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神》 第一章 第一章 第一次认识吴英桂，是在那辆被延误的高铁上。 她用身子卡住车门，说是要等女儿。 实则手里的直播根本没停过。 最终她得偿所愿，成为了平台的大网红。 网友夸她不畏强权，为母则刚。 反倒阻拦的人被骂的狗血淋头。 她能在医院哭丧时精准计算赔偿金额。 能让超市经理跪着求她撤诉，还能让航空公司为她改航线。 她是全网公认的维权女王，也是职业碰瓷界的传奇。 但这一次，她踢到了铁板上。 1 各位旅客请注意，列车即将出发。 广播还没结束，坐在我前面的红衣大妈如弹簧般站起来。 用身体卡在了电梯门中间。 我要投诉你们，我要让你们上新闻！ 身为记者的敏锐察觉使我举起手机录像。 她的一只脚死死卡住车门缝，另一只手高举手机。 屏幕里的礼物和弹幕疯狂滚动。 支持大姐维权，这帮运营商简直欺人太甚！ 必须让大姐为我们出口气！ 而她则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我女儿还没上车！连人都没上齐你们就要发车吗 站台上的乘务员急得满头大汗，试图把她拉回车厢。 您好大姐，我们高铁有规定，到了发车时间不能等人。 吴英桂的脸涨得通红，嗓音嘶哑。 你们这是霸王条款，我花了钱凭什么不等我们！ 她说完，整个车厢里都炸了锅。 你要是等你女儿就改签下一趟啊。 就是，你这样浪费大家劳动节的时间真的好吗 而我此行也是趁着休假回家探亲的。 弟弟最近谈了个新女友，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 他对这女孩十分痴情，天天给我发她的照片。 照片上看着倒是单纯可爱的模样，不过我还是要替他把把关。 车厢里尽是对吴英桂的指责声，她被说的满脸通红。 突然，她纹丝不动。 随后顺势垂直地倒在地上，浑身开始抽搐。 直播间瞬间炸了，礼物特效铺满屏幕，弹幕上一片沸腾。 大姐被气晕了，赶快叫救护车啊！ 这一车的暴民，这么急怎么不跑着回家呢！ 我走过来，冷漠地看着躺在地上的大妈。 这我第一次看她的表演，不过她的名头我早就有所耳闻。 她叫吴英桂，四十来岁，算是平台上比较有名的维权博主。 三个月前，她在医院的重症监护室门口哭天抢地。 在网上发文声称大夫医术不精，治死了她的老父亲。 从白天一直闹到深夜，直到院方塞给她八万慰问金才肯罢休。 上个月，她又在超市购物时，在盒饭里发现了死蟑螂。 最后超市经理当场给她跪地道歉，赔偿五万才了事。 而现在，她又盯上了高铁。 乘务员走过来，面无表情地掏出一张电子报告。 吴女士，您前两天刚去过医院，你的身体压根没有问题。 她的抽搐戛然而止。 直播间里，弹幕短暂地停滞了几秒，随后更加疯狂。 真不敢想这背后的黑幕，连医院都被收买了！ 大姐别怕，我在这录屏呢，被封号了我还有备份！ 吴英桂翻身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对着镜头露出委屈又倔强的表情。 家人们，他们连医院证明都不认！这就是垄断公司的傲慢！ 我看着她的表演，胃里一阵翻涌。 她才不是什么维权斗士，而是个精明的商人。 她的维权从来不是为正义，而是只图利益。 一场利用公众情绪、操纵舆论的生意。 而今天，我决定撕开她的面具。 2 我挤过人群，把记者证举到吴桂英的面前。 您好大妈，我是周刊记者，想要采访下您。 吴英桂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她的手机镜头条件反射般转向我，但很快又移开。 这个微妙的动作让我确信，她这一切斗不过是演的。 记者同志，您可要为我主持公道啊！ 她突然扑过来抓住我的胳膊，力道大得惊人。 这帮乘务员欺负我一个平头老百姓，我女儿她。 您女儿在哪儿，大家都等您十多分钟了女士。 直播间里的弹幕突然转向攻击我。 这记者什么情况都没搞懂，一看就是学新闻学学的。 这大妈前一秒还口吐白沫，该不会是演的吧。 吴英桂读到第二条弹幕，脸色瞬间变得阴沉。 反手踢飞拉黑一条龙。 这时乘务员调出了监控视频。 吴女士，监控显示您检票时是一个人。 站台突然陷入诡异的寂静。 吴英桂的嘴唇颤抖着，直播间人数突然暴跌。 我看着她手上戴着的金色手环。 再想起她平日里一直伪装出的穷苦百姓人设。 只觉得阵阵发笑。 但凡是个明眼人，在她平日里直播带货的时候都能看清她。 说白了，她只不过是靠讹诈这些大企业大公司赚取利益罢了。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响了。 她的声音突然拔高八度。 喂，你说什么，我马上到！ 挂断电话后，她瞬间切换成悲痛欲绝的表情。 医院刚通知，我女儿出车祸了！ 她冲出站台，把所有人都晾在了原地。 吴英桂这一出女儿出车祸的戏码又把直播间的热度拉了回来。 弹幕里满是安慰和同情。 看着她风风火火离去的背影，我心中暗付。 这女人真是把对舆论的操控用到了极致。 但我并不打算放弃。 回到报社，我立刻整理材料写了篇报道。 我要揭开吴英桂这所谓维权博主的真实面目。 联系了高铁方面，我取到了完整的监控录像。 与此同时，吴英桂的热度在网络上持续攀升。 她在网上发了一篇长视频。 声泪俱下地控诉自己在高铁上是遭遇。 她把女儿出车祸的事添油加醋地讲了一番。 因为高铁公司一直急着发车，我给女儿打电话。 她紧着往这边赶，结果在过马路的时候一个没留神。 她将自己包装成了一个命运多舛、却又坚强不屈的母亲形象。 网友们被她的言语所打动，纷纷在评论区底部留言支持她。 甚至还有人自发组织为她捐款，要为她讨回公道。 我把写好的报道初稿拿给主编看。 主编皱着眉头看完后，摇了摇头说。 这篇报道虽然有料，但吴英桂现在太火了。 发出去舆论虽然会引起轩然大波，但是报社将承受压力。 我紧握拳头，心中十分不甘心。 那她这种欺骗大众、恶意碰瓷的行为难道就不该曝光 主编沉思片刻。 你最好再调查一下，等证据链完整了我再考虑。 我听从主编的建议，开始暗中调查吴英桂的社交圈子。 通过一些关系，我来到了她的老家。 3 据她的亲戚说，吴英桂已经是个惯犯了。 她的背后是一个小团队在运作，其业务十分繁杂。 医闹算是他的核心产业，她没事儿的时候就去医院蹲点。 一旦有病人不幸离世，吴英桂一行人便如饿狼般冲进去。 在病房里哭天喊地，制造混乱，向医院勒索巨额赔偿。 有时候他们悄悄潜入超市，往食物里偷偷塞入异物。 随后装作消费者索赔天价的精神损失费和医药费。 有一次他们更是胆大。 吴英桂在飞机上佯装发病，最终迫使航班返航。 结果刚下飞机，吴英桂就立马变了脸。 开始朝航空公司狮子大开口索要赔偿。 此外，吴英桂还开发了一款名为维权宝的应用。 在这个应用上面，用户可以对网购的商品申请仅退款。 从在餐厅卫生安全问题索赔，到在商场投诉服务补偿。 各种闹事项目一应俱全，并且按照闹事难度明码标价。 吴桂英仅凭这应用软件，几乎可以说是赚得盆满钵满。 事后，他们还有专门运营短视频的团队。 他们精心设计剧情，利用吴英桂在网上的人气来引发关注。 最后再通过公司补偿和粉丝打赏从中获取利益。 我从吴英桂老乡的口中打听到了她女儿住院的地址。 透过单人病房门口的小窗，虽然绷带缠着脸。 但是依稀能看见躺在病床上的人正吃着哈根达斯。 想到新闻报道上那个浑身打满石膏的形象。 我十分确定这是她为了摆脱高铁上的困境而编造的谎言。 她的女儿虽然绑着石膏，但举止完全不像一个病人。 拍下了几张照片，作为又一有利的证据。 就在我以为掌握了足够证据，可以将她真面目公之于众时。 一双干枯的手搭在了我的肩上。 刚才拍的入迷，不知何时吴英桂竟出现在我的身后。 她一改往日在镜头前的泼辣模样，脸上堆满了笑容。 眼神中却透露出一丝威胁。 你就是在高铁上的那位记者吧，我记得你。 既然你都看见了，那我们不妨聊聊 我悄悄把相机的储存卡取了出来，尴尬地笑了笑。 我觉得我和你没什么聊的 记者同志，咱们都是聪明人，何必把事情做绝呢 你要是发了那篇报道，对你我都没有好处。 大家讨生活都不容易，不如交个朋友，有好处一起赚。 我冷冷地看着她。 吴女士，你这种行为已经违法了，公众现在需要得到真相。 吴英桂的脸瞬间拉了下来，咬牙切齿地说。 你这记者，怎么软硬不吃呢 我见识过很多记者，可他们都很喜欢跟我讲道理。 说完，她推开了病房门，找了块布把窗口挡的严严实实。 我站在医院的走廊，心中明白。 这场与吴英桂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第二章 第二章 4 就在我思考下一步该如何行动时。 弟弟的一则电话打断了我的思绪。 姐，你五一怎么没回来 我愣了一下，这两天忙于工作，甚至忘记了放假回家的事。 姐姐这边突发点事要加班，晚点再回去。 替我和你的小女朋友道个歉吧。 没关系姐，她五一也有事没来，就是爸妈有点想你了。 弟弟的语气里满是落寞。 那女生不是说好了五一去见家长的吗，我心存疑虑。 刚挂断电话，吴英桂就打开了病房门，手机里还开着直播。 透过门缝，我看见那女孩把石膏装了回去，静静地躺在床上。 家人们快看这记者多不要脸，为了跟踪连病人都不放过！ 吴英桂张牙舞爪地对着屏幕比划，镜头都快怼到我的脸上。 这时，躺在病床上的女生支支吾吾地说起了话。 妈，是医生来查房了吗，我的腿好疼啊。 我微微一愣，看来今天她是不想放我走了。 直播间的人数开始猛猛上涨。 这记者不是前两天在高铁上那个吗 这人真是正经记者吗，人都这样了还不放过。 吴英桂嘴角微微一撬，伸手就要抓我的相机。 你刚才偷拍照片了吧，如果识相就趁早把照片给删了！ 我急忙把相册调出来给她看，里面都是一些过往报道的照片。 吴女士，我只是想伸张正义，你怎么能诽谤我呢 其实刚才趁她不注意的功夫，我早就把储存卡取了出来。 我把相册画面放进直播里，结果直播间的人压根不买账。 谁知道这相机有什么猫腻，干他们这行的最坏了。 吴姐姐千万别信她，现在告她涉嫌侵犯肖像名誉权才对。 我心里无奈一笑，就她这名誉还有什么侵犯的必要吗 吴英桂有些无可奈何，沉默片刻，她又想出个点子。 既然你这相机没猫腻，那放在我这几天总没关系吧 好啊，反正我也要放假回家了。 我爽快的答复让吴英桂愣了一下。 随后，她半信半疑地将相机接到手中。 多亏吴英桂没什么见识，压根不清楚相机的构造。 我把储存卡带回了工作室，调出照片，急忙写了篇报道。 编辑对我的报道十分满意，有理有据，足够扳倒吴英桂。 专栏写完存在了电脑里，我便马不停蹄地往家赶。 先好好过完这个节，反正吴桂英也蹦跶不了几天了。 这次的高铁没有了吴英桂闹事，一路十分顺畅。 爸，妈，我回来了。 推开门的一瞬间，我的余光瞟到一个女孩。 她穿着一身素雅的连衣裙，看起来温柔乖巧。 姐姐好！ 她看起来应该就是小弟的女朋友了。 我刚准备面带笑容的打个招呼。 却发现那女孩手中拿着的，正是我给吴英桂的那款相机。 我楞在原地，上下打量着这个女孩。 小弟见我此状，立马开始打圆场。 姐，忘了跟你做自我介绍了，她叫吴小雅，是我的未婚妻。 看着爸妈笑容洋溢的面孔，我有些不忍戳穿。 那个躺在病床上吃哈根达斯的女孩，此刻正站在我家的客厅里. 笑容甜美地拿着我的相机。 我强压下心中的震惊，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你好。 5 弟弟揽住她的肩膀，满脸骄傲。 姐，小雅她可懂事了，她带相机来要和我们拍全家福！ 我的目光落在相机上。 那是我故意留给吴英桂的诱饵，里面早就清空了所有内容。 但此刻，它成了最危险的证据。 如果吴小雅发现储存卡不见了。 相机挺眼熟的。我故意说道。 吴小雅的手指微微收紧，脸上笑容不变。 是吗，这是我妈妈的旧相机，我很喜欢就拿来用了。 旧相机，这可是今年新出的款式啊。 我轻轻挑眉，吴小雅的脸色一下子白了。 小雅她又不是很懂相机，姐你别为难她了。 是啊，主要我妈妈是摄影师。 她面不改色地撒谎，这多亏了平日里的训练。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 我妈去开门，随即传来一声夸张的惊呼。 哎呀，亲家母！ 我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吴英桂和我印象里简直是判若两人。 她穿着红旗袍，手里拎着礼品，笑容满面地跨进门。 亲家公亲家母，真是不好意思，临时登门拜访！ 她的目光扫过我，瞳孔微微一缩，随即笑得更加灿烂。 这位就是大女儿吧果然是一表人才啊！ 弟弟热情地介绍。 阿姨，这是我姐，现在正在周刊当记者。 记者啊，这个职业可真不错。 吴英桂拖长了音调，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 饭桌上，吴英桂表现完美，不停地给我夹菜，夸弟弟有出息。 吴小雅乖巧地坐在弟弟身边，时不时羞涩地低头微笑。 桌布下，吴英桂的脚正死死踩在我的鞋尖上。 阿姨，你踩到我的脚了。 吴英桂先是瞪了我一眼，随后又改为喜笑颜开的模样。 你看这事儿闹的，我还说亲家的地怎么这么软。 她先是打了一个圆场，随后开始盘问起我的工作状况。 听说大女儿的工作很忙，是最近在做什么大新闻吗 我直视她的眼睛。 是啊，最近在做一个关于诈骗碰瓷的专题。 餐桌上的气氛瞬间凝固。 吴小雅的筷子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既然饭都吃差不多了，不如我们来拍个照吧。 吴小雅想打个岔，说着便打开了相机。 可是无论怎么按下快门，照片却始终存不了。 诶这相机的储存卡去哪了。 弟弟检查了一遍相机，一下子就发现了端倪。 可、可能是洗完照片往插回去了，你看这事儿闹得。 吴桂英丝毫没有慌乱，急忙结果相机收回包里。 晚饭后，我跑到阳台吹风。 千算万算，万万没想到事情会变成现在这个情况。 就在这时，吴桂英突然出现在我的身后。 此刻，她脸上早已没了伪装的慈爱。 徐璐薇，咱们也就没什么必要装了吧。 她掏出手机，屏幕上显示着一张照片。 是我在医院偷拍吴小雅时的侧影。 如果我把这张照片发给你弟，再配上些故事。 她眯起眼睛，笑里藏刀。 他会相信调查他女友的姐姐，还是相信自己的未婚妻 我冷笑，不知道吴英桂何来的自信。 你可以试试，但别忘了，我手里有你们诈骗的全部证据。 证据你以为那些照片能说明什么 我女儿确实出了车祸，连恢复的快都算犯法吗 她逼近一步，身上的香水味呛得我呼吸困难。 倒是你，跟踪偷拍，侵犯隐私。 真闹起来，你这记者的饭碗还能保住吗 你乖乖把储存卡交出来，咱俩就算两清了。 你做梦。 就在这时，阳台门被推开。 姐，阿姨，你们在聊什么 弟弟疑惑地看着我们。 吴英桂瞬间变脸，亲热地挽住我的胳膊。 我们在聊婚礼的事呢，你姐姐说一定要办得风风光光的！ 弟弟感动地抱住我。 吴英桂太会打感情牌了。 姐。 我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6 深夜，我悄悄来到了书房。 弟弟的电脑亮着，屏幕上是吴小雅的写真照。 她穿着白裙站在海边，清纯得像个天使。 我找出了自己写好的专栏，准备现在发出。 我想让弟弟知道。 他深爱的未婚妻，是如何假装重伤骗捐。 他的未来岳母，又是怎样一个职业骗子。 但我的手在颤抖。 如果这样做，弟弟对爱情的信仰必将遭到摧毁。 窗外，月光冷冷地照进来。 电脑屏幕的光映在我脸上，忽明忽暗。 就像我此刻挣扎的内心。 我最终没有点击发送。 手指从鼠标上移开时，书房的门突然被轻轻推开。 我猛地转身，看见弟弟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两杯热牛奶。 他走过来，把其中一杯递给我， 姐，你怎么还在熬夜，最近的工作这么忙 屏幕光映在他脸上，双眼里对我满是关切。 我迅速切换了页面，勉强笑道。 嗯，在整理一些资料。 弟弟在我旁边坐下，忽然压低声音。 姐，其实我有件事想问你。 我的心跳陡然加速。 什么事 小雅她最近总是怪怪的。 我的手紧紧攥住杯子。 姐，她会不会有事情瞒着我 这是个绝佳的机会。 我只需要轻轻推一把，就能让他看清真相。 但看着他泛红的眼眶，我终究只是拍拍他的肩膀。 别多想，可能只是工作上的事。 弟弟点点头，但眼神里的疑虑并未消散。 第二天一早，报社主编的电话把我惊醒。 立刻给我买返程的车票！ 有人举报你捏造新闻，还提供了证据！ 我赶到报社时，整个编辑部鸦雀无声。 主编办公室里，一个男人把文件递给了主编。 看见我进来，他露出胜券在握的微笑。 这位是吴女士的律师，他提供了你跟踪偷拍的视频。 还有你受贿抹黑吴女士的聊天记录。 我抓起那张纸，神色茫然。 那上面是我和超市经理的对话截图，内容确实是索要好处费。 但这段对话根本是伪造的！ 这是栽赃，吴桂英母女才是骗子，我有确凿的证据。 昨晚报社服务器上的照片和视频全部消失了。 技术部说是黑客攻击。 他们竟然连这一步都算到了，我不禁发抖。 鉴于情况特殊，社里决定暂停你的职务。 主编叹了口气。 等调查清楚再说吧。 走出报社大楼时，天空阴沉得可怕。 吴英桂翘着二郎腿坐在楼下的长椅上。 现在你满意了吗 我举起储存卡。 你别忘了，我还有这个。 她大笑起来。 你觉得你有讨价还价的资格 她突然上前夺走储存卡，粗暴地掰成两半。 现在，你彻底没有和我谈判的资格了。 我们来谈谈你的新工作吧，做我的公关顾问。 你的文笔不错，帮我做运营可比当记者赚的多。 我说的梦话都比这靠谱。 我冷笑道。 别急着拒绝。 她凑近我耳边，压低声音。 咱们现在可是亲家了，多考虑考虑你弟弟和爸妈。 我的心头一颤。 7 彻底被炒了鱿鱼，我失魂落魄的坐在回乡的车上。 吴桂英就像挡在我门前的一座神像一样。 使出浑身解数也无法将其扳倒。 回到书房，我自然的打开了电脑。 突然发现自己电脑里写好的专栏。 索性自己回家时没有使用公司内网，专栏内容被保存下来了。 虽然没有了平台，但我发出去的内容依然引起轩然大波。 不久，各个蓝V大号也纷纷转发了我的推文。 相关部门也都立即进行调查。 那天夜里，雨正下得最大。 吴小雅来到我们家时已是深夜。 她没打伞，浑身湿透地站在门口。 手里紧攥着一个牛皮纸袋。 妈妈明天要带着我逃去东南亚，但是我跑出来了。 弟弟后退一步。 我说过，我们的婚约解除了，你还想骗我们多少次 就最后一次。 她哽咽着打开纸袋。 里面竟是一叠汇款单。 过去几年她偷偷给每个被骗过的受害者都汇过款。 备注栏上写满了对不起。 我其实早该站出来的。 她突然剧烈咳嗽起来，一抹刺目的鲜红出现在掌心。 弟弟下意识扶住她摇晃的身体。 她的手机屏幕亮起，是一条刚发送成功的微博。 吴小雅在弟弟怀里闭上眼睛前，最后说了句话。 戒指能先预支吗我怕等不到婚礼了。 暴雨冲刷着玻璃窗，监护仪发出规律地发出声音。 吴小雅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如纸。 医生说她失血过多，加上长期精神高压导致的崩溃。 如今还能活下来已是奇迹。 弟弟坐在床边，手里攥着那枚他早就买好的钻戒。 她还会醒吗 他声音沙哑，但我没法回答。 主编被捕的新闻占据了所有头版头条。 我所在的报社其实受了吴桂英的打点。 主编一直在和吴桂英合作，产出大量洗白的推文。 难怪他一直阻止你报道吴英桂，你差点掀了他的摇钱树。 审讯室里，主编的傲慢终于崩塌。 他交代了更多，足以让吴英桂吃一辈子牢饭。 8 吴英桂的直播间被永久封禁那天，她做了件疯狂的事。 治安局接到报案冲进她家时，发现她正对着手机直播。 面前是漏气的煤气阀。 家人们看好了！看看流量是怎么逼死一个母亲的！ 资本，你真的赢了。 弹幕里有人劝她冷静，但更多人在底下疯狂拱火。 看网名，其中有不少都是吴桂英曾经的粉丝。 当治安员准备破门的瞬间，她真的按下了打火机。 爆炸震碎了半栋楼。 消防员在废墟里找到她时，她竟然还活着。 全身重度烧伤，却死死攥着那部烧变形的手机。 这泼天的富贵我咋就没接住啊。 这是她被抬上救护车前说的最后一句话。 吴小雅在昏迷了几天后睁开了眼睛。 她第一眼看到的，是弟弟通红的眼眶。 她无名指上的戴着一枚钻戒。 她气若游丝地挤出一句话。 这么丑的戒指，我可不嫁 弟弟又哭又笑地吻她的手背。 吴小雅和吴桂英在康复后都接受了法律的制裁。 不过吴小雅从轻处罚，而且表现良好，提前出狱了。 出狱那天，吴小雅拄着拐杖正在练习走路。 她腿上那一道深深的伤疤，是吴桂英留给她最后的礼物。 父母也都接纳了她，依旧把她当做宝贝儿媳对待。 她的本心并不坏，只可惜她出生在一个坏透了的家庭里。 她重新做人之后，弟弟辞去了工作。 和吴小雅成立了反网络诈骗公益组织。 后来，我的专栏获得了年度新闻奖。 领奖那天，台下坐着弟弟和吴小雅。 她瘦了很多，但眼睛里有了光。 发表获奖感言时，我看向镜头。 这个时代，愤怒是最廉价的流量， 我从不相信有什么门能挡住真相，因为只要有一束光。 我说罢，舞台的灯光突然暗下。 一束追光打在观众席最后一排。 那里坐着十几个特殊来宾。 有被吴英桂骗光积蓄的老人。 还有因医闹而失去工作的医生。 阴影就无所遁形。 全场掌声雷动。 吴小雅在掌声中紧紧握住弟弟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