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灯照影不成眠》 第一章 第一章 大昭最受宠的公主死了。 她惨死在镇北王萧聿城的后院中,以风雪掩埋,直至七日后大雪褪去,露出那具冰冻成霜的尸骨,才被人发现公主身亡。 死后,她依旧维持着一手护住高高鼓起的小腹,一手朝院外求救的姿势。 可惜,无人理会她。 她是在风雪之中,与腹中胎儿一起,被活生生冻死的。 意识逐渐消失的那一刻,婉宁悔意蔓延全身。 她心想,她就不该自讨苦吃,爱上那个冷心冷肺的无情男人。 白白牵连她腹中孩子的性命,连来这世界看一眼的资格都没有。 若有来生,她定不会再纠缠于他...... ...... 哭什么赵婉宁,这不是如你所愿么! 赵婉宁被脖子上的疼痛给掐醒。 她睁大眼,才发现自己重生了,重生在萧聿城中药的这一天。 前世,她爱慕萧聿城。 初见是在大昭三年一度的秋猎场上。 与她父皇称兄道弟的异姓王萧聿城骑乘入场,他玉冠高束,文武袍勾勒劲壮的腰身,一眼便是人群中最夺目的存在。 后来刺客突袭,挟持了帝王最宠爱的小公主,是萧聿城一箭封喉,将她拦腰护下。 之后,那件墨色披风把她包裹,也将少女一颗爱慕的心尽数带走。 及笄那年,小公主向比自己大九岁的镇北王表明心意。 可一向待她宠爱有加的萧聿城猛然变了脸色,斥责她小姑娘心性,不明依赖与欢喜。 第二日,镇北王更是直接向帝王请封,前往北疆封地。 赵婉宁那时也是倔强,在宫门前跪了一天,终究是让宠爱她的帝王心软,允许她前往北疆。 初到北疆,镇北王府上的所有人都对她毕恭毕敬,可她在府上一个月,都没有见到萧聿城一面。 于是她脱下那身精致华服,穿上粗布棉衣,以普通老百姓的身份入了军营,成了镇北军中的一名女医。 在军中的第三年,萧聿城被军中内应设计中了药,她主动走进主帅营帐,以身成为他的解药。 翌日,两人衣衫不整的模样被他的青梅女将姜浅吟撞见,她当即崩溃,红着眼纵马离开军营。 不想路上遭遇敌军埋伏,最后逼至绝境,走投无路后跳下悬崖。 此后,萧聿城便像变了个人。 他与军中弟兄一起为姜浅吟立了一个衣冠冢,为她追封了将军英烈,而后又请旨娶了赵婉宁。 赐婚圣旨抵达北疆的时候,关于婉宁公主的流言也在大昭传开。 说她不知廉耻勾引皇叔,不择手段给萧聿城下药。 害死了大昭第一女将姜浅吟不谈,还利用皇权压迫,强逼萧聿城娶她。 大婚那日,婉宁的肚子已经显怀。 她这段时间都在专心养胎,两耳不闻窗外事地绣她的嫁衣。 她也是在大婚之日才知晓,萧聿城,恨她至极。 那日之后,大昭再无明媚得宠的小公主。 只有被关在镇北王府后院日夜受蹉跎的赵婉宁。 成婚三年,婉宁失去了三个孩子。 第一个孩子,出生后不到三个月便夭折后院,府医说因药致孕,哪怕能平安长大恐怕也是个痴呆儿; 第二个孩子,消逝在第四个月时被罚跪;只因那日是姜浅吟的忌日,她不小心打翻给她供奉的酒杯,她被府上丫鬟压着在牌位前跪了三天,血流一地。 最后一个孩子,已经八个月大了。但北疆遇到百年难遇的风雪,府上所有的院落都提前加固防备,独独落下她的。 大雪落了一夜,次日北地便露了日头。 由于北疆百姓早有应付风雪的经验,城中并无多少伤亡。 但赵婉宁与腹中胎儿,却彻底埋葬在那一场风雪之中。 婉宁死后,飘在空中。 她看见萧聿城将死而复生的姜浅吟紧紧地抱在怀里。 府中上上下下也开心至极,觉得王爷得偿所愿,终于向老天爷盼回他心爱之人。 至于被埋葬在风雪里的她,不过是一个从中作梗的恶人。 无人在意。 死了,再好不过。 或许是老天爷垂怜,见她在军中三年也救下不少人,竟然让她重生在萧聿城中药这天! 这一世,她只想做一件事—— 成全萧聿城和姜浅吟。 第二章 第二章 眼见衣衫就要被萧聿城撕碎,赵婉宁连忙用力把他推开,飞速地跑出营帐。 宁小大夫,你怎么出来了!王爷情况如何了 营帐外围着的都是萧聿城的亲兵,见到婉宁出来,个个面色焦急。 王爷情况不太好,施针不行,你们速速去请姜副将前来! 赵婉宁紧紧抓着衣衫,她现在只庆幸北地冬日长,身上穿得厚实。 情况不好你出来做什么还要去请他人,不是浪费时间吗! 万一耽误了王爷金躯,你一个小小军医,担待得起 几个高大的猛汉厉声呵斥,赵婉宁却不肯挪动一步。 好在有人去找姜浅吟,不多时便把人带了过来。 一身劲装的少女翻身下马,停在赵婉宁面前。 她狐疑问:宁小大夫,你搞什么鬼你费尽心思成为王爷的贴身军医,不就是想嫁入王府,给自己谋个好前程吗现在不趁虚而入,反把我叫过来,是何用意 风雪压人,赵婉宁仿若又置身于死前的那一天。 绝望得几乎让她喘不过气。 她手指紧攥,抬眸看向姜浅吟:你若再不进去,恐怕里头那个真要出事了。 话音刚落,营帐内传来一阵隐忍的闷哼声。 姜浅吟脸色一变,一鞭子卷开婉宁,立刻掀开帘子入帐。 不多时,营帐里便传来衣衫撕碎的声音。 听得人面红耳赤。 男人的低吼和女人的尖锐声中,夹杂着物件跌落在地,发出巨大声响。 可见两人之激烈。 那一声声愉悦的欢好声宛如冰锥落下屋檐,一下下撞击在婉宁心口,刺得血肉模糊。 你别说,咱们王爷还挺凶猛,听这声音......啧啧。 幸好进去的是姜副将,真要把宁小大夫留在里头,以她那小身板,恐怕抬出来就会没了气息,哪里还有富贵享受 ...... 耳畔亲兵的荤话也压得婉宁喘不过气。 她像是被抽干了精血,失魂落魄,跌撞着从主帐离开。 泪水在进入自己温暖的营帐时,终究是再无法忍住,争先恐后地从眼角滑出。 起初是压抑的哽咽声,而后放声嚎啕,像是要把两辈子的委屈尽数倾诉。 这一夜,主帅营帐的灯火一夜未歇。 婉宁公主亦一夜未眠。 天亮时,她梳洗干净从军医营帐中走出,借着外出采买药材的马车离开了军营,走进了城中最大的药材铺。 掌柜的瞧见她,立刻红着眼迎了上来:公主,你怎么......弄成这样 赵婉宁知晓自己此刻不太好看,她哭了一夜,双眼红肿。 身上穿的衣服还被姜浅吟一鞭子甩破,现下只随意被她缝了几针,看着就可怜。 哪里还有半点公主的模样。 药铺掌柜的也不是别人,是父皇自小就安排在她身边的女护卫素月,看着护着她长大的人,自然心疼她不过。 但婉宁没时间和她解释倾诉。 死过一次的小公主扑到人怀里,红着眼哽咽:烦请素姨传信父皇,我要回京! 第三章 第三章 好好好,公主您终于想通了! 素月看着自己护着长大的小公主被蹉跎成如今模样,心痛不已,也跟着红了双眼。 陛下早就说过,镇北王非你良配。若非公主执着,哪里会吃这些苦头。不过幸好,公主醒悟及时。待您回京,让陛下亲自替您物色一位好驸马,届时在京都有陛下撑腰,绝不会再让公主您受半点委屈。 这番话让婉宁本就红肿的眼睛又一次溢满了泪水。 前世她来北疆之前,父皇也这样劝过自己。 可她非但不听,还在宫门前跪地求来恩典,跑到北疆蹉跎了一生。 至死都没再见到她父皇一面。 赵婉宁攥紧了手,扯出一抹笑。 是我从前不懂事,让父皇担忧,往后再也不会了。 往后,她不会再执着萧聿城。 也再不敢了...... 从医馆出来后,婉宁又乘着马车回到军营。 她在军营里的身份是登记在册的,断不能就这样跟着素月回京。 即便要离开北疆,也得把手上的事情都处理好,将伤患都处置妥当。 此外,还有一桩边关要事需告知父皇。 婉宁信得过的人只有素月,是以她提笔一封,让素月立刻带回京。 她只需再等一等。 等爱她的人来接她......回家。 想到自己很快就能离开,婉宁整个人都轻松了几分,终于露出一道浅浅的笑容。 可当她掀开营帐的帘子走入,正好就与坐在其中的男人撞了个正着。 萧聿城披着中衣,露出有一道伤痕的腹部,视线往上,便是那些密密麻麻的痕迹。 上辈子被萧聿城欺凌过无数次的婉宁自然知晓那是什么。 她脸上的笑容凝固,迅速挪开视线:你怎么会在我的营帐 萧聿城眯了眯眸,将她的表情收入眼底,目光最后落在她泛红微肿的眼眶上。 他凉凉嗤了声,宁小大夫作为本王的军医,本王受了伤,来找你包扎不是再正常不过 婉宁闻言蹙眉。 她作为萧聿城的军医,包扎这种事情自然常有。 但往日都是把她唤去主帅营帐,鲜少有萧聿城来她这里的时候。 不过婉宁到底什么都没有问,只默默地拿出药箱,过来替萧聿城换药。 男人腰腹被细作划了一刀,血肉模糊,加上昨晚他用力过猛,此刻伤口又添了几分狰狞,沾血的绷带取下后,显得十分可怖。 放在婉宁刚到军营时,定会被吓得手抖落泪。 但如今,她再无半点胆怯。 金疮药洒在伤口上时,萧聿城又冷声开了嗓:昨夜发生的事情,想来宁小大夫也听说了。本王已经传下去,不日将迎娶浅吟。你既还在军中,从前那种荒唐的话,不要再说。 婉宁垂眸,平静回复:我知道了,小皇叔。 小皇叔三个字出来的一瞬间,听得萧聿城格外的不习惯。 他低眸深深看了一眼跟前的小姑娘。 他都记不清自己有多久没听到过这个称呼了。 只记得在京都时,小公主总喜欢赖在镇北王府,甜甜地喊他‘小皇叔’。 到后来,她有了别的心思,对他便是各种称呼,总归不肯再叫那句皇叔。 他皱了皱眉,正要开口,营帐的帘子又被掀开,将他们之间诡异的平静打破。 阿城,我行李已经搬来了,你和宁小大夫说了没有 萧聿城回神,立刻将婉宁推开,起身朝姜浅吟走去,不是让你好好休息,一会儿我差人去搬吗 温柔的话音落下,扭头看向被推跪在地上的婉宁时,嗓音顿时冷厉。 你这间营帐离主帅营帐最近,往后就让浅吟住这里,立刻把你的东西收拾出来,搬到军医营帐那边去。 姜浅吟靠在萧聿城怀里,软着嗓音道:阿城,这样会不会不太好宁小大夫都在这里待了快三年......要不,我还是住原来的营帐吧。 她说着就要离开,却被萧聿城勾住细腰。 往后你就是镇北王妃,想住哪里就住哪里。若非你我还未成婚,本王就要让你搬到主帅营帐的。 他温声安抚完姜浅吟,才施舍婉宁一个冰凉的目光。 至于宁小大夫,总归要习惯自己的身份。 赵婉宁这才明白过来,萧聿城出现在这里是为了让她认清,他心里永远不会有她的位置。 是为了让她滚远点,让心上人离他近些。 她压下满口苦涩,拍了拍衣衫起身,我现在就收拾东西,立刻搬走。 反正很快,她就要离开。 回到京都,回到父皇身边。 她会离开北疆,永远不会再踏足这里。 第四章 第四章 赵婉宁又搬回她刚来军营的小营帐。 一张床榻周围,堆积着气味难闻的药材,还有角落里等人浣洗的纱布。 婉宁还记得自己刚来军营时有多嫌弃,她缠了萧聿城好久,才终于搬去了主帅隔壁的营帐。 如今再搬回来,心境却全然不同。 总归比她上辈子死前住的地方要好。 起码不会让她冻死在风雪之中。 接下来几日,婉宁慢慢将手上的病患都交付出去,每天跟着采药车早出晚归,只等着素月来接她回京。 军营中这几日也热闹的紧。 无论婉宁走到哪里,都能听到萧聿城如何疼爱姜浅吟。 为了能尽快娶到心上人,萧聿城特地选了最近的一个黄道吉日,一个月后便大婚。 饶是如此,该有的规格一点都不能少。 听说姜家为姜浅吟准备的嫁妆少,萧聿城特地开了私库,抬了108担贵重物件去姜家,当做姜浅吟的嫁妆。 再加上萧聿城给的聘礼,这桩婚事可谓是举世无双。 婉宁只静静听着。 偶尔跟着大家附和几句,祝福王爷王妃恩爱两不凝、相思到白头。 这日,她照旧早早跟着采药车准备离开军营。 可当她踩着凳子就要上马车时,手腕骤然一疼。 萧聿城攥着她的细腕,把她拽到一旁。 你这几日,在躲本王 皇叔,我没有。婉宁摇了摇头。 萧聿城黑沉的目光盯着她,步步紧逼。 直至婉宁退无可退,他才冷声开口:还说没有身为本王的军医,却每日跟着采药车早出晚归,看到本王连招呼都不打一声,这还不是在躲着我 为何就因为本王要娶姜浅吟 婉宁连忙摇头,不是的皇叔,您能娶到心上人,作为晚辈我很替您高兴。婉宁祝福皇叔有情人终成眷属,等您与王妃回京入玉蝶,我定会用心准备一份大礼。 皇叔您放心,我已经认清自己的身份,也清楚您不会喜欢我的事实。所以,我已经将皇叔您放下,不会再让你为难的。 她语气平静地说出自己内心最真实的想法,但萧聿城脸色却越来越沉,只觉得这些话格外刺耳。 她已经将他放下 这大概是他听过最荒唐可笑的话。 赵婉宁,本王可不吃欲擒故纵这一套! 皇叔,我没有! 没有 萧聿城嗤笑一声,攥着婉宁的手把她丢进营帐。 原本搁置药材的桌上,此刻放着一个木匣子。 婉宁脸色一变。 你说没有,那还故意把这些书信、画稿留在浅吟的营帐里,惹得她不高兴。你死缠烂打这么多年,从京都追到北疆,突然说放下就放下了,你说的这些话你自己信吗 婉宁看着桌上的木匣子,眼眶酸胀。 那里面放着的是这些年她偷偷写给萧聿城的红笺,还有她偷偷描绘萧聿城的画像。 重生回来,她忘记这份被自己藏在最深处的小木匣。 却不想,竟被萧聿城亲自扔到了自己面前。 她知道自己说放下这种话很可笑,毕竟她从前没少耍这种小聪明,就为了待在他身边。 而跟前的男人又不知道她死过一次,自然会觉得她又在耍把戏。 可她的的确确不敢再喜欢了。 小皇叔,我是喜欢过你很久。可您和姜副将的婚事已定,我身为公主,还不至于做出抢他人姻缘的事情。 她红着眼深深看了萧聿城一眼。 随后,把箱子里的纸张全都拿出来,当着萧聿城的面,扔进营帐里的炭火之中! 赵婉宁! 火光燃起的刹那,萧聿城含着怒意的嗓音也骤然响起。 第五章 第五章 余光映照熊熊烈火,婉宁看到萧聿城的脸色不见喜悦,反而愈加阴沉。 正当婉宁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时,萧聿城冰冷的语气陡然落下。 装,继续装!赵婉宁,你给本王记住,无论你耍什么手段,我喜欢的人都只有浅吟! 充斥怒火的嗓音砸在婉宁心头,压得她几乎喘不上气。 这时,营帐外忽然传来急报。 萧聿城的亲卫传信,说附近一座村庄遭遇蛮夷抢掠,姜浅吟带兵前去,此刻被围困其中,急需支援。 闻言,萧聿城脸色大变。 赶紧拿上药箱,随本王前去!他扫了婉宁一眼,而后掀帘疾步离开,像生怕姜浅吟出了什么意外。 营帐内火势未减,婉宁整个人却像在外面的雪地里待了很久。 放在从前,萧聿城从不会让她跟着上战场。 哪怕是战事结束,清扫战场这种事。 一来是她的身份,二来她好歹也是他护着长大的。 谁能保证去了战场会不会出现意外。 是以,这三年她都在军营里,处理那些被抬回来的病患伤势。 这是头一次,他把她带出去。 怕的就是姜浅吟受伤,不能及时得到治疗。 婉宁压下心中酸涩,手脚麻利地把药材准备好。 不管如何,她如今的身份还是军营里的军医,军令如山,她会走完最后一段路的。 因为担心姜浅吟,萧聿城先一步领兵前往村落。 婉宁则跟着萧聿城的亲卫一起。 抵达的时候,蛮夷已经被赶走,将士们正在帮村落的百姓收拾残局。 婉宁没有看到萧聿城,便拎着药箱去替伤患包扎。 只是还没有包扎完一位伤患,就被喊了过去。 说是姜浅吟被蛮夷划了一刀,萧聿城急得不行,点名要军医过去处理。 快点吧宁小大夫,若是王爷怪罪,咱们都担当不起! 婉宁本想把这个活儿推给别人,架不住亲卫催促,只好拎着药箱前往。 暖意洋洋的屋内,姜浅吟依偎在萧聿城怀里,见她进来,才缓缓地伸出右手。 纤细的素腕上,只有一道浅浅的擦伤,连丝毫血迹都没有。 婉宁蹙了蹙眉,难以理解这种伤势把她喊进来做什么,外面那些险些断了胳膊的将士不是更需要军医吗 我都说了伤势不要紧,都是王爷担忧,非得要宁小大夫来瞧瞧。 萧聿城见婉宁不动,也沉了嗓:听不懂人话 婉宁抬眸看了他一眼,抿了抿唇,取了药过来给她涂抹伤口。 嘶~金疮药洒在姜浅吟伤口上时,她忽地发出隐忍的嗓音。 很疼萧聿城担忧的目光立刻投来,随后不满的嗓音朝婉宁刺去,你轻一些。 婉宁看得清他眼底的警告,无非是觉得她在拈酸吃醋,故意对姜浅吟的伤口下手。 她没解释。 因为知道解释也没用。 好了阿城,你对宁小大夫那么凶做什么本来就是一点小伤,忍一忍就过去了,你非得这么兴师动众! 姜浅吟埋在萧聿城怀里,娇嗔说道。 萧聿城满是严肃,你可是未来的镇北王妃,一点小伤都受不得。 两人仿佛赵婉宁不存在一般,示弱无人地亲昵。 婉宁此刻只庆幸这伤口小,洒些药粉她便可以离开,不必在这里多忍受折磨。 她火速逃离屋内。 再多待一刻,她只怕要被窒息。 但可惜,有人偏不肯放过她。 就在婉宁把伤患都包扎好,拎着药箱打算跟着队伍回军营时,姜浅吟拦住了她的去路。 婉宁公主我可有记错公主身份 婉宁眉心微蹙,沉眸看着面前的女人。 镇北军中,除了萧聿城的几个亲卫,没人知晓她的身份。 姜浅吟自幼在北疆长大,又是如何得知 可没等她开口,对方已经轻笑出声,侵染十足的轻蔑嘲讽。 大昭国的公主,也不过如此。自甘堕落,又自降身份,跑到这满是男人堆的军营里做个小军医,不觉得丢人吗 这番话听得婉宁十分刺耳。 她拧眉,你不也在军营里,又何必说我。何况,你我都是为了大昭的将士百姓,又何必说这种话 姜浅吟笑了,我与公主可不一样。 婉宁没理她。 她嘴里的不一样,无非是说自己是女将,而她却是一介什么人都要照顾的军医。 没什么好辩驳的。 她拎着医药箱打算离开,面前的姜浅吟忽然跪下,红着眼哭诉。 公主,我知晓不该觊觎王爷!你要如何对我都行,千万不要对姜家如何...... 婉宁错愕在原地,不等她反应过来,身后传来萧聿城担忧的声音。 浅吟! 萧聿城疾步把姜浅吟扶起,看到僵在原地的赵婉宁后,目光怒意阴沉,抬手就是一掌! 啪—— 婉宁被打偏了脑袋,双耳嗡嗡作响。 她只觉得四周都变得寂静,只剩萧聿城的怒音响个不停。 赵婉宁!我就说你最近怎么变得这样安静,原来是在背地里仗势欺人! 第六章 第六章 这一巴掌力道极大,直接把婉宁扇倒在地。 她的脸迅速红肿起来,嘴里也溢出一阵铁锈味。 婉宁颤抖着手抚摸上自己的脸,在触碰到巴掌印的一瞬间,眼泪争先恐后地往下流。 这是前后两辈子,萧聿城第一次扇她巴掌。 她抬起眸,什么都看不清,视线被泪水模糊,只有一道居高临下的身影。 天呐,宁小大夫竟是婉宁公主她怎么会出现在北疆的军营里。 听说啊,婉宁公主一直觊觎镇北王呢。王爷本来在京都好好的,就是因为她才回到边疆。 她若是婉宁公主,那岂不是得叫王爷皇叔这、这岂不是...... 真是丢了皇室脸面啊! ...... 议论声从四面八方传来,婉宁忽然觉得置身于上辈子的婚礼上。 没有任何人的祝福,只有各种冷嘲热讽。 说她不知廉耻给镇北王下了药,大着肚子嫁入王府; 说她不顾世俗伦理,竟然死活要嫁给她父皇的好兄弟; 说她蛇蝎心肠、不择手段,设计害死了萧聿城的心上人...... 两世的声音逐渐重合,宛如魔音般在婉宁脑海里嗡嗡作响。 最后,各种密密麻麻的声音都化作萧聿城的怒音,宛若一道惊雷,在婉宁脑海里炸开。 赵婉宁,向浅吟道歉! 婉宁撑着手臂从地上站起来,双眸通红。 我凭什么道歉 上辈子是她错了,所以不得好死她认。 可这辈子,她做错了什么又凭什么去道歉! 剧烈的冷风从四面八方吹来,让她本就单薄的身躯更显摇摇欲坠。 可她没有倒下。 她直直盯着萧聿城,满是倔强:我没做过的事情,我没做错的事情,我不会道歉! 萧聿城怒不可遏:仗着公主身份欺负人,你还有理了 婉宁闻言笑出了声。 她仗着公主身份欺负人 倘若她要仗势欺人,又何必在军营里隐瞒身份三年。 这三年来她因为身份而受的委屈,还不少吗 若她真要欺负姜浅吟,至于等到如今! 这些道理显而易见,可惜萧聿城对她偏见颇多,一颗心思也全在姜浅吟身上,根本不会听她解释。 饶是如此,婉宁仍然不肯低头道歉。 她没做过的事情,就不可能低头。 赵婉宁,你要本王对你军法处置吗! 萧聿城盯着她红肿的脸,胸口怒意滔天。 他不明白,昔年在他府上被他养得软糯乖巧的小姑娘,怎么变成了如今这模样。 僵持之际,人群中忽然一阵骚乱。 雪崩了! 雪崩了,快跑! 众人往村落的山顶望去,只见山头的白雪宛如倒塌的大山,朝着他们奔涌而来。 走! 萧聿城拦腰抱起姜浅吟,翻身上马,迅速带领众人撤退。 留给婉宁的,只剩男人的一个背影。 昔年在猎场上把她从箭矢下救下来的高大身影,仿佛在这一刻,轰然倒塌。 宛若身后奔涌而来的雪山,将她与跑不过雪崩的人们淹没其中...... 婉宁仿佛又回到了死前的场景。 刺骨的严寒从外到内,将她慢慢吞噬包裹。 她只觉得自己的心跳越来越慢,思绪也越来越模糊...... 最后,她缓缓闭上了眼睛,彻底失去了意识。 第七章 第七章 再次醒来时,婉宁发现自己躺在了镇北王府中,床边坐着神情严肃的萧聿城。 见她醒来,他终于松了口气。 可算是醒了。 婉宁诧异,他竟会害怕她死了么 但转念一想,又释然了。 她好歹也是公主,若是死在北疆,他定然不好向父皇交代。 一会儿浅吟过来,好好向她道个歉并道谢一番,别再任性胡闹。 这次若非你欺负浅吟,耽误了大家行程,也不至于让大家遭遇雪崩。是浅吟在将士面前为你求情,才免了你的处罚,你好好道谢。 我知道你对我贼心不死,可赵婉宁,你我身份世俗不容。我不可能喜欢一个比我小九岁的小姑娘,你和我,永远不可能! 婉宁靠在床上,心中思绪千万。 可到底,化作一句长叹。 我知晓了,皇叔...... 她真的,不喜欢他了。 如萧聿城所愿,在姜浅吟过来之后,婉宁拖着虚弱的身躯向她道歉又道谢。 他要什么,她都照做。 军营那边萧聿城也说她不用再去了。 如今所有人都知晓她的身份,再加上这次雪崩,折损了几位将士,他们都怪罪到婉宁头上,去了只怕也得不到一个好脸色。 甚至军营里还开始传开她的各种不堪...... 婉宁没想到,重活一世,她依旧落得名声狼藉的下场。 她现在只祈祷,她的父皇不会怪罪她...... 她也期望着,素月能来得快些。 快些把她接回家...... 可婉宁到底没等到素月。 她在王府休养了几日,这段时间府上在准备萧聿城和姜浅吟的婚事,没人管她。 婉宁乐得轻松。 可她没想到,在她能到院里走一走的第二天,就被人打晕了。 再次睁开眼,她发现自己被绑到了悬崖边。 另一边,姜浅吟也被同样的姿势绑着。 而他们跟前,站着的是两个提刀的蛮夷人。 婉宁一阵心惊。 她困惑在王府里的自己怎么会和姜浅吟一起被绑到这里...... 她也困惑上辈子姜浅吟是如何在这山崖里死而逃生,在她消失的那几年里,她又在哪里...... 山谷飒飒的寒风回荡在婉宁耳边。 一个胆大的念头忽然在她脑海里生出——姜浅吟,和这群蛮夷人认识! 可她无法质问,所有说出口的话全都变成了风声。 她发不出声音了! 姜浅吟似乎看出她的困惑,扯出一抹笑:小公主,不要费劲了。这药效要等到明天才能解,乖乖等着吧。 我也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想看看,在真正的生死面前,他到底会选谁。 听到这番话,婉宁心里一阵悲凉。 还有什么好选的。 上一次的雪崩,还不够证明的吗 且上辈子,因为误会姜浅吟的死,他硬是让自己赔了性命。 甚至不止一条。 不多时,收到消息的萧聿城孤身一人出现在悬崖边。 他冷厉的目光扫过两人,最后落在那蛮夷人身上,厉声问:你们要什么,都可以商量,放了她们! 大昭的王爷,我绑她们可不是为了什么。 萧聿城神情微变,什么意思 蛮夷人将刀贴近两人,你们大昭杀了我们族中兄弟多人,我听说这两个女人,一个是你即将过门的妻子,一个是你护着长大的小公主。你只能救下一个,另外一个......要被我丢下山谷祭奠我的兄弟们!你选吧! 说完,绑匪手上的绳子微松。 被绑在悬崖的两人眼看着就要坠落见不低的山谷。 姜浅吟被吓得脸色苍白,声音止不住地颤抖。 但她却哭着给婉宁求情:阿城,救救小公主吧!我是你的副将,本就该死在蛮夷人手里!你救下小公主,陛下定不会责怪你,我和肚子里的孩子,也算死得其所。 萧聿城的心瞬间被提起,放了浅吟! 答案已经出现了。 绑匪满意地笑了,连故意作出惊吓模样的姜浅吟也松了口气。 她被绑匪放下来,流着眼泪,感动地朝萧聿城慢慢走过去。 可萧聿城却下意识看向另一边的婉宁。 他以为婉宁会崩溃大哭,会绝望,可她的脸上只有平静。 不知道为什么,看着她平静的模样,萧聿城莫名心头发慌。 那张无波无澜的面庞,他像是在哪里见过...... 脑海里浮现一张在风雪中冻得苍白的脸,但不等他看清,转瞬即逝。 萧聿城压下心悸,抬了抬手,正要让暗中部署的下属动手。 可动作还未落下,身上忽然一重。 阿城!我有孕了,我差点以为我和孩子会再也见不到你...... 萧聿城下意识把扑到他怀里的人抱紧。 下一瞬,他瞳孔紧缩。 只见绑着婉宁的绳子被一刀割断,整个人宛如断翅的蝴蝶,在呼啸的寒风中,直直朝着山谷坠落! 婉宁—— 第八章 第八章 在绳子断裂的瞬间,萧聿城便疾速冲了过去! 他伸手想把人拽上悬崖。 可依旧是慢了一步。 布料撕碎的声音在他掌心响起,让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面前单薄的身影直直坠下,落入深渊!像一朵绽放的昙花,刹那凋零。 墨色长发在冷风中飞舞,最后消逝在雾气阵阵的山谷之中。 身影彻底消失的那一瞬。 萧聿城胸腔里的心脏刹那间停止跳动,眼底只剩下惊天骇浪—— 他捧在掌心哄着长大的小姑娘,就这样葬身悬崖了。 往后再也没有跟在他身后,扯着嗓子故意胆大地喊他名字的小公主了。 是他亲手放弃了她。 放弃了他的公主。 有那么一瞬间,萧聿城竟生出要跟着跳下去的念头。 阿城!你疯了吗这可是万丈深渊,你不要我和肚子里的孩子了吗 从身后抱过来的双手制止了萧聿城的动作。 萧聿城僵硬地垂眸,看着哭得可怜的姜浅吟,一颗心终于慢慢地恢复平静。 他伸手,将姜浅吟揽入怀里,嗓音喑哑。 抱歉...... 姜浅吟梨花带雨,紧紧地抱住萧聿城的腰:我明白的阿城,婉宁公主毕竟从前在你膝下长大。她这样去了,你心里定然不好受,我能理解的...... 闻言,萧聿城心口又是一疼。 是啊......在他府上慢慢长大的小姑娘,他怎会让她落入如此险境,还让她这样惨烈地离世呢 万丈深渊,怕是连尸骨......萧聿城闭了闭眼,不敢再想下去。 也不愿继续想。 可他闭上眼,脑海里便浮现出婉宁那张素净惨白的面庞。 明明与她那双干净的黑眸一样,没有任何情绪,无波无澜得仿佛让她去死也没有丝毫怨言。 可萧聿城却看到了无尽的怨恨。 仿佛从那悬崖底下生出藤蔓,慢慢地攀爬上来,将他一颗心脏包裹起来,慢慢绞杀。 让他窒息得无法呼吸。 他睁开眸,眼底一片血红。 部署在林中的将士早已经把那两名提刀蛮夷人压在刀下,只是当萧聿城的目光扫过来时,两个人已经垂下脑袋软软地瘫在地上。 这两个人,从一开始就没有抱着活下去的希望。 敢从镇北王府里把未来的王妃以及大昭的婉宁公主绑架出来,可见胆子有多大。 但让萧聿城怒意更甚的是,他们竟然得手了! 从他的王府里,把他的人给绑出去。 瞬间,原本就猩红的双眸又添了几分怒火和恨意。 靠在萧聿城怀里的姜浅吟都感受到丝丝不对劲,感觉自己下一秒就要被他掐死。 她正惴惴不安时,萧聿城阴沉的嗓音也从她头顶炸开。 把这两个畜生拖下去,脑袋砍下来挂在三军阵前,身躯给本王剁了喂狗! 那咬牙切齿的嗓音,像是恨不得要把仇人剥皮抽筋才解恨。 姜浅吟想到自己的所作所为,脸上血色全无。 她在心中庆幸,还好来之前给这两人喂了药,如何也查不到自己头上...... 下一瞬,萧聿城又道:张副将,去镇北王府把所有人都带到军营!本王要亲自审问,是谁将蛮夷人放进本王的王府中! 第九章 第九章 整整三天,军营某间营帐内的血腥味就没有散去过。 那日所有在镇北王府内的人,无论是伺候的下人,还是守卫,统统被萧聿城极刑审问了一遍。 可萧聿城依旧没有得到答案。 这三天里,他也没有睡到一个好觉。 只要一闭上眼,他脑海里便是婉宁坠入悬崖的场景,还有她那张无波无澜的素脸。 她还那样小。 她明明是大昭的小公主...... 竟就这样消逝在人世间。 萧聿城又想起三年前在北疆瞧见那小丫头的场景。 她比起在京都时瘦了一圈,还黑了不少,顿时看得萧聿城又气又想笑。 他在京都王府成日好吃好喝养着她,她倒好,竟不知死活跑到北疆受苦! 转念想到小姑娘对自己生出的玩心,更是气得不行,索性丢她在王府里自生自灭。 但他没料到又会在军营里看到她。 那跟小猴子一样的东西,在他面前无法无天,被军营里的张军医训斥起来时,连声都不敢吭。 就敢在他跟前横。 他懒得理她,索性放手,想着她在军营中吃点苦头,小公主受不住委屈总归会回京的。 加之他收到陛下来信,信中只让他保证小公主的性命安全,其余苦头随她吃就好。 索性,他放手得更干脆。 却不想,在京都连喝药的苦头都吃不下的公主,竟硬生生在军营里坚持了三年。 三年来,她从闻到血腥味就吐出来、看到狰狞伤口吓得睡不着,到后来熟练地替他包扎、清楚每一味药物的作用,他是看着她慢慢成长的。 甚至心想,即便小公主要在北疆待上一辈子。 也未尝不可。 左右他是他的皇叔,护她一生又何妨 可萧聿城怎么也没有想到...... 小公主的一辈子,竟这样短。 他心中所想的......他也没有做到。 血腥味染得主账都是,萧聿城掌心仍然攥着婉宁留下来的那一片碎布。 昏暗的营帐里,他悄无声息地流下一抹泪。 他冷峻的面庞上还残留着他人溅到的鲜血,那抹热泪滚下,沾染了血痕,像是他脸上一抹血泪。 萧聿城不知道自己在营帐里闭目了多久。 直到亲卫在帐外来报,他才缓缓地睁开双眸。 他知晓自己闭上眼睛看到婉宁是一种折磨,可他没有其他办法,除了这样再看到他,他再也找不到他的小公主了。 王爷,王妃说她受到惊吓,腹中胎儿有些不稳,请您前去探望。 萧聿城掀开帘子走出,仿佛听不见亲卫的话。 可从那群人嘴里审问出什么 亲卫摇了摇头。 他抬头看了一眼满身戾气的萧聿城,欲言又止。 萧聿城凉凉扫了他一眼,迈步离去,又朝着那行刑的营帐走去。 亲卫跟在萧聿城身后,老远就听到营帐里传来的声音。 但军营里并未有人议论什么。 哪怕那日被绑走的人不是婉宁公主,只是王府里的一位普通人,也是镇北军的一抹屈辱。 镇守北疆的镇北王府,竟然被蛮夷人闯入,岂能容忍! 是以,这三天的血腥味虽浓,却不曾有一人去劝阻萧聿城。 甚至恨不得亲自行刑。 第十章 第十章 萧聿城只是没料到,已经三天了,竟然还没有从一个人嘴里探出丝毫消息。 倒也不枉费他曾经的培养。 精挑细选放置到王府里的侍卫,个个都是硬骨头。 但他也料想不到,他亲自培养出来的府卫里,竟也有叛徒。 萧聿城这次没有进营帐。 只抬了抬手,让人把营帐里其中四人带出来。 既能让蛮夷人悄无声息地从王府里把人给绑出来,定然有人接应。 哪怕有人嘴硬,也能从其他地方查到蛛丝马迹。 萧聿城这三天也并非只让人盯着他们动刑。 他派人查了府中所有人的关系,拎出来这四人是最可疑的。 按照那日轮值,也恰好是他们在巳时换值。 且更加巧合的是,他们四人的家里,不是还清了赌债、就是割肉买布......日子不知道好过多少。 虽是收敛着的,没叫人瞧见这日子的些许变化,但架不住萧聿城让人追根寻底式的找证据。 这四人被扔到萧聿城跟前时,还虚弱地撑着身子骨,咬牙说他们什么都不知道,只当他们失职。 还嘴硬! 萧聿城让人把他们的家人全都带进来。 所有人都被堵住了嘴,反手捆在他们面前。 你们收了银钱,想来也是为了家人过得好些。若是为了这些银钱丢了全家性命,不知道你们还觉得值不值。 萧聿城红着眼盯着他们,嗓音似沁染周遭寒雪。 他话音落下,身后的亲卫扯开跪着的几人嘴里的布。 顿时,哭声响彻。 爹爹!我还不想死,您说我的命是卖了妹妹才换来的,我不想死呜呜呜...... 儿啊!你就认了吧!大人说只要你认了,爹娘和弟弟们才能活下去啊! 夫君,我肚子里还怀着你的骨肉,你就别犯糊涂了...... 哥!我以后再也不赌了,你让大人放了我吧,我不想死、我不想死啊! ...... 哭闹声吵得萧聿城有些头疼。 他蹙紧眉头,抬了抬手,立刻有人去堵上这群人的嘴。 哭吼声也纷纷变成呜鸣声,他们在地上扭曲,只为了自己一条性命。 萧聿城又想起了婉宁。 被蛮夷人绑在悬崖上时,她似乎连哭着求救都没有。 那无波无澜的双眸,好像早就料到他会选择放弃她,救下姜浅吟。 她像是在自己出现的时候,就做好了赴死的准备。 想到这里,傅聿城只觉得心如刀绞。 他站起身,正打算拿一两人开刀,宣泄心中溢出的戾气时,身后传来女人的哭诉声。 阿城!都三天了,你还不肯放过自己吗 萧聿城回头,只见一身单薄的姜浅吟出现在视线里。 周围有人向她行礼,唤了声‘王妃’。 这称呼是他在将婚事放出去后,让人这样喊姜浅吟的。 可莫名,在此刻听到众人的称呼时,却听得格外刺耳。 但他也没说什么,只蹙眉问:你怎么来了 姜浅吟红着双眸:按时间,再过三天就是你我成亲的日子。可你将王府众人都拉来行刑,你心里可有我这个未婚妻 姜浅吟!萧聿城头一次对她发火,婉宁头七都没过,你竟还一心想着成婚!你如何这般冷血! 第十一章 第十一章 阿城...... 姜浅吟哭声更大,她抚着肚子扑到萧聿城跟前。 风雪下,她单薄的身影柔弱无依,看着十分可怜。 阿城,我也不想在这里胡闹的。我知道婉宁公主的死你很难过,可她又与你没有血缘关系,她的头七难道比我们的婚事还重要吗你明明说过,要尽早把我娶回王府的...... 我如今刚被大夫验出有孕,若是再拖延下去,我又该如何自处......你明明知道这世道对女子有多艰难,你难道要世道逼死我,让姜家名声尽毁吗 姜浅吟红着眼泣血质问。 她在赌。 赌自己和肚子里的孩子,比赵婉宁那个死人重要。 悬崖那一次她赌对了。 在听到萧聿城选自己的时候,她心中得意极了。 ——赵婉宁身为公主又如何还不是被放弃的那个。 只是她没想到,看着赵婉宁死了之后,萧聿城跟疯了一样。 她本以为自己已经把所有的路都清扫干净,却没有想到,萧聿城竟然把这些人全家都抓了。 一个人可以嘴硬,可架不住一群人。 此刻,姜浅吟只恨当时没把这些人全都杀了。 竟然嫌麻烦,只威胁他们低调些。 现在,她只能赌萧聿城心软,把这场审讯阻止下来! 阿城......婉宁的事我们所有人都很抱歉,可她身为公主,死在蛮夷人手上也算是...... 她顿了顿,又挤出几滴眼泪。 她牵着萧聿城的手慢慢往下,落到自己肚子上。 阿城,就当为了我们的孩子,为这个孩子祈福,少沾染血腥好嘛你都审问了三天,可依旧什么都没有审问出来,难道要这群侍卫家人的性命,来逼迫他们承认罪行吗 姜浅吟试图把所有的罪责都引到蛮夷人身上。 她要让人觉得,即便有人承认罪责,也是被逼迫的。 毕竟在悬崖上,那两位蛮夷人也承认了,说是报复才绑架了他们。 如此,即便侍卫指认了是她,她也可以推脱到蛮夷人身上。 毕竟在悬崖上,被捆在悬崖上的,还有她。 她怀着镇北王的孩子,又如何以身犯险呢 萧聿城垂眸落到她身上,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随后,将她推到一边。 婚事我自有安排,你放心,本王既认了你,自然不会让旁人议论你。何况你是为了救本王才未婚有孕,何人敢在你面前放肆。 他话落,又看向地上的血人。 你们当真还不肯说 萧聿城冷冷看着他们,风雪沉默之中,他差人拖了一个五岁稚童上来,并摘了他的嘴布。 小孩子的哭声瞬间在军营上方响起。 谁也不会想到,在疆场上从不杀老弱病残女的镇北王,竟然为了审讯犯人,将一孩童领上来。 有人于心不忍,开口劝道:王爷,王妃说的也是。婉宁公主是被蛮夷人绑去,侍卫失职,也已经受了刑法,您又何必这般。 婉宁公主死在蛮夷人手上,也算是死得其所,王爷若是心中记挂,改日带着兄弟们杀破王庭,为婉宁公主报仇便是! 是啊,王妃还怀有身孕,若是造了无辜杀孽...... 众人的声音在萧聿城目光扫视过来的瞬间戛然而止。 他没想到婉宁身为公主,军中将士竟怠慢她至此! 但思及自己往日,也顿时了然。 她在军营三年,因为自己轻视,想让她知难而退,所有人都把她当做身份低下的小军医。 这些在北疆军营里待久了的兵痞子,可不管皇室尊卑,只知道信服自己的将领。 而他,他们的将领,从未给过婉宁尊重。 也从未护过婉宁。 他们自然瞧不起那位伏小做低的小公主。 更不必说,婉宁还对他存了那样的心思。 想到小公主这三年吃的苦头,萧聿城心中又是一阵痛心。 他闭眼又睁开,眸中燃着火。 正要开口训斥时,从人群后传来一声尖锐的女音。 婉宁公主在军中三年,不知道救了你们军中多少将士!你们这群狼心狗肺的东西,竟然这般轻视公主! 第十二章 第十二章 众人寻声朝着身后望去。 只见一身黑衣、头戴白花的女人,拖着一柄尚方宝剑,直直朝着这边走来。 她手托宝剑,每走一步,便有人为她开道,退步让到两侧。 来人也不是旁人。 正是一个多月前,因为婉宁留下边关要事,让她亲自回京一趟的素月。 素月怎么也没料到。 她不过是回京了一趟,再回来就再见不到她的小公主。 若早知如此,她就不该......不该回去! 萧聿城!我本以为,你即便不喜公主,厌恶公主,也不会不顾公主性命安危。你告诉我,她在军营三年,一直都在营帐内当着军医,从未出过军营,到底是如何命丧北疆的! 你说啊! 若非知晓这三年婉宁在军中的日常,不是跟在萧聿城屁股后面黏人,就是在军营里学着治病救人,她也不会放心离开北疆,替小公主送这一封书信。 她怎么也没想到,从来不出军营,连药馆都鲜少过来的小公主,如何被蛮夷人绑架到悬崖边,坠入深渊! 素月气愤难耐,死死盯着萧聿城,恨不得啖其肉吞其骨! 萧聿城闭了闭眼,......是本王没有照顾好她。 呵......素月冷嗤,凉凉扫过这一群人,亏小公主还惦记着你们这群狼心狗肺之人的性命!让我回京一趟,请求陛下调遣沧州兵马,守护虎跃关!结果,换来的却是你们对公主的轻视诋毁! 素月话音落下,众人抬眸不解。 唯有姜浅吟一人,脸色煞白,差点站不住。 她嘴唇张了张,有些不敢看素月。 此话怎样 萧聿城同样不解,但他在这时注意到了素月身后的男人。 那的确是沧州总兵手上的将领宋时御,去岁两军演练时,他在孙总兵身边见到过。 当时他还同人说,这是个不错的苗子。 宋时御注意到萧聿城的目光,往前迈了一步,沉声道:沧州得陛下军令,赶在腊八前支援虎跃关,以防蛮夷突袭。七日前,孙帅令末将率兵前往,果不其然,正好与关中细作交接的蛮夷人对上! 宋时御话音落下,在场所有人都脸色大变! 虎跃关乃北疆军事要塞,哪怕是北疆孩童,也知晓其重要性。 倘若虎跃关失守,北疆免不了一阵鏖战。 哪怕是用兵出神的萧聿城,也不敢保证能赢。 可此刻,却要靠沧州的副将来告诉他,虎跃关有细作与蛮夷人对上! 萧聿城难以置信,怒目欲裂! 不单单是萧聿城,北疆军中其他人同样不信。 有亲卫胆大询问:宋将军,你说的可是真的 倘若虎跃关真有细作与蛮夷人联系,如何我们一点风吹草动都不知晓! 沧州派兵支援,难道不应该与我们王爷打声招呼吗 ...... 还是说,宋副将假借圣意,实际上是孙总兵有其他想法呢 质疑声在姜浅吟一句话落下后,升到最高点。 顿时,气氛都冷凝起来。 打破僵局的是宋时御一声冷笑。 他凉凉扫了姜浅吟一眼,抬眸朝萧聿城看去。 我奉军令前来,是否有其他念头王爷心中应该清楚。至于沧州传到北疆的消息,我也想问问王爷,几日前就差人递过来的军报,不知为何,王爷到如今连个信都没有回复! 他说着,往前迈了一步。 拿出大昭军中传递消息后存留的证物。 昔年高祖为大昭征战,特地设定专门的传信方式,若是重要的军情必须存留部分,与传出去的军情相对上,以此溯源。 萧聿城看了对方递过来的信物,黑眸暗沉。 这的确是与北疆传递军情的信物,上面还记载着日期。 算上时间,早在七日之前就有消息传递到他手上。 可萧聿城并未收到。 第十三章 第十三章 若说这三日萧聿城在清扫门户,没有把军务放在心上。 可七日前,他清清楚楚地记得,并未有沧州的消息传来...... 想到自己此前因为细作而中了药,再加之宋时御说虎跃关有奸细与蛮夷人勾结,萧聿城周身便散发出浓浓的戾气! 他从宋时御手里接过信物,掌心力道收紧,沉声问:不知道宋将军,在虎跃关与蛮夷勾结的奸细是谁 宋时御弯了弯唇,王爷可算是问到重点。 周遭的将士们目光也落到他身上。 不巧,与虎跃关勾结的奸细,王爷这里还有一位漏网之鱼。 宋时御犀利的目光缓缓扫过,最后落在衣衫单薄的姜浅吟身上。 他拔剑而起,直指梨花雨落的女人。 冷厉的嗓音响彻军营:在虎跃关与蛮夷勾结,欲里应外合屠杀周围十三村落的,便是姜家! 如今姜家姜盛之、姜景同、姜景舒等十余人尽数俘网,承认罪行。不知这位残害我大昭公主、与蛮夷勾结的姜副将,何时认罪! 长剑挥过来的瞬间,所有人都没有防备。 冷硬的光线闪过姜浅吟,有那么一瞬间,她几乎以为此人要就地将她处斩。 那一缕碎发从她额前飘落后,她才颤着声音开口。 宋将军,说我是奸细,可是要讲证据的。整个北疆都知晓,我与姜家关系并不好,几乎到了要与他们断绝关系的程度。他们叛国,与我何干! 其二,你说我残害婉宁公主,当日在王府,我可是与婉宁公主一起被绑的!我若真与蛮夷勾结,要残害公主,又何必让自己处于险境 其三,我乃未来的镇北王妃,王爷在一个月前就把婚期定下。我又何必搭上前程性命,放着荣华富贵的日子不过,去做一个乱臣贼子呢! 宋时御闻声动都没动一下,只沉声道:这些狡辩,还是等到审问时再说。但姜家叛国,是钉在铁板上的,单单就因为你姓这个姜字,便足以将你收押。 他说着,扭头看向浑身散发戾气的萧聿城。 王爷,不知末将所言可有理 阿城......你我相知相伴这么多年,你不信我么...... 姜浅吟察觉到萧聿城的目光,立刻扭头朝他看过去,露出可怜处处的表情。 可这一次,萧聿城并没有像往日那般维护她。 那冰冷的目光与他往日审判那些敌国细作没什么两样。 姜浅吟一颗心也慢慢沉下去。 她咬了咬牙,拿出最后的杀手锏,阿城,我腹中还怀有您的孩子......它才刚一个月啊!你就任由此人欺辱我们母子吗 萧聿城眉心微动。 他头一次觉得姜浅吟这示弱的哭声心烦。 若是在往日,他定是不顾其他,坚定地站在姜浅吟身后。 可此刻,听到她提及腹中孩子,脑海里全然是当日自己选了她,放弃婉宁的场景。 不止如此...... 他脑海里还莫名浮现许多错乱的场景。 有婉宁躺在王府后宅,蜷缩在床榻上,浑身是血的模样...... 有她跪在祠堂里,猩红的血从她身下缓缓流出,最后她苍白着脸栽倒在地的模样...... 甚至有她挺着肚子,跪倒在雪地里,冻成冰雕朝门外呼救的模样! 当那张宛若冰雕的面庞清晰地出现在萧聿城脑海中时。 喉间的腥甜再控制不住。 他双眸猩红,忽地满是恨意地看向姜浅吟。 而后高大的身躯直直倒下,令众人惊呼! 第十四章 第十四章 萧聿城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同样被细作下了药。 但梦中作为解药的人,并不是姜浅吟,而是婉宁。 娇嫩如花的姑娘在他身下隐忍啜泣,他却没有丝毫怜惜。 宛若夏日雷雨,随着暴风击打着团花锦绣。 将瘦弱的姑娘折磨得动弹不得。 次日他解了药性醒来,婉宁尚未睁眼。 但掀开营帐的姜浅吟看到这一切,像是无法接受打马离开,最后被蛮夷人追杀,坠入悬崖。 他亲眼看着姜浅吟跳了下去。 回到军营后,他假意要娶婉宁,实际上却是什么都没有查,便将姜浅吟的死、细作下的药,全都怪到婉宁身上。 他故意让人传出流言,坏了婉宁的名声。 说她不知羞耻,竟然不顾伦理爱上自己的皇叔。 说她不知廉耻,婚前就自荐枕席,爬上皇叔的床榻。 当婉宁查出身孕时,他故意拖长婚期,让她挺着大肚子出席婚礼,也坐实了那些流传。 他逼着今上下旨,剥去婉宁的公主称号。 他将婉宁囚禁在镇北王府,整整三年,他借着姜浅吟的死,折磨了她三年。 三年间,他害婉宁失去了三个孩子。 和他的孩子。 最后甚至冻死在王府之中。 大雪终于停歇那日,原本坠落悬崖的姜浅吟死而复生,和他紧紧地拥在一起。 可他的小公主,却永远地闭上了眼睛...... 萧聿城从在梦中惊醒。 与他此前脑海里浮现的片面画面不同,这一次,他像是切切实实地经历过那一切。 那梦中人,便是他自己。 他害死了婉宁。 又一次。 萧聿城看着掌心攥了三天的碎布,心如刀绞。 他在这时候终于明白。 为什么这辈子婉宁看他的目光如此悲凉; 为什么在军营数日,婉宁总是对他避而不见; 为什么她会提笔写信,嘱咐素月带回京都,让今上下令,支援虎跃关...... 原来......她早就死过一次。 昏暗的营帐中,萧聿城痛哭流涕。 他悔恨不已。 也痛恨老天爷,怨恨它为什么不让自己早一点想起来。 倘若早一点...... 像是忽然想到什么,萧聿城忽然起身拔剑,掀开营帐的帘子出去。 主帅的营帐外站着军医,看到萧聿城出来,立刻迎上去,询问关心他的身体。 可此刻的镇北王宛若煞神附体,拎着长剑将人推开,厉声冷喝:去把姜浅吟带过来! 白日里,因为萧聿城忽然晕倒。 姜浅吟也暂时被关押起来。 姜家举家叛国,但她到底是萧聿城钦定的王妃,哪怕素月手持尚方宝剑,也不能随意处置了她。 但当萧聿城见到她的一瞬,却立刻举起长剑,直直朝着女人刺过去! 他甚至一句话都没有讲。 这一剑,将姜浅吟嘴里的话尽数堵住。 她憋了一肚子示弱的话语,全都被这一剑刺得灰飞烟灭。 只剩那双泛红的双眸,带着不置信地看着萧聿城。 阿城......为何...... 姜浅吟到底不死心,仍然揣着最后的希望,流着眼泪看着他。 难道你也觉得,我是那通敌卖国之人 萧聿城冷嗤一声,不是本王觉得,而是你本就是! 第十五章 第十五章 在那个梦里,萧聿城什么都看到了。 他看到把那烈药放入他杯中的,不是别人,正是姜浅吟。 同样,姜浅吟跌入山崖后,底下有蛮夷人设置了机关,将她救回去。 在他折磨婉宁的那三年里,她在蛮夷人的身下放纵,不知道玩了多少花样! 最后还是因为北疆百年未见的大雪,冻死了蛮夷许多牛羊,导致他们不得不南下虐杀百姓,抢夺食物。 姜浅吟虽然喜欢蛮夷人的强壮,却无法忍受没有荣华富贵的生活。 是以,在听闻他对婉宁做的那些事,以及对她恋恋不忘的心思之后,便又‘死而复生’,重新回到他身边。 除此之外,还有虎跃关。 与这辈子不同,上辈子因为姜家与蛮夷人勾结,导致虎跃关失守,周遭十三个村落,全都被蛮夷人屠杀干净! 思及此,萧聿城便恨不得拔剑杀了梦中的自己。 他竟然为了姜浅吟这种女人,硬生生压下姜家通敌卖国的罪证,还特地为她求来将门之后的殊荣! 他可真是眼盲心瞎! 给本王下了重药,偷了虎跃关传来的军情,收买镇北王府的侍卫......桩桩件件,本王哪一桩污蔑了你! 姜浅吟脸色一变,下意识道:......你怎么知道 话音落下,她才知道自己说漏了嘴。 萧聿城听到此话,眼中恨意更甚。 他杀了红了眼,恨不得乱剑刺死这个女人! 又觉得就这样让她死了过于便宜了她。 他应该把她剥皮抽筋,碎了她浑身的骨头,才能消除他心头大恨!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举着剑指着她。 果然是你,果然是你! 是你,你害死了婉宁! 姜浅吟见大势已去,知晓自己难逃一死,也破罐子破摔起来。 萧聿城,是我害死了她吗明明是你,是你没有选她!把所有事都推到我头上,你算个男人吗! 你还敢说!萧聿城又一剑刺进她腹中,言语癫狂,若非你让人绑她,如何让她命丧黄泉 呵......我绑她如果不是你不送她离开,你以为我会绑她 姜浅吟口吐鲜血,眼底满是不甘心。 我原本都打算让我爹收手......我本想和你好好一起过日子的,我也没想要把她害死。 是你,是你萧聿城! 你分明爱上了她,却又胆怯不敢认。你怕所谓的世俗伦理,你害怕天下人辱骂你,不知廉耻地爱上了比自己小的公主。 所以你把一切都怪到她头上。你爱她热烈,又恨她直白,你才是最恶心的那个人! 闭嘴!藏在心里最最深处的阴暗被姜浅吟直接说出口,萧聿城恨意中夹杂着恼怒,又一剑刺入。 我闭嘴我......偏不! 姜浅吟知晓萧聿城的手段,她见过他那些让人求死不能、求生不得的手段。 是以,她现在是故意在激怒萧聿城,只想要个了断。 她癫狂大笑起来,带着浓烈的恨意看着萧聿城。 我凭什么闭嘴你嘴上说着爱我,不过是你不敢爱发赵婉宁!否则那日雪崩,你抱走我的时候又何故手抖又何故在看到赵婉宁倒下的时候,就立刻把我扔下,转头去救她! 萧聿城,是你害死了她! 本王让你闭嘴! 萧聿城忍无可忍,最终一剑刺入姜浅吟的心口。 女人脸上总算露出一丝解脱,直直地倒下。 死前,她扯出一抹释然的笑容,向萧聿城张了张嘴。 没有声音,但萧聿城却知道她说的是什么。 她说的是——他活该。 他活该......两世害死了自己的公主。 第十六章 第十六章 关于萧聿城是如何知晓姜浅吟就是细作这件事,军营中其他人无从得知。 但其余人都知晓,萧聿城是对的。 包括王府揪出来的那几位侍卫,也的的确确是被姜浅吟收买,才让蛮夷人悄然入府,绑走了婉宁公主。 在萧聿城轰然倒地、姜浅吟被押走后,他们便全都招了。 素月是在次日来到萧聿城这里的。 看到一夜不见,白头全都花白的男人,素月有一瞬间愕然。 而后,心中又生出几分快意。 ——他活该。 她那样好的小公主,敢爱敢恨的小公主,凭什么在他手上遭受如此多挫折。 若是从前,她还不敢怨恨萧聿城。 毕竟从前小公主一颗心都扑在萧聿城身上,死了也得怪她自己。 可明明一个月前,她看着长大的姑娘和她说,她要离开北疆回京的。 她说把军营里的伤患安顿好,就等她来接她回家的。 小公主都选择放下了,可还是被他害死了! 要素月说,他白了头还不够。 凭什么他还好好活着,可那样好的公主、惦记着百姓性命、军营将士安危的公主却没了。 凭什么! 可素月到底没说什么。 一来是没有这个必要,二来是没这个资格。 她来找萧聿城,只是为了告辞。 她道:婉宁公主的东西我都收拾好了,即日,我便带着公主的东西回京。往后,镇北王便在北疆,好好守着吧。 婉宁被蛮夷人绑走,最后坠崖的消息已经传到京都。 帝王的消息也在今日传来。 得知婉宁离世,今上震怒且心碎。 这是他与发妻老来得来的小公主,在京都他是捧着含着,生怕小公主受到半点委屈。 却不想,竟惨死北疆。 他咽不下这口气。 但萧聿城到底是陪他征战疆场的兄弟,他也不可因这儿女情仇,把他的王位剥了。 他只能下旨,让镇北王此生不得入京。 否则,斩立决! 这还是得知婉宁离世消息传来的结果。 若是再等几天,知晓婉宁是因为姜浅吟才死的,只怕是...... 但这些,便不是素月去担心的。 她巴不得萧聿城再惨一些。 她甚至不希望萧聿城轻易死去。 最好是流放北疆最穷苦的地方,缺了胳膊断了腿,余生都日日夜夜受折磨。 如此,才算是真正的报应。 素月在心中想着,拿着婉宁早早就打包好的行李,打马离疆。 她没有接回她的小公主。 但她想,若是小公主还在,应该就是这样。 拎着她不多的衣物,与她翻身上马。 就此离开。 启程时,军营许多人来送她。 他们说了许多。 有说对不起婉宁的,因为姜浅吟的缘故,他们军营里的汉子看不起那娇滴滴的女人,觉得他们就是碍事。 加之婉宁从前未曾上过战场,只在军营里照顾伤患,所以从心底就对她存了偏见。 可如今再想想,难道婉宁救的人少了吗 她在军中三年,可是没有尽心尽力 可他们却在她死后,才挪开这些偏见。 才意识到,原来一个瘦弱的军医,在军营里是如此重要。 何况,又不是婉宁不愿意跟着他们入疆场的。 是萧聿城的命令。 再说了,她可是大昭的公主。 能来军营与他们一起吃苦,已经很了不起了。 可那样好的公主,还是不见了。 除了这些人,还有些是不曾骂过婉宁,真心来感谢婉宁的。 以及虎跃关一役,他们也是由衷感激。 北疆孩童都知晓虎跃关的重要性,他们军营里的如何不知晓呢 正是知晓,才明白这封回京的信,有多重要。 但素月一个人也没有理会。 她恨这些人。 倘若不是送出那封信,她早就把小公主带回家了。 这些人的死活,与她何干 她只是公主一人的暗卫,没有公主那些家国大义。 她自私自利。 她只想要公主好好活着。 若是早知晓会是这样的结果,她绝不会把小公主留在北疆。 但木已成舟,事成定局。 她无力改变什么。 往后,她大概会带着小公主送给她的玉雕,走遍大昭。 她还记得,小公主在及笄时许下的愿望。 一愿,大昭国泰民安,她能游遍大昭; 二愿,父皇母后康健,万岁千岁; 三愿,萧聿城喜欢她一点点吧。 ...... 番外: 萧聿城没料到自己还有回京的机会。 自婉宁离世后,京都便传来消息,命他此生镇守北疆,不得离开一步。 他知晓,这已经是皇兄最大的宽恕。 他也已经做好,余生在悔恨里,孤独一生的准备。 他日日夜夜都在做噩梦。 梦到上辈子,婉宁的惨死。 还有在死后,又遭遇姜浅吟背叛的惨状。 他在梦里看到,那个自己不得善终的结局,痛快极了。 他只恨,怎么没有更惨些。 竟然让他轻易就死了。 可醒来后,怅然若失。 两辈子,他都失去了婉宁。 萧聿城不明白皇兄让他回京是何意。 只听闻,京都有位公主要成亲了。 他想,若是婉宁活着,按照素月离开前说的,她应该也嫁给了一个合适的人,有一场声势浩荡的婚礼。 而不是如上辈子那般,被万人唾骂。 被他毁尽名声。 被皇室除名。 萧聿城到底是回京了一趟。 他太想念婉宁了。 北疆这里,没有一点她的东西。 所有一切,都被素月带走。 曾经她写给自己的诗词,偷偷给自己画的画像,早被她一火炬之! 倘若早知道,当初他绝不会那样对婉宁说话。 绝不会让她......把什么都烧了。 他想回京,回到自己在京都的镇北王府。 那里有小公主长大的痕迹。 有他昔年给她做的秋千,有他给她买的各种衣裙,有她为他雕的玉雕...... 有好多好多他们的回忆。 他想回去看看。 萧聿城回京之后,才知晓要成亲的公主是谁。 是跌入悬崖被人所救的婉宁。 如今封号安宁公主。 她要嫁的驸马,是在山谷里把她从水里捞起来的采药猎人。 安宁公主坠崖后失去记忆,被人所救,对方清白照顾她多年,终于互通心意。 最后公主恢复记忆,带着驸马回到京都。 帝王大喜,大赦天下。 改公主封号,立公主府。 如今京都的茶楼戏文,全都在唱公主的戏文。 有公主在边疆治病救人、公主送信回京、公主与蛮夷斗智斗勇......这最最最最重要的一出戏,自然是公主与驸马。 这驸马真是命好,听说在战场上杀过人,村里人都害怕,不敢把好姑娘许配给他,没想到竟然娶了公主。 可不是,听说比公主大九岁呢,没料到竟然抱得美人归! 可见啊,这是天赐的姻缘!大九岁又如何,这是在等着我们安宁公主呢! 那年,公主与驸马的佳话传遍大昭。 那日,万人空巷,只为目睹公主婚事浩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