走。 行呀,大家既然想好了就跟着樊老板从庆云斋出去吧。姜眠笑着说。 至于选择留在庆云斋的人,我一定不会薄待大家,姜眠看向后厨站的几个人,还有那个亮晶晶的姑娘,从今日起各位的薪酬翻三倍。 庆云斋的人都瞪大了双眼,谁都没想到姜眠这么利落的就把这么多人换了,跟在樊老板身后的人也开始后悔,本来在庆云斋的薪酬就不少,换个地方还不知道有没有这么多,结果姜眠给留下的人翻了三倍薪酬。 早知道就不过来了,谁能跟钱过不去。 樊掌柜你说话啊。他们纷纷把期待的目光投向樊掌柜。 这么冷的天,樊掌柜豆大的汗珠从头顶往下落,他能不知道跟着这些人想要什么嘛,可三倍薪酬谁开得起,闭嘴。樊掌柜低吼一声,又看向气定神闲的姜眠。 东家,庆云斋一下离了这么多人可不好找啊,我们诸位都是有本事在身上的,自然不愁下家,可就不知道庆云斋关门的这段时间的损失东家是否承受的起。樊掌柜还在硬撑着,有钱给那些人加工资,还不如把他们求回来。 大家都不是小孩子了,自己做出的选择那就好好走下去,我这儿不需要回头的人。姜眠起身道。 樊掌柜等人的脸色很难看,庆云斋还有几桌看戏的客人,姜眠朗声道:今日扰了诸位的兴致,实在是对不住,这样,大伙儿的消费我买单。 至于庆云斋,会继续开下去,掌柜—— 夫人我想试一试。林州站了出来,目光坚定。 姜眠有些意外,她原想让另一家铺子的掌柜先管一段时间,然后再慢慢招人。 林州,你给我回来。留下的人中一个胖胖的厨子出声阻拦。 你一个小屁孩来凑什么热闹,樊掌柜很不屑,林州是胖胖的厨子带进来的,说是什么远房亲戚留下给口饭吃就行,这种送上门免费的劳动力他能不要嘛,偏生林州不老实听话,顶撞他好几次了。 早早让林杨把你领回去嫁人算了,一天天抛头露面,哪个男人还敢娶你。 我嫁不嫁人关你什么事,林州就跟个龇牙咧嘴的小兽一样,你这样的娶了几次啊 庆云斋有些人忍不住憋笑,樊掌柜娶了三次,不是跟人跑了就是死也要和离,气的樊掌柜再没娶过,也没好人家愿意把姑娘嫁过去。 姜眠乐了,林州这性子对她胃口,好,我可以让你试一试。 林州的眼睛瞬间亮了不止一个度,谢谢东家。 姜眠你疯了不成,樊掌柜难以置信,你让一个臭乳未干的毛丫头去管庆云斋! 那又如何,我乐意。姜眠歪头轻笑,樊掌柜你该收拾东西了,可别迟迟赖着不走。 角落里的几个人全程围观这场戏,主子,这庆云斋的东家够有魄力啊。长楼咂舌。 也有可能是人傻钱多。长闲补刀。 坐在最里侧的顾长凌一句话没说,深深的望着姜眠,他知道这是姜眠的铺子才特地来的。 可也没想着这回能见到,自从姜眠嫁入宋府,越发的深居简出,他特意留的探子一年也没见着几次。 欸,县令夫人这安乡县的县令是不是那个姓宋的长楼突然想起一些旧事。 是他啊,当初在盛京追长公主的那个。长闲一脸嫌弃,那这东家大概率是人傻钱多了,瞧上这种人能聪明到哪去。 盛京有个长公主——封号长临。 长闲和长楼能知道这件事还是因为自家主子与长公主是至交好友,。 顾长凌搁下茶盏,淡淡道:在外慎言。 盛京长临长公主与复水阁阁主是同一人这事,这世上越少人知道越好。 是。长闲和长楼的神情一瞬间变得严肃,是他们多嘴了,主子向来不爱听这些传闻。 姜眠在他这里...是最高机密。 第15章 第15章 林州真没想到这个漂亮的东家能答应她,她站出来只是很早之前有人跟她说过犹豫的事情就去做,她真的想试试,但也做好了失败的准备。 林州傻愣愣的长大嘴巴,完全没了刚开始的机灵劲儿。 姜眠看向林州,道:林州,你作为新任的庆云斋掌柜,怎么处理樊掌柜这件事就交给你了。 林州没了刚开始的迷茫,眼里全是大胆和信心,喊道:林杨出来算账! 这会儿没人用她可不得薅着自家义兄,熟练的叭叭:大厨该开什么薪酬你清楚吧,还有樊掌柜,虽说他们这月没干满,但还是按整月薪酬算。 林杨边听边忙着点头。 又转向樊掌柜他们,笑的有些欠揍:大家共事一场,接下来的路各走各的,我林州也不多说,只一点,诸位都是签过保密契约的,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应该很清楚吧。 庆云斋有些菜色也是老招牌了,配方一直牢牢捏在东家手里,但部分大厨也只知道一些步骤的。 姜眠淡定的坐在一旁看热闹,她也很好奇林州能做到什么地步,一时冲动选了个小掌柜,不过林州要是做的不合格,那也是要换人的。 樊掌柜等人也是有些傲气在身上了,被人客气的往出请脸上面子也挂不住,领了钱后就从庆云斋的门灰溜溜走出去了。 林州,你跟我来。姜眠起身往楼上走,那有专属于掌柜的房间。 来了,东家。林州应的特别快,一蹦三跳就跟了上去。 两人面对面坐着,林州,做掌柜并不简单,就算你是我选定的,但做的不好,让庆云斋赚不来钱,我也是要换人的。 我知道,林州没有丝毫畏惧,眼里全是野心,东家你瞧着就行,不瞒你说,我爹那也是老掌柜,我从小跟着看的,只不过他要逼我嫁人,我就逃出来了。林州讲的轻描淡写,姜眠却恍惚了一瞬。 姜眠八岁后被接回姜府,姜母经常与姜父吵架,夫妻二人的感情并不太好,反倒是姜眠与弟弟的感情越来越好,姜父对自己的儿子也是重视的,亲手教经商之道,姜眠有时候会扮成小厮跟着弟弟出去边玩边查铺子,倒也学了不少。 姜眠对姜母有心疼,也有不理解,可为了姜母顺心她会忍让,会装乖顺,按着姜母希望的步骤按部就班的过一辈子,但实话她也没那么甘心,她从没觉得嫁人会是解脱,只不过她知道自己注定是要嫁人的。 与她定亲的顾家郎君,是一个极好的人,只可惜..... 她与宋庭岘接触的不深,未成婚前,姜眠认为自己带着嫁妆,好好过好自己的日子,不管他是什么样的人,她或许会装的贤良大度,然后生个嫡子,再给他纳几房妾室,就这样过一辈,平平淡淡的。 出嫁上花轿的那一刻,姜眠心底有一道声音:你甘心吗 就这样的生活,你甘心吗 回头看见姜父满意的笑容还有姜母虽有担忧但更多也是喜悦的神情,姜眠平静的上了轿。 甘不甘心也无所谓了,就这样过吧。 林州,你很勇敢,姜眠的声音忽然空灵了几分,但凭勇敢远远不够,你需要付出更多去在如今这个世界站稳当。 男性作为这个社会最大的得益者,他们看不清我们这些附庸的艰难,或者说他们不在意,只有拥有足够的实力,平视甚至是俯视他们,我们才能有话语权去谈判。 姜眠没指望林州现在能理解这些话,林州也没想到姜眠会说出这种话,抿着唇沉默了半天,用很轻的声音说道:我知道的,逃出来的两个月时间我看见了很多,可越看就越迷茫,不知道怎么去做才能改变这一切,甚至......我连自己能否活下去都无法保证。 可我不想死,我想要好好活着,让他们眼睁睁看着我越过越好。小姑娘的声音倔强又隐忍,偏过头去落了一滴泪,姜眠看见了。 刚及笄的小姑娘孤身在外漂泊了两个月,姜眠不去想,也不敢想会发生些什么,上前紧紧抱住林州。 林州吸了吸鼻子,扬起唇回抱住姜眠,好啦,眠姐,我们要一起赚大钱。 好,一起赚钱。姜眠闭住眼睛,两个女孩紧紧相拥着。 往后的人生,与姜眠,与林州,与更多被压迫的女性一起并肩同行。 第16章 第16章 太阳西沉,光慢慢变淡。 姜眠坐在马车上放空思绪,今日林州是意外之喜,她俩聊了很久,林州很多想法都很新奇而且具有可行性。 姜父给她的嫁妆是不少,但不可能花不完,她想要更多的钱,林州的出现倒是能加快这个计划,只不过能走到哪一步无法确定。 姜眠无意识的摩桬手指,前世三个月后公主为太后举办的百食宴倒是一个难得的机会,若是能取胜,名声宣扬出去,客人自然就来了。 回到莲心堂,青棠等人被早早的打发回来了,这会儿正站在门口来回踱步。 见姜眠回来,着急忙慌的上来道:夫人,老夫人来请了好几次了,说是让你去她院子,小姐也在。青棠把打探的消息告诉姜眠。 宋庭月这是回来告状了姜眠嗤笑,名声丢了才反应过来,真是吃屎都吃不上热乎的。 换往日姜眠说不定还有兴趣过去陪宋庭月演戏玩,但今日—— 姜眠淡淡道:你派个人去回话,说我今日没想到宋庭月会干出这么丢人的事情,伤心过度,躺在床上起不来了。 啊青棠看着好端端站在她面前睁眼说瞎话的夫人。 还不快去姜眠撇了一眼青棠。 回到屋子解下厚披风,热乎的饭菜也端上来了,林婆子现在已经成功获取进出主屋的权利。 不解道:夫人怎么吃这么早比平日早了快一个时辰。 姜眠吃饭的动作很好看,可速度也不慢,咽下最后一口饭道:今日吃完都早些回去休息,守门的多安排两个小厮。 放下碗筷又忽然问道:对了,县令有没有回来 没有,主院的人说官府的公事太多就不回来了。这是林花回话,夫人好久都没问过县令大人的去向。 姜眠若有所思,今夜这个戏台子还不知道能不能搭起来。 准备洗漱熄灯吧。 正值丑时,夜深人静,平静的莲心居被一阵急促的扣门声打破。 来人呐,我家徐娘忽然肚子疼的厉害,求夫人救命啊。婢女带着哭腔的声音在大半夜格外清晰。 守门的两个小厮正困的迷迷瞪瞪,被吓的一激灵,忙去开门。 婢女进来就想不管不顾的往主屋冲,却被林婆子稳稳拦住了,道:夫人还没允许你进屋。 莲心堂里外的灯齐整的亮了,仆妇们穿好衣服,陆陆续续的站在院子里。 姜眠也醒了好一阵了,听到外面动静小下来才打开门,含笑问道:大半夜你们院的徐娘出什么事了 婢女看见神采奕奕的姜眠就慌了,无措的看着清醒的众人,怎么跟徐娘讲的不太一样,她都怀疑是不是自己看错了时间点。 只能磕磕绊绊的继续演下去:徐娘肚子疼的厉害,都流血了,求夫人救命。 那就去看看吧。姜眠淡定道,你们几个去把府里的灯都亮起来,派人去府外请医师回来。 不用,婢女无措的摆手,府里就有医师。 府里的医师水平不够,还是专门请精通妊娠之术的医师才好。姜眠的语气像在哄小孩。 走吧。 第17章 第17章 莲心居到徐娘的院子一路上灯全亮了,不少仆妇披着衣服出来看热闹。 大半夜整这么大动静做什么好些人都没睡醒,语气很不耐烦。 听说是徐娘那边出事了 人都快不行了。 姜眠到的那刻府内的医师也到了,贾大夫擦了擦不存在的汗 ,道:夫人好。根本不敢直视姜眠。 快去看看徐娘吧。姜眠当然知道贾大夫不敢直视她的原因,只不过这会儿还没到收拾他的时候。 隔着厚厚的帷幔,除了徐娘虚弱的喊疼声,再没半点动静,姜眠垂眸瞧着鞋子的花纹。 夫人,徐娘这胎不稳当啊,再这样下去腹中的胎儿可能会保不住。贾大夫神情凝重道。 徐娘不住的喊疼,孩子,庭岘的孩子...... 前世半夜被折腾起来的姜眠心力憔悴,为了不惊扰宋老夫人和宋庭月休息,黑灯瞎火的赶过来,听见胎儿不稳当更是提什么要求都答应。 贾大夫说要珍贵的药材才能保住胎儿,立马就派人开库房拿,要什么给什么,折腾的心力憔悴,倒是让宋家其他人睡了个安稳觉。 可这辈子,姜眠要开始玩了。 姜眠根本就不给贾大夫说下句话的机会,惊的倒退两步,身子都站不稳当,青棠很有眼色上前扶住自家夫人。 夫君的孩子保不住姜眠的声音颤着。 贾大夫正要开口说话,就见姜眠转身疾步往出走,刚还站不稳当的人现在跑的连衣角都没拽住。 欸,夫人回来——贾大夫手还没伸出去,人影就不见了。 徐娘的院子很快只剩了自己人,徐娘隔着帷幔什么也看不见,听见人走就懵了。 也不喊疼了,头探出来与贾大夫大眼瞪小眼,人呢徐娘蹙着眉,特意扑惨白的脸在灯光下有些吓人。 我还没说话人就跑了。贾大夫早跟徐娘串通好了,骗来的东西卖了四六分,结果正主不见了。 他们之前特意打听姜眠在府里向来懂事乖顺才放手去做的。 姜眠出了徐娘的院子脚步就放慢了,青棠她们还不知道徐娘是装的,一堆人跟着进去又出来。 夫人,接下来去哪儿啊青棠问道。 去老夫人院子。姜眠气定神闲道,正巧宋庭月今晚睡在宋老夫人的院子,还能少跑两步路。 徐娘想要折腾不让她睡觉,怀的又不是她的孩子,正经祖母和姑姑也别睡了。 宋庭月和宋老夫人今晚睡的晚,母女两人骂了一整晚姜眠,之前亮灯的动静根本没听见,老夫人身边的丫鬟倒是听见了,犹豫再三还是没去禀报。 老夫人不好了,庭岘的孩子要没了。鬼哭狼嚎在宋老夫人的院子响起。 砰砰的叩门声,姜眠带的人多,制造的嘈杂声比之前那个婢女大多了。 快来人开门呐。林婆子扯着嗓子在外面喊。 宋老夫人睡的再踏实也睡不下去了,身边的丫鬟搀扶着出来,紧皱眉头:姜氏你大半夜的发什么疯,信不信我明日就让庭岘回来休了你! 第18章 第18章 隔壁屋子的宋庭月烦躁的蒙上被子,没半点打算起来的意思。 姜眠像是被宋老夫人吓到了,嚎的更厉害了,抽抽噎噎的复述了一遍。 宋老夫人这下清醒了,等了这么久才抱上的孙子,可不能就这么没了。 着急忙慌的回去加衣服,看见熟睡的宋庭月气就不打一处来,一巴掌拍上去,怒道:你哥的孩子都快没了,你还睡的下去,快起来! 宋庭月不情愿的起身,宋老夫人一行人眼底都青着,而精神的姜眠等人已经换阵地了。 门口停着套好的马车,姜眠要去找宋庭岘了,这种重要场合孩子爹不在可不合适。 一路上静悄悄的,只有马车行驶过去的声音。 自从知道自己生育艰难后,宋庭岘不回府的次数就越来越多,理由统一是公事积攒太多,大部分流连在外面女人的床上,少部分才真的是歇在官府。 而好巧不巧,宋庭岘今夜就歇在官府,处理完公事刚迷迷糊糊睡下,就听见一堆人的嚎叫声越来越近。 夫君不好了。宋庭岘最先听出姜眠的声音,刚睡就被折腾起来能有什么好性子,压着怒气开了门,低声斥责道:白天没闹够你大半夜来官府有什么事能不能明天说! 姜眠装被吓到已经装累了,柔弱的站着掩袖哭。 宋庭岘揉了揉眉心,意识到语气有些过分,刚准备开口哄两句,就听见姜眠说孩子保不住了。 这下是真清醒了,宋庭岘比宋老夫人更知道徐娘肚子里孩子的珍贵程度,脸色大变,匆匆套了外袍就往回奔。又嫌坐马车太慢,取了马就一路疾驰回去,寒风呼呼的从衣领往里面钻。 宋庭岘心急如焚,翻身下了马 ,根本没顾及到没了马的姜眠怎么回来。 孩子怎么样了 徐娘的院子挤了一堆人,贾大夫的汗现在是真一滴一滴在往下落,这...... 冯老大夫来了。所有人都回头望,一个头发和胡须全白的老头急匆匆提着药箱进来,这是安乡县最精通妊娠的医师。 快来看看徐娘的孩子。宋庭岘的目光难掩焦急。 冯老大夫半夜被拉起来心里也是有气的,可一听是县令家抓紧就提着家伙事来了,更何况人命关天,先瞧了瞧徐娘的面色,凝神反复感受着脉象,眉头越皱越紧,嘴里念叨着:这不太对呀。 第19章 第19章 徐娘这会儿是真慌了,她进府这段时间没闲着,特意打听姜眠平日是个面团子性格,这才串通贾大夫来了这么一出,又能捞钱又能折腾姜眠,可谁知道姜眠不按常理出牌,闹得人尽皆知,还请了府外的医师来。 这会儿宋府的人都围在她床前,徐娘也不敢说自己没事,只能继续痛苦的喊:肚子、我的肚子好疼。同时又泪眼朦胧的看向宋庭岘,寄希望于宋庭岘能过来看看她,然后好让这屋子里的人出去。 可宋庭岘这会儿的关注根本就不在徐娘身上,紧紧盯着冯老大夫,生怕听见什么不好的消息。 冯老大夫已经把出徐娘的胎象没什么问题,人喊疼就是装的,气不打一处来,硬梆梆道:县令大人放心,腹中胎儿没什么问题,倒是孕妇思虑过度,心神不宁,建议多行静养之法。冯老大夫还是留了情,到底是县令内宅的事情,他一介外人不好多说。 可徐娘一直喊疼,真没什么问题吗宋老夫人有些怀疑冯老大夫的医术。 那就是老夫医术不精,县令大人还是另请高明吧。冯老大夫不乐意解释了,连诊金都没要就拂袖走人了。 徐娘这会儿也不知道自己还要不要继续喊疼,空气里弥漫着凝固的氛围。 姜眠是慢悠悠坐着官府宋庭岘的马车回来的,刚到徐娘院子门口就看见冯老大夫怒气冲冲的出来了,时机刚刚好。 姜眠脚底下的步伐快了几步,进去都没看宋庭岘等人一眼,直奔徐娘的床前哭着道:孩子没事吧,都是我不好来迟了,是我对不起徐娘你啊。边哭边去捧徐娘的脸。 徐娘往后躲却没躲掉,脸上的粉被蹭了个正着,姜眠手顿住了,僵硬的转过身把手放在灯光下方便围着的人看的清清楚楚。 这是什么啊姜眠装作无知的问道,脸上的泪都没擦干。 再傻的人看到这会儿也该明白了,宋老夫人这会儿是真恨没把拐杖提过来,又来了个搅事精,张口就骂:徐氏你个贱蹄子,大半夜不睡折腾我孙子,嫌活的太舒坦就给我滚出去宋府,真当我儿子缺你肚子里这块肉。 宋庭岘也不耐烦,徐娘全身的价值就是她那肚子,为了儿子他对徐娘有些手段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这并不代表徐娘可以靠伤害孩子做手段,也就漠视了宋老夫人骂她。 听到宋母的最后一句就沉默了,他还真缺,行了娘,早点回去休息吧。 又居高临下站在徐娘床前道:徐娘,你乖一点,不要再出现今天这种事。眼底是阴寒的冷意,徐娘不自觉的往床角蜷缩,宋庭岘有些手段她是见过的,只不过这些日子他对她太好了,好到她以为自己真可以为所欲为。 折腾了这么久天都快亮了,宋老夫人和宋庭月打着哈欠,想快点回去肆无忌惮的补觉,宋庭岘还要去官府点卯,这会儿只想找一张床眯一会。 可姜眠睡醒了,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回去休息,柔声道:夫君,正巧大家这会儿都在,我们定一下流水宴的名单吧。 姜眠,这事等明晚我回府后再说吧。宋庭岘疲倦的捏了捏眉心。 第20章 第20章 可我花大价钱请庙里的原道大师算日子,他说就要在三日后办这个流水宴才能保佑夫君得一个儿子,这送请帖筹备东西都需要花时间,这可怎么办啊姜眠急得快哭出来了。 姜眠,这种骗子得话你都信,真是蠢得要命。宋庭月向来不信这种事,转身就要回去睡觉。 回来。宋老夫人沉着脸喊道,大师自有他的道理,姜氏你总算做了个差不多的事,这会儿大家都在,把这事抓紧定了。宋老夫人对这种神佛之事向来虔诚。 姜眠还贴心的让下人送来几杯浓茶,老夫人和夫君喝口茶提提神,这才能想的更周到些,让流水宴办的顺顺利利。 至于喝完茶睡不睡得着她可就概不负责了。 名单主要是宋老夫人和宋庭岘商定,二人讨论,宋庭月提着笔写了又划掉,然后又添上,终于忍不住摔笔道:姜眠你来写,你在旁边办点事都不做。 小妹你这话就太伤人了,我又如何什么都没做,只是老夫人和夫君考虑的太周全,我实在想不到要补充什么。姜眠泪眼汪汪捧心道。 宋老夫人和宋庭岘紧皱的眉头舒展开了些,斥责道:庭月你能不能先做好自己的事,不要总小心眼的盯着你嫂子计较。 哥,怎么就是我小心眼了。宋庭月要炸了。 你做的那些事还要我说吗宋庭岘看向宋庭月,隐隐压着几分不耐烦。 把手中的纸递给姜眠,名单定好了,剩下的就交给你了。 宋老夫人又补充了一句,可得顾好我们宋府的面子,好酒好菜不能少了。 姜眠收下粗略一扫,就看见许多不熟悉的人名,心底冷哼,还没生下来就大张旗鼓,到底花的不是宋家的钱。 名单没什么问题,就是大师还说呢,这流水宴亲生父母尽的心越多越诚,才越好,徐娘这身子也无法亲自操办,不如多添些钱也算尽心了。 姜眠你不想掏钱就直说。宋庭月冷哼一声,宋老夫人和宋庭岘也有些怀疑。 徐娘生下来的孩子就是我和夫君的孩子,我怎么可能不舍得给自己孩子花钱,小妹你要不信每日我们就去大师那问问。姜眠反驳道,收买大师花的钱可比这流水宴的钱少多了。 回头我就让徐娘把她的积蓄掏出来,为了儿子。宋庭岘半句都没提自己,又愧疚的看向姜眠,至于我的那份,眠眠我与你夫妻一体,你出了就算是我们两个人的。 这会儿想起夫妻一体了,姜眠双目微垂,怯声道:话这么说没错,可到底我不能生育,会不会让佛祖觉得我们心不诚呐 庭岘,你外面不有个铺子,先卖掉再说。宋老夫人这会儿是姜眠的最佳助攻,立马指挥道,她儿子有哪些产业他能不清楚嘛。 宋庭岘隐约觉得有什么问题,可姜眠爱他爱的这么深,怎么可能骗他,一切为了儿子,行吧。 第21章 第21章 马上就到了流水宴的日子。 宋府人声鼎沸,车马不绝,门口支了七八张桌子,都是安乡县附近有名的老大夫坐诊,姜眠特意请来为众人义诊的,说是为徐娘肚子里的孩子积德。 其他老大夫面前排满了人,最末端的桌子前倒没什么人,那静静坐了一个头发花白的女大夫,闲适的翻着医书。 那不是今鹤县的诸大夫嘛,擅长妇人疾病,县令夫人怎么把她请过来了。 谁知道呢,这诸大夫一辈子不嫁人,当什么女大夫,真是给咱们丢人现眼。说这话的是前街的李婆子,这辈子最自豪的事情就是给李家生了四个儿子。 诸大夫耳朵很灵敏,听见倒也没反驳,瞧了李婆子一眼便道:你是不是经常腰椎疼痛,气血不足,甚至是尿失禁。 李婆子蜡黄的脸瞬间就红了,诸大夫说的是没错,可大庭广众下说出来,李婆子恨不得挖个洞把自己埋了。 不必讳疾忌医,妇人生育本就是一道鬼门关,即使跨过去留下的后遗症也不会少,有些症状简单用些药就能治好,不必苦熬着,白白折了寿命。 你懂什么,谁家女人不得有这一遭,也没听过哪家好妇人因为这种事去看病。李婆子反驳道,一下劝退了不少妇人,她们多多少少都有些小毛病,可精通妇人疾病的大夫本就少,更多的哪怕遇到都因为种种原因不敢上前。 诸大夫轻叹了一口气,不再看向李婆子,道:头疼脑热这些小病诸某也是会看的,女人之间更好交流,大伙不妨过来坐坐。 总有勇敢的人会迈出第一步,有人看着诸大夫坚定的眼神动摇了,嘴里嘟囔着最近哪有些不舒服去看看,坐到诸大夫面前看的就不只是这点病了。 也有妇人想去排队,却被自家男人一把拽回去,不耐烦道:丢不丢人,就生了几个孩子还看上病了,能有啥大毛病,浪费钱。 诸大夫是免费看诊的......妇人无力的辩解,却无济于事。 姜眠陪着宋庭岘在门口等待贵客,看见这一幕心里有了更多的思量,安乡县没几个大夫敢得罪宋庭岘,所以她特地请了别县的老大夫,诸大夫是个巧合,倒也是个机会。 齐公子来了。宋庭岘快步走到一青年面前。 来人穿着月白长衫,举手投足间流露着文雅的书生气,这是安乡县读书最好的秀才。 宋大人。齐今鹤微微颔首。 齐公子先去内厅拜访老夫人,正巧小妹也在。齐今鹤是宋庭岘瞧好的妹夫,读书不错,家境也殷实,最重要的是齐家那边有道关系他一直想攀上。 宋庭岘越看齐今鹤越满意,本来这门婚事是板上钉钉的,可偏偏宋庭月出了那档子事,齐家的态度立刻就冷淡下来,现在两家能不能成还真说不好。 宋庭岘眼底精光一闪,要真走到那步那就生米煮成熟饭...... 好,那我就先去拜访宋老夫人。齐母今日本执意不让齐今鹤来,可就与宋县令打过几次的交道而言,坊间的传闻实在是太过离谱。 第22章 第22章 几人快到时,内厅已经聚了一堆女眷。 老夫人还是好福气,县令大人孝顺总算是让您把孙子给抱上了。这话哄得宋老夫人笑得合不拢嘴。 要我说啊,老夫人您还是太心软,县令夫人她都不能生多久了,您但凡使点手段现如今都是儿孙绕膝。 此话一出,内厅安静了半响。 这妇人还不自知,继续给宋老夫人献策,做女人的这辈子不能生那还有什么用啊,要换做我是县令夫人,早就羞的投了井了,还活什么呀。我们都知道县令大人心软重情,这就得老夫人您出手了,一纸休书将人赶出去,再娶上一房,谁又说的了什么。 姜眠静静地站在门外听着,心里根据声音对照着妇人的背景,张主簿之妻。 齐今鹤眉头紧皱,迈过门朗声道:这话说的不合适吧,宋县令重情重义,这对安乡县的父老乡亲是一件好事,若真像张夫人您说的那样做,枕边之人都可以轻易抛弃,更何谈素不相识的百姓呢 今鹤哥哥来了。百无聊赖的宋庭月猛地站起来,脸上带了几分薄红。 张夫人,我这辈子都不会抛弃姜眠,她永远是我的妻。宋庭岘紧跟着进来,脸上也带着怒容。 这...张主簿夫人被全厅的人注视明显有些怯了,又想起自己大龄未嫁的侄女,头一昏道:我说的有什么错,县令大人要真喜爱姜眠,那徐娘肚子里的孩子又从哪儿来的,不早就做了那等龌龊事。 张云梅吓得脸都白了,今天是来给宋老夫人留好印象的,谁知道姨母直接得罪了县令,那她还怎么嫁进来啊。 传宗接代本就是男子应该做的事情,嫂嫂她不能生,兄长找个徐娘给我宋家留嗣又有什么错。宋庭月总算找到插话的机会了,说完含羞带且的望了齐今鹤一眼。 今鹤哥哥,我说的对吗 小妹说的当然对,姜眠不等齐今鹤开口,柔声道:我相信要是小妹不能生肯定做得比嫂嫂好,早早纳几房妾室给夫家绵延子嗣,然后亲自教养成人。 内厅的妇人纷纷点头,角落的张云梅也悄悄松了口气,父母双亡过来投奔姨母,姨母拍着胸脯保证让她嫁入宋府,可县令夫人瞧着跟姨母说的不大一样啊...... 这种做法在如今的时代自然是没什么问题,可宋庭月的心上人是齐今鹤啊。 从年少时被宋庭岘远远领着瞧了齐今鹤一眼,宋庭月这辈子就非君不嫁了。 姜眠的话自动让她代入给今鹤哥哥纳妾,内心的嫉妒疯狂滋生,宋庭月就像惹急了毛跳脚道:你胡说什么,我怎么跟你这个—没福气的一样不能生。 宋庭岘心中警铃大响,庭月。 宋庭月再多说几句,他这些年做的努力全都前功尽弃了,宋庭月被自家兄长的眼神吓清醒了,这才反应过来没藏好自己的脾气,兄长早早就说了今鹤哥哥喜欢温柔懂事的女子。 第23章 第23章 姜眠接的很快,掩袖假惺惺哭道:小妹说的没错,是我没这个福气给夫君生儿育女。 一旁的齐今鹤不忍心,递了方帕子过去,道:县令夫人不必太难过,这种事情每个人都不希望发生,还是要多多宽心。 今鹤哥哥贴身的物件她碰都没碰过,宋庭月嫉妒的脸都快扭曲了,又不得不忍着道歉:嫂嫂是我口误说错了话,你不要放在心上。 就轻飘飘的一句道歉怎么可能打发了姜眠,宋庭月不是喜欢齐今鹤嘛。 姜眠顺势接过帕子,擦擦眼尾感慨道:多谢齐公子,也不知道齐公子这般良善的人以后便宜了哪家姑娘。 县令夫人千万别这样说。齐今鹤被姜眠闹了个脸红。 在座的妇人纷纷笑着打趣,也有听了这话蠢蠢欲动的,这时候亲族关系盘根错节,谁不认识几个待嫁闺秀,派人捎句话说一声,万一跟齐家成了呢。 尤其几个家中女儿待嫁的妇人看齐今鹤的眼神更友善了,说不好就成自家女婿了呢。 当然以宋庭月的脑子还想不到这茬,还在洋洋得意今鹤哥哥只会是她的。 宋庭岘倒是反应过来了,只可惜匆匆来了个小厮附耳道:县令大人,贵人的马车来了。 这位贵人是南桥州的刺史,宋庭岘找了很多机会才得了这位大人的青眼。 二人日常书信往来,谈论诗词歌赋,朝政大事,宋庭岘特地打听了这位大人的喜好,特意迎合着他的见解,这才让刺史大人对他青睐有加。 许青云穿着一身黑色锦袍,浓密的眉毛下,一双锐利的眼睛仿佛能洞察一切,从马车上下来就看见门口排的长长的队伍,好奇的抚了抚胡须,转头给自己的随身侍从道:去打听是怎么一回事 宋庭岘一出门就看见他要迎的大人站在马车旁,阳光下束起的黑发参杂着几根白丝,整个人散发着沉稳又成熟的气息,周围人都只敢远远瞧着。 许大人,您来了怎么不进去宋庭岘快步走上前,脸上是如沐春风的笑意。 都说了不要喊许大人,我今日是以贤兄的身份来参加你的宴席。许青云朗声大笑,满意的看着与自己志趣相投的这位小辈,为官清明,情意深重,真是哪哪看着都好。 前去打听的侍从还没回来,不过主人家在这,许青云直接问道:庭岘,门口排这么长的队伍是做什么 宋庭岘顺着许青云的目光看去,心里立刻意识到机会来了,道:这是请周围乡县有名的大夫来给百姓义诊,眉宇间添了几分愁色,大多数百姓家贫,平日生病也是硬熬着,为此丢了性命的人不少。 虽说是给未出生的孩儿办宴席,可我也是安乡县的父母官啊,能为他们多做一点事也是好的。 许青云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欣赏,他也是做官多年了,各色各样的人都见过,可向宋庭岘这样真能给百姓做实事的真没见过几个。 感慨道:安乡县能有你这样的县令着实有福啊,你说的这些我确实忽略了,回头啊也要把这方法宣扬出去,好造福天下百姓。 第24章 第24章 宋庭岘笑而不语,并未解释这些都是姜眠请的人。 我们快些进去吧,别站在外面受冻了,嫂夫人回头还得找我算账。宋庭岘看着拉着老汉问东问西的许大人劝道。 许青云年近四十,与夫人年少夫妻,一路互相扶持着走来也是伉俪情深,刚好宋庭岘对自家夫人也是情深意重,只可惜啊,不能给庭岘留下子嗣。 许青云一想就扯远了,心底暗自遗憾,面上却没显露出半分。他家夫人提起姜眠也是颇为同情,好在庭岘人品贵重,自当会好好对待姜眠。 二人踏入宋府,许青云是今日来人中官职最高的,自然坐了首位,想要巴结过来敬酒的络绎不绝,宋庭岘只是淡定的坐在旁边,并未强行上前插话。 许青云刚饮完一杯酒,转头瞧见宋庭岘更是满意,宠辱不惊,是根做官的好苗子。 求县令大人救救我母亲。门口传来一阵喧哗,一穿着单薄布衣的年轻男子闯了进来,跪在院子中央,身后追进来一个老大夫一看拦不住,气的直拍大腿。 宋庭岘转动手上的扳指,冷漠的看向站在那几个无措的奴才,提前都吩咐了把大门守好,少放些不三不四的人进来折了他的颜面。 几个奴才被大人得眼神吓得一激灵,咬咬牙上前狠狠从男子挺的直直的脊背踩下去,好踹倒把人拖出去。 几只脚轮番重重的踢在背上,齐江咬紧牙关,不敢松懈半声痛呼,母亲病重,这是他唯一的机会。 宋庭岘一看几个奴才还没将人解决掉就知道完了,心里暗骂蠢货,还没开口阻拦,就听见从身后传来的一声焦急的呼喊,快住手! 是姜眠,身后还站着一脸震惊的齐今鹤,宋府的奴才怎么可以这样暴虐。 宋庭岘面色沉痛道:你们几个还不把人扶起来,怎么教的规矩,竟敢这么对待客人。 齐江吐了一口血,抬眼感激的看向姜眠,却固执的不肯起身,又重复道:求县令大人救救我母亲。 你先起来,你母亲我一定会尽力相救的。宋庭岘上前亲自去扶齐江起来,平民百姓生的病能费几个钱,完事施舍点银钱就解决了。 许青云在一旁瞧着默不作声,本就是宋府的事,二来他也想看看宋庭岘是怎么处理的。 哎呦。跟进来的老大夫叹气道:县令大人你有所不知啊,这小子的母亲已经病入膏肓了,很难治啊。 齐江难以置信的看向老大夫,低声吼道:刚刚你还不是这样说的。 唉,老夫刚刚确实说能治,可你知道那所需的药材有多贵吗老大夫一脸不忍心,伸手给众人比了个数,要三百两才能治好啊。 齐江喃喃道:三百两......眼里的光一点点暗了下去。 第25章 第25章 都怪他,母亲咳嗽说不是大病挺挺就过去了他就真的没放在心上,一拖再拖,竟到了今天这番境地。 宋庭岘这会儿脑子也在飞速的运转,当着许大人的面,人是一定要救的,可三百两他若轻而易举的拿出来,贪污的马脚不就露了出来,对了,还有姜眠。 整个院子都静悄悄的,众人都在等着县令大人做主。 宋庭岘的左前方站着姜眠,他脸上为难的神情只有姜眠能看见,完美的避开了许青云等人。 姜眠心底冷哼一声,看天看地就是不看宋庭岘,她倒想看看没了她宋庭岘又能想出什么法子来。 跟他站在一块儿的齐今鹤也看见了宋庭岘的为难,三百两,他齐府也是能拿出来的,上前想去开口帮忙却被姜眠拦下了。 姜眠迟迟不站出来出钱。 宋庭岘紧抿着唇,姜眠怎么回事,关键时候掉链子,脸上的为难立马收回去了,轻拍齐江的背温声道:你放心,你母亲肯定能好好活下去。 挺直身子朗声道:诸位,这天底下看不见百姓的难事有很多,可碰见了我们就不能袖手旁观。 三百两是很多,我宋某拿不出来,可我愿意倾尽全府之力去帮我安乡县的百姓治病。脸上全是大义凛然。 好!不知道是谁先喊的这一声,陆陆续续有人开口道:我出十两。 我出五两。 也有几个富商今日特地来攀附许刺史的,自然不肯放过这个露面的机会,我张贵生出一百两! 刚忍痛喊了五十两的薛富商气的眼歪鼻子斜,咬牙切齿道:张老板还真是大气。 不敢当,不敢当。张贵生笑呵呵的摆摆手,一百两能博一个许刺史记住他的机会,何乐而不为呢。 钱很快就凑齐了,甚至远远超出三百两的数额。 好。许青云抚掌大笑,我添五十两进去,比不上张老板啊。 哪有。张贵生的态度不知道谦卑了几分,我张某没别的本事,也就在银钱方面能多出出力,哪像许大人您,整个南桥州的百姓都要仰仗您。 许青云一笑而过,起身走到宋庭岘身旁,大掌搭上宋庭岘的肩,赞许道:你做的不错。 老师那边也是可以提一嘴了,终究是年轻人的天下啊。 转身扫了众人一圈,能站在这个院子里大多都是安乡县有头有脸的人物,道:大家伙今日都做得很好,不管是因为什么原因出的这份钱,都要记住不论在什么位置,托举我们起来的都是百姓..... 站在侧后方的姜眠恍惚了一刻,前世她也知道许刺史与宋庭岘交往密切,可后面不知道是什么事二人闹掰了,众人都传许刺史是个为民着想的好官,可她到底是怕,又是一个像宋庭岘一样的伪君子。 第26章 第26章 可不能因为一个人的错误就牵连旁人吧,成见二字,姜眠垂眸笑了,自己也险些落入这个圈。 ...咳咳,诸位携手,自然是能让我们安乡县,乃至整个南桥州越来越好。许青云的唾沫星子乱溅,讲的叫一个激情飞扬。 猛的意识到自己讲了这么多,心虚的摸了摸鼻子,又没收住,没办法啊,年少时跟着老师学习打鸡血打惯了。 齐江今日整个人是真的大起大落,不过所幸,眼中的光还是回来了。 全场能听进去许刺史的话的人没几个,齐江算是其中之一,他们大多数人早就定型了,所形成的思想,行为动机怎么可能就因为这一番话而改变,从利出发,以利为根。这没什么问题,就连她,也不是为着自己的利益做事嘛,只不过,心底始终是要有根底线的。 宋庭岘那种人,不早就烂透了。 手中沾的血,数也数不清,也永远擦不干净。 齐江被人领下去敷药,那么多脚踢在身上,哪怕是冬日,齐江身上也只穿了薄薄一层单衣,还不知道有没有伤着内里,齐家现如今只剩下他们母子二人了。 宴席又恢复了欢声笑语,宋老夫人被宋庭月硬生生缠着要往前厅来,她今日难得瞧见今鹤哥哥,不多瞧两眼怎么甘心,宋老夫人没办法,带着宋庭月和徐娘就过来了。 虽然宋庭岘说过让她们不要轻易过来,可姜眠能去,她们又凭什么不能来。 宋庭月的眼睛就跟挂齐今鹤身上了,舍不得移开一下。 门口齐家的小厮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急匆匆把自家公子拽了出去,宋庭月恋恋不舍的眼神一直尾随到看不见人影。 老夫人来了。许青云微蹙了下眉,起身笑着相迎,看都没看徐娘一眼,领一个妾室待客,回头还是要给庭岘好好提一下,府里做事不能这么没规矩。 宋老夫人笑呵呵应着,顺势还就真坐上了首位。 宋庭岘到底大庭广众之下做不出让宋老夫人起身让位,只能心里又压了一层薄怒。 姜眠才不管这些破事呢,宋府丢人又如何,她姓的是姜,就像宋老夫人说的自始自终都是他宋家的外人。 徐娘今日身着一身锦缎长袄,袄面绣着繁复的梅花纹样,领口细腻的绒毛衬的她的脸愈发无害柔怜,跟着宋老夫人堂而皇之占了宋庭岘身边的位置,就像她才是宋府的女主人一样。 徐娘你身子不好,怎么还出来受冻,姜眠笑意盈盈的上前握住徐娘的手,假意嗔怪道:小妹你也真是的,夫君盼徐娘肚子的孩子盼了多久,你跟在徐娘身边也不知道劝上几句。嘴角笑的弧度分毫未变。 众人都知道姜眠是在真切担忧徐娘肚子里的孩子,偏生宋庭月当了真,反正今鹤哥哥这会儿不在,直接顶嘴道:她要乱跑关我什么事情,天生没那个当主子的命还不老老实实待着。边说边翻着白眼。 关于徐娘的身份宋家母女都只是从宋庭岘嘴里含糊听了几句,好像原先是做什么伺候人的活计,不过也是良家子。 宋庭岘的重点是强调徐娘身份清白,可宋老夫人却误解为徐娘就是个伺候人的奴才,要不是肚子里的那块肉连她宋家的门都不配进。 宋庭月整日跟在宋母身边自然是瞧不起徐娘。 第27章 第27章 徐娘还在勉强笑着,气的藏在广袖里的手微微发颤,再怎么说她名义上怀的都是宋家的孩子,宋庭月就这么瞧不起她,等她把儿子生下来,迟早要宋庭月好看。 徐娘脸色怎么这么不好,快去请大夫过来看看。徐娘还想装下去,等回头找机会再收拾宋庭月,姜眠却像是时刻都在操心徐娘一样,立马派人去请老大夫。 宋庭岘稍有些疑惑,可也没多加劝阻,毕竟是为了徐娘肚子里的孩子好。 西墙跟几株残竹簌簌抖落碎雪, 角门小婢碎步急行引着来人,身后的人从厚德载物的匾额下走了出来。 请来的正是三百两的那个老大夫,老大夫擦擦头顶不存在的汗,今日算是把他这两条老腿快折腾坏了,让我看看。凝神把脉,片刻后道:夫人脉象似有阻滞不畅之兆,胎元不固,不过不妨事,回头开几幅安胎药调理便好。 这番话让宋府里的人心吓得七上八下,最后长舒一口气。 宋老夫人心里有气没处撒,姜眠离得太远,又狠狠一巴掌拍在宋庭月身上,道:让你整日盯着齐家那小子瞧,还没嫁过去心思全飞到别人家去了,半点不顾你兄长。 宋庭月吃痛,刚想闹起来就看见齐今鹤从侧门进来了,忙调整头顶簪的新发衩。 不如给夫君也瞧瞧吧。姜眠转身瞧向宋庭岘。 宋庭岘心中警铃大作,锐利的目光直直盯向姜眠,姜眠不会猜到什么了 老大夫终于听见那两字了,激动的药箱子在地上滚了几圈,忙又捡起来笑呵呵道:让老夫来看看,县令大人放心,老夫别的不保证,这医术绝对没问题。 夫君这几日经常忙公务忙到深夜,也不知道身子是否还康健。姜眠担忧道。 宋庭岘提着的心稍微放下了点,姜眠只是关心他罢了,推脱道:不用了,只是县衙最近积攒的公务多了些,回去多休息一下就好了。 许青云刚抬起的脚顿住了,这...... 庭岘啊,讳疾忌医可不是件好习惯。许青云摇摇头,他瞧出了宋庭岘脸上的不乐意,只当是年轻人面子薄,又解围道:罢了罢了,回头你可要自己好好去医馆看看,安乡县可不能少了你。 宋庭岘心底松了一口气,温声道:待宴席散了就去,多谢大人体恤。 欸,你瞧瞧我们宋县令,还是这么客气。许青云哈哈大笑,便不在管了。 可夫君你眼底都青成什么样子了,还是让大夫来看看吧。姜眠忍住心底的恶心,上前牢牢拉住宋庭岘的手。 内厅的宾客还有大半,宋庭岘即便想要挣脱姜眠的手也不敢做的太明显,老大夫瞅见了机会,忙上前想要去给县令大人诊脉。 徐娘脸色大变,在场的人除了宋庭岘知道他自己的秘密,也就是她了,更何况她肚子里这个...... 徐娘腿微微发颤,眼神像刀子一样往贾大夫那里甩,好在贾大夫及时接收到了徐娘的信号,上前一屁股挤开老大夫,抢道:我来我来,我是宋府的府医,给县令大人诊脉这事还是我来比较合适。 第28章 第28章 众人屏气凝神,明明不是什么大病,场内的气氛冷凝下来。 贾大夫只是一味的皱眉,并不说话,急得徐娘恨不得上去扇两巴掌。 坏了,招摇撞骗惯了,忘了这里不是发挥的场地,贾大夫忙收回搭在宋庭岘手上的帕子,悻悻道:县令大人的身体那是龙精虎猛,绝对没任何问题。 宋庭岘难看的脸色总算好了一点。 老大夫一看这可不行,欸,县令大人别走啊,久仰贾大夫高名,正好让贾大夫瞧瞧我医术还有哪些需要精进的地方。老大夫说完不管不顾的拉住宋庭岘不让走,就像是街上强抢民女的壮汉。 贾大夫一脸懵,他名声已经传的这么远了吗 宋庭岘脸上难得带了几分愠怒,冷声道:松手。 老大夫可没被宋庭岘吓住,他本就不是安乡县的人,活了大半辈子胡搅蛮缠的病人也见了不少,虽说换往常病人这么抵触的话,他也不会热脸去贴冷屁股,可今儿可特地揣着救命恩人的任务来的,不然这恩情老伴到死都惦记着。 救命恩人只说给县令大人把个脉就行,如实把诊脉结果说出来,这恩情这么好报他也是没想到的。 他手劲也大,硬生生拽住宋庭岘不松手,不同于贾医师的半吊子水平,老大夫一把脉就意识到不对了。 坏了,这脉象.......他今个是摊上大事了,都是家里孽畜惹的祸啊,老大夫心底暗自苦笑。 姜眠这会儿只是站在一旁冷眼看着,还没到她上场的时候呢。 老大夫口中的那个救命恩人就是她,安乡县本地的医馆没几个敢得罪宋庭岘的,半年前第一个诊出宋庭岘生育艰难的大夫在不久前全家意外身亡。 这不就是灭口嘛,前世同处理姜家如出一辙的手法。 阿弟,就是被活活淹死的,姜眠想到这儿心就跟针扎一样疼。 前世她随着宋庭岘来安乡县赴任的途中救了老大夫离家出走的幼子,那条道本该是太平无事的,偏偏邻县逃来了一批被追捕的土匪,先是撞上背着家里出逃的幼子,土匪自然是打算留人,手中粘的血多了,也不怕加上这点。 姜眠的马车正巧跟在后面,还有随行的镖队,这恩情就是这么来的。 大人您这脉象子嗣艰难啊。老大夫硬是吼出了这句话,闭着眼都不敢看诸位的脸色,坏了,坏了,又掺和到哪家浑水里面了,老大夫心里不断念叨着阿弥陀佛。 正厅的朱漆雕花门大敞着,积雪压垂了檐角的铜铃,阶前的梅花暗香混着东厨飘来的饭菜香气。 众人纷纷停下手上的动作,惊疑的眼神在宋县令和姜眠之间徘徊。 生育艰难的究竟是谁。 第29章 第29章 不少人犹疑的眼光已经落在了徐娘身上,这位可还怀着县令的子嗣呢,莫非...... 宋老太太和宋庭月自然是不信的,宋老夫人平日保养得当的手气的狠狠一拍桌子道:你这个庸医胡说什么,到我们宋府来招摇撞骗 真正招摇撞骗的贾大夫已经在悄悄往后撤了,眼瞅着马上就能到侧门离开这个是非之地了,却听见姜眠犹如鬼魂般的幽幽声:贾大夫,这是怎么回事啊 姜眠的声音其实没有那么吓人,是贾大夫心里有鬼,吓得脚底下一踉跄,就地摔了个狗啃泥,这下众人的目光全聚集在贾大夫身上了。 前后两个大夫,得出的却是不一样的结果。 贾大夫逞着强嘴硬道:这...这我的医术肯定是没问题的,就是他。贾大夫义正言辞的指向老大夫,就是他在说谎。 混了这么多年,贾大夫从师父那学来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做什么气势都不能输,能混一时就一时。 姜眠能容忍贾大夫到今天已经是极限了,怎么可能放过他。 莲心堂的仆妇这些日子已经被培养的很默契了,不用姜眠明说,就来了两个干惯粗活的婆子守在贾大夫身后,防止人逃走。 青棠和林花悄悄去把宋府的大门打开,不少好事者伸长了脑袋瞧这场闹剧。 姜眠当然会是最不相信这件事的人,死死掐住宋老夫人的手,声音带了几分哭腔:老夫人这怎么可能,夫君怎么可能子嗣艰难。 自从老大夫吼出那句话宋庭岘却异常的冷静下来,没给自己辩解一句话,这老大夫明显就是冲着他来了,今日是谁在背后想要整他。 宋庭岘怀疑的目光从每一个人脸上掠过,脑子也在不断的转,暴露他子嗣艰难对背后的人究竟有什么好处。 姜眠宋庭岘直直盯向姜眠,姜眠今日穿着藕荷色的袄裙,红唇被咬得泛了白,微红的眼眶忍着泪水,身子摇摇欲坠,像下一刻就站不住了一样。 不是姜眠,宋庭岘继续搜寻脑子里的线索,知道他子嗣艰难的没几个,按说不可控的人都应该灭口了啊,哪来的漏网之鱼。 庭岘,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许青云着实没想到好端端的宴席生出了这么一场闹剧,联想到宋庭岘之前难看的脸色和坚决拒诊的行为,许青云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他眼里这位芝兰玉树的小辈看来瞒了他不少事啊,许青云心底长叹一口气,男子子嗣艰难的名声传出去确实不好听,可把这锅扣在自家夫人头上就合适了庭岘这件事怎么做的如此过分。 余光又瞧见吓得脸色惨白的徐娘,哦,这还有一个肚子不知道真假的妾室,是不是宋庭岘联起手给世人演的这场戏许青云已经不在乎了。 许青云想起宋庭岘书信里言辞恳切,一心为民的谈论,他到底是希望没有看走眼,总不至于真从根子上就坏透了吧。 他在等宋庭岘的一个解释。 第30章 第30章 夫君这怎么可能,门口有那么多的大夫,我们让他们进来看看好不好姜眠哭求着道,上前怯懦的想要拽住宋庭岘,她知道宋庭岘这会儿烦,可今日她非要逼得宋庭岘把子嗣艰难这事捏着鼻子认下来,我相信贾大夫的医术没问题,门口请来那么多医术高明的大夫,他们一定能还夫君一个清白。 宋庭岘下意识想要甩开姜眠,可还是忍住了,偏偏就这一瞬没藏住脸上厌恶的神情被许青云完美的捕捉到了,他的心凉了。 今天这事他是非认不可了。 子嗣艰难这事我早就知道了。宋庭岘神色平静,并没多做无用的辩解,是之前剿灭春崖山盗贼遗留的旧伤。 就这一件事,看戏的安乡县百姓就沉默不说话了,春崖山的盗贼困扰了当地百姓多年,烧杀抢掠,无恶不作,试问在场的哪家哪户没跟那群盗贼有深仇大恨。 有柔弱的老妇人眼泪簌簌就流下来,悲道:我的儿啊。一旁的婶子搂着头发花白的老妇人不说话,她家......如今只剩一个人了。 前任县令多次征召百姓剿匪,一批又一批的青壮年就这样白白将年轻的性命葬送在春崖山,逼得不少百姓背井离乡,只为求得自家血脉存活。 宋庭岘就是在这时候上任的,首个功绩——春崖山剿匪成功。 若是因为这事留的旧伤,那安乡县没有一个人能说宋庭岘一句。 一直隐在宾客间的顾长凌双眉不自觉地收紧,春崖山的盗匪怎么就成了他宋庭岘的功绩,受重伤一事是不假。 年轻气盛的宋庭岘征集了安乡县最后一批年轻人,却让绝大多数都葬送在了春崖山,若非是他及时赶到,宋庭岘这条命留不留的到现在都是个未知数。 那年他领兵前往春崖山,路上就接到了安乡县县令宋庭岘临时起意带兵剿匪的消息。 紧赶慢赶,到现场还是迟了一步。 遍地的残肢碎肉,空气中充斥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血腥气,宋庭岘还领着为数不多的几个人在前面拼杀,眼睛都杀红了。 站在山顶上的大胡子盗匪还大口大口的喝着酒,饶有兴趣的瞧着手下逗年轻的县令大人玩,身上砍下一道又一道的血痕,就是不给人个痛快。 上半身赤露着的黑煞神,一脚将宋庭岘踩在地上不让人挣扎,底下湿乎乎的血迹糊了一身。 宋县令啊,你要跪下来求老子,老子就留你一条命怎么样啊。大胡子把酒罐往底下一砸,放声笑道:要是能认我当爹的话,老子下山还给你抢个媳妇儿配种怎么样啊。 周围山头的弟兄都跟着老大笑,还起哄道:宋县令叫爹啊。 宋庭岘双眼猩红,从牙关里字一个一个往出崩:你!休!想!话音未落就被人踩着头死命往地里摁。 只听一声呼哨,大片穿着盔甲的士兵从四周草木窜出,将春崖山的土匪围在正中间,犹如铁桶一般严实。 第31章 第31章 为首的顾长凌穿着一身重甲高坐在马上,从嘴里再次发出一声呼哨,众人蜂拥而上,血流顺着春崖山蜿蜒而下,剿匪成功。 可安乡县的百姓不知道啊,只是低下头默哀,现场的气氛格外凝重。 宋庭岘暂时控住了局面,可还没完,春崖山遗留的旧伤为什么这么多年传的姜眠不能生育,一但众人反应过来,问题的漏洞只会越来越大,到时候传成什么样就更不可控了,不如他现在直接板上钉钉,给这件事一个完美的解释。 他低下头看向怔住的姜眠,面上神情颇有些痛苦:眠眠这事是我做的不对,那个老大夫误诊,这才让你替我背了这么多年糟糕的名声,我也一直以为是你不能生,直到前段时间,我才知道事情的真相。 这段时间我也不敢回府,我不知道怎么面对你,嫁我前你就因为二嫁被邻里嘲笑了许久,可如今我又把你陷入了同样的境地。 她这夫君脑子到底转的还是快,这么半天就找好理由了,细究起来自然是漏洞百出,可宋庭岘也不需要她相信啊,安乡县的父老乡亲信就足够了,哪怕她后来聪明些察觉到什么不对,前世的下场不摆在那吗 这一手感情牌打的是真正好啊。 她自然是要原谅的,这个坏人哪能让她来当呢。 姜眠哽咽的摇着头道:夫君你怎么能这么想我呢 那年要不是你,我还不知道在哪家尼姑庵里面苦熬这一辈子,这恩情本就报不完了,更何况生儿育女这件事情是上天赐下来的福分,老天让夫君你在春崖山那么艰险的情况活下来本就是一件天大的幸事,这辈子没有儿女又何妨,我只要你平平安安的陪在我身边就好。 姜眠闭上眼睛,泪不自觉从眼角滑落,难受的偏过头道:可夫君,我是你最亲近的枕边人啊,这么多年你对我这点信任都没有,我们的感情就这么脆弱吗 美人落泪本就值得怜惜,再加上之前春崖山旧事,不少人的眼眶渐渐发红,现场陷入了沉寂。 宋老夫人这会儿脑袋里嗡嗡乱响,好好的大喜日子怎么就折腾成现在这副鬼样子,是自家儿子不能生,那徐娘肚子里的这个...... 她惊疑的眼神落在徐娘的肚子上,徐娘白着一张脸,这会儿是真吓傻了,死命的揪着袖角,恨不得穿回半个时辰前给自己来一巴掌,好端端的跟着宋庭月来什么前厅,非得跟姜眠争这一时高低,好端端把大胖儿子生下来她不要什么有什么。 庭岘啊,那,那徐娘肚子里的这个...宋老夫人大脑一片混乱,自从宋庭岘科举成功后过着极顺遂的日子,难得问的这么小心翼翼。 宋庭岘无意识的摩裟戴着的扳指,眼神中闪过一丝烦躁,姜眠把这事认下不就结束了,非要搁着多嘴,还有娘在这紧急关头添什么乱。 徐娘肚子里自然是我的孩子。他深吸一口气道:春崖山后我是生育艰难,但并不是不能生,还是有一线生机的。 是,是啊。徐娘笑的跟哭一样难看,手脚冰凉,心提到嗓子眼里面,能不能别再纠缠这个问题了。 这会儿追着问安乡县接下来半个月的八卦杂说都不用愁了,徐娘这会儿还没练就到前辈子那副炉火纯青的演技。 但时机不对。 宋老夫人提着的心放进肚子里,她儿子说真的那就是真的,也是,自家儿子那么精明哪会给别的野男人养孩子。 诸位也早早回去歇息吧,今日是我宋某招待不周了。宋庭岘还在招待宾客,侧身看向许青云那刻脸上带了无尽的疲倦,勉强笑笑道:许大人这边请吧,说好的请您一同鉴赏曹真的那幅画怕是不成了。 第32章 第32章 这是二人上次书信往来时约好的。 许青云这会儿也不知道说什么,背着手驻足盯着宋庭岘看了好一会,走罢。率先抬脚出了宋府的门。 这宴席终究是散了。 流云缓动,夕阳西下,宋庭岘刚刚送完贵客,吩咐让任何人都不要打搅他。 宋府的后院中,齐江在亭子下面的台阶上小心翼翼的坐着,手不自觉摩裟着膝盖。 瞧见宋庭岘走过来了,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快步上前拦住了宋庭岘的去路。 守门的那几个仆从下手自是没个轻重,齐江明显走路不太利索,破旧的衣服上还落着几个不知名的脏脚印,也没人好心去吩咐给人换一身。 齐江性子虽是直来直去的,可张嘴找人要钱这事着实是第一次干,可娘还等着这救命钱呢。 齐江这会儿站在宋庭岘面前显然有些局促,手都不知道该放哪个地方,被晒的黝黑的脸红着道:县令大人,筹的钱能不能先给我,我娘的身子实在是等不急了。 另一头,姜眠正领着许青云来寻宋庭岘。 大人这边请。姜眠与许青云错开两步,在人前面引路。 许青云今日对宋庭岘确实有些失望,可这大半年的挚友情谊哪是说舍就能舍掉的,马车都转过弯去了又掉头回来了,还是想来劝导两句。 二人刚到转弯处就瞧见了这幕,不远处的石榴树叶子已经掉光,深褐色的枝丫肆意的伸展着,和石墙一起完美的挡住了他俩的身影。 许青云正打算迈步出去,今日齐江的所作所为他也是颇为欣赏,虽出生农家,那身上那股子韧劲却是许青云好多年都不曾见过的,若齐江愿意的话他这到有个好去处。 大人不妨等等,那人瞧着有些着急,找夫君许是有什么急事。姜眠伸手拦住了许青云。 要救命钱怎么能不算急事呢,姜眠垂眸盯着自己绣鞋上的花纹,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莲心居这些日子散下去的打赏还是很有用的,府内各种小道消息都很快的递到姜眠耳边,不管有用没用,总归有能派上用场的。 就比如今日,她还在宋老夫人身边坐着,林花就从后面绕过来附耳道:夫人,姓齐的那人在后院的亭子旁等着县令,说是想要筹的救命钱。 这时候不就好死不死的成了宋庭岘的出气筒了姜眠抬眼瞧着和宾客谈笑风生的宋庭岘,藏在袖子里的那只手却在不停的转动着扳指。 他这人啊,大部分时候都表现的温文尔雅,可又不是真的平和,这便是他压情绪的小动作。 赏。姜眠只说了这一个字,林花却高兴的不知道成了什么样,传上来的消息虽多,可只有自家夫人觉得有用的才能得到赏赐,同样她作为帮忙递的人自然也是能吃到回扣。 意外之财搁谁身上不高兴 那就等等吧。许青云虽然觉得没必要,但也顺了姜眠的意思,他本就比姜眠高出大半个头,瞧着姜眠垂首不语,还以为人在暗自伤神,开口劝道:庭岘这事做的确实不行,你回头该收拾就收拾,千万不要手软。 第33章 第33章 他也没跟姜眠打过交道,仅有的印象都是从传闻和见得不多的几面种得到的,温顺娴雅,倒是跟他初见自家夫人的印象挺像。 许青云想到这不禁无奈的笑了,谁能想到娶回家却是那么个暴性子,吼得他一愣一愣的,这是要落在自家夫人身上,没提把长刀追杀他半个南桥州都算是他走运。 姜眠有些讶异,没想到许青云会这么说,不过没必要不是吗,又不是真夫妻,深仇大恨才更符合她跟宋庭岘之间的关系。 宋庭岘本来是用这场宴席来加深与官场上贵人的联系,可今天发生的太多事都失去了控制,不少秘密都被迫暴露出去,暂时稳住了看热闹的百姓,可背地里藏的人精呢他们要是看出来什么怎么办。 枕鸳楼,宋庭岘这会儿只想去枕鸳楼,偏偏半路冒出个不自量力的齐江,他停下脚步来,眸色深沉近墨,看着面前人就像在看一团烂肉。 要钱的啊宋庭岘眉一挑,一步步逼近齐江倨傲道:就你娘那条贱命,配用那么多的钱吗 齐江惊了,难以置信的盯着宋庭岘道:县令大人您...... 这会儿周围除了宋庭岘和齐江没有别人,他彻底撕下脸上的面具,声音冷的能刺穿齐江的骨髓,三百两你今日跪在我宋府的院子里就想白嫖到,这世上哪有这么好的事情。 齐江紧抿着唇,他没想到宋庭岘会不给这笔钱,明明是筹来为娘治病的。 县令就不怕我去许大人那里告发你吗齐江攥紧拳头道,他不信宋庭岘不害怕丢了头顶上的这顶乌纱帽。 许大人你算是什么东西能见他一面,就算见到了,你猜他会保我还是保你宋庭岘冷哼一声,根本不惧怕齐江的威胁,进他宋府门容易,出去可就由不得他了。 齐江也看出宋庭岘如今是不想给这笔钱了。 县令大人,这笔钱打欠条算我欠您的。齐江认真道:我齐某发誓,这辈子拼上这条烂命也会把钱如数给您还清。 你也知道自己是烂命一条啊宋庭岘的语气带了几分嗜血,嘴角噙着玩味的笑,这三百两你去做一辈子苦力都赚不到。 娘的身子真的等不急了,他那点自尊在娘能活着面前算什么。 那您...想要我做什么齐江艰难道,心里莫名涌上了一股悲凉,宋庭岘说的不就是事实吗,他这条命都不值三百两,或者说,像他这样的人,在为官者眼里都是分文不值。 角落里听的一清二楚的许青云气的脸红脖子粗,怎么就是这么个人面兽心的畜生! 姜眠死死拦住他,泪水顺着眼尾滑落,紧闭着眼睛道:夫君一定是有苦衷的。 有个屁的苦衷,向来自诩文人修养的许青云当着姜眠的面都差点爆粗口。 大人,求您了。姜眠只是一味地拦着许青云。 把这场好戏完完整整的看完,这么早出去打扰了宋庭岘的发挥可怎么办呢。 宋庭岘根本没注意到一旁的两人,他的注意力全放在齐江身上。 第34章 第34章 他早就想了,从看见齐江倒地隐声不发的时候他就想把人关进枕鸳楼的地窖,一点点上刑,他倒想看看,齐江这么有骨气的人究竟能坚持到第几步呢 或许是能在他手底下活的最长时间的人,宋庭岘想的竟莫名的兴奋起来。 你若愿意签下贱奴契,这笔钱我就给你。 贱奴是当朝犯下极大罪行才会被贬的人,沦为贱奴,生死不论,这早是先帝定下的,当今陛下仁义,过去残虐的律法被废的七七八八,可这条却是诸多老臣提议陛下却始终坚持不废除的一条。 不过明面上出现的已经很少了,毕竟陛下以仁治民,可私底下藏的阴暗事可多了去了。 齐江读的书少,贱奴这个词都只在说书人口中听过,可宋庭岘既然敢说出来,自然是有他的法子。 我愿意。齐江这几个字说的格外艰难,他是不是还得庆幸这条烂命值三百两啊,或者说,签了就一定能拿到钱吗 齐江苦笑,他没别的法子了。 不答应宋庭岘不会让他活着走出这道门的,答应了也只是死的慢一点。 姜眠你先回去吧,记住今天就当你没来过这里。许青云压着怒气道,今日这事不适合让姜眠掺与进来。 姜眠泪眼朦胧,惊惧之下点了点头,仓皇转身离开。 许青云直到看不见姜眠的身影才闭着眼深吸一口气,宋县令,你让人签贱奴契是想要做什么啊他阴测测道,从树后走了出来。 殊不知姜眠又绕了回来,在另一个更隐秘的角落居高临下的看着这场戏。 许大人宋庭岘僵硬的转过头来,他不是把人送走了吗为什么还会出现在这里 贱奴契宋县令也是通读律法的人,怎么不知道这么做犯法啊许青云立在廊上,远远的望着宋庭岘,二人之间的距离不远,又好像是一条楚河汉界,彻底划分开来。 宋庭岘沉默不语,他在想许青云究竟看见了多少。 齐江看见许青云来只是往后又退了两步,警惕的看着来人,这会儿他不敢相信任何人。 齐江你先出去找我的随从千山,让他安排你娘治病的相关事情。许青云有些心疼齐江,可现在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安排人去治好他娘亲的病。 齐江走了,宋庭岘还是一句话没说,二人静默的对峙。 许青云忽然陷入一种无力感,他以为宋庭岘会是一根很好的苗子,会是这天下未来的希望,可眼前的事实告诉他全是假的,宋庭岘为了什么无非是他身后的权势罢了。 若天底下的官员都是这么做的,那百姓还能有什么希望,许青云想起齐江离去漠然的眼神心就像被揪着一样疼,就非要为了一己私欲而让天底下更多的人陷入麻木吗那都是一条条鲜活的人命啊。 宋庭岘,私办贱奴契这事你做了多少次了许青云直直盯着宋庭岘的侧脸,不带半分情绪。 第35章 第35章 许大人在说什么贱奴契怎么会和我有什么牵扯。宋庭岘恢复了那副不急不缓的温雅模样,讶异道。 许青云这条路只能断了,或者接下来他应该想法设法把人拉下来,宋庭岘不再纠结许青云究竟听见了多少,毕竟他的态度摆在那里——恩断义绝,只是可惜了这段时间,他以为自己会装的非常完美,看来还是不适合和好人打交道啊。 他这会儿只要咬死不承认就行了,许青云拿他没有任何办法,还真以为他宋庭岘在这官场上是跟他一样的一股清流啊,贱奴契这事,层层攀上去,当今陛下都不见得能处理的了,更何况他一个小小的许青云。 时候不早了,许大人还是早些回去吧,嫂夫人可还在家里等着呢,别让人担心。宋庭岘唇边笑意融融,却特意咬重了嫂夫人几个字。 许青云听懂了宋庭岘的威胁,宽大的衣袍在风里晃荡,越发显得身姿清瘦。 宋庭岘想的没错,他这会儿是拿他没办法,证据不足,还有上面遮着不知名的大手。 一切的一切,都让他无法还齐江一个公道,或者说,还有很多尸骨未寒人的公道。 天是暗蓝的,浮云密布,冷的令人清醒。 许青云侧身郑重的行了一礼,沉声道:宋庭岘,我不后悔和你的相逢,那段时日我真的把你当作至交小友看。 他眼前闪过二人相处的一幕又一幕。 许家的书斋很小,门口就是挺拔茂盛的青松,二人围着一张小几,桌上散落着杂七杂八的书籍,从前朝到今朝,他与宋庭岘不知道聊过几个整夜,怎么就... 他长叹一声,道:只可惜那并不是真正的你,是我看错了人。 下次再见,是敌非友。 这件事情,他一定会追究到底,不惜一切代价。 风冷月高,浓云已经悄然散去,冷清的银辉倾斜而下,散在许青云离去的背影上。 宋庭岘立在廊上,脸上的神情在晃悠悠的纱灯光照下影影绰绰,让人看不明白。 忽然间,宋庭岘抬头向姜眠藏身的方向看去,姜眠微怔,忙又往里侧靠了靠,可细瞧去,宋庭岘的眼神却分外的空荡。 不知道立了多久,大抵是月上枝头,树影渐长。 宋庭岘走了后不久姜眠也回了莲心居。 林花早早的给自家夫人备好了热水,就等着人回来解解乏气,这段时间都把夫人折腾成什么样子了,一天天的麻烦事那么多,哪有当姑娘家的时候轻松自在。 雾气缭绕的浴房,林花小心翼翼的给姜眠梳理着长长的墨发,姜眠静静的闭着眼,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第36章 第36章 莲心居的屋顶还半躺着一个人,顾长凌这回出门是以男装示人,但也害怕年少有见过他的人认出来,还是让弄巧绘了妆。 底下细碎的撩水声,还有林花来回走动给桶里添着热水,顾长凌全都听的一清二楚,他本就是习武之人,甚至闭着眼都能辨别出二人在什么方位。 姜眠究竟在想什么呢 顾长凌正在措辞等会儿该怎么劝说姜眠和他一起走,宋庭岘这种伪善之人,她留下来只会有更大的危险。 不知道又过了多久,顾长凌听见林花轻柔的声音:夫人出浴吧,青棠姐姐说这澡泡久了对身体也不好。 紧接着是较之前更大的水声,玉足轻点地,再往上...... 顾长凌忽然就红了脸,快速清空脑子的杂绪,默念着清心诀。 林花用细布轻轻擦拭姜眠身上的水珠,热水中还有缓缓冒出的蒸气,朦朦胧胧,长发湿漉漉地散落在姜眠的肩头,水珠一滴滴的滑落,勾勒出美人曼妙的身姿。 只凭林花擦拭头发自然不会那么快干,里屋烧的暖烘烘的,暖炉附近放置了一个躺椅,上面铺了厚厚的一层,姜眠从浴房出来熟练的躺了上去,青棠接手了接下来的伺候夫人的事情。 夫人,你要的米酒温好了。青棠将瓷酒壶搁置在旁边的小桌上,不算是什么名贵的酒,夫人女儿家的时候就极好这一口,只是后面县令大人不喜女子喝酒,夫人也就慢慢停了这个习惯。 放这儿吧。姜眠眼皮都未抬一下,纤长的手不紧不慢的翻过一页,这些日子慢慢拾回了闺中时才有的习惯,小酌一杯,看几页杂书才去入睡。 嫁了宋庭岘之后这些都陆续被看府里的账本、给宋庭岘亲手缝衣物一些杂事取代了,不能说这些事不能做,只是人不对,自然没什么必要。 夜渐渐深了,守在一旁的青棠两眼半闭半睁,整个人昏昏欲睡。 姜眠饶有兴趣的盯着自家小婢女打瞌睡,直到人下一秒就要倒下去了才开口笑道:你快点回去休息吧,也别在这守着我了。 啊青棠迷迷瞪瞪的揉着眼睛道:夫人你还没睡呢 这几页看完我也就去睡了,房里的灯等会儿我自己去灭,你别管了。姜眠托着腮哄着自家小丫头快去休息,守夜这事情极废人,更何况大冷天的,别给人冻生病了。 还守在屋顶的顾长凌下意识打了个冷颤,安乡县的夜要比盛京更冷些,可明日他不得不要走,除了今夜找不着别的机会再见姜眠了。 天空几颗零碎的星子落着,顾长凌低垂的侧脸有些冷硬,长眉入鬓,眉宇间带了几分疏朗之气,与艳绝盛京的长临长公主找不到任何相像的地方。 青棠轻柔的合上门,一路打着哈欠回屋睡觉去了,莲心居如今只剩了两个守门的婆子在,二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闲话。 顾长凌一跃而下,稳稳的落在地上,门口的婆子根本就没注意到这边的动静,借着院子里的遮挡,顾长凌过去直接横劈将两个人放倒了,又转移到下人的屋子戳开纸糊的窗户,吹入一管足量的迷药进去。 屋内烛影摇曳,姜眠身着素色寝衣,衣襟交叠,腰肢系带一束,更是盈盈一握。 第37章 第37章 顾长凌悄无声息的绕到另一侧,推开窗子前犹豫再三还是把半张银色面具覆了上去,他怕姜眠看出什么端倪,毕竟年少时与她订婚的那个顾家郎君早就葬身火海了。 不是说他不信任姜眠,他所呆的局势太过险峻,稍有不慎上万条人命都得送进去,一旦他与姜眠相认,只会给她带来更多的危机。 她只要平安顺遂就好。 顾长凌翻身跳了进去,悄无声息的走到姜眠背后,姜眠垂首正在细瞧着最后几行字,像对身后发生的一切都无知无觉,修长莹润的脖颈就这样暴露在空气中,下一秒脆弱的就能被人轻而易举的折断。 顾长凌手心生出一层薄汗,心里竟莫名的紧张起来。 他在屋顶想了好久,坐下来跟人和平交流的可能性实在太小,不管是谁莫名其妙屋里出现个陌生男人都得吓得半死吧,更何况姜眠这么柔弱的人,下一瞬顾长凌又陷入纠结,可在庆云斋时瞧见的姜眠却又沉着冷静,到底什么样的才是真正的她 顾长凌正准备伸手去捂住姜眠的嘴,先让人不要发出动静,然后他快速解释他此次前来的目的,这是他能想到最好的处理方法。 在骨节分明的手即将碰到姜眠的前一刻,顾长凌身后悄无声息的落下来一个浅青色的身影,轻盈如燕,一条软鞭直缠向面前的翻窗贼人。 姜眠也利落的起身一跃,逃过了顾长凌意图不轨的大掌。 一切发生的太过突然,顾长凌只能堪堪躲过身后的长鞭,往一旁翻身逃脱的过程碰到了暖炉,瞧着下一刻炙热的火星就要飞溅出来,顾长凌手疾眼快的扶了回去,瓷白的手却被烫的不轻,肉眼可见的红了一大片。 秋来并未手软,手腕骤然发力,长鞭直勾勾的卷向贼人的腰间,顾长凌左手撑地借力起身,身法轻盈,顷刻间就离二人四五丈远。 秋来冲姜眠微微摇头,此贼人实力强悍,不宜轻举妄动,收起长鞭,持剑立在姜眠前侧,警惕的望着来历不明的顾长凌。 两人一前一后,姜眠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手上握了一把利刃,嘴角微微勾起,冷静道:阁下夜探香闺是想要做什么呢,眼里却无一点笑意。 顾长凌许是在屋顶吹冷风久了,迟钝半天才反应过来姜眠二人是早有预谋,可能从他在屋顶上等着的时候姜眠就策划好了这一切,就等着请君入瓮,抓他个正着呢。 夜探香闺顾长凌在心间默念这几个字,他哪有这么...轻浮。 银质面具遮住了来人的大半张脸,姜眠瞧见此人缓缓举起双手,歪头轻笑道:姜眠,你可真聪明。语气里不含半点贬义成分,就像真的很为她骄傲。 事实上顾长凌真的很惊喜,哪怕被烫伤的手还在隐隐作痛,他也很高兴姜眠有这么高的警惕心,自保不成问题。 姜眠恍惚间被唇角那个熟悉的弧度拉回了少时姜府的海棠树下,少年半卧在树上,右手懒散的把玩着马鞭,似笑非笑道:姜眠,你可真厉害。 又找到我了。 怎么就想起故人来了呢姜眠下意识轻摇头,丢去脑袋里的杂绪。 阁下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顾长凌神色也正经起来,沉声道:宋庭岘并非良人,你要不要跟我走,我定会护你周全。 第38章 第38章 姜眠动作肉眼可见地一滞,不图钱不索命,如今的贼人都开始玩话本套路了吗 她迟迟没有动静,顾长凌又补充道:后续一切问题我都会处理好,你不用担心会露出什么破绽,无论是假死脱身,还是其他方法,都不会牵连到你的婢女和姜府等人。 姜眠敛目,良久才缓缓开口道:我凭什么相信你 一陌生男子空口无凭就想带她走,怎么能有人这么天真呢。 顾长凌这才意识到这个问题,微一怔,他好像还把自己当作小姜眠眼里的顾家哥哥,他只要招招手,小姜眠就会屁颠屁颠的跟上去。 他喉结艰难的滚动了两下,心里忽然很苦涩。 原来...他们已经错过这么多时光了啊,没有他的陪伴下,小姜眠依旧成长为很好的大人,只是这些过程少了他的参与,到底有些遗憾。 顾长凌原本今日一定要带姜眠逃离这个狼窝的想法不再坚持,他与姜眠对视着,温柔且平静的问道:姜眠,你要跟我走吗 不再补充任何让姜眠相信他的理由,因为不需要,姜眠的判断能力很厉害,他该尊重她的。 姜眠也盯着面前这个男子,陌生中又隐隐流露出几分熟悉的感觉,她坚定道:我不会跟你走。 不会把自己的命运交到任何一个除自己之外的人,哪怕处于任何境地,就像菟丝花虽然柔弱,但也会故意示弱一点点的去勒紧别人的命脉,然后杀了让自己活着。 任何时候都要拥有自保的能力,哪怕真走到最后一步,那就破釜沉舟,又何尝不是一种新生呢。 顾长凌没有任何意外,他本就不该给姜眠设限,是他走入了误区。 他垂眸去解香囊,长睫如蝶翼般轻微颤动,在摇曳的烛火下投下淡淡阴影,顾长凌从里面取出一方小印章,顶部浓艳的绿格外喜人。 他随手一抛,小印章精准的落到姜眠躺了很久的椅子上,上面还带着淡淡的体温。 顾长凌瞧着面前的姑娘好奇的看向小印章,眉眼这才稍稍带点笑,漫不经心的扫过去。 这枚印章你拿去凤凰台,那里的人会给你提供一切帮助。顾长凌轻声道。 凤凰台是这天底下最有名的交易场,什么生意都能做,就看你能不能找到门路了。或者有同等的利益可以交换,凤凰台也可以帮你达成想要的目的。 当然明面上凤凰台是遵纪守法的好商家,朝廷最大的交税商。 这些事情常人自然是难以知道的,可姜父的生意也是做满了大半个江南,怎么能不知道这些内幕消息。 凤凰台啊,这里面的水可深着呢。浓烈香醇的液体滑进姜父的喉咙,酒精的后劲让他走路摇摆不稳,喃喃自语却让姜眠听了个一清二楚。 你...究竟是什么人。姜眠毫不掩饰眼底探寻的意味。 第39章 第39章 深夜来客,非敌非友,能轻易说出让名满天下的凤凰台提供一切帮助的人,为什么要好心帮她 这天底下任何事情都是要付出代价的,明面是诱人的馅饼,可根本不知道背后藏着怎样的杀机。 姜眠,接下来的路我相信你会走的很好。顾长凌最后深深望了姜眠一眼,两只似秋水般的明眸渐渐与幼时的姜眠重叠起来,他不禁失笑。 迎着晚风,顾长凌的心情忽然特别好,盛京那些糟心事都被他抛之脑后,真好,姜眠活的真好。 在莲心居的姜眠和秋来面面相觑,她二人都有些摸不着头脑。 姑娘,这人...好奇怪啊秋来迟疑半响,只能找出奇怪这个形容词。 秋来的命是姜眠救下的,莲心居的人都唤姜眠夫人,只有秋来执意不肯改口,一口一个姑娘叫着。 姜眠放下利刃,一双好看的眉蹙着,思索着道:确实是个奇怪的人,而且好像对我们没什么恶意。她弯腰拾起那方印章,对着光仔细打量着,这方印章用料也是极讲究的。 你去周围仔细瞧瞧,别还让心怀不轨的人留在莲心居。 秋来颔首,单手一撑,利落的从窗户翻了出去。 又不走正门,姜眠无奈的摇摇头,说了多少次了秋来就是记不住。 宋府的书房隐于府邸的偏侧,房间正中一张古朴的书案,案上笔墨纸砚摆放得井井有条,旁边一盏青铜油灯静静的照着空无一人的座位。 窗边月光洒落进来,宋庭岘惨白的脸在寂静的房间格外瘆人,地上零零落落倒着好几个酒壶,浓郁的酒香味飘散在空气中。 宋庭岘一言不发,单腿曲着,仰头将最后零星几滴酒一饮而尽。 又没了,什么都没了,常人喝的越多越糊涂,宋庭岘因为早些年的经历,这酒是越喝越清醒,只有虐杀人的快感能让他短暂的忘记痛苦。 可偏偏今日,他没那么想去枕鸳楼,许是看中的猎物逃走了,虐杀这点兴致竟也散的无影无踪。 许青云为什么要回头呢,将他的真面目看的一清二楚,宋庭岘不知道心里哪来的一股气,狠狠的将瓷酒壶砸向墙面,飞溅的碎瓷片从宋庭岘温和的脸上擦过,划出一道极深的血痕。 他一点都不在意,死死的盯着破碎的瓷片,心底甚至生出了再划几道的想法。 他好像又快要失控了。 宋庭岘心底升起恐慌,跌跌撞撞的冲出房门,站在庭院里四顾茫然,最后向莲心居的方向走去。 宋庭岘吹了一路冷风走来,站在写着莲心居几个字的匾额下面晃了神。 这是那年姜眠初入宋府时他亲手写的。 微弱的烛火下,姜眠披着宽松的寝衣垂首细致的缝补着,纤纤素手来回翻转,手上明显是一件快缝制好男子样式的里衣。 新婚燕尔,他自然是要与姜眠同住的,况且姜眠也是生的一副好颜色。 用完膳,宋庭岘坐在书桌前,提笔蘸墨抄录着名士诗集。 第40章 第40章 夫君早些歇息吧,夜深写字伤眼睛。姜眠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下手里的活计,安静的站在宋庭岘身边好长时间,直到他写完最后一个字才出声打扰。 还没等宋庭岘回应,姜眠不知道想起什么事情来,唇角不自觉上扬,轻咳道:夫君你教我写字好不好 一个女人家能写出什么东西来,宋庭岘没那么想去浪费时间教她,要是写的不好他还要费心安慰,伸手拥住姜眠道:练字很累的,眠眠你在家就偶尔给我缝件衣服就好,我可舍不得你那么辛苦。 可是——姜眠想要再说点什么,却被宋庭岘截住话头,温柔道:好了,眠眠我们早点去休息吧。 等到宣纸上的墨汁干透,里屋的灯也熄灭了。 后来姜眠又缠着他好几次让他教写字,他推脱了几次姜眠才不再提。 怎么...就突然想起这些事来了宋庭岘用力的摇了摇头,眉头微蹙。 姜眠那么爱他,这会儿应该趴在桌子上悄悄哭吧,他只要认个错,姜眠...姜眠就会乖乖的死心塌地呆在他身边,而不是像许青云一样,说抛弃他就抛弃他。 酒意渐渐漫了上来,宋庭岘的脸染上了几分薄红,地上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 宋庭岘轻轻一推,门就开了。 夜色浓稠,整个院子静的出奇,只有微风轻轻吹过树梢的声音。 莲心居的门往常这个点早就上好了,旁人从外面根本打不开,可今夜守门的两个婆子被顾长凌敲晕在地。 他根本没注意到倒在一旁睡的正香的婆子,里屋的灯盏还亮着,模模糊糊映出半个人影。 姜眠还醒着。 这是宋庭岘的第一反应,他不自觉屏住呼吸,小心翼翼的走了过去,周围的景致熟悉又陌生,他快大半年没踏入过莲心居了。 秋来还没有回来,姜眠正在盘点自己手里的土地铺面,姜父在江南生意做的大,给她的陪嫁也不小气,还有零零碎碎姜母给她攒的嫁妆,她手里捏着的只比常人想象的更多。 素手不断拨弄着算盘,她这一辈子总不可能全耗在宋家泥潭里面,迟早要走的。 又想起银色面具男说的话,姜眠垂眸轻笑,走也不是现在,她要眼睁睁的瞧着宋庭岘坠入地狱才行。 吱呀一声,木门被推开了。 秋来你——姜眠转头抬眸对上来人,他倚在门上醉眸微醺,碎发贴着眉,竟瞧着是难得的乖顺。 眠眠我错了,你原谅我好不好。宋庭岘双眼迷离,嗓音带着些微的沙哑与低沉。 他现在意识很清醒,他想要姜眠的爱和无微不至的关心。 不知道哪儿吹来一股阴风,姜眠打了个冷颤,心猛地一缩,不好,秋来还没有回来。 手下意识的把账本往最里侧推了推,她现在只有一个字——拖。 你怎么来了姜眠闻见宋庭岘身上浓厚的酒气更是嫌弃,好端端的来她的莲心居干嘛,徐娘肚子里的儿子都把人招惹不过去。 第41章 第41章 我知道今日伤到你的心了,宋庭岘一步步慢慢靠近姜眠,想要将面前的人儿揽在怀里,沉痛道:我看见你哭真的好难受啊,眠眠我知道错了。 姜眠怎么没在哭呢,他又一次猜错了。 宋庭岘是白天没演够晚上又跑她这来演了,姜眠有点心烦,跟鬼一样阴魂不散。 夫君你别难受啊,又不是多大的事情。姜眠敷衍道,她这会儿只想把人快点送出莲心居的门,徐娘今日也受了不少惊吓,夫君你不如去瞧瞧,到底还怀着你的孩子呢。 秋来不在,折腾这么大动静青棠和林花也没过来看看,只能说明一件事情,整个莲心居可能只有她一个人清醒着。 昏暗的烛火下,姜眠只着寝衣,头发也没束起,随意的披散在肩上。 灯下看美人,犹胜三分。 姜眠的敷衍落在宋庭岘眼里反而成了美人嗔怪,他滚动喉结,腹部忽然烧的厉害。 眠眠你在吃醋对不对宋庭岘扬起唇笑了,上前一步把姜眠牢牢困在怀里,酒气喷洒在美人颈间。 好干净的皂角味,宋庭岘贪恋的深嗅一口气,环着腰的手开始不老实的往上游走。 不好! 姜眠心中警铃大作,强烈的反感如潮水般涌来,她猛地偏过头甩开宋庭岘不安分的手,扶着嗓子就是一阵干呕。 她知道这样做不合适,可控制不住自己。 被甩开的宋庭岘加上酒精的作用晕乎乎的,难以置信的望着姜眠,怒道:你怎么敢—— 姜眠这会儿根本听不进去任何话,晚上吃的一点东西全吐出来了,不少还溅到宋庭岘的衣袍上。 宋庭岘这会儿心底说不出的难受,一个个都嫌弃他是不是,许青云嫌弃他做的不够好,就连姜眠也不愿意被他碰。 凭什么啊,她怎么敢的。 宋庭岘的眼神逐渐变得危险,冷眼瞧着姜眠吐的干干净净,扶着一旁的椅子喘气。 休息好了是吗眠眠。宋庭岘绕过那摊脏污,蹲在姜眠面前笑的格外温柔,好像刚刚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脸上被擦出的血痕早已干涸,暗红的颜色在光下极其瘆人。 姜眠死死攥住手底下椅子的顶部,颤着声音道:宋庭岘,你冷静一点。她这会儿是真怕。 我怎么就不冷静了宋庭岘偏头笑着,手却扶上姜眠的腰,我们是夫妻啊,有些事情不是理所应当吗 姜眠,你不能拒绝的。 宋庭岘瞧着瘦弱,却轻易的把姜眠拦腰横抱起,扔在了床榻上。 第42章 第42章 眠眠,乖一点就不会疼的。宋庭岘神色晦暗不明,单手去拆自己的腰封,另一只手往上攀,直到死死掐住姜眠的脖子。 姜眠拼命的挣扎着,两只手用力的去掰扯掐着自己脖子的大掌,却无济于事,男性力量的压迫在这一刻体现的淋漓尽致。 她逐渐喘不过气了,呼吸越来越困难,宋庭岘忽然轻嗤一声,手下的力道稍微松了松,他怎么舍得让姜眠就这么死了呢。 姜眠刚喘过气来,抓住机会狠狠往宋庭岘的裆部踹了一脚,这一脚用了十足的力气。 宋庭岘吃痛,松开了控制姜眠的手,姜眠立马翻身往门口跌跌撞撞的逃去。 秋来出去探查情况也快一炷香的时间了,这个时间点也该回来了,可她也不能把全部希望都寄托在秋来身上。 疼痛让宋庭岘心中的怒火欲盛,转而低沉沉的笑了起来,道:眠眠,你怎么这么不乖呢,非要吃点苦头才老实吗 姜眠的目标很明显,就是要离开这个地方,离开莲心居。可宋庭岘不打算放过她,前襟大敞着,抬脚几步就挡在了姜眠的前面,甚至故意在姜眠还有一步就离开这个地方的时候拦住她。 怎么不跑了呢眠眠,跑到外面是想干什么啊,难道说你已经不满足于床榻这点地方,想要寻求别的刺激宋庭岘将姜眠重重摁在门框上,嘴角扬着恶劣的笑,早说啊,夫君怎么会不满足你呢 他也没把姜眠再扔回榻上。 里屋昏黄的光线氤氲满室,影影绰绰照出两道紧紧纠缠的人影。 前世枕鸳楼的记忆开始一幕幕闪过,破碎的尖叫,手胡乱在她身上摸着。 姜眠抖着身子,任由脸颊被湿热覆盖,泪水顺着眼角滑落,乱蹬的脚逐渐变的无力,好像下一秒就会滑落在地上。 又要是......同一个结局吗 冬季的寝衣自然不会那么单薄,更何况姜眠自己身上用的都是好料子,哪是那么容易扯破的。 宋庭岘撕了大半天都没撕开,他没练过武,这半天能死死压制住姜眠全靠着身上的蛮力,姜眠还一直不安分在挣扎,时间一点点的过去,宋庭岘手底下的力气也在慢慢减弱。 忽然一股腥甜涌上了姜眠的喉间,惨白的唇瓣沾了些许血迹,一股恨意在心中拼命的灼烧。姜眠握住拳,指骨泛白,眼尾渐渐映出猩红一片。 宋庭岘埋在她颈肩胡乱蹭着,湿润又恶心的触感好像怎么都逃脱不掉。 鸦雀无声的房间里,姜眠张开獠牙,头特地向左偏了偏,露出更纤细修长的脖颈。 宋庭岘以为这是身下人的服软,直勾勾盯着姜眠眉眼舒展道:眠眠终于学会乖了,放心,夫君会好好疼爱你的。顺着姜眠洁白如玉的脖颈一路亲了上去。 姜眠眼神漠然,就好像没半点知觉一样。 她眼睁睁的瞧着猎人把自己最脆弱的地方毫无知觉的展示给她,宋庭岘脖颈上细小的血管,昭示着眼前人血液流动的生命力。 就是现在。 姜眠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张嘴咬了下去,被一直牢牢禁锢在身后的手也一把挠上宋庭岘的侧脸,留下好几道血痕。 第43章 第43章 跟着所有的大家闺秀一样,姜眠也留着半寸来长的指甲,衬得白皙漂亮的手更加纤长。 可这会儿,屋内暖炉的火苗在不断跳跃,血珠顺着姜眠白净的指尖一滴滴落下,纤细的手上指甲残破不堪,细碎的木屑也在慢悠悠往下落。 姜眠刚刚靠着的门框赫然留下几道长长的抓痕,还有半截指甲卡在缝里。硬生生被掰断的指尖露着粉嫩的肉,青棠小心翼翼整理的乌发也乱糟糟。 宋庭岘被整的措手不及,姜眠像要用尽全身力气从他身上咬下一块肉来,死死不松口。 他粗暴的去推姜眠,可没想到颈间被咬住的肉拽的更疼了。 他握紧拳头一下下重击着姜眠最柔软的腹部,姜眠还是不松口,嘴角渗出一丝血迹,咬的反而更用力了,宋庭岘不得已抬手直接去掰姜眠的嘴,这才将人推开,姜眠被重重摔在窗沿上。 姜眠你疯了不成。他惊愕的看着她,痛楚一点点蔓延至全身,他自认为最乖顺不过的人凶戾的盯着他,咧着嘴冲他笑,洁白的牙齿间还有血迹在上面。 姜眠这一刻真的想杀掉宋庭岘,这种人渣留着干嘛呢 前世枕鸳楼被欺辱的恨意涌了上来,姜眠素手撑着地一点点爬起来,毫不掩饰眼里的杀机。 一步又一步坚定的向宋庭岘走去,腹部传来剧烈的疼痛牵扯着脑部的神经,恨意翻腾的更加剧烈。 宋庭岘又惊又惧,眼前的人散乱着头发,巴掌大的脸白的就像地狱里爬出来索命的恶鬼。 姜眠抬手抹去唇边的血迹,侧身抽出之前藏在躺椅软垫下面的匕首,好剑需要开刃,宋庭岘的血用来开刃,勉勉强强够格吧。 也没别的选择了不是吗 姜眠你现在把刀放下,我不碰你了。宋庭岘看见姜眠打开刀鞘的那刻瞳孔紧缩,面前的人是真打算要了他的命。 我这莲心居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宋庭岘,凭什么啊素色衣裙之下,姜眠的脸色虽然苍白,神色却透着一股狠劲。 他究竟凭的什么啊 她是一件玩物吗好像轻易的掌控在他宋庭岘手里,想送人就送人,想要了她的命她下一刻就必须去死,需要她的时候招招手她就会爬过去。 姜眠落在地上的脚步很轻,却又重重踩在宋庭岘的心上。 是啊,凭什么啊宋庭岘像被定在了原地,喃喃自语道。 他没有继续往后退,一点点扬起头来,眼眸间闪着偏执的光,直接抬起脚迎着姜眠的刀尖上前。 凭的我手里的权势,凭的我头顶的这个乌纱帽,姜眠,你不敢杀我的。温润的假面被撕碎,宋庭岘唇角掀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他眼眸紧紧锁着姜眠,不像在看她,反倒像是透过她在看别的人,我早不是过去那个任人践踏的宋庭岘了,你们有的权势我也有,如今是我去践踏别人了。 他们没有人敢反抗,不过都是一个下场,我才不会像你们一样,留着一条疯狗杀回来。宋庭岘越笑越悲凉。 一个眼中恨意滔天,一个无悲无喜,根本不惧靠的越来越近的利刃。 第44章 第44章 秋来刚准备从窗户翻进来就看见这一幕,姜眠手中握着的匕首一点点刺破宋庭岘的腹部,血迹将深色的衣服大片的晕染开来,二人越靠越近,匕首也一寸寸的深入。 里屋的东西比秋来走之前更杂乱,飞溅到处的碎瓷片,还有触目惊心的血迹。 姑娘住手!秋来轻点地,一个箭步冲了过去,死死握住姜眠还在持续发力的手腕。 不能杀啊姑娘。秋来拼命摇着头,看见狼狈的姜眠心都快碎了。 她发誓要好好护着姑娘一辈子,怎么就没做到呢。 秋来......姜眠看见着青衣的秋来眼眶瞬间就红了,她怎么才来啊。 被秋来一掌推出去的宋庭岘单手撑着地直起半截身子来,虚弱的咳嗽了两声。 姜眠,你不是说要杀了我嘛,你来啊,有本事你就把我弄死在这莲心居。宋庭岘眼神阴鸷,就像泥沼里爬行的毒蛇。 秋来一听事就大了,手中的剑柄直击宋庭岘面门而去,砰的一声他就软软的晕倒在地。 好不容易被秋来拍着背安抚好情绪的姜眠一瞬间就炸开了,推搡着抱着她的秋来,恨道:秋来,你松开! 姑娘,不能杀啊,杀了朝廷命官你这一辈子都完了。秋来将人拦住,拼命劝阻道。 江南地带的姑娘本就身材娇小,秋来从北地而来,又是练武出生,比姜眠的个头高了大半截。 秋来,你让我杀了这个人渣好不好,姜眠泪水不受控的滑落,哑着嗓子崩溃道:杀了他一切都能结束了,让我杀了他好不好 结束不了的,姑娘!秋来几乎是吼着劝阻,为了这么个畜生你后半辈子都要过上东躲西藏的日子吗 姜府,还有你的阿弟,莲心居的一大帮人都怎么办! 姜眠瘫软的靠在秋来身上,脸上满是疲惫,厌倦道:秋来,你知不知道你这是在绑架我语气很平静。 我很难受。 我知道的啊姑娘。秋来真的快被堂主打死的那刻都没落过一滴泪,这会儿却泣不成声,我知道你的难受,我也知道你的委屈,我知道你想要做什么。 可我不能让你去做,我们不要陷下去好不好,我们要一起光明正大的活在阳光底下。 说好我们要一起去游山玩水的,说好的后半辈子我们都要在一起。秋来单膝跪在地上,将姑娘搂在自己的怀抱里。 明明......她自己也是个极瘦弱的姑娘。 秋来初见到的姜眠很明媚,也很温柔,这天底下阴私的地方太多了,朝廷管不了,或者说也没那么想管。 北地而来,豪迈洒脱,秋来与身边的姑娘一样,又不太一样。 一身武艺全是祖父教的,却又没成为她自保的工具,反倒让她卖身的筹码又翻了几倍。 第45章 第45章 孤零零蜷缩在笼子里的秋来这才意识到,没祖父护着的世界原来对她这么残酷。 遍体鳞伤,残羹剩饭,一点点把她的意志磨的麻木,磨成一个合格的奴才。 堂主背着光蹲在她的笼子前,看不清脸,太黑了。 那道声音秋来会永远永远记着,零零七,你会是我最完美的佳作。 人要活的完美很累的。 很久后的一天,秋来脚上拖着的锁链很重,但马上就要解开了,因为她又有了新的雇主。 她麻木的瞧着跪在脚下为她打开锁的黑十,也就这时候她在俯视他,秋来笑了,却听见新雇主的第一道命令。 秋来,你笑起来很好看。 所以...她要怎么做,多笑吗好奇怪的命令啊。 秋来已经忘记怎么跟人正常交流了,她从雇主那里接收到的任何一句话都要付出性命都要完成的命令。 但后来她很笨拙的发现,姜眠与她讲的很多话都是存在于友人之间的,姜眠说她们是朋友。 朋友这个词,好像很早很早之前她也是有过的。 秋来抬头看向新雇主,她应该太久没看见过外面了吧,亮的有些刺眼。 秋来不适应的眯了眯眼睛,这才看清新雇主的模样。 还有...新的人生。 秋来低头看向怀里的人,姜眠的头埋得很低,哭得声音很小很轻,又死死揪住秋来的心脏,秋来想扯起嘴角笑,让姑娘看着她开心一点。 秋来笑不出来,她只能一下又一下轻轻的拍着姜眠单薄的背,哄道:不哭了好不好 秋来只会这样哄人,大概是很早之前残存在记忆里面祖父抱着练武受伤她的安慰方式。 姜眠浑身都在颤抖,不想哭的,她不喜欢哭,上辈子夜里流的太多泪了,但没有任何用,该走的人始终会离开,他不会因为眼泪而心软放过你。 所以重回来,她不想掉一滴眼泪。 姑娘你看看我,是不是笑的很难看。秋来之前的安慰好像没什么用,她把姜眠的头掰过来,二人对视着。 姜眠的眼睛肿的不像样子,秋来这次笑的...确实没那么好看,哑着嗓子道:不想笑就别笑了。 可我想让你开心,我知道这会儿去让姑娘你去杀掉那个畜生也许会好过一些,可姑娘,我想让你一辈子都好好的。秋来捧着姜眠的脸很认真的道,姑娘哭的她很难受。 她没怎么见过姜眠哭,之前几次落泪她都在角落里默默看着,然后感慨,唔,姑娘的演技越来越好了,可这次不一样。 第46章 第46章 她忽然灵光一现,松开姜眠道:姑娘你等等。转过身去拖角落里的宋庭岘。 姜眠怔怔的坐在原地,秋来要做什么啊 秋来能把宋庭岘轻轻松松的抬起来,那样挪动的速度要更快一点,站在宋庭岘面前的秋来犹豫了一瞬间,算了,他只配在地上呆着。 她嫌弃的捏住一角衣袍往身后拽,昏迷的宋庭岘头被地上的家具桌子角磕到了好几回,左一声嘭,右一声嘭,在静悄悄的屋子里面很明显。 直到拖到姜眠的那堆呕吐物面前,秋来终于停下了步子。 秋来,你想要做什么姜眠隐约猜到了秋来要做什么事情,又有点不太敢相信。 姑娘,你看着就好了。秋来朗声道,抬脚轻轻一踢,宋庭岘的头就直接滑进那堆酸臭的脏污里面,姑娘这样你有没有高兴点秋来这会儿很兴奋。 姜眠瞪大眼睛,折腾了这大半天宋庭岘也没有好到哪里去,束发冠早不知道落到什么地方去了,现在头发沾着一堆不明物,一时间姜眠不知道要说什么好。 秋来看着姑娘愣在原地,有点苦恼,粗暴的抬脚将人翻了个身,宋庭岘的脸直直砸了进去。 这样呢姑娘。秋来紧张的看向姜眠,明明之前堂主这样折腾她的时候旁边好多人都在大笑,虽然他们放的不是呕吐物,不过也差不多了,好不到哪去。 姑娘要还是不开心的话那要怎么办才好呢 姜眠这会儿惊的连眼泪都忘记掉了,环着膝盖的手无意识松开,不到半个时辰前宋庭岘还紧贴着她在脖颈乱蹭,现在...... 以后坚决不能让宋庭岘迈进她的屋子,不,她的莲心居半步。 姜眠眉间拧成个川字,有点恶心,想张嘴让秋来别弄了,又想到秋来这么做的原因,鼻子猛的一酸。 秋来,我会好的。姜眠闷闷道。 我知道。秋来接话接的很迅速,姑娘你一定会好的,但我能让你好的快一点,罪魁祸首就在这里,不折腾他干嘛秋来对折腾宋庭岘这件事情跃跃欲试,提议道:这也就看个乐子,我还知道很多折腾人的手段,姑娘要试试吗 又看着无知无觉躺在地上的宋庭岘思考道:会不会昏着不太好玩,姑娘要不要给他弄醒,这样玩的话会更爽一点。秋来还正准备详细展开讲讲折磨人的八大手法,除了武艺,她在堂主那学到最多的就是这个了,没想到有一天还能派上用场。 秋来,弄醒来折腾你还不如让我一剑把他杀了。就她对宋庭岘的了解,就光醒来让宋庭岘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头待在什么地方,这比杀了他还难受,不过到了一步真的就是你死我活了。 姜眠有些不理解,可你又不让我杀他。 姑娘这你就不知道了,秋来神秘一笑,眉眼弯弯又道:你这会儿想对他做什么就做什么,不用担心其他事情,我们还能继续待在宋宅,待在莲心居的。 姜眠短暂的一怔,这半天冷静下来她确实冲动了,她都没办法保证自己还能像往常一样待在莲心居,就前面这些事,宋庭岘不弄死她就不错了。 虽然今天的局面已经没办法收场了,可事情已经发生,后悔没有任何意义,还不如直接一不做二不休。 抬眸望见秋来在笑,那就来吧。姜眠挑眉道,语气轻快。 最起码现在不考虑那么多了。 第47章 第47章 那要把他弄醒吗秋来偏头眼巴巴的看着姜眠。 不了,弄醒来太吵。姜眠现在不想听见宋庭岘的声音,烦躁又头疼。 秋来有点遗憾,可一切要以姑娘的指示为主。 她挥舞手中的软鞭,鞭梢在空气中甩出几道残影,盯着地上的宋庭岘轻蹙眉道:有点脏,姑娘你应该会嫌弃吧我先拎出去涮干净。 莲心居的后院里面有一口水井,平日奴婢洗涮衣服和后厨婆子用的次数多。 秋来又是用同样的方式将人提着倒拽出去,这次难得从正门出去的,带着个人走窗户有点浪费体力。 姜眠落后秋来几步,跟在后面。 走几步就到了,秋来正准备将人一脚踢进去,然后用鞭子迅速倒钩住他的脚,很快就能洗干净了,只可惜冬天的井水没有夏天的凉,搁这儿玩没什么意思,还是早点洗干净提溜进去。 转头又看向走向她的姜眠,担忧道:姑娘你穿这么少就不要出来乱晃了,生病了又要喝苦药汁子。 秋来在堂主手底下那些年本就被训练的记忆不错,虽然说达不到过目不忘,但对自己在意的事情记得始终很牢。 比如姑娘每次喝药眉都拧的很紧,还喝的慢吞吞的。 姜眠出来时随手扯了件深色斗篷,可夜越深越凉,迈出门的那刻还是打了个寒颤,但看见秋来准备干什么的那刻还是很庆幸自己跟出来了,没管秋来的叮嘱,拢了拢了斗篷无奈道:秋来,小厨房还要用这口井的水,你扔进去让他们明天怎么用 秋来这才想到这一茬,光记着以前老堂主是吩咐黑十这么干的,看来不能照搬照套啊。 水井旁边放着几个木桶,秋来只能认命自己打水上来,然后直接泼在宋庭岘的脸上,水花溅到衣襟上,上身湿了大半,秋来之前用剑敲的那下自然没这么厉害,能让宋庭岘无知无觉的晕这么久。 用银针封了几处穴位才让人到现在都没醒来,不过身体的本能反应还是在的,秋来又泼了一桶水,宋庭岘浑身湿透,身子微微抖着,紧闭着的嘴唇发紫。 瞧着冲洗的大差不差了,秋来这才把人拖了回去,青石砖上留下湿漉漉的痕迹。 回到里屋秋来先去添了些炭火让火烧的更旺些,蹲在宋庭岘面前这才开始犯起难:烈酒,火烛,刮骨刀,烙铁,卸甲......秋来絮絮叨叨盘算着从老堂主那学到的手段,抬头茫然道:姑娘,好像我这...没有什么不留痕迹的法子。 秋来是怎么知道这些法子的呢 姜眠沉默着,她知道秋来受过不少折磨,可秋来从来不给她讲,原来都有这些吗 姑娘我教你玩鞭子吧,有几种手法打人可疼了但根本看不出来什么。秋来忽然眼眸亮了,又道:还可以用银针,刚好姑娘你可以学几处能致命的穴位,下次再遇到这种情况就能自保了。 秋来还是担心再有这种事情发生怎么办,毕竟她只能在每个雇主身边待一年,时间到了就必须离开,老堂主那里握着些东西,她不得不走。 第48章 第48章 秋来盯着姜眠发呆,姑娘还不知道这件事情,要知道她骗人肯定要说她,还是...算了吧。 知道了还要为她奔波,没有必要。 姜眠没注意到秋来的反常,突然开口道:秋来,让我看看好不好 不行。姜眠没明说,但秋来却明白姑娘想要看什么,她自己身上全是交错的伤痕,脖子以下伤口七零八落,颜色有深有浅,就像块缝满补丁的破布,很难看,会吓到姑娘的。 这不是秋来第一次拒绝她了。 秋来,我跟你学武吧。姜眠握住秋来的手,从手上根本瞧不来什么,瞧不出来秋来手上的指甲曾经被一根一根的拔掉过,血肉模糊的样子。 只有留在指尖长期握剑的薄茧。 她不想以后成为秋来的拖累,每次都要去等秋来救她,为她时刻操心。 好,姑娘我会很严厉的。秋来重重的点着头,至少...在自己离开之前她还能教姜眠好多好多。 是谁!秋来的耳尖忽然动了动,往窗外瞧去眼神瞬间变得锐利,有人来了。 外面的人被惊着了,明明自己已经这么小心,怎么还是被发现,衣诀飘动,蹬墙借力想要离开莲心居。 秋来最敏锐的就是听觉,自幼祖父就发现了她这个天赋,所以之前顾长凌一上屋檐她就发现了,至于这个外面的人刚来不久,应该没听见多少。 秋来飞身出去,那道黑影蒙着面,正站在莲心居外围的墙上面,他转头迅速瞧了眼秋来,像是要记住什么,然后一跃而下。 秋来脑子飞速的转动,追出去姑娘的安危不能保证,不追出来直觉告诉她来者绝非善意,后续的麻烦不知道会有多少,未知的麻烦能趁早解决就解决掉。 姜眠知道秋来在担心什么,秋来回来,不要去追了。她趴在窗口沉声道,她追出来就看见了那道黑影回头,只不过对面的视线落在秋来身上。 秋来飞身跃上莲心居的屋顶,向黑影离开的方向望去,这会儿去追也追不上了,对面武艺不低,最起码的离开的速度不比她慢。 姑娘,是我没提前发现有人在外面藏身。秋来跳下来站在姜眠面前垂首自责道。 我们见招拆招。姜眠坚定道,她没有那么担心,今夜的事也让她发现莲心居的防守太薄弱了,前后来了三个人,这次她还能好端端站在这,那下一次呢 我们先回去把他处理好吧。姜眠这会儿已经懒得去折腾宋庭岘了,说到底再怎么折腾就是趁一时之快,秋来的本意也是让她泄气。 要说就这么杀掉宋庭岘,那她重回来的那一刻就能做到了,但有些问题不是这么就能解决掉的,秋来担心的是杀掉朝廷命官后续带来的官府终身的追捕,可她不是,她没担心过这个。 姜眠沉思道:明早..... 第49章 第49章 顾长凌快马加鞭连夜从安乡县赶回盛京,进城门的那刻天光大亮,正是午时。 南平街是盛京最繁华的一条街道,两旁的铺面开的满满当当,背后多是盛京的贵人撑腰。 陛下亲赐的长公主府也坐落在这条街的中心,往来的宾客并没有多少,长公主门口静悄悄的,与周围的热闹喧哗格格不入。 除了长临长公主大多时候在宫内住着长临殿陪皇帝和太后的原因外,还有传闻中古怪的性格劝退了不少想要攀上长公主这颗大树的人。 南平街的尽头处有一间再寻常不过的茶肆,里头坐着些听书的看客。 停。 顾长凌轻拉缰绳,上半身微向后倾,跟在后面的长楼和长闲忙翻身下马,跟着主子进了这间叫半春楼的茶肆。 半春楼一楼是散座,楼上分隔为一间间小室,专供贵客享用。 有人为着万先生的评书而来,更多的是舍不下半春楼的茶水,各种名贵稀少的茶叶半春楼都有,只有想不到的,没有这儿找不到的。 ......故说公主孑然一身终生未嫁。 万先生也快讲到尾处了,瞟见了门口进来的几个人,为首虽然面生,可腰间挂着的玉佩可不寻常啊。 心头一紧,万先生一敲案头上的醒木,清了清嗓道: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台下的听众虽意犹未尽,但还是纷纷鼓掌称赞。 万先生忙端起茶盏润了润嗓,折扇一收,就匆匆往后面去了。 有几个常客还有些纳闷,往常万先生还会留下来与他们讨论几句,今个儿怎么走的这么快。 万先生讲的这个公主谁不知道暗喻的就是长临长公主,整个盛京也就半春楼敢明目张胆的评判那人了。 也不知道这半春楼背后究竟站的是哪位贵人,敢这么针对陛下捧在手心里的人。 看客摇了摇手中的折扇,心底感叹,他这种玩世不恭的纨绔子弟也就只有看热闹的份。 他百无聊赖的把玩着光滑的青瓷盏,闲散的对一旁的友人开口道:走罢,换场子喽。 像他们这种富贵闲人,活的最是舒坦了。 万先生快步走进藏茶阁,几面墙被由药柜改造来的柜子遮挡的严丝合缝,他走到最里侧在一个小角落里面摸索了半天,藏在底下的机关开始转动,房间里赫然出现了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小门。 第50章 第50章 穿过去却是一个比藏茶阁要大两倍的暗室,顾长凌等人正端坐在那里,为首的人低头翻阅着书册,上面记录着一些不大重要的八卦消息,茶肆这个地方来往的闲杂人等多,闲聊几句就能探听到不少信息,半春楼里面超过六成的人都在默默竖起耳朵收集。 大人此次前来要吩咐什么事啊万先生双手握于胸前,微微弯腰。 在凤凰台,佩戴墨玉镂凤佩至少是赤卫的身份,足够掌握很多事情了,后面跟着的两个人估计是大人的随从,瞧着就不如大人有气势,万先生在心底暗自拍着马屁,殊不知这墨玉镂凤佩是顾长凌刚从长闲身上拽下来的。 我刚听你今日讲的是长公主顾长凌没回答万先生问的话,反倒问起今日评书的内容。 是,是。万先生虽然不知道大人问这个做什么事情,但还是老老实实回答道:前几日白卫送来的本子指定讲这个版本,我们也是奉命行事。 万先生讲评公主也不是一次两次了,虽然扯的前朝旧闻的幌子,可明眼人谁瞧不出来暗指的就是长临长公主做的一些事情。 就万先生自己看来,指桑骂槐的...好像要多一些,也不知道凤凰台怎么就跟长公主杠上了,他第一次讲的时候两条腿都在打颤,生怕醒木没敲下去,长临长公主已经派人来压他下大牢了。 正巧今日讲的这件事也是暗地里嘲讽长公主的,还给人安排了一个孤独终老的结局,不过这都不算什么,以前还有安排万箭穿心的下场呢。 好在他现在还好端端活着,万先生想到这里都忍不住给自己擦一把汗,他一个靠耍嘴皮为生的平头老百姓,真的得罪不起宫里的贵人啊。 别瞧着现在他在给凤凰台做事,可要真出了什么事凤凰台根本不会管他这种微不足道的小人物,还是给的钱太多了,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啊。 顾长凌也就进来时听了两句,这部分一直是飞星负责的,话本的撰写也是由她一个人完成,先生亲手带出来的人他倒没什么不放心的,问一句这事就算过了。 安乡县县令宋庭岘,把关于这个人的一切信息都整理出来。 顾长凌手指不重不轻地敲着书册,上一次调查宋庭岘还是知道姜眠快要成婚的时候,那时候还是先生主管着凤凰台,他手里握着的东西有限,只是粗略查到人没什么问题,文雅谦和的探花郎从小到大也就做过对长临长公主示好这件出格的事情,被拒后别人问起也是温润的笑着表示遗憾,也没什么怨恨。 可就他了解到的宋庭岘和调查到的有时候像是同一个人,有时候又不太像,此人心机深沉,绝非善类。 顾长凌最后下了这么一个断论。 宋探花啊万先生有些诧异,按说盛京才华横溢的人不少,他犯不着去记住一个小探花,偏生宋探花时出现过在他评书的内容里面,还是跟长临长公主联系到一起的,这就让人印象深刻了。 不过宋探花...好像成婚了吧,万先生拼命的从脑海里去挖相关的记忆。 这事不急,务必把一切能找到的信息都整理出来。顾长凌将书册搁置在一旁的圆桌上,起身道。 姜眠那边不一定需要插手这么多,可做还是不做是他的事情,顾长凌的手指微不可察的蜷了一下,没护好小姜眠,现在也只能背地里默默守护她。 可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 万先生称是,讪讪地垂下手,将几人送出半春楼。 第51章 第51章 临走时,顾长凌顺了些君山银针,这茶芽外形细如针,内呈金黄色,外披一层白毫,故有一雅称金镶玉。 长楼和长闲已经见怪不怪了,不然怎么说凤凰台开了这么多茶肆呢,除了收集消息用,也就供自家主子喝茶玩了。 老主子喜欢看杂书,主管凤凰台的时候会侧重将资源倾斜给书肆,也不知道下一任主子会喜欢些什么万一押宝押中了还能跟着赚钱。 从半春楼出去长楼和长闲就回去复命了,顾长凌提着茶叶沿着南平街拐过去,转身进了一个小巷就消失的无影无踪。 公主府是陛下接回长临长公主时命人翻新重建前朝老王爷的府邸,按陛下的意思,前朝老王爷寿终正寝,福泽深厚,说明这地儿是个风水宝地,滋养长临再好不过了。 长临吃的苦太多,往后一生都要顺遂安康。这是陛下原封不动传出来的话,其他人再艳羡又能如何,只能干看着。 内院的正房里,紫衫纹罗床榻上堆叠着锦缎被褥,地上铺着厚厚的绒毯,转过碧玉屏风,雕花的梳妆台摆放着珠翠首饰,琉璃镜中的女子勾抹着螺子黛,一双含情目流转光华。 你能不能收敛一点顾长凌从暗道转进公主府,进来就瞧见暗渡跟个花蝴蝶一样在镜子里卖弄风情,还顶着他往日最常见到的一张脸。 主子你怎么能这么说呢暗渡轻抚发间流光溢彩的簪子,向身后人抛着媚眼,人家会伤心的。 暗渡,顾长凌没眼看,抬指疲惫的捏了捏眉心道:去把这张脸洗干净了再来跟我说话。 顾长凌话音刚落,敲门声就响起,殿下我进来了。是弄巧的声音。 进。顾长凌并未刻意的改变声线,门口的弄巧一下子就听出是自家真的主子回来的。 弄巧抱着进宫穿的衣裳走了进来,微微松了一口气,一下子要弄的东西就少了许多。 暗渡是个爱捉弄人的性子,单臂置在桌上,偏头撑着侧脸闲散道:弄巧我就这么不招你待见啊,知道不用看见我了这么开心 弄巧懒得搭理,将衣裳放在顾长凌身边,轻声解释道:宫里太后娘娘派人来请了好几次,今早说是皇后娘娘办了个赏梅宴,务必让主子去转转,实在推拒不过了,我们商量让暗渡去宫里走个过场。 暗渡的个头眉骨都与主子相似,有时候顾长凌不得不离开去办事,暗渡就由弄巧绘妆顶上,不过哪有完全相像的两个人,能寻到跟主子差不多的已经很难得了,再将人变成另一张脸耗费的材料和精力都很困难。 幸好主子你赶回来了,宫里的马车已经在门口候着了。 不急,迟些去也无妨。顾长凌无所谓,货真价实的长公主自然有迟到出场的底气,甚至他不想去皇后娘娘也拿他没办法。 但太后娘娘不一样,顾长凌从半春楼提回来的君山银针就是为太后她老人家准备的。 瞥了眼弄巧带来的衣裳,顾长凌的指尖倏尔一顿,叹气。 弄巧,把红色的那件宫装取来。 第52章 第52章 弄巧拿的这件是翡翠色的烟罗绮云裙,上绣着凤尾暗花纹,裙摆镶着同色系的珠玉。 怎么就拿了这件来顾长凌不解,这种华贵的衣裳一般是宫里娘娘赐下来的,按说只会压在箱底永不见天日才对。 弄巧心虚的别过头去瞪了暗渡一眼,她说不拿这件偏不听,这下好了,被主子逮了个正着。 暗渡一看顾长凌沿着弄巧的目光狐疑的看向他,一下子跳了起来反驳道:弄巧,这事你也跑不掉啊,我提议的时候你可没拒绝。 暗渡已经一溜烟跑去净房洗脸了,只留下目瞪口呆的弄巧,就...就这么跑了说好的有事一起抗 顾长凌闲散的靠在椅子上,拿了杯茶抿了口,好了,这事结了,他这两个下属搁这玩呢。 顾长凌根本不指望弄巧能解释出什么花来,站在这儿还耽误时间,直接道:去取衣裳。 弄巧如获大赦,往后连退了两步,抱起衣裳也跑了。 朱红色的府门上高悬着陛下亲提的金字匾额,门口的马车已经等了大半个时辰,大监站的脚都快僵了,却不敢抱怨半句。 能顺顺利利的把长临长公主接进宫里就不错了,还敢多求什么,没瞧着前几日奉太后旨意来接人进宫却没接上的几个同伴现在都在哪儿呆着,他们几个已经在太后那里留了一个无用的印象,以后想出头就难喽。 又等了快一炷香的时间,宫里的赏梅宴早就开始了,大监有点心慌,长公主不会又临时变卦不去了吧,这种事以前也不是没发生过,这可怎么办才好。 终于,身着一袭绛红色宫装的长公主抬步走了出来,金线绣出繁复的凤凰图案在阳光底下熠熠生辉,美人狭长的凤眼微微挑起,举手投足间流转着一种极强的压迫感,让人忍不住俯首称臣。 长公主金安。大监根本不敢抬眸多看一眼 ,额头重重磕在石砖上。 起身吧。顾长凌脚步没停,直接上了马车,跟在身旁的是一个面生的小厮。 大监忙爬起来让车夫往皇宫赶路,还安顿道:一定要稳当啊,不能让长公主受半点颠簸。 马车一路平稳的驶向皇宫,大监坐在马车外面提着的心放下了大半,遥遥的望向远处的深色宫墙。 梅园。 早该开始的宴席这会儿却静悄悄的,嫔妃和受邀前来的王妃夫人们在亭台上围坐,太后端坐在主位,左手边的皇后穿着一袭明黄色的凤袍,面色稍有不虞。 她似是忍了又忍,还是开口劝道:母后,长临许是有什么事情耽搁了,我们别等了。 赏梅宴本是她为了给景儿挑选几个家里有助力的侧妃用的,太后好端端的非要来掺合一脚,还要把长临那个麻烦招惹来。 不行,必须等我家长临来了再说。 第53章 第53章 太后神采奕奕的端坐着,满头银丝被齐整的拢成一个平髻,直接拒绝了皇后的提议。 可是——皇后正想再劝劝太后改主意,门口太监高声道:长临长公主到。 围坐着的众人都纷纷把目光看向梅园门口,这位姗姗来迟的长公主面上并没有什么慌乱,甚至目光都没往旁边多撇一眼,直接走向太后坐的席位。 皇祖母万安。顾长凌撩起衣襟行礼,声音如击玉般泠泠,与在公主府的截然不同,却能明显听出是个女子的声音。 顾长凌扮女装刚被接回宫自然是不会变声线的,先生给的药瞒了快一年后才学会。 长临快起。太后笑盈盈的拍了拍她右手边的位子,本朝以右为尊,而且太后还特意吩咐把长临的位子往她跟前挪一挪,瞧着长临长公主的地位倒比皇后还要高。 长临长公主金安。园子里的人起身行礼。 皇后没说什么,面上也带着笑,刚开始的一点不快在看见顾长凌之后都好像消失不见了。 长临怎么来这么迟,是不是有什么急事绊住了皇后的语气很温和,乍一听是在关心小辈,但话下那种隐隐的不满和责问呼之欲出。 顾长凌来这么迟不给她行礼就算了,半句都不打算解释,是真不把她这个皇后放在眼里了。 顾长凌就跟没听见一样,按照太后的示意落座后叫众人起身,这才不紧不慢的回皇后的话。 没什么急事,不想来罢了。 皇后脸色铁青,这天底下有几个人敢不立马回答她的问话,论名义她还是长临的嫡母,顾长凌该敬着她才是,可现在她拿人没半点法子。 嫔妃们屏住呼吸,大气都不敢喘,生怕皇后下一秒就把矛头对准她们。 德妃可不怕,她最乐意看皇后吃瘪了,往日趾高气扬摆着后宫之主的架子真把自己当一回事了,还准备拿这赏梅宴给她的二皇子选妃,真以为别人看不明白她打的那点小算盘。 拿帕子轻拭了一下唇角,慢悠悠道:长临这么大的人了,又是个懂事知分寸的好孩子,哪需要别人指手画脚乱操心,平白坏人好兴致。 德妃没明指谁,可谁听不出来说的是皇后娘娘,一时间竟没有人敢出声。 皇后气的脸微微扭曲,这个德妃仗着陛下的宠爱总跟她不对付,等这个小贱人年老色衰才是她好好收拾她的时候,还懂事知分寸的好孩子,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她也好意思说出口,梅园半个多时辰的冷风是没吹她身上啊。 皇后咬着后槽牙,还是把话咽了回去,太后这个老东西还搁旁边坐着呢,也不知道一个两个的护着长临这个疯子干嘛。一想起前几年发生的那件事皇后就跟被盆冷水泼了过来一样,还是少惹为妙。 这茶不错。 第54章 第54章 顾长凌提了一路的君山银针这会儿终于被打开了,手腕微压,水柱旋滚倾落,三起三落,水色渐渐染上绿意。 热滚的茶水冒出一缕缕白烟,太后笑眯眯的看着自家长临这套行云流水的泡茶动作,怎么看怎么顺眼,蒙蒙雾气后,顾长凌眼睫低垂,惑人的容貌半遮半掩。 祖孙二人权当这地只有她们两个人存在,根本不管皇后几人的针锋相对。 长临你选的怎么都好。太后茶没喝一口,先把人夸上了,茶要好喝就是长临选的好,要不好喝就是这个茶不长眼,非要跟着她家长临回来。 顾长凌有些无奈,太后她老人家从他刚回皇宫就很宠他,这一晃也是好几年过去了,二人的祖孙情分竟然比自小就长在宫里的皇子公主们还要深厚。 赏梅宴正式开始了。 皇后一看太后光顾着和顾长凌说话,心里还有些别扭在,没请示就直接唤伶人上来起舞奏乐,长临不把她放在眼里是吧,她连带着太后一起不管了。 梅园一时间热闹起来,当朝的礼仪规矩并没有那么苛刻,更何况只是一个寻常的宴会,贵妇人们两两闲聊,打探着盛京最近发生的趣事。 还有年纪小些的姑娘拉着家里的姐妹去那粉梅下赏景,满园盛放的梅花艳丽动人的紧,霎那间倒比春日的百花园还要好看。 皇宫里梅花的品种最是齐全,有些名贵的出了宫别的地方根本不可能见的到,她们不得抓紧趁着这个机会长长见识,回去也好跟那些拿不到赏梅宴请帖的人炫耀。 你说你也没个手帕交跟你聊会儿闲话。太后说着忽然叹起气来,她家长临吃的苦太多了,快及笄的时候才被找回来,龙凤胎的兄长也葬身火海,这几年大多时候是孤零零的一个人。 心底又轻叹口气,也幸好接回来的是长临,不是她那个兄长,不然以皇帝的性子这朝廷得乱成一锅粥。 一旁的顾长凌当然不知道太后心里的碎碎念,颇有些头疼,道:皇祖母你都提了多少次了,我陪着你就够了,不需要再多几个人。 顾长凌一向不喜欢这种人多的场合,他这些年已经尽可能把自己装成一个货真价实的女子,可有些东西他生来就不喜欢,就比如让他去和一个闺阁女子聊脂粉衣裳花样什么的,还不如他去跟着先生加练。 我们要不回慈宁宫吧,上次的棋刚好没下完。耳边的嘈杂声越来越大,不知道哪家的小姐招惹了些蝴蝶过来,惹得众人阵阵惊呼,吵得顾长凌实在不乐意呆下去。 小姜眠...以前也喜欢抓蝴蝶,还缠着他非要去,当时怎么没觉得小姜眠烦人呢,顾长凌微微愣神。 这可不行,长临你今天必须呆在这。太后被顾长凌吓一跳,刚来就想走,今儿给人相看的贵公子还没领来呢,可不能放人走掉。 太后这半天才想起来今天赏梅宴的主线任务,焦急的往梅园门口看去,这九皇子怎么还不把人领来,下次哪有这么好的机会逮到长临,还能不是很刻意。 不然这天底下的人还以为长临长公主有多难嫁出去。 第55章 第55章 太后不让人走顾长凌还能有什么办法,瞧着皇祖母也没有跟他闲聊的心思,伸手招来跟着他进宫的小厮,附耳道:长临殿书房右侧的架子上放着几本书,你去取来。 这几年大大小小的宴席顾长凌参加了不少,以往的经验告诉他这赏梅宴没两个时辰是散不了的。 眉清目秀的小厮点头称是,脚底一抹油就跑了,正巧他搁主子旁边站的无聊呢。 长临殿离这梅园不远,以暗渡的脚程大约一炷香的时间就能取回来。 太后这会儿已经快坐不住了,焦急的看了梅园的门口好几遍,还是没等到想要的人来。 这个小九做事越来越不靠谱了,太后一想起九皇子信誓旦旦的给她打包票一定早早的把陆公子领来,恨不得穿回去给九皇子一巴掌,从她库房里面骗了好几件宝贝就是这么做事的。 太后转头看向自家长临,直接就对上了顾长凌探究的目光,她被吓了一跳,心虚的把视线挪开,要不是长临的个子,不知道有多少儿郎会拜倒在她家长临的裙下。 哪至于她现在牵条红线还要做贼心虚。 顾长凌的身高已经在年少时被先生用药压制了,最终还是跟正常男子差不多高,甚至还要更高点。 不过顾长凌不在乎这件事,瞧着皇祖母刻意避开他视线手上的动作一顿,意味深长道:皇祖母,你又做什么事瞒着我了 太后脸上的表情不太自然,掩唇轻咳了一声道:怎么会我一天在慈宁宫下棋都没时间,哪有闲功夫去操心你的事情。目光在四周游离,就是不敢直视顾长凌。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太后下意识就撇向梅园的门口,九皇子终于来了,身后还跟着两个俊俏的公子哥。 梅园安静了一瞬间就炸开了锅, 陆公子。礼部侍郎家的小姐惊讶的捂住嘴,一旁的蓝衣女子也很激动,紧紧盯着来人碎碎念道:还有贺公子,他们二人怎么来了,传闻不是说他们最讨厌来这种宴席吗 陆贺二人,盛京双绝。 他们不仅家世显赫,才华横溢,样貌也极其清俊,不知道引得多少盛京女子暗许芳心。 走在最前面的顾怀瑾听见满园的姑娘没一人提起他,全是在讨论陆贺二人,无奈的摊手道:我今儿就不该来这赏梅宴,还是醉红楼的娘子好,满心满眼全是我。 顾怀瑾的样貌也是极俊美的,鼻挺唇薄,细长的桃花眼看向哪个姑娘都深情。 按说皇子的身份摆在那儿还是会有不少姑娘追捧,只可惜顾怀瑾做事跟外表一样放荡不羁,早早就站在盛京最高的城门宣告,这辈子都不想去碰皇位半根指头。 气的顾怀瑾的生母惠妃追着人满皇宫的跑,打也打了,骂也骂了,就是拿人没辙,后面不知道陛下与九皇子聊了什么,惠妃也撒手不管了,就当没生过这个儿子,可十月怀胎养了十几年的儿子哪能真的就不管了。 惠妃舍不得,这皇位他不想争就不争吧。 第56章 第56章 惠妃的母家——镇北将军府,手里是实实在在握着兵权的。 九皇子谬赞了。陆宁程轻笑,他自是明白顾怀瑾的意思,不过几人是第二回见,该客气还是要客气的。 周边的女子又开始惊呼起来,嫔妃夫人们自然稳重些,但也忍不住频频的望过去,芝兰玉树的俊俏公子,别说小姑娘们爱看,她们也乐意多瞧两眼。 永安府夫人正在奉承皇后,说着说着就没了动静,永安府夫人还以为自己哪儿说错了话,小心抬眸一看发现皇后脸色比锅底还要黑。 皇后这半天气不打一处来,好端端的顾怀瑾来做什么,还带了陆贺两家公子。 她原打算是过些时辰让二皇子出场做两首关于梅花的诗惊艳众人,也能多添些筹码,毕竟尚书家的嫡女皇子正妃也是做得的,如今让人去做侧妃,还是要牺牲一下自家儿子的美色和才华。 可就陆贺二人面前,二皇子那点本事不出来丢人就不错了,皇后对自家儿子有几斤几两还是很清楚的。 站在一旁的林嬷嬷一看皇后的指甲都快嵌入掌心了,心里慌张极了,自己今儿造了什么孽,好端端跟着自家主子来赴宴,碰上这一堆糟心事。 苦着脸上前问道:娘娘有什么吩咐林嬷嬷想装傻充愣还不成,回头可就不只挨板子那么轻了。 去把二皇子叫来,还有他身边那个叫青竹的小厮,务必让他今日跟紧二皇子,但凡出半点差错他的那个妹妹就等着吧。皇后咬着后槽牙吩咐道,青竹在诗书上的造诣不比陆贺两家公子低,甚至还在他们二人之上,只可惜家世不好,被皇后逼着进宫伺候二皇子。 她本打算留着日后再用给二皇子造势,今日却被逼着先把这张牌打了出来。 小九啊,你怎么来这么迟太后瞧见人来的那一瞬间眼睛都亮了,等到几人走到她面前行过礼后忙开口埋怨,你瞧瞧长临都来的比你早。 皇祖母,这不有事耽搁了片刻嘛。顾怀瑾心虚的摸了摸鼻子,他哪敢承认自己在醉红楼的袅袅娘子那睡过了头,太后非得扒他一层皮不可。 况且他也没想到长临长公主来的这么早,顾怀瑾看向坐在皇祖母身边不紧不慢喝茶的长临眼眸都没抬一下,根本不关注名满盛京的陆贺两家公子长什么样。 坏了,长临不会对哪一个都没兴趣吧。 顾怀瑾心猛地一跳,这可不行,没完成太后她老人家交代的任务拿的那些宝贝还要还回去。 皇姐,你这回怎么来的这么早。顾怀瑾语气都弱了几分,完全没有在旁人面前那副嚣张肆意的样子,他没怎么跟这个后来被接回宫盛宠的长公主打过交道,可每次看见对上顾长凌的视线腿都会下意识发软。 根本不敢在他面前造次。 顾长凌这半天了还能看不明白什么吗他的好祖母给他寻姻缘来了。 唔,都是男的。 第57章 第57章 他撑着侧脸似笑非笑的看向太后,一句话没说,但太后就读懂了自家长临在跟她要个解释,这...这有什么好解释的,太后眼睛瞥向一边,不断摆弄着手腕上的佛串。 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她想给长临觅个佳婿做错什么了。 顾长凌闲散的靠在椅子上,懒懒的扫了一眼下方道:是来的挺早。视线扫到陆贺二人的身影顿住了。 陆宁程的这双眼睛...怎么与安乡县的故人那么相似。 顾怀瑾被噎了一下,他知道自己没话找话,可皇姐不能一点台阶都不给下啊,苦着脸正准备打两句圆场把这个话题绕过去,就看见长临的目光落在陆宁程身上许久都没挪开。 他一下子就乐开了花,就说吧,九皇子严选怎么可能差到哪儿去,这不把自家皇姐迷得七荤八素,乐颠颠的揽上陆宁程的肩膀介绍道:这位是陆太傅家的二公子,盛京最有名的那本《琼山记》就是他写的。 过多的顾怀瑾也没再介绍,顾长凌却从脑子里自动搜寻出相关信息,陆贺二人他确实是第一次见,不过无论是耳朵里听到的传闻,还是凤凰台记录的信息,都足够他对此人有深入的认识。 陆宁程,少年举人,却执意不肯去参加殿试,毅然与自幼长大的好友贺许景去岭南一带游历,这才有了《琼山记》此书,这本书顾长凌也看过,对岭南一带地方的考察见闻确实很详尽,才学不错。 这位是丞相家的三公子,贺许景。 顾怀瑾又转而介绍另一位,贺许景微颔首,算是跟长临长公主打了个照面。 与陆宁程清俊的长相不同,贺许景眉眼更为硬朗,皮肤晒得微微黝黑,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沉稳和坚毅的气息。 贺丞相那么儒雅的一个老头却养出个桀骜不驯的小子,也是稀奇。 太后在旁边心满意足的几位郎才女貌,不住的点着头,小九做事还是很不错的,瞧瞧这不天造地设的一对嘛。 顾怀瑾冲着自家皇祖母挤眉弄眼,脸上写满了得意,他就说皇姐肯定会喜欢陆宁程的,毕竟当年那个小宋探花不就是陆兄这种类型。 发现顾长凌望着自己出神,陆宁程有些无措,耳根发烫。 他能察觉出长临长公主对他并没什么意思,与表妹盯着他的眼神不一样,可...陆宁程尴尬地轻咳一声,手心微微出汗,长临长公主也太不遮掩,他都听见周围夫人们的打趣了。 赏梅宴的焦点本就是太后等人,九皇子领着人进来后,园子里反倒安静了不少,都怕打扰到长公主等人,姑娘们或许还有些嫉妒不甘之心,成了婚的妇人却是乐见其成,长临长公主早早成了家,夫家管着性子也该能收敛几分。 暗渡就是这会儿回来的,提着书看着这副场景莫名其妙,几个大男人搁这看什么呢。 他跟着顾长凌时候也很久了,即使自家主子穿着女装他也下意识把人代入男子。 暗渡悄悄回到自家主子身后,拿书从身后戳了戳人,顾长凌这才收回视线。 陆公子长得很像一位故人。顾长凌的语气带了几分试探,这眉眼与宋庭岘竟一般无二。 陆宁程蹙眉,轻声问道:不知道殿下这位故人我是否认得 顾怀瑾当然知道这位故人是谁,毕竟当年他是给宋探花推波助澜过的,只可惜皇姐碍于耽误宋庭岘的前程问题,还是拒了人。 第58章 第58章 本朝尚公主者不得为官。 顾怀瑾暗自摇头,要他说搁那安乡县做什么小县令,还不如皇姐去求求陛下来的好使,万一陛下就为了长临破了这条祖上留下来的遗训呢。 罢了,人各有志,陆兄就不打算在朝为官,这不是正正好的缘分。 顾长凌也不再问,摇摇头就噤声了。 有些事情还是他自己去查个究竟吧,拿着暗渡取来的书就旁若无人的开始看了起来。 太后一下子懵了,上一秒不还聊的好好的,怎么长临又不搭理人了。 长临啊,你要不领陆公子去梅园转转太后也瞧出来自家长临对陆宁程的兴趣要更大点,直接把贺知景撇过不管,万一是长临面子薄,不好意思张口邀约呢。 虽然太后也知道这个可能性极小,自家长临什么时候还在乎过这些。 让九皇子去吧。清冷的嗓音不带半点起伏。 这...太后与顾怀瑾面面相觑,就一个故人,长临的兴致就一下跌到了谷底。 太后只是听过宋探花这么个人,对两个人具体发生什么事还真不太清楚,这会儿是一头雾水。 长临你们都在啊。二皇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给太后等人请安后就摇着折扇过来打招呼,二皇子比顾长凌长几岁,这会儿倒是几个人中最大的,身边跟着一个低眉顺眼的清秀小厮。 二哥怎么也来凑这个热闹了顾怀瑾眉眼一挑,二皇子一向装的清高不理世俗,今儿也是来上赏梅宴了。 母后非要让我过来。二皇子无奈的一摊手,如果忽略他身上换的崭新的月白宫装。 皇后眼底闪过一抹怒气,怀序你过来。她费劲心神都是为了谁好,二皇子怎么就不理解她呢。 这么多人面前二皇子还是会给自己母后这个面子的,叹了口气还是过去找皇后了。 装什么装,顾怀瑾翻了个白眼,从小皇子在一起读书的时候他就这副样子,什么都是皇后逼他干的,一旦没落个好结果就是皇后的错。 还没等他想好接下来怎么撮合皇姐和陆宁程,就见太后冲他招招手让人过去。 太后与顾怀瑾两颗头挨得很近,太后小声问道:什么故人啊 顾怀瑾迟疑了一瞬间,这事应该没有瞒着皇祖母的必要吧,就把前因后果全盘托出了。 长临...不会还惦记着那个宋探花吧太后听完后压下心中震惊,没想到自家长临是因为这事拒绝的宋庭岘,她还一直以为长临看不上宋探花呢。 不会吧况且宋探花都已经成亲呢。顾怀序瞪大双眼, 成亲算什么大事,只要长临喜欢,让他们夫妻二人和离也不是不可。太后不以为然,那个宋探花的夫人叫什么 第59章 第59章 顾怀瑾心中暗暗叫苦,这都叫什么事啊。 皇祖母,我都把陆家公子请来了,长的也比那个宋探花好看,家世也好,咱们就没必要盯着宋庭岘不放吧 太后急的一拍大腿,道:可长临对那个姓陆的没意思啊,再好又有什么用。 见顾怀瑾还在迟疑,太后眼一眯威胁道:小九啊,你现在不告诉皇祖母我后面也是能查到的,下次你惹出的烂摊子就不要找我收拾了。 这可不行。顾怀瑾惊得打翻手底下的杯子,酒水差点溅到衣袍上,他手忙脚乱挽回道:皇祖母,这万万不可啊,没了小九谁给你带盛京的八卦听啊。 他是没兴趣跟兄长们去争那个皇位,好吧,他承认有自己能力不足的原因在,可目前做的事也就太后能拉他一把,这也是他往慈宁宫跑的勤快的原因。 太后冷哼一声,并不搭话。 我说还不行嘛。顾怀瑾目光不自觉扫了眼四周,压低声音道:就是个江南富商家的女儿,姓姜具体叫什么还真不大清楚。 明明也不是什么大事,顾怀瑾偏偏却觉得心慌的紧,一看太后眼里还带着怀疑,不是啊,皇祖母他真的已经把能知道的都倒出来了,再不信他也没办法啊。 许是顾怀瑾眼里的怨念太深,太后勉强信了这番话。 行了,你爱干什么就去干吧。太后摆摆手,别呆在这儿碍我眼。 皇祖母你这用完就扔啊。顾怀瑾难以置信,不过也没当真,哄着皇祖母也不是一个月两个月,他还能不清楚哪些是玩笑话。 小九子这就滚得远远的。顾怀瑾也跟着凑趣说玩笑话,好像真把自己当慈宁宫的奴才了,说完便去找陆贺二人去了,到底是他带来的客人,可不得招待好了。 几人找了个梅园角落里的小亭子喝酒聊天去了,皇后瞧见这一幕今天心里难得舒服片刻,这几个人总算有点眼色知道避开了。 太后一时半会儿也顾不上皇后在干嘛,她正忙着盘算长临的后半辈子呢。 皇后脸上的笑容也真诚了几分,总算给这半天说的口干舌燥永安府夫人一个好脸色,和声道:你也回自己位置去吧,你侄子那事我回头给哥哥提一句。 多谢皇后娘娘。永安府夫人喜得声音都在颤,要不是为了自家侄子她一个永安府夫人至于在这低声下气嘛,皇后娘娘闺中的时候家世还没她好呢,只是后面母家落败,夫家在朝中也越来越不行了。 永安府夫人想到这就黯然伤神,如今也就这个永安府夫人的名头好听了,女人啊,指望什么都不如嫁的好啊,回头自家女儿的亲事还是要好好谋算,攀个高枝后半辈子也就有靠山喽。 各家贵女都端庄的坐在自己的位子上,看着正中央抚琴的李家小姐。 赏梅宴的一切都像按着皇后想象中的进行,没了陆贺二人碍事,自家皇儿便是全场最出彩的那一个。 青竹今日发挥的水平倒比往日更胜几筹,二皇子咏梅诗一出,不少姑娘的眼光都热切了几分。 皇后嫡出,后院干净,二皇子人瞧着也不错,或许真能考虑把自家女儿送进去赌一把呢。 好几家夫人都在这事思考可行性,皇后是蠢了点,不过关二皇子何事啊,再者皇后的母家也是得皇上重用的。 第60章 第60章 题完诗的顾怀序略一行礼,一袭月白色银丝暗纹十分养眼,摇着折扇一派温文尔雅的模样,并未回到皇后身边特意给他留的位置。 四周望了望,他不大乐意去找九皇子,他们二人从小就聊不来,更何况九皇子那个性子私底下最是暴躁不过,转身便踩上台阶去寻了顾长凌。 还是长临呆的地方好,离母后远,又方便各家小姐偷偷看他,二皇子唇边笑意融融,身板下意识挺直了几分。 顾长凌并未在意周边走了谁又来了谁,继续看自己的书。 长临你在看《六国策》 顾怀序偏头就看见了顾长凌手里捏着书籍的封面,龙飞凤舞的六国策三个字倒是把他惊着了,这种兵书长临一个女儿家看什么看,他还以为长临就看些话本子呢。 好心劝道:长临这书你看不懂的,有这闲工夫还不如去陪皇祖母说会儿话。 二皇子知道被接回来的长临受宠,几乎是要什么皇帝和太后就给什么,不过女儿家娇纵些也没什么事,年纪到了陪副嫁妆嫁出去就完事了,等到他登基父皇给长临惯出的那些坏毛病他可不会忍着。 二皇子也是听了一些长临长公主的传闻,他只能说父皇着实昏了头,为了一个阮贵妃有些事到现在都抓住不放。 兵书这种东西,那是杀伐战场的将军才需要去学的,你一个女儿家少看这些。二皇子拿着兄长说教的口吻,似是真心为长临这个妹妹着想。 顾长凌听的不耐烦了,偏头冷声道:兄长,你怎么知道我没有同样的野心。 你——二皇子惊的差点摔下凳子,长临你在胡说什么,你疯了不成! 我疯没疯,不需要你插手。顾长凌站起身来,居高临下的瞧着顾怀序,虽着女儿装,周身的气势全压制二皇子死死的,还有少拿长兄的身份来说教我,你还差了点。轻视的意味毫不遮掩。 一个作诗都要靠别人的废物,搁他面前逞能来了。 顾长凌也不想管二皇子是什么反应,他想做的事是难,还没必要为了这些人忍让,轻拍了拍太后的肩,直截了当道:皇祖母,我先回慈宁宫去了,这吵得人头疼。 欸,去吧去吧。太后回复道,神情茫然了片刻,这又发生什么事了 长临长公主的离场并未小心翼翼的避着众人,直接从正中央迈步走了出去,暗渡急匆匆的跟着,心里暗自吐槽主子这步子也不收着点,越走越快了。 这二皇子也是闲的没事干,好端端过来招惹人干嘛。 太后身边的嬷嬷忙上前把事情讲明白,毕竟长临就搁眼皮子底下坐着,她们自然看的一清二楚。 老二,你这么清闲的话去藏书阁待一月吧。太后的眼神也冷了下来,这期间其他什么事都不用做了,皇帝那我去说。 惹长临不高兴,太后冷哼一声,还真当长临身后没人了。 二皇子顿时愣在原地,父皇刚允许他去户部锻炼,这都是舅舅难得求来让他真正接触朝政的机会。 母后不可!皇后大惊失色。 第61章 第61章 序儿不能去藏书阁啊,母后你不是不知道这对皇儿有多重要,求您收回成命呐。 论年龄二皇子早就该入朝参政了,偏生皇帝一压再压,说序儿还需要跟着先生再磨练几年,好不容易兄长立了功才换得这个机会,母后怎么能说没就没了。 皇后,凤印可没握在你手上,轮不到你质疑本宫。太后不耐烦的看向母子二人,淡淡道。 前几年长临刚回来时皇后就做了一堆蠢事,凤印就是那时候被皇帝收回来交给她的,这几年她为着皇后着想,这事全天下就没几个人知道,毕竟一个没有凤印的后宫之主根本在嫔妃面前立足不了。 众人震惊不已的看向皇后,自元昌帝以来就没出过这种事,凤印就是掌控后宫的象征啊。 皇后感觉全身的血液都涌到了脑袋,说不出的难堪。 太后她...她怎么能在这么多人面前一点都不给她留面子。 四妃惊过后想法都不大一样,德妃脑子转的快,那凤印如今就在太后手里握着了,可再过些日子太后就要去兴善寺礼佛了,直至年关才回来,这宫权该落到谁手里啊。 皇后德妃轻蔑一笑,还搁那跟个泥塑一样站着呢,也不知道陛下究竟看中她什么了,非要在阮贵妃走后立她,德妃想起这事就一肚子气,明明那年她才是最热门的皇后人选。 惠妃是不喜欢皇后,可对这宫权也没什么贪恋,毕竟拿与不拿对她都没什么影响,反倒添了一堆麻烦事,含笑瞥了眼旁边坐着的几位嫔妃,其他姐妹看来都有点想法啊。 太后将这一切都尽收眼底,从容开口道:诸位都散了吧,天寒地冻早些回去暖暖身子,本宫还要回慈宁宫与长临下棋呢。语气里是毫不掩饰对长临长公主的宠溺。 安乡县宋府。 宋庭岘醒来已经是黄昏时分了。 窗外的夕阳是浅金色的,柔柔的余晖渐渐暗淡。 宋庭岘头痛欲裂,抬手想要去按摩穴位缓解头疼却不知道牵扯到哪儿的伤口。 嘶。他倒吸一口凉气,手下意识的去捂住传来阵阵疼痛的腹部。 宋庭岘的意识说不出的混乱,一幕幕景象在脑海里极快的闪过,却又无法拼凑成完整的记忆。 醉酒、莲心堂、姜眠......他伸手想要去触碰,却又瞬间化为泡影,耳边嗡嗡作响的声音渐渐远去,宋庭岘逐渐迷失在混沌中。 再过半个时辰县令大人就会醒来了。屋子外面老大夫面色凝重,刚想抬脚找个地儿去歇息,身子一晃差点栽倒在地上。 师傅!跟着的药童手里还抱着药箱,忙跑过来撑住老大夫。 第62章 第62章 无妨。老大夫摆摆手,他是搁县令大人床前守了一整天宋府也没送饭来,一把老骨头撑不住了而已。 药童也跟着饿的肚子咕咕叫。 宋老夫人,若没其他事老夫就先回去了,药方已经给了府里的小厮,一日三服即可。老大夫拱拱手想要告退。 不行!宋老夫人愁容满面,想也不想就拒绝了,我儿没醒来之前你必须一直守在这儿。 老大夫气的脸色发白,却又无可奈何,谁让他不好意思开口跟宋老夫人说送口热饭来,怎么让宋府的人背地里说他是上门来蹭吃蹭喝的啊。 老大夫活了大半辈子,常被自家夫人骂是个倔老头,骂了大半辈子也不见改一丁点,骨子里不好意思麻烦别人的习惯也不知道是从哪儿来的。 宋老夫人来回踱步,想进去看看吧又害怕打扰到庭岘休息,宋庭月没规矩的瘫在一旁的椅子上捂嘴打了个哈欠,今日为着陪宋老夫人她都没眯会儿,不过好在逃掉了李先生的算学课。 徐娘怀着孕可真好,宋老夫人根本不让舍得让人在这儿守着,早上她们一堆人急匆匆赶过来,徐娘搁这凳子都没坐热宋老夫人就让人回去卧床休息去了。 徐娘那个小贱人命怎么那么好,宋庭月撇撇嘴,等她嫁入齐府给今鹤哥哥怀上孩子,待遇肯定要比徐娘好百倍。 娘别转了,那大夫不都说了还有半个时辰哥哥就醒来了。宋庭月随即又小声嘟囔着,转来转去又没什么用,也不知道瞎转什么。 宋老夫人耳朵一动,将闺女的碎碎念听的一清二楚,啪的一巴掌就落在宋庭月的后背上,怒道:你个没心没肺的东西,你兄长都不知道被哪来的歹人所害流了那么多血,不操心就算了,还埋怨我添乱。 宋庭月吃痛,立马跳起来离得宋老夫人远远的,无所谓道:你不一直说我是个女儿家少插手我哥的事嘛,更何况我能帮上什么忙,我又没嫁给今鹤哥哥,等我嫁给今鹤哥哥了,我们的事不就是齐府的事嘛。 到时候今鹤哥哥肯定会好好给我哥帮忙的。 宋老夫人转念一想也对,对宋庭月不放心又安顿道:你可要把齐家那个小子看好了,别把人弄丢了你都没地哭去。 知道了娘。宋庭月满不在乎的回道,今鹤哥哥这辈子只能是她的。 宋老夫人又重重叹了一口气,道:你说你哥究竟招惹了哪路的贼人,伤的那么重,姓姜的那个也没好到哪儿去,这会儿都没醒过来。 宋庭月眼珠骨碌一转,猜道:不会是姜眠的奸夫吧,二人偷情被我哥逮着了。宋庭月说完自己都想笑,就姜眠对她哥死心塌地的程度,宋庭岘往出把她捻都不一定能捻出去。 宋庭月想起早上在莲心居不远处看见的场景,宋庭岘湿漉漉的晕倒在莲花池边,身底下是大片大片的血迹,姜眠晕倒在不远处,鼻青脸肿,嘴角的血迹缓缓流下,瞧着竟比她哥还要狼狈几分。 宋庭岘的小厮急匆匆的从另一头跑过来,喊道:有贼人闯入宋府了,老夫人和小姐一定要小心啊。 宋老夫人没休息好,大早上的莲花池洒扫的奴才就来报,颤着身子说:府里发生命案了。 第63章 第63章 吓得宋老夫人头晕目眩,站都站不稳当,靠着一旁的嬷嬷身上哆哆嗦嗦挤出来一句话:我儿呢,庭岘他有没有过去看 她再怎么说也就是一个乡野妇人出生,这辈子除了杀猪就没怎么见过血,菜市场斩首犯人她都没去看过,命案这两个字怎么就跟宋府扯上关系了。 这都叫什么事啊。 县令去寻了,没找见人。禀报的奴才战战兢兢,显然是怕到了极点,县令夫人也没找见人,老夫人你快过去瞧瞧吧,府里实在是找不到主事的人。 这就去,宋老夫人手脚冰凉,张开双臂穿上嬷嬷递来的衣裳,喃喃道:这就去。 怎么好端端一个两个都找不见人了 他的脸上毫无血色,在莲花池洒扫本是件轻省的活计,他今个儿偷懒迟了半个时辰才来,谁知道就看见两个麻袋横放在池边上,不远处深红色的血迹像蜿蜒的蛇,破碎的衣角料散落着,他两条腿瞬间就软了。 这...这什么命案现场 他连滚带爬的跑出这个莲花池,头都不敢回一下,万一凶手下一刻就来取他的项上人头呢 第一个念头就是去找县令大人,结果半路中碰见宋县令身边的小厮焦急的说也在找自家主子,不得已他这才禀报到了宋老夫人这里。 报官的人也去了,司法参军等人只比宋老夫人迟了一炷香到莲花池。 他们赶来的时候,宋老夫人在角落里缩成一团,根本不知道怎么去指挥下人做事。 司法参军叹气,上前道:老夫人先回去休息吧,这里交给下官处理就好。 宋老夫人明显待在这也帮不上什么忙。 好,宋老夫人颤巍巍地起身,好。 她后背惊出一身冷汗,人还没走出这个莲花池,就听见司法参军惊呼道:县令大人!,宋庭岘浑身湿漉漉的,身底下是大片大片暗红色的血迹。 司法参军哆哆嗦嗦的把手伸到宋庭岘鼻下去探,脸色瞬间煞白。 没呼吸了,这事大了。 朝廷命官意外丧命,那是要一层层上报到盛京的大理寺卿,然后追查到底,他们这些人轻则杖打,重则贬官流放都是有可能的。 什么!宋老夫人猛然转过头来,怕不是自己年纪大耳朵出毛病了,怎么能听见是自家庭岘呢。 司法参军根本顾不上搭理宋老夫人,忙收回手指去解开另一个麻袋,打开的那刻大脑空白,怎么是县令夫人只见姜眠双眼紧闭着,嘴角的血迹缓缓流下,扯下来半个麻袋身上的血窟窿比宋庭岘还要多几个。 他正想去探姜眠的鼻息,忽然青棠跌跌撞撞的跑过来,跪坐在地上一把抢过姜眠,林花紧跟其后,二人眼眶都红着,泪水啪嗒啪嗒的往下落。 夫人你怎么成这个样子了青棠发髻散乱,小心翼翼的搂着姜眠。 我该陪着你的,我该陪着你的。青棠一遍又一遍的重复着,整个人就跟丢了魂一样。 第64章 第64章 宋老夫人扑过来看见熟悉的眉眼时两眼发黑,咚——地一声瘫坐在地上,还真是庭岘,过了许久才回过神来,伏倒在麻袋上嚎啕大哭。 她就这一个儿啊,没了她可怎么活啊。 司法参军被身边此起彼伏的哭声吵得脑瓜子嗡嗡的,抬手想要控制住这个场面,道:老夫人你们都冷静些,先把大夫找来,别真耽误了救县令大人和县令夫人。 他自己心里也没底,可万一县令吉人自有天相,还能拾回一条命。 对对,快去把贾大夫寻来。宋老夫人命令道,这会儿是真庆幸自家儿子早早给府里备下了大夫,当时她还嫌费钱不让请,多亏庭岘坚持这才有了贾大夫。 关键时候有个大夫是真能救命啊,宋老夫人后怕一阵一阵的袭来。 司马参军深吸一口气,他还要按着惯例把该做的事做完,对,下一步是要掌握具体情况。 把府里所有的人召集过来,速去。 跟来的捕快得令,立刻提着刀从莲花池出去找人。 林花抹着泪,突然扑过来跪在司马参军的面前,恨声道:大人,你一定要把贼人抓到啊,我家夫人无冤无仇,究竟是哪个黑心肠的下这么狠毒的手。 她连连磕头,一下比一下重。 最后林花头伏地紧闭着眼,眼泪一滴滴的滑落在石砖上,姜眠身上血肉模糊的惨状她连想都不敢想,夫人得有多疼啊。 司马参军艰难开口道:你先起来,本官一定会尽全力的。 他伸手想要扶起林花,却怎么都扯不起来。 你先说说发生了什么吧,我知道的情况越多也能更好的破案。司马参军无奈,只能采取这个法子让林花先起身。 昨日的事想必大人也听说了,林花一点点阐述她知道的事情,我家夫人很难过,回去都哭湿了好几张帕子,还命人送酒来想要买醉,要不是...要不是奴婢我拦着,夫人不知道要喝多少。 林花强忍着流泪的冲动,一旁的青棠却僵直了身子,昨夜是这样的吗 后半夜的时候夫人就只留了奴婢我在屋子里,做些添火送水的事,夫人她也没在喝酒,呆愣愣的望着县令前几年送的一些物件,林花说着拿衣袖擦了擦泪,哽咽道:奴婢也做不了什么,天蒙蒙亮的时候,夫人突然说想去外面走走,我本想跟着夫人却说不去了,让我回去休息她也躺下睡会儿。 谁知道再醒来就不见人了,而且,而且夫人屋里的好多东西都不见了。 林花结结巴巴的总算把事情讲完了,胸口急促的起伏着,难过是真的,着急也是真的,可故事... 司马参军脑子也在飞快跟着转,分析道:也就是说,县令夫人在天快蒙蒙亮的时候出来的,你们没有一个人发现吗 他现在有好多想问的东西。 老夫人,贾大夫人也不见了。远处急匆匆赶来的奴才喊道,又传来一个噩耗。 第65章 第65章 宋老夫人两眼一黑,他怎么也不见了,又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赶忙问:徐娘呢,徐娘在不在 她的心头一紧,徐娘肚子里的孙儿可不能出事情啊。 徐娘和宋庭月几乎是同一时刻赶过来了,禀报的人是说了府里发生了命案,可二人的反应都不大。 徐娘昨夜睡得晚,根本不想起来凑这个热闹,床上翻了个身懒散吩咐道:你去看看都有谁去了,回来禀报我后再说。 这...... 惠儿有些为难,听说老夫人已经赶过去了,徐娘子不去真的能行吗 你不去愣在这儿干什么,出什么事有我肚子里的孩子顶着。徐娘不耐烦的把锦被往上捻了捻。 宋府分配的这个丫鬟就是没白雀机灵,伺候她这么久了还不清形势,凭着她肚子里这块肉她就能在宋府横着走,回头迟早找个机会把这个惠儿给换掉。 再说宋庭月那边,同样也是没起身的主。 宋庭月身边的丫鬟合欢把来禀报的人挡在门外,扬起下巴道:小姐还没起身呢,况且这事小姐一个女儿家去看什么看,那么血腥的场景。 合欢说着嫌弃地皱起鼻子,命案与她们何干,这会儿去叫醒小姐肯定是要吃板子的,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她才不去干呢。 来禀报的人无奈,又道:老夫人已经赶去—— 话还没说完就被合欢打断了,行了行了,等小姐醒来我自会说的。 直接把望月居院子的门合上了。 后面二人也是听到命案与宋庭岘有关这才急匆匆的穿上衣服赶来。 徐娘子在的,人没丢。来禀报的奴才话根本不敢停,说完这才大喘着气。 那就好,宋老夫人拍了拍胸口,又急道:贾大夫不见那就去外面街上请啊,还愣在这做什么。宋老夫人之前的那点庆辛全都烟消云散了,花了那么多钱养了个大夫全白养了,回头她非得让贾大夫把吃宋府的从嘴里吐出来不可。 随后双手合十焦虑的默念道:阿弥陀佛,佛祖保佑。 宋庭月跨进莲花池前就碰见徐娘了,徐娘假惺惺的给宋庭月打了个招呼,宋庭月理都没理她。 气的徐娘太阳穴凸凸地跳,步子加快赶在宋庭月前面赶进去的,刚一进就听见宋老夫人在问她。 她嘴角浮起一抹得意的笑,声音比往常升了几个调道:娘,我没事的,过去拉住宋老夫人的手又细声道:肚子里的孩子也好好的。 宋庭月没听见这句话,进来就听见娘在担忧徐娘的安危,脚步下意识就放慢了,竖起耳朵听宋老夫人嘴里念叨的下一个会是谁,等了半天都没见提起她,还在安抚的拍着徐娘的手。 宋庭月被气得对自家兄长的那点担忧都抛到脑后去,阴阳怪气道:娘,府里就徐娘这一个人活着吗 宋老夫人这才看见闺女也过来了,瞧着人皮笑肉不笑的样子就心里窝火,怒道:你瞧瞧整个宋府就你来的最迟,徐娘怀着孩子都比你来的早,我看你最近真的是欠收拾了。 徐娘她就比我快了几步,娘你想要挑刺就直说。宋庭月梗着脖子回怼道。 第66章 第66章 好了娘,小妹也不是故意的。徐娘劝道,眼神却得意的瞥向宋庭月,还看不起她呢,关键时候你娘可第一个想到的是我。 你要不是肚子怀着我哥的孩子还不知道在哪儿待着伺候人。宋庭月尖声道。 几人间的气氛越来越紧张,吵得司马参军脑子里的思绪乱成一团,根本理不清。 你们要吵换个地方去吵。他冷下声来。 宋县令这几个家眷就跟脑子有病似的,县令大人和县令夫人危在旦夕,她们倒为了一件小事吵得不消停。 徐娘和宋庭月这才缓过神来,自家兄长或夫君还不知道怎么样了 庭岘怎么样了徐娘焦急的问着黑脸的司马参军,是谁伤的我家夫君,你把人抓到了没有 司马参军只能沉默着,不想回,反正他以后也来不了宋县令的内宅几次,得罪人就得罪人吧。 深吸口气继续去问林花:你把刚刚的话再说一遍。 林花茫然的抬起朦胧的泪眼,按照司马参军的吩咐乖巧道:我们院子里的人不知道为什么昨夜都睡得特别沉,而且,而且守门的两个婆子不知道为什么倒在地上。 她们今早醒来说自己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失去的意识,身上也没受半点伤。 林花又不知道想起来什么,拧眉道:其中一个婆子说隐约前半夜就没了记忆。 那就说明贼人昨晚天刚黑就在宋府待着了,你们院子什么时辰闭门司马参军在一点点的盘事情的全貌。 正巧前面出去的捕快也陆陆续续的把宋府全部的下人聚集过来了,乌压压的有四五十人。 慈心居守门的婆子就在其中,她们守夜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很快就回道:亥时,慈心居的院门一直是亥时关,昨夜我与陈婆子还没闭门就被贼人敲晕了。 那林花你进进出出取炭火就没发现半点不对劲司马参军很快就发现了疑点。 是亥时闭门,但正常夫人沐浴后院子门就掩上了,只是没上锁而已。林花心一跳,很快镇静的圆上话,她总算知道为什么让她来而不是青棠了,换做青棠这会儿非得露馅不可。 院子里的炭火一直堆在后院,夜也深,我出了门直接去的后院,也没仔细看门那边的情况。 司马参军皱着眉,林花说的是有点道理,转身看向宋府的下人,扫了一圈道:县令身边的人呢站出来回话。 很快从后面走出来两个小厮,角落里一个人悄悄往后面又挪了一点,头低的更深了。 昌平你说说昨晚的情况。司马参军很快就锁定了他更为熟悉的昌平,平日在县衙里面来来去去,他是认识宋县令身边的小厮的,还有一个叫昌宁,只是见的次数不多而已。 昌平略微敛了眼锋,道:昨夜县令不让任何人跟着,宴席散了我就回休息的地方去了,今早按着往常的时辰来伺候县令洗漱却没找见人,又困惑道:而且,县令大人的书房也乱糟糟的,值钱的东西也不见了。 昌平这会儿心里总有一根不安的弦在绷着,可大人现在生死不明,他只能自己看着办,希望那些事千万不要被发现啊,昌平心里暗自祈祷,眼神又迅速的往回瞟了一下。 躲在暗处的秋来意识到不对劲,往昌平下意识去看的那块地方搜寻,很快就发现了那个头垂的最低的小厮。 这人不对劲。 第67章 第67章 宋县令的书房也失窃了这贼人......不单是寻仇啊。司马参军双眉紧锁,陷入复杂的思考中。 街上请的老大夫这会儿也赶来了,身边跟着的药童扶着膝盖大喘气,老大夫快步走上前去把脉。 人命关天的大事,不着急怎么能行。 他反复感受着脉象,收回手沉声道:还有救,杜仲,将我的针具取来。 杜仲忙从药袋里面翻找出来递给师傅。 老大夫,还有我家夫人。 青棠搂着姜眠泪眼朦胧道,手却下意识去遮挡了姜眠身上的伤痕。 老大夫准备施针的手一顿,来求医的人只说了县令大人重伤啊,两个人他一个老头子能忙的过来嘛。 重重叹了一口气,他又去探姜眠的脉。 宋老夫人一看老大夫不管宋庭岘反倒去管姜氏,一下子又闹腾起来,尖锐道:你管姜氏做什么,我儿可是县令,你不先去救他... 老大夫置若罔闻,幸好县令夫人伤的并不重。 杜仲,你来搭把手。 虽说杜仲还在跟着他学习,可简单的用药处理伤口也是会的。 县令夫人就交给你了,用带来的药膏即可,我去给县令用针。 老大夫简单安顿后就撒手不管了,留着茫然的杜仲站在原地,师傅,他真的可以吗 宋老夫人还以为老大夫是把他的话给听进去了,总算不再继续嚷嚷。 秋来这半天一直盯着那个小厮,奈何他藏得实在深,一直躲在养马奴的身后不肯露出正脸来。 不行,她得过去瞧瞧。 秋来悄悄挪动了放在假山顶上的梅花,一直注意那边的林花很快就发现了,是秋来给的暗号。 她用力掐了把自己的大腿,眼眶瞬间又红了,哽咽道:大人,我能带我家夫人回去吗留在这... 为难的看了眼手忙脚乱翻找药袋的杜仲。 司马参军一时半会儿也没什么头绪,听见林花的话温声道:去吧,喊个脚程快的小厮去街上再请个大夫来。 这都叫什么事啊,明显县令夫人伤的更重些,却让一个小药童去救治,可...让他说老大夫先去救姜眠他也说不出口,县令更为重要。 罢了,司马参军暗自摇头,他还是把自己的事做好吧。 又给林花安顿道:县令夫人昨夜待的屋子你们先不要进去了,等我去县令大人那边查完情况了赶过去再说。 林花称是,去喊人手过来帮忙抬姜眠。 秋来已经绕到暗处从莲花池跳了出来,正在门口候着,宋府没几个人见过她的脸,倒也不怕暴露。 你们谁还能提供有关线索司马参军继续审问宋府的奴才们,众人面面相觑,都摇了摇头。 看来从他们身上是问不出来什么了,司马参军正准备带着人手去其他地方看看能不能发现什么线索。 哎呦。 第68章 第68章 一个小厮被推了出来,重重的摔在地上。 路过的秋来迅速收回手,力气好像使过了,她没想到这个人这么弱不禁风。 小厮吃痛去捂自己的胳膊,慌乱之中意识到什么又迅速的把头低下去。 就这露出的一瞬间也够不少人看清他的脸。 昌平司马参军讶异道,不对,昌平还在这站着。他震惊的看向还站在正前方的昌平。 昌平脸色惨白,冷汗一滴一滴从额头滑落。 坏了,今天这事完了。 你们竟然长的一模一样司马参军来回扫着两人,没人说过昌平有个跟他长的一样的兄弟啊,那平日里在县衙里面看见的究竟是谁 是、是啊。昌平勉强笑着解释,他是昌安,平日里也给县令做事。 昌平这会儿心里是真难受,一次不小心就被发现了,县令大人醒来还不知道要怎么收拾他俩。 宋老夫人这会儿也是心神恍惚,庭岘没说过他身边有这么一对小厮啊,不一直是昌平和昌宁,怎么又冒出来一个昌安。 不会还有跟昌宁长的一样的小厮吧 宋老夫人心里咯噔一下,不行,不能让人再问下去了,脑子难得灵光了一瞬间。 庭岘肯定有事瞒着她们,昨夜的贼人说不定就跟这事有关,真让这个司马参军问出来什么自家儿子这个官还要不要做了。 昌安啊,你不一向负责庭岘的杂务吗今日跟着出来做什么。宋老夫人假意责问。 宋庭月难以置信的看向自家娘,她怎么不知道有昌安这个人,娘和哥哥之间现在都有事背着她吗 是,这不没找着县令着急的紧,这才一时昏了头。昌安战战兢兢道。 是有专门负责主子内务的奴才不轻易踏出主家院子的,宋老夫人这会儿就是想给人安上这么一个名头,好打消司马参军的怀疑。 昌安这半天心跳的快极了,他哪是给宋庭岘负责内务的。 昨天的事一出,县令就命他去给大人那边递消息,他连夜赶了回来却发现自家主子找不见人了,急匆匆去问昌平发生了什么,二人刚接上了头,就被几个捕快围住带来这个莲花池了。 他这张脸主子往日根本不让他露面,只有几个特殊时刻才让他出来,昌平是明面上做事的那一个,昌安就是暗地里的。 这下成了一个废棋,昌安打了个寒战,主子那边他还能活下去吗 是这样吗司马参军怀疑的看向昌安昌平,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大人不是要去书房看看吗我们不如抓紧去吧,万一贼人又回过头来把痕迹收拾干净那就什么都找不到了。昌平上前一步挡住司马参军的视线劝道。 昌安瞪大了眼,昌平也昏了头不成,自家主子的书房那是能轻易带人进去的吗 光就藏的那条暗道被发现了麻烦可就大了。 大人不如先查莲花池吧毕竟县令就是在这受重伤的,万一能找到什么线索呢本该沉默降低司马参军关注度的昌安这会儿也顾不上了,出声提议道。 莲花池这边肯定有那贼人留下的痕迹,大人命捕快探查就知道了。昌安说的信誓旦旦,倒真把司马参军说动了。 大人,这里有人!一捕快来禀。 第69章 第69章 几个捕快将人拖了出来,正是贾大夫。 躺在地上的人呼吸平稳,全身上下没半点伤痕。 贾大夫怎么在这儿徐娘惊呼道,人没事吧 话音未落,就在地上的贾大夫翻了个身,嘟囔道:别吵了娘子,为夫再睡会儿。 贾大夫不是没有成婚吗哪来的娘子。宋庭月惊道。 徐娘这会儿大脑一片空白,她没想到贾大夫这么口无遮拦,平日在床上调情就算了,这死鬼搁这么多人面前胡说什么。 气的徐娘头一阵阵的眩晕,手死死掐住惠儿扶着她的胳膊,正想怎么开口遮掩一二。 就见宋庭月眼珠骨碌一转,猜道:该不会是姜眠的奸夫吧,二人偷情被我哥逮个正着。 说完宋庭月自己都不信,就姜眠对她哥死心塌地的程度,宋庭岘往出把她撵都不一定能撵出去。 徐娘眼眸一闪,姜眠的奸夫...... 好了,你们几个去取些水将人泼醒。司马参军深深的看了宋庭月一眼。 莲花池就在附近,取水也是极方便的,哗的一瓢水泼下去,贾大夫被冻的一激灵,晃了晃头睁开眼骂道:哪个不长眼的欺负—— 看见围着他一堆人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结巴道:你、你们围着我做什么 贾大夫这会儿还没想起昨夜的事,紧张的瞥了眼徐娘,指望她能给点什么提示。 徐娘翻了个白眼,这么多人面前她帮忙说话是生怕不被人发现他俩的关系,尤其是宋庭月那个小贱人。 你为什么出现在莲花池司马参军紧紧盯着贾大夫,这人肯定是破案的关键线索。 这…贾大夫眼神闪躲着,心里暗自叫苦,这才一点点想起昨夜发生的事。 对了,黑衣人。贾大夫猛的抬起头,天蒙蒙亮的时候有个蒙面的贼人在这儿偷袭县令大人,一掌就把县令大人摔在地上。 然后他提着把刀准备去抹县令的脖子,谁知道县令夫人突然冲了出来,那黑衣人拿着刀就去捅县令夫人,血,全是血......贾大夫浑身都在抖,血肉模糊的场景在脑海里一遍遍的回放。 他惊恐的摸上自己的脖子,我还活着,我还活着… 后面又发生了什么司马参军追问道,贾大夫肯定还知道些什么。 贾大夫这会儿想起那双锐利的眼睛都有些后怕,艰难的咽了口唾沫继续道:县令夫人轻飘飘的摔在地上,他就转头看向我藏的地方,他肯定发现了,然后我想跑,结果腿软动不了一点。 他提着刀一步步向我走来,后面、后面就不知道了。 贾大夫说完胸口剧烈的起伏着,要不是徐娘大半夜的派人来给他递口信,他这会儿还好端端在床上躺着呢,哪至于碰见这种事。 众人吓的大气都不敢出,宋老夫人更是腿软直接瘫在地上,揪着胸口的衣服悲道:我的儿啊,到底是谁这么心狠要害你的命。 徐娘和宋庭月脸上也是毫无血色,亲耳听见杀人场景到底不一样,更何况宋庭岘还有些武艺在身上,换做她们呢岂不是一掌就没了命。 大人你一定要彻查清楚,尽早把贼人缉拿归案。徐娘含着泪恳求道,不然这宋府根本就待不下去了。 宋庭岘现在生死不明,那么多刀下去谁知道能不能活下来,要是真没命了那她肚子里怀的就是个累赘。 第70章 第70章 不行,她要尽早找到退路。 大人,我还怀着庭岘的孩子呢,你能不能给我寻处安全的地方让我好好养胎,万一......后半句话徐娘没说,可在场的人都明白,万一就是县令大人的遗腹子了。 司马参军沉默着,安全的地方,他一个大男人把人能往哪儿安排 徐娘,你——司马参军被吓了一跳,徐娘就这一小会儿已经哭得眼尾通红,将楚楚可怜演绎到极致。 大人~徐娘的尾调就像有个小勾子一样,勾的贾大夫心痒难耐,身子酥了大半。 他知道徐娘不是给他说的,不过没想到徐娘还有这一手啊,那司马参军也是个愣头青,怎么可能逃得过徐娘这么魅惑的女人。 贾大夫在这边已经想入非非了,司马参军却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徐娘不能好好说话吗 别过头去不看徐娘,沉声道:我会在县令府上安排人手,宋老夫人你们就放心住着,贼人想必一时半会儿也不会回来。 他若是敢回来,我陈迹定然不会放过他。 徐娘心里着急,这个司马参军怎么这么不解风情,可就这点时间她去哪儿再找个冤大头来。 不行! 徐娘咬咬牙,捧着肚子就要晕倒在地。 惠儿被吓了一跳,连忙去扶自家夫人却没扶住,眼看下一秒就要和徐娘摔倒在地。 一陌生的婢女将二人轻松的拽起来。 多谢姐姐。惠儿忙福身感激,要真把徐娘肚子里的孩子摔个好歹那事情就大了。 徐娘你要不舒服先回去歇着吧。陈迹将伸出的手收了回来,这婢女身上倒是有几分功夫。 宋老夫人瞧见徐娘快摔倒的那刻心都提到嗓子眼里面了,吓得忙爬起来道:徐娘你快回去歇着,肚子里的孩子可不能有事,庭月你去送人回去,还有贾大夫也跟上。 宋庭月不情愿,可她也不想在这莲花池待下去了,撇撇嘴道:我先走了。说罢也不管人跟没跟上扭头就走了。 贾大夫一骨碌爬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笑呵呵道:徐娘子,我们走吧。 这么危险的地方他以后可一步都不想踏进来了。 等等,陈迹伸手拦住人,贾大夫,我话没问完之前你不能走。 你为什么大清早的会出现在莲花池,又恰巧看见这一幕,如果你给不出一个合理的解释那就和我们回县衙坐坐了。 陈迹将手背在身后。 贾大夫嘴角的笑容渐渐消失,他怎么又记起来了。 徐娘快帮帮他啊,不是她大半夜的让人来约的,贾大夫眼角不断地跳动给徐娘示意。 徐娘一头雾水,根本不知道姓贾的在发什么神经。 还有你口中的那个娘子究竟是谁陈迹又补了一句,这下心慌的就不止一个人了。 第71章 第71章 我什么时候有娘子了大人你这可不能凭空污蔑我啊,我我洁身自好啊。 贾大夫心头一紧,忙去看徐娘的脸色,他在外面哄骗王寡妇的事不会被她知道了吧。 徐娘生怕贾大夫这个猪脑子转不过弯来,找不到合适的理由糊弄这个较劲的司马参军。 她没好气道:没醒来之前说的梦话,娘子是外面哪个相好啊 是,贾大夫反应过来了,摸着脑袋笑道:我在外面有个相好不奇怪吧,倒是陈司马屋里还是早早添个知心人,可别像我一大把年纪还孤身一人。 贾大夫三十好几了,这事也不稀奇。 莲花池,我这几日经常睡不好,今早醒来就想着去药房转转精进一下医术,这不就凑巧了吗 贾大夫这会儿扯谎已经是面不改色了,大白天的还能真来道雷劈死他不成。 你几时起的床又在几时看见的那个蒙面人那个蒙面人又有什么样的特征 陈迹又抛了一连串的问题,并未说自己信没信。 问这贾大夫可就不慌了,毕竟这些事是他亲眼看见的,也没什么好瞒的。 我寅正时分醒的,大约是卯初到的莲花池,过来时就看见那个蒙面人从后面袭击县令大人, 他边摸边回忆道:那个蒙面人...没什么特征吧,瞧着挺瘦的,个子不高,就一双眼睛露了出来。 没什么有用的线索,但暂时也不用带贾大夫回县衙。 后续案情有什么进展的话还请贾大夫来县衙一趟。陈迹行了拱手礼。 我们走。他带着捕快准备离开去其他地方查看。 先前扶惠儿的那个婢女也悄悄离开,该打探的情况已经打探到了,可以回去给自家主子禀报了。 欸,司马参军慢走。贾大夫松了口气。 老大夫给宋庭岘施针后就命人小心翼翼的把县令挪到最近的院子休养。 宋老夫人一心守在宋庭岘身旁不肯离开半步,查案的事她管不了也不想管。 宋庭月拐了个弯直接回望月居了,谁知早膳没吃两口就被宋老夫人身边的嬷嬷请来,一直坐到太阳快落山。 昌平,给我倒杯水来。宋庭岘嗓音沙哑,他一整日没碰过水了。 门外的宋老夫人心中一喜,庭岘终于醒来了。 宋庭月一瞧娘这会儿顾不上管她,从凳子上跳下来道:娘我去用个膳就回来。 宋老夫人推门进去,也不管宋庭月去哪儿。 庭岘慢点喝,别着急。宋老夫人慈爱的看着逃脱一劫的自家儿子,只要庭岘活着,他宋家就有指望。 我好像做了一场梦,宋庭岘放下杯子迟疑道,我梦见姜眠对我动手,然后就惊醒了。 宋庭岘不知道怎么描述自己脑子里光怪陆离的景象,不可思议,但他又很清楚那只是个梦。 庭岘啊,哪是姜氏对你动的手,你到底得罪了什么人他们要派人来取你的命 第72章 第72章 受了这么重的伤大夫说不修养个大半年是好不了彻底的.....宋老夫人念叨着。 宋庭岘勉强拼凑出发生了什么事,摸着腹部的伤口困惑道:我在莲花池被蒙面人袭击然后姜眠为了救我也受伤了 姜氏要是能再早出现一刻,庭岘你说不准就能跑掉了,也是没用,冲出去了也没救下你。 宋老夫人冷哼一声,当初她就说这个媳妇儿不能娶,肩不能挑水不能扛,关键时刻连自家夫君都护不住。 要不把姜氏休了吧娘再给你寻房好的,肯定比那姜眠好百倍。宋老夫人突然冒出这个念头。 宋庭岘还在震惊宋老夫人先前说的话,不知道怎么就扯到休妻上面了。 娘不是跟你说过了吗姜氏不能休,以后不要提了,这事我自有打算。 宋庭岘烦躁道,这会儿腹部伤口还疼着,还有脑子里杂乱不堪的画面,他实在提不起什么兴致与宋老夫人好好讲话。 自有打算庭岘娘就希望你好好把这个官当下去,别折腾一些有的没的,我问你,昌安是做什么的 宋老夫人自宋庭岘中了探花后基本都是听自家儿子的。 宋庭岘有什么事也不瞒她,这么些年了也就娶姜眠这件事没听她的,可现在宋庭岘瞒她瞒的越来越多,宋老夫人心里升起了巨大的恐慌。 昌安,你怎么知道的 宋庭岘面色冷了下去,他昏倒的这段时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宋老夫人气恼道:你还问你若早早给娘透了底,也不至于今天差点被那个司马参军发现什么,要不是—— 宋庭岘打断宋老夫人的话,娘,你去让昌平进来,我问他一些事。 他是不指望宋老夫人能给他讲明白了。 你还没说昌安是做什么的宋老夫人这会儿就想弄明白这个事,自家庭岘不能有东西瞒着她。 宋庭岘闭着眼沉默了半响,真的很累。 他缓缓睁开眼,盯着宋老夫人异常的平静。 娘以为我这个县令很好当吗要不是爹那笔抚恤金,我连书院的束脩都交不起,我宋庭岘就一个农家出生,凭什么让那些大人看得起我 就光在这安乡县熬吗熬到七老八十还是一个破县令,还是一分钱都没有,娘你知道没有钱的日子有多难熬吗现在让你回到那个赵家村你愿意吗 宋老夫人愣在原地,她没见过宋庭岘对她发脾气。 娘你不愿意,宋庭岘扯了扯唇角,声音冰冷。 你和庭月往日用的都是我能找到最好的,给庭月请先生让她好弥补跟那些自幼长在官家小姐的差距,让庭月出门能不被人瞧不起,能不被他们嘲笑。 娘,这都是要钱堆出来的,我娶了姜眠,你知道她姜家有多有钱吗就姜眠那些嫁妆就足够我们挥霍好几年了,可是还不够,传出去你知道外面那些人会怎么说吗说我宋庭岘是个吃软饭的,说我宋庭岘没骨气。 宋庭岘指着自己一句一句骂,都是曾经不只一遍落到他耳朵里的。 说我宋庭岘天生下贱,就活该在赵家村待一辈子。 有些事情真的已经过去好远好远了,可为什么还记得这么清楚呢宋庭岘黑眸里的光点支离破碎。 娘你什么都不知道。 第73章 第73章 宋老夫人失魂落魄的走出了宋庭岘的院子。 庭岘从小念书就用功,又年纪轻轻中了探花,怎么会有人敢骂他 嬷嬷搀扶着宋老夫人往回走,她在门外守着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瞧着宋老夫人心情不大好劝道:县令既然醒过来了那就是好事一件,老夫人还是放宽心的好。 老夫人宋老夫人驻足,环顾四周匠人堆砌的假山,绕院而成的游廊,还有匆匆而过的婢女。 赵家村没有这些,村里人喊她宋寡妇,宋家的亲戚说她命里带煞,克死了她那个短命郎君。 可战场上刀剑无眼,怎么就怪到她身上来了呢 那个短命鬼死讯传回来后,她是想过让庭岘别念了,老老实实在赵家村耕地撑起宋家的门楣,庭岘不听她的话,还是去书院了,后面就一路中了秀才,举人,甚至当了大官把她们娘俩接到宋府上享福。 她熬出头了,合该高兴才对啊。 她该高兴的。 老夫人,司马参军又发现了新的线索,您要不要去瞧瞧。来人是宋老夫人院子里的婢女,她低着头怯懦道。 宋老夫人不大想去,她这会儿就想回屋子歇着,头疼。 嬷嬷也是伺候宋老夫人好几年了,瞧着主子不说话就明了了,竖着眉道:你是哪来儿不懂事的贱蹄子,没瞧见老夫人操劳了一天身子已经撑不住了,为着宋府忙上忙下,还不识趣上前打扰。 宋老夫人眉头舒展了几分,连个嬷嬷都知道自己的辛苦,庭岘怎么就不知道宽慰她几句。 婢女哆哆嗦嗦抖着身子,声音带了几分哭腔道:奴婢不敢,只是与县令大人有关,奴婢想着、想着老夫人兴许想知道就擅自主张过来禀报了。 婢女心里暗自悔恨,她就不该为了那几个银瓜子贪心过来跑一趟,她该说的已经照着说了,老夫人去不去她可真做不了主啊。 跟庭岘有关宋老夫人长叹一口气,去瞧瞧吧。 在莲花池拐过弯的马厩旁,陈迹只带了两个捕快,旁边还有一个弓腰的老汉。 马大勇,你在这做什么 宋老夫人一瞧那人就认出来了,马大勇死皮赖脸非要从赵家村跟着过来,跪着求她说只要给口饭吃就行。 在赵家村马大勇对她可不是这副鬼脸,偏偏上门拿庭岘的名声威胁她,这才给了个打扫马厩的活计干。 老夫人好,老夫人好。马大勇谄媚的笑着,再怎么说庭岘也是我看着长大的孩子,出了这种事情我马大勇可不能袖手旁观。 陈迹环胸等着二人叙旧完才道:这个马大勇说昨夜碰见县令大人了,并且二人还闲聊了几句。 是啊,我撒完尿出来就碰见县令了,马大勇指着后方不远处的茅房道:老夫人你也知道,庭岘他自小就懂事,当了县令还喊我一声马叔,我就问他干什么去他说去看看夫人。 说完马大勇就嘿嘿一笑,男人嘛,婆娘孩子热炕头才是正经事,县令再怎么说也是咱赵家村出来的,还是带了点咱那儿的习性。 什么习性一有空就往女人床上跳的习性。 第74章 第74章 马大勇是什么人,她儿子是什么人,怎么可能一样。 肯定是姜眠的错。 宋老夫人喃喃道,她说好端端庭岘大半夜的不睡觉跑出来干什么,原来是去看姜眠那个小贱蹄子,莫不是姜眠勾着自家儿子往莲花池去,这才遭此横祸。 庭岘还不愿意给她这个当娘的说,还说什么梦见姜眠动手打他,半天是在给自家夫人打掩护,好一个娶了媳妇忘了娘,她就说庭岘往日都好好的今儿却这么反常。 宋老夫人现在攒了一肚子怒火没处倒去,抬脚就往姜眠的院子走,阴阳怪气道:我们去看看姜氏到底怎么样了。 步子不知道比之前快了几倍。 嬷嬷跟在后面苦着脸,老夫人就不能好好回屋子去歇会儿吗 县令夫人受了那么重的伤也不知道醒没醒,老夫人不去帮忙就算了还过去闹腾,那可是正经八抬大轿娶回来的媳妇儿啊,就算县令大人半夜去寻又能有什么错。 嘭的一声,宋老夫人一脚踹开莲心居院子的门,气势不减当年在赵家村为着那几个鸡蛋吵架的样式。 姜氏你给我出来—— 嬷嬷匆匆跟着进来,反弹过来的门正好砸了她一脸。 哎呦。 嬷嬷捂着脸叫唤,宋老夫人这脚下力气也太重了吧。 莲心居的院子里空无一人,连个守门的婆子都没有,宋老夫人直接进去里屋,就瞧见了不堪入目的一面。 本该躺着养伤的姜眠这会儿却不知道去了什么地方,贾大夫白花花的肉一颤一颤的,手忙脚乱的拿着被子去挡自己的关键部位。 老夫人你、你出去,避嫌啊。贾大夫吓得快要死掉了,怎么还折腾出这事来。 宋老夫人活了大半辈子,什么污糟事没见过,赵家村那个穷乡僻壤的地方,裸着膀子在地里卖力干活的人不在少数,更何况她这一大把年纪了,扯什么男女大防的事。 宋老夫人的眼神挪到榻上另一床盖的严严实实的被子,那底下不会是姜眠吧 姜眠光天化日下给她儿子带绿帽子 宋老夫人差点一口气没缓过来,还受着伤就迫不及待的乱搞起来,这么不安分的女人她今日非得替庭岘休掉不可。 可别把庭岘瞒的严严实实的什么都不知道,这对狗男女却准备坐享她宋府的荣华富贵。 你给我起开。 宋老夫人气势汹汹的走过去,一把将贾大夫拽了个趔趄,贾大夫没握紧手中的被子,掉的干干净净。 贾大夫站那儿羞的恨不得找个洞把自己藏起来,嬷嬷面无表情的守着门,这屋子她今日连个苍蝇都不能放出去。 榻上的那床被子很明显有个鼓起,一看就有个人在里面,宋老夫人使出吃奶的劲儿去扯被子。 第75章 第75章 姜氏你给我把被子松开,丢人的事做都做了现在倒不敢认了。 气头上的宋老夫人根本没意识到身上伤比宋庭岘还要严重的姜眠哪来儿的力气扯住被子不放。 一旁的贾大夫弯腰捡起被子挡住自己,又蹑手蹑脚的去取散落在地上的衣物。 我今儿个非得让街坊邻居看看你姜氏究竟是个什么货色。 宋老夫人气的牙痒痒,手一使劲,被子和她一起飞了出去。 榻上的人惊慌的往角落爬去,粗臂一拽帷幔就落了下来。 宋老夫人一屁股坐在地上,摔了个四脚朝天 紧接着被子就蒙在她脸上,还有一股男人的臭汗味。 她胡乱扒拉着想要把被子取下来好看看姜眠究竟什么脸敢通奸,刚扯下来半截气都没喘匀。 耳边却听见一声惊呼,贾大夫、老夫人,这、这你们怎么在这儿啊 牛婆子刚推开半扇门就卡住了推不动,头使劲往里伸就看见了这一幕。 贾大夫正提着裤腰带呢,大半个屁股还在外面露着,听见声的那刻手就僵了。 他这两天究竟造的什么孽啊,一个两个的全把他看光了,还都是能做他亲娘的年纪。 牛婆子一慌,连自己要来干什么都忘了,忙摆着手往后退:俺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看见。 宋老夫人气急败坏,扯着嗓子喊:你给我回来、回来。 嬷嬷也被吓傻了,反应过来要去追的时候已经不见人影了。 嬷嬷站在莲心居的院子里凌乱,不是,她和宋老夫人不是来抓奸的吗怎么反倒成被捉奸的,这都叫什么事啊。 牛婆子连滚带爬的从莲心居逃了出去,跑出快大半个宋府才停下拍拍胸口。 俺滴娘嘞,没想到宋老夫人和贾大夫有一腿,这事也太稀奇了吧。 牛婆子眼里闪烁着八卦的光芒。 眼看着人追不回来了,宋老夫人气不打一处来,那婆子她回头逮到非要好好收拾一顿不可,当务之急是先要把姜眠这个小贱人拉出去示众。 姜氏你躲得过初一躲得了十五吗! 先前还要被嬷嬷掺扶着走路的宋老夫人这会儿却格外的勇猛,扑过去把帷幔拽了下来。 啊的一声粗犷的尖叫,床尾蜷缩着衣裳凌乱的赤脚大汉 ,满脸的络腮胡子,脸上全是惊恐。 姜—— 宋老夫人惊的嘴都合不上了,盯着榻上的壮汉脑子一片空白,嬷嬷也懵了。 这会儿全场最淡定的反而是贾大夫,他坦然的理了理领口道:老夫人,看见了就出去吧,让阿喜也穿好衣服。 阿喜眼珠转到贾大夫站的位置,又转回到头顶宋老夫人的位置,满脸小媳妇儿的憋屈样点了点头。 求求了,让他一个人待会儿吧。 床底下的徐娘这会儿紧张的瑟瑟发抖,她只穿着白色里衣,地上的凉气一点点渗透。 不知道是徐娘的错觉还是什么,她的肚子在隐隐作痛。 出去 宋老夫人僵硬的转过头来,你不是外面有个相好吗还叫的是娘子 阿喜就是我的相好啊。贾大夫无所谓道,他已经破罐子破摔了,随便吧,逮到他和阿喜总比逮到他和徐娘好。 娘子是我对阿喜的爱称,宋老夫人这没什么问题吧。 宋老夫人踹门的动静不小,他和徐娘一听声音就知道谁来了。 第76章 第76章 徐娘脑子转的快,一把将阿喜推倒在床上,自己找个地躲好了。 贾大夫这半天心里也不知道是什么滋味,身上那点药劲散了后他算是反应过来了,徐娘这是想让他给姜眠当奸夫啊。 然后被宋老夫人抓个正着,下一步呢被赶出宋府。 贾大夫舔了舔干裂的唇,徐娘这个女人心还真狠啊。 老夫人出去吧。 他瞧了眼徐娘藏身的地方,回头他可要好好算这一笔账。 徐娘紧绷的身子这才松了几分,从床底下爬出来恶狠狠的威胁阿喜:你俩要是敢把我说出去就完了。 阿喜欲哭无泪,他好难。 屋顶上看热闹的姜眠和秋来把松动的瓦片盖好,姜眠啧了一声后仰坐直。 徐娘反应还挺快。 她身上那几个血窟窿还在,只是丝毫不影响姜眠的行动。 还有运气成分在,谁知道恰好有个阿喜在旁边。秋来也有些无奈。 原本宋老夫人抓到的会是贾大夫和徐娘,阴差阳错之下,抓成了贾大夫和阿喜。 没事,再等等也无妨,你当姓贾的那人真有表面看上去那么傻,他啊,阴险狡诈小人一个。 姜眠凉凉的看向院子里的站着的几个人。 秋来偏头看向准备翻窗从后面逃走的徐娘,迟疑问道:要把人拦下吗我跳下去打晕扔宋老夫人脚下也不是不可以,留着...... 秋来总觉得能解决的事早解决掉比较好,徐娘又不像宋庭岘一样难搞。 秋来,你知道猫捉耗子吗姜眠莫名其妙来了一句,也没等秋来回答,就自顾自的说道:有一种很好玩,耗子以为自己能跑掉,结果尾巴被大猫按着,一扯就扯回来了。 秋来,你不相信我吗 姜眠笑着看向秋来,眼底盛满了自信。 姑娘好像又不一样了,秋来敏锐的察觉到姜眠身上细微的变化。 或许并不细微。 我信。 秋来抬头看向天,它又黑了,但太阳会升起来的。 夜色越来越浓稠,院子里的气氛也是剑拔弩张。 宋老夫人从惊吓中回过神来,并不信贾大夫的鬼话。 她冷哼道:姜眠她人呢藏哪儿去了什么阿喜是你的相好,你跟谁在这儿扯犊子,这是莲心居,姜氏的院子,你跟个男人胡搞那也该是在你自己的屋子。 贾大夫手一摊,道:我也想知道县令夫人在哪儿他环顾一圈,这院子里面一个下人都没有。 阿喜默默的往贾大夫身边挪。 宋老夫人感觉一股寒意涌上脊柱,这莲心居怎么能一个人都没有呢 都跑哪儿偷懒去了,给我出来。宋老夫人吼道,她今日用嗓子用的有点多,没喊两声就喊不动了。 空气静了下来,一股冷风吹过,宋老夫人汗毛倒竖,不知怎么就想起来贾大夫描述黑衣人杀人场景。 屋顶的姜眠挽了个新学的剑花,故意拖着腔调。 还我命来~ 第77章 第77章 说罢就给秋来使眼色,秋来带着姑娘一跃而下,离开了莲心居。 几人都看向那道怪异的声音发出的位置,却空无一人。 宋老夫人的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她嘴唇微张想要说些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有,有鬼。嬷嬷两条腿打着颤,死死掐住宋老夫人的胳膊。 这世上有神佛,自然也有鬼魂。 院子里站的几个人,宋老夫人是信这些事最虔诚的一个。 贾大夫警惕的打量着四周,眼底的精明一闪而过,他早些年游历江湖,见多识广,但对鬼神之说也是半信半疑的,他见过装神弄鬼吓唬人的,也见过离奇古怪的异事。 先离开这个地方吧。 贾大夫没发现什么,树影摇晃,倒让莲心居更加的阴森恐怖。 几个人背着身子往后退,快到大门的时候全都撒开腿往外跑。 莲心居里面的人不会被鬼怪吃掉了吧。宋老夫人眼皮狂跳,喃喃自语道:姜氏她做的亏心事太多,阎王爷看不下去了把人收走了。 贾大夫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不远处青棠提着盏灯匆匆往这个方向来,后面还跟着好几个人。 宋老夫人背对着她们,第一时间还没注意到,瞧见贾大夫和阿喜都直愣愣的盯着她的身后看,这才疑惑的转过头去。 青棠刚好走到宋老夫人面前。 鬼啊。 宋老夫人彻底成了破锣嗓子,她在莲心居认得的面孔不多,青棠就是其中一个,以前晨昏晚定撑伞陪姜眠站在她院子里的就是这丫头。 她一个屁股蹲又摔倒在地上,惊恐的拿腿往后蹬,许是年纪大了腿脚不利索,身子不小心一歪重重磕在地上。 宋老夫人晕了过去。 老夫人你们在这做什么 青棠已经不是一无所知的青棠了,心里默默流泪,终于轮到她看热闹了。 夫人受伤是假的这件事夫人只告诉了林花,原因觉得她太单纯了,容易露馅。 好吧,很有道理,青棠决定今日起也要锻炼自己,以后才能给夫人更好的帮上忙。 青棠又迷迷糊糊道:也不知道牛婆子跑哪儿去了,喊她回去拿个东西半天都没拿来。 借着光贾大夫定神一瞧有影子,活的、她们都是活的,他这才松了口气。 县令夫人在哪儿贾大夫开口问道。 夫人在迎客居啊,那是离莲花池最近的院子,青棠忧心忡忡道:夫人受了那么重的伤,本就不应该乱挪动,莲心居又离得太远,索性就在迎客居养伤了。 莲心居怎么一个人都没有 青棠就跟看傻子一样看着问话的贾大夫,拧眉道:我们都是夫人的人,自然是夫人在哪儿我们就在哪儿,贾大夫这没什么问题吧。 一切都解释通了,贾大夫深吸一口气。 他跟着徐娘回去后没喝几口茶,徐娘就推搡着让他过来看看姜眠的伤,说是找有没有能下手的好机会,等他过来没一会儿后,徐娘就匆匆赶了过来推开门,脸上的失望藏都藏不住。 药效渐渐起作用,意乱情迷之下他想拉着徐娘温存一会儿,这才有了后面的事。 他要去找徐娘。 第78章 第78章 宋老夫人被人抬回了主院,宋庭岘暂且顾不上这头的事情,昌平昌安给主子交代完后,安静的跪在地上等着指示。 宋庭岘迅速看完大人带来的信。 【许青云我会处理,春崖山你该做什么继续做,加快进度。】 宋庭岘身子往后仰,无形的压力开始蔓延。 堆积的事情太多了,大人这时候还在要求加快进度,先前的事只能交给别人来做了。 他猛然睁开眼,问:书房没人进来过吧 昌安冷静的回道:陈司马想进来被拦住了,主子后面要给他一个解释。 蒙面人这事就交给陈司马去查吧,昌平你在一旁盯着,有什么情况及时向我禀报。 昌安退了出去,如今只剩了昌平一人等候发落。 宋庭岘抬手遮住眼睛。 莲花池 脑子里模糊的片段告诉他确实去了莲花池,可又虚无的就像一碰就碎,真假难辨。 无论是宋老夫人和昌平,还是府外的暗哨都有看见那道黑影,下此重手,又没取掉他性命,莫非他做的事被人知道了 胭脂醉这酒,轻易还是碰不得。 昌安你去再传一封信。宋庭岘伤口还疼着,强撑着下了床,若真是有人发觉他做的事来警告,他承担不起这个后果。 迎客居。 姜眠还没有睡,捏着手里仅剩半颗致幻草的瓷瓶发呆。 秋来做的血窟窿的衣服还在旁边挂着,身上青青紫紫的伤痕一并被洗去,素白的脸上只有几道极浅的伤痕。 青棠边给姜眠抹药边掉眼泪,哽咽道:夫人你不说都是假的吗 姜眠更衣的时候背上和脖颈处的淤青被青棠看见了,她一开始以为跟脸上一样都是画出来的,可碰了之后才知道不是。 夫人以后熄灯了奴婢也要跟着你。 青棠这会儿很自责,她要是没离开,夫人会不会身上不添这么多的伤。 姜眠无奈,这两日确实把身边的人吓得够呛,抬手拭去青棠脸上的泪,道:好,以后你寸步不离。 秋来蒙着面巾从窗口翻了过来,如果贾大夫这会儿在,一定能认出昨夜的蒙面人是谁。 那几个人都万无一失了。 秋来并没有摘掉面巾,青棠和林花如今也就知道她的存在,但不知道她长什么样子。 明日,贾大夫就要出府了。 姜眠把玩着手里的瓷瓶,贾大夫解决掉了,下一个该是谁呢 小印章换来的致幻草,她本以为用一次就要收回去了,没想到主事的又给她送了回来,有助力为何不用呢 姜眠现在特别冷静,她也想加快进度了。 贾大夫和徐娘,今日就是送上门来的羔羊,她还真没想到徐娘竟然敢下药往她床上送男人。 枕鸳楼的清倌人,宋庭岘给徐娘登的户籍却是良家女。 第79章 第79章 这是新递上来的信息,从她回来那刻雇人去查徐娘的事情也终于露出眉目了。 宋老夫人还不知道这件事情吧毕竟上辈子就被宋庭岘瞒的严严实实的,姜眠心想。 青棠把药膏放过去又折返回来,她刚刚从守门的婆子那听到了宋老夫人和贾大夫的传闻,心里后怕极了,要是夫人今日回了莲心居... 她守在姜眠身边,湿漉漉的眼睛望着自家夫人开口道:夫人,我刚刚从门外听见老夫人和贾大夫... 姜眠挑眉,牛婆子办事速度还是挺利索的,这么快就传开了。 幸好夫人今日没回莲心居,林花还是太有先见之明了。 青棠轻呼一口气,白日里就是林花下的决定把夫人挪到离莲花池最近的迎客居。 林花默默往后退了一步,挪到迎客居这个决定还是夫人做的,青棠又被蒙到鼓里了,她可怜的看了眼一无所知的青棠。 不过,夫人是怎么猜到莲心居会有那么多人去的呢还有夫人身边什么时候多了个武艺高超的女侍,她们日日守在夫人身边却毫无知觉。 林花心思本就比青棠缜密,姜眠身上的变化太多了,让她不得不生疑。 可林花又确信,这就是她自幼一起长大的姑娘。 花花,你怎么还走神了青棠招手在她眼前晃了晃,道:夫人问你话呢。 林花陡然清醒,把注意力拉了回来,慌忙对上姜眠的目光:夫人有什么事吩咐吗 姜眠把探究的视线收了回来,笑道:你有什么要问的吗 她看出来林花现在心里有很多疑问了,她足够小心的不想去暴露自己重生的事情,甚至刻意的去回避前世关于宋庭岘、宋家的记忆,太疼了。 她在莲心居睡不着的整夜,宋府上下的冷嘲热讽,识人不清的悔恨,并没有随着她的重来而消散,她一直不敢面对上一辈子的自己。 可何必呢前世已有的记忆不就是老天爷给她的补偿吗从痛苦中挖掘自己一切所能利用的信息。 遮遮掩掩不敢利用自己的先知反倒束手束脚做不好事情,重生这事她不见得要瞒着上一辈子为自己舍了命的婢女。 姜眠温柔的看向林花,许是又一次濒临死亡,也许是秋来陪她哭的那一场彻彻底底把情绪爆发出来,从重生回来那一刻姜眠心底就绷着一根弦,这根弦逼着她在往前走,可又像无头苍蝇一样乱转,根本不知道下一个目的地在哪儿。 可如今她知道了。 上辈子的这一天,这辈子的同一天,她收到了姜渔的信,明明人生的轨迹在她回来的那一刻就发生了改变,可姜渔的信还是遥遥的归一。 她要回江州,彻底光明正大的解决宋家后她要去江州与姜渔团聚。 可出乎她意料的是,林花轻轻摇了摇头,道:我没什么想问的。 姜眠微微一愣。 林花喊了一个她很久都没喊过的称呼,大姑娘,你这些日子笑的要比往常要多,林花的眼里带着疼惜,宋县令与姑娘的相识相知她是看着过来的,她也一直以为宋县令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