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许人间共白头》 1 1 向长官未婚夫借种第九十九次失败后,阮月娆拨通了闺蜜的电话。 青青,我来旧金山找你。 几乎是一瞬间,电话那头传来了椅背砸向地板的声音,何青的声音兴奋:月娆,你终于想清楚了!我老早就跟你说厉战锋这个人不行,他看起来就很虚。 阮月娆双眼通红却还是扯出笑容:嗯,我想清楚了。 不要伤心宝贝,等你到旧金山,我就带你找肩宽腰窄腿长的洋男人,他们的基因个顶个得好,肯定让你生出个漂漂亮亮的孩子! 她点点头:好,等我把结婚报告拿回来。 挂断电话后,阮月娆躺进被窝,带着沉沉的心事进入梦乡。 半夜,有人掀开了被子,那具滚烫的身子在距离她一臂的地方坐下。 不一会,阮月娆听见身侧就传来衣物摩擦和男人低低的喘息声。 半边身子像触电般僵麻,但她还是慢慢转头去看。 从窗外洒下的洁白月光下,厉战锋的衣袖翻卷,露出结实的小臂。 他的一只手攥着一条真丝蕾丝睡裙,另一只手在被子下快速耸动。 一声低吼过后,厉战锋紧绷的身子放松下来。 等他起身去浴室,阮月娆才敢松开被自己咬得血肉模糊的双唇。 浴室的门半掩着,她看见厉战锋小心地揉搓着那条白裙,还轻轻地举到鼻尖,露出痴迷的神色:雪琼......雪琼。 厉雪琼,是厉战锋的继妹。 半个小时后,厉战锋回来了,还是躺在离阮月娆一臂的位置。 从始至终,他都没有触碰到她,阮月娆却无法再睡着,她睁着眼睛陷入回忆。 她二十岁时,父母在海上遇难,给她留下了一辈子都花不完的财产。寂寞使然,她就想拥有个血脉相连的孩子。 和厉战锋初遇那天,他刚从码头搬货回来,脊背宽厚,精瘦的公狗腰,发梢上的汗水还顺着肩膀流向腹肌的纹路。 只是一眼,阮月娆就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沸腾。 在得知了兄妹俩缺钱而无法维持生计时,她趁火打劫,用钱包下了厉战锋。 确定关系后,她用尽了一切方法来诱得他动情。 夏天她穿着超短裙去给他送饭,他目不斜视,说和码头饭盒里面的红烧肉没有什么区别。 夜晚她穿着定制睡衣,攀上他的肩,主动求欢一刻钟,却不见任何动静。 甚至,她狠心往他的茶水下药,他也只是微红着脸告诉她没用。 她一直以为,是生活的责任让他暂时失去了所有的欲望。 直到前个月她从沉睡中惊醒,目睹那极具冲击力的一幕,她才明白,他所有的情欲,所有的冲动,所有的主动,从来都不在她。 而是那个与他异父异母的继妹,厉雪琼。 那一夜,她的天都塌了。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进来,躺在身边的厉战锋起身穿衣。 阮月娆下意识叫住了他:厉战锋,我...... 他系领带的手一顿,冷淡地扫来一眼:早上你不是试过吗 她呆在原地,好半晌,她才反应过来他的意思。 在他眼里,她就是这么一个饥渴难耐的女人吗 这句话就像是裹挟着粗盐的飓风,撕裂开她本就鲜血淋漓的伤口。 阮月娆苦笑一声,跟在他后面出门,刚好遇到了起床的厉雪琼。 她睡眼惺忪,下意识抱住厉战锋的腰。哥,我新买的睡裙你有看见吗那可是我最喜欢的一条。 听到这话,阮月娆也把目光放到厉战锋身上,她想知道他会怎么回答。毕竟那条睡衣被他珍视地藏起来,谁也不能肖想。 没看见,我帮你再买一条吧。面对妹妹的亲昵,厉战锋整个身子都僵硬了,喉结也滚动了好几下。 他动情了,只是因为一个拥抱...... 隐忍克制却又充斥着情欲的眼神,击溃了阮月娆最后一道心防。 她低头一笑,从他们身边擦肩而过,直接推开大门大步走出去。 你要出门身后传来厉战锋的声音。 阮月娆没有回头:嗯。 出一个永远不会回来的门。 2 2 结婚登记处,在工作人员不解的目光中,阮月娆拿回了结婚报告。 说来也是可笑,当时因为体谅厉战锋刚当上团长,怕对他又不好的影响,阮月娆迟迟没有上交结婚报告,没想到却是给自己留了条后路。 骑车回家,透过狭窄的门缝,阮月娆听见里面传出来的争吵声。 厉雪琼哭得可怜:哥哥,以前我们不是这样的,我们可以拥抱,可以牵手,为什么现在不行...... 对面的厉战锋拒绝了她的拥抱:我要结婚了,这样不好。 嘭—— 厉雪琼红着眼睛,抓起桌上的烟灰缸就往厉战锋额头上砸去。 那你有本事别结啊!你现在是长官了!我们现在不需要她的施舍! 头上破了一个大口子,厉战锋脸上却还是温柔如水,他轻叹口气,把气得发抖的继妹抱在怀里,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再等等,再等等,相信哥哥。 又在怀里的人低低啜泣时,他克制而理智地吻上她的发顶。 旁观了一切的阮月娆只觉全身上下的血冰冷刺骨,她捂着嘴跪坐在地上,脑中都是厉战锋的话。 再等等等什么等一切尘埃落定后就将她抛弃吗 阮月娆不敢细想。 她马上就要出国,她不愿成为这对兄妹调情的玩物! 傍晚,厉战锋因为临时有工作出门,厉雪琼将自己反锁在房间里。 阮月娆趁着这个机会将这个家中属于自己的东西都整理出来。 五年陪伴,不过一个26寸的纸箱。 扔到垃圾箱只余一声沉默的咚声。 睡前,阮月娆习惯性地喝完了床头的牛奶,一会便昏昏沉沉睡去。 梦中,她感觉到有人在撕扯她的衣服,自己的身体也烫得可怕。 她一边扯开睡衣的领子散热,一边睁开了眼。 入目,却是一张布满麻子的脸:月娆,你醒了 啊!阮月娆尖叫一声,整个人瞬间清醒,你是谁啊!怎么出现在我家里! 王麻子张着满口黄牙,不断逼近已经退到墙角的阮月娆:你不是想要个孩子吗我们老王家十代单传,肯定让你如愿! 蒙汗药的药效来得猛烈,阮月娆眼前开始模糊,王麻子的手也已经抓到胸前,就快要扯下她的内衣。 阮月娆一咬牙,拿起床头的剪刀带着同归于尽的气势向王麻子狠狠戳去。 ...... 凌晨的警局,阮月娆只披着一件薄薄的披肩,手上是刚打通的BB机。 厉战锋,我在警局。 那头沉默了一瞬。 今天单位里有事,你自己解决就好。 说完,他立刻挂断了电话,丝毫不给她讲下去的机会。 坐在对面的警察看到阮月娆有些难看的神情,将目光对准另一边的厉雪琼。 说说吧,你为什么要收买王麻子。 她低着头,不讲一句话。 警察敲敲桌子,下了最后通牒。 这件事往大了说是可以拘留三天的,厉大学生,你不怕留档案吗 想当初,厉雪琼大学生的身份也是阮月娆一分一毛供出来的。 在听到这话后,她的脸上终于多了个表情。 我要打电话给我哥! 厉战锋的额上是细密的汗水,大衣领子都是胡乱翻着,一看便是火急火燎地赶来。 这时,距离电话挂断不过十分钟。 雪琼,你怎么了 厉雪琼像是看到救星,躲在他的身后,摆出一副泫然欲泣的神色。 嫂子不就是想要个孩子吗那要谁的不是要我都打听过了,王麻子家祖传就是生儿子的,肯定能让嫂子怀个男孩。嫂子是把我的好心当成驴肝肺了! 厉战锋沉默地听完,眼神瞟过阮月娆胸前的抓痕,让她们两人先出去。 寒风瑟瑟的门外,厉雪琼双臂环胸,无比得意。 嫂子,哥哥肯定护着我,你信不信 阮月娆没有搭理她。 过了半小时,厉战锋推开门,径直走向她。 没有出息的,阮月娆心底那点希望死灰复燃,她直直看向他的眼睛。 往后这件事你不必再提起了,王麻子会坐牢的,你也不要再找雪琼错处。 从未料想到的答案,阮月娆的嘴唇都在发抖。 厉战锋,你妹妹才是主谋! 厉战锋语气带上了隐隐的不耐烦。 那你现在不是好好站在这吗 一句话打散了阮月娆所有的力气,她的双臂无力垂下。 还想说些什么的时候,淅淅沥沥的雨水落下。 雪琼,我们走吧。 厉战锋一只手撑起雨伞,一只手揽过厉雪琼的肩膀,两个人往雨幕里面走去。 好像没有一个人想起,还有另一个人也没有雨伞。 雨下得越来越大,落在阮月娆脸上,分不清是眼泪还是雨水。 3 3 不出所料,这场大雨后,阮月娆发高烧了。 在家休养的这几天,厉战锋一改往日的冷淡,亲手给她煲汤煎药。 若是从前的阮月娆,必定会感动得一塌糊涂,可现在她却觉得无比悲凉。 他只是在替厉雪琼赎罪,根本不是在心疼她。 如果心疼她,就根本不会只是装模作样地拿戒尺打几下手心,也根本不会半夜心疼地睡不着,特意跑到厉雪琼房间只为给她上一层药。 这天,痊愈的阮月娆下楼吃午饭。 楼下,厉雪琼坐在饭桌的主位,腕间的绿色引人注目。 那只翡翠镯子,是母亲临走前给阮月娆留下的东西,一直被她好好安置在阁楼上,怎么会出现在厉雪琼的手腕上。 阮月娆走到她面前,指着她腕间的镯子厉声问。 这个镯子你哪来的 对方丝毫没有心虚的样子,还大方地向她展示。 哥哥在阁楼里给我找的,很配我晚上联谊会的裙子。 阮月娆不想和她多废话,直接让她把镯子还给自己,而对方拒绝了。 你都要嫁给哥哥了,那你家的东西就都是我家的,我为什么不能用。 啪! 阮月娆沉着脸想要伸手去拿,被厉雪琼突如其来的一巴掌打得眼冒金星。 手镯也在争抢过程中啪得一声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飞溅的碎片划开阮月娆的小腿,豆大的血珠往外冒着。 与此同时,厉战锋推门而入。 哥哥,我的手指流血了! 厉雪琼举起自己仅擦破皮的手指。 没有一点犹豫,厉战锋将她的手指含进嘴里细细舔舐伤口。 阮月娆目睹他的眼神越来越迷离,呼吸越来越急促。 在关键一刻,他站起身,面无表情往浴室方向走去。 从始至终,他没有给阮月娆一个眼神,只留下一句责备的话。 不过一个镯子,要是雪琼伤着了,我不会原谅你。 甚至没有过问她的伤势。 阮月娆低头自嘲一笑,一个人拿起医药箱,消毒,上药,包扎,却隐约听见楼下传来争吵声。 大概是厉雪琼要去联谊会,厉战锋不让,最后以她摔门而出为结局。 咚咚咚—— 你的腿没事吧我带你去县医院看下吧。 晚上,厉战锋走进来,眼底是不做假的担忧。 他向来擅长如此,若即若离,给一个巴掌再给一颗红枣,像熟练的钓鱼人,拉线放线,时刻吊着阮月娆上下不安的心。 不用了。 他却没有理会她的拒绝,自顾自拿起手中的碘伏棒,轻柔地往伤口旁擦去。 阮月娆疼得嘶了一声,他却展颜一笑。 还像个小孩一样。 一颗晶莹剔透的水果糖出现在她怀里,是城南那家的特色,起码要排好几个小时的队。 她捏起那块水果糖,糖霜粘在指腹,刚要开口。 突然,楼下传来开门声...... 4 4 厉战锋毫不犹豫地起身往外走,连手中的碘伏棒也扔在地上。 怎么这副样子回来以后你不许再去联谊会了! 阮月娆走出去,正好看见厉雪琼用拳头捶厉战锋胸口。 你管不着我!我就要喝酒,就要参加联谊会,我还要找别的男人,和他谈恋爱,给他生小孩,也叫他哥哥! 厉战锋一把把她禁锢在怀里,脖子上的青筋凸现。 怀里的人还在说些让他气血上涌的话,像是忍到了极点,他猛地低头,吻住了她的双唇,呢喃道。 小宝,小宝,我的......宝宝。 阮月娆站在楼梯口,连两人交缠的呼吸声都听得一清二楚。 这样的称呼,她也曾在一次庆功宴后听到,那晚厉战锋主动索吻,嘴里也是一直在重复小宝,宝宝。 曾经她将这段记忆视作珍宝,却不曾料到自己是被他人当成可悲的替身,亦或者是泄火的工具...... 阮月娆垂眸,将那颗水果糖放进嘴里,化在舌尖却是苦涩至极的味道。 她直接吐在了垃圾桶里。 也许是五分钟,也许是一分钟。 底下那两人分开时,厉雪琼已经醉晕了。 厉战锋索性抱起了她,就要往二楼走来。 阮月娆躲在门后,看着两人一起进入房间,整晚都没有出来。 第二天便是清明,下了点小雨。 厉战锋从阮月娆房间出来便是冷着一张脸。 两人像往年一般去山上祭拜,只是这次,没有阮月娆的插科打挥,气氛显得有点尴尬。 你先下山吧,我有点话要对爸妈说。 墓园里,他的半张脸隐藏在黑暗中,阮月娆看不清他的神色。 她没有听他的话下山,而是躲在不远处的树干后偷听。 扑通一声,厉战锋跪在了那两个墓碑前。 爸妈,对不起,我对雪琼做了不该做的事。 但是你们放心,我再也不会逾矩,我只会以哥哥的名义在背后默默守护她一生。 不远处传来厉雪琼的声音,她撑着一把伞慢慢走来。 哥哥,我来接你回家! 厉战锋却不像往日那般亲密,他让阮月娆站在他与厉雪琼中间,拒绝与她所有的眼神沟通。 行至一半,厉雪琼停了下来,她的眼泪像断线的珍珠。 是把嫂子介绍给爸爸妈妈认识就不要我了吗那是不是明天就要把我赶出去一个人生活了 厉战锋看向她,眼中带着不解。 雪琼,你在说什么......小心! 突然,一道雷电闪过,劈断了路旁的桃花树。 巨大的枝干砸下来,阮月娆两人被砸得从山路上一齐滚下,半具身子摇摇欲坠地挂在山崖边。 厉战锋纵身跃下,双手同时抓住两人手腕的刹那,崖顶碎石簌簌滚落。 他虎口迸裂的血滴在阮月娆惨白的脸上,脚下岩石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龟裂声。 厉雪琼突然尖叫。 哥,松手!你会被我们拖下去! 他瞳孔剧烈收缩——三个人十指相扣的重量正让石头慢慢断裂。 在生死须臾的间隙,他感觉阮月娆的手指突然松动,耳边是她轻轻的耳语,入目更是阮月娆破碎的脸。 厉战锋,其实你已经选好救谁了吧,何必还在这里假惺惺呢 闭嘴! 仅仅是一瞬间的失神,厉战锋强压下心底的慌乱,在阮月娆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中,将厉雪琼猛地拽向安全地带。 碎石飞溅,他看见阮月娆借力荡向崖边枯枝,那截朽木正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她整个人悬在半空,脚下是万丈深渊。 厉战锋脸色大变,他想上前一步拉住她,却被厉雪琼从后面抱住腰。 哥,你不许去,那里已经塌了,你救不了她了! 雪琼,你放手! 阮月娆看着几乎纠缠在一起的两人,心却异常平静。 厉战锋,你不用救我。我只求有来生,不再遇见你。我会找一个爱我的人,和他生儿育女,共度余生。 咔嚓—— 话音刚落,枝条中端传来令人窒息的断裂声。 在坠下山崖的那一秒,阮月娆看到了向她扑过来的身影。 5 5 再次有意识时,阮月娆发现自己躺在医院的病房里。 厉战锋的两只手都裹上了厚厚的石膏,蜷缩在小小的椅子上闭目养神。 阮月娆清楚地记着,是厉战锋拉住了她的手,硬生生把她从悬崖边拉起来,即使他的双臂脱臼,皮肉撕裂,他也没有放弃她。 不可避免地,阮月娆的心又软下来,她伸手想去触碰他唇边新长出来的胡茬,厉战锋睁开了眼。 战锋,我...... 她清楚看见他的眼中有光芒跃动,但下一秒讲出来的话却让人不寒而栗。 你醒了护士,进来抽血吧。 还没等阮月娆反应过来,几个护士进来,按住她的身子,把拇指粗细的针头插进血管。 下山的时候,雪琼磕在石头上了,现在在手术急需用血。 阮月娆疼得眼泪,整个人止不住地颤抖。 厉战锋!你就是个混蛋!你问过我的意见吗你只是犯法的,我是你们兄妹的恩人,不是仇人! 没有人在意她的怒吼和眼泪,他们的目光全都汇聚在跳动的仪器数值上。 她被抽走的不是血液,是生命。 阮月娆目光开始变得涣散,她听见护士说。 病人血压太低了,不能再抽了!再抽就有生命危险了! 而厉战锋的语气却是不容置疑的命令。 再抽500cc,雪琼的指标还没稳定。 他又走进两步,看见阮月娆苍白青紫的脸和咬烂的嘴唇,终于露出一丝心疼。 你......还好吗再坚持一下,我会给你补偿的。 她闭上眼,轻声说。 滚出去。 这一场抽血,几乎是养了大半年,阮月娆才勉强恢复健康。 期间何青打了无数个电话,在得知厉战锋兄妹俩的所作所为后,她气得快要发疯。 那对渣男贱女现在在干嘛 在干嘛阮月娆把目光投向窗户外的花园。 厉雪琼坐在秋千上,身后是厉战锋在小心翼翼地保护,仿佛面前这个人是他不能丢失的珍宝。 住院期间,他来阮月娆病房的次数屈指可数,但她每天都能听到隔壁病房传来的嘻笑打闹。 阮月娆没有回答,电话那头更加激动了。 要是他们敢来旧金山,我非得扒掉他们一层皮不可! 她笑了笑安抚好友。 青青,我已经定好三天后的船票了。 好好好,我等你。 ...... 阮月娆和厉雪琼是同一天出院的。 出院那天,厉战锋给两个人都买了新鲜的花束。 回家吧。 阮月娆垂眸,躲开了他的触碰,将那束玫瑰花扔进垃圾桶里。 这是我哥的心意,你就算不喜欢也不要当面扔掉吧! 厉雪琼瞪着她,眼中都是怒火。 阮月娆不说话,只撩起衣服,小臂上都是密密麻麻的水泡。 我对花粉严重过敏,厉战锋,你是想让我刚出院就进抢救室吗 面前的两人被怼得哑口无言,尤其是厉战锋,眼中的愧疚愈来愈浓。 她没有再管两个人,径直离开了医院。 半夜,阮月娆的房门被敲响,厉战锋就站在门外。 你来干什么 对不起,我没有经过你同意就抽你的血救雪琼,我那时太心急了,现在我想要弥补我的过错。 迟来半年的道歉,比下水道的老鼠都要恶心。 不需要,你走吧。 她刚想赶他出门,却被男人钳制住手腕,压到了床上。 阮月娆的后脑勺撞在柔软的枕头上,一阵眩晕。 下一瞬,火热的身躯就贴了上来。 灼热的呼吸喷洒在她颈边,她听到了他的呢喃声。 月娆,就让我用孩子来补偿你吧。 紧接着,细密的吻也落了下来。 这时,阮月娆明显感受到厉战锋身体的变化,是从前从未有过的情况。 明明是血脉喷张的行为,她只觉胃中液体翻涌。 她猛地推开厉战锋,趴在床边干呕。 看到这一幕,厉战锋的脸冷得可怕,沉默了很久,他开口。 既然你不愿意同房,那我们就补办一场订婚宴,就放在三天后。 阮月娆没有说话,他便当她默认,走出了房间。 厉战锋走后,她明显感受到一道灼热的视线粘在她身上。 她抬头看向门口,门缝里,一只淬满阴毒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是厉雪琼。 6 6 订婚宴前一天,移民局的人给阮月娆打了个电话,说她上交的材料有点问题。 为了不出一点差错,她连忙赶过去解决。 当办完事情出来已经是半夜了。 空无一人的街道上,阮月娆慢慢地走着。 突然,身后出现了不属于她的脚步声。 当她感觉不对劲时,身后那人已经大力拽住她的头发,一步步把她往巷子深处拖。 阮月娆剧烈挣扎,迎来的却是结实的好几个巴掌。 老实点! 巷子里面站着一个人,她她垂在身侧的手上似有亮光闪过——是一把锋利的刀。 借着微弱的月光,阮月娆看清楚了那人的脸。 厉雪琼!你要干什么! 她蹲下来,与阮月娆平视。 我不知道你给我哥灌了什么迷魂汤,他现在一心一意想让你怀上孩子,还给你补办什么订婚宴。我阻止不了他的一意孤行,不过我想,只要把你这位女主人公的脸划烂,这宴会就进行不下去了吧 冰冷的刀锋抵上阮月娆的脸,她微微用力,无数的血珠冒出来。 刀尖慢慢刺入,眼看着事情马上要发展到不可挽回的局面,阮月娆大喊。 等等,厉战锋其实喜欢的一直都是你! 哐当—— 刀掉在了地上,厉雪琼不可置信地攥住阮月娆的衣领。 你说什么 你哥一直都只喜欢你!我们在一起这么多年,他从来没有对我动过欲望,我们没有同房过。甚至,我亲眼目睹过三次,他拿着你的睡裙在自渎。 厉雪琼的手松开,脸上闪过无数情绪:惊讶,欢喜,害羞,后悔。 阮月娆看着她,忽然觉得命运弄人,厉战锋可能一生都不会说出的话,被她轻飘飘抖了出来。 可还没等她松口气,厉雪琼又捡起刀逼近,这次,刀对准的是她的脖子。 就算如此,要和他结婚的人是你。只有你去死,我哥才会恢复自由身。 她脸上的神情做不得假,是真的想动手杀了她。 阮月娆背后的衣服早已被冷汗浸湿,她颤抖着拿出放在包里的结婚报告。 要是我告诉你,结婚报告没有交上去呢 嘶—— 两页结婚报告,在阮月娆的手中被撕成无数张碎片。 她看着厉雪琼有些怔愣的脸。 现在你放心了吧而且订婚宴你完全可以取代我的位置,反正都盖着盖头,谁会认出你 厉雪琼盯着她很久很久,似乎是没想到阮月娆会有这么这么高的觉悟,展颜一笑。 阮月娆,算你识相,我们走! 她看着那两人离去的背影,终于支撑不住脱力倒在了地上。 7 7 订婚宴这天,作为新郎官的厉战锋早早出门,阮月娆把订婚戒指摘给厉雪琼。 对她来说尺寸偏小的戒指,戴在厉雪琼手上却是刚刚好。 眼看着开船的时间快要到,她推着行李箱打算出门,却发现门从外面被人反锁了,她敲了好久也没有人出现。 这时,难闻的汽油从门底钻进房间,铺满了整块地板。 厉雪琼阴寒的声音响起。 嫂嫂,对不起了,就算你告诉我一切我也不能安心,只要你在这个世上一天,哥哥就不会完完全全属于我。 你要干什么 一股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她听见厉雪琼尖锐的笑声。 所以,为了我的幸福。请你,安心去死吧! 燃烧的火柴被丢下,烈焰在瞬间爆燃,火舌顺着汽油轨迹疯狂吞噬整个房间! 浓烟灌入肺部,呛得阮月娆直咳嗽。 所有的通道都被封死,除了那扇窗户。 阮月娆推开窗户,高达五层楼的高度,她没有任何工具。 这时,镇里的广播却在高声播报着厉团长订婚宴的消息...... 宴会厅后台,厉战锋掀开了盖头。 怎么是你!月娆在哪 可面前坐着的却不是他想要的人。 厉雪琼拉住他的手。 哥哥,就让我当你的新娘吧。 厉战锋却第一次甩开她的手,厉声呵斥。 我们是兄妹,这是罔顾人伦......厉雪琼,你干什么! 手中是一瓶开了封的高浓度农药,厉雪琼将它放在嘴边。 哥你要是不答应我,我就死在你面前! 两厢对峙下,厉战锋叹了口气,他最终还是臣服在自己的欲望下,将人搂在怀里。 能和自己的继妹有这一天,他是高兴的,就算只有这么一个小时。 下次不许这么任性了,月娆在家吗 厉雪琼掐住自己的手心,笑了笑。 嫂子在家里睡得正香呢。 订婚礼开始的前一分钟,厉战锋团里的一个手下闯了进来。 团长,你的别墅着火了,邻居还听到了里面有女人在呼救。 手下的声音有些小,厉战锋并没有听清楚,而厉雪琼却听到了着火,别墅这几个关键词。 她立马提高了自己的音调。 哥,你这手下眼力见怎么这么差,没看到你马上就要订婚了吗现在汇报什么工作 厉战锋的心间萦绕着隐隐的不安,却将其归为订婚的紧张,他有些烦躁地蹙眉,对着手下挥挥手。 是工作吗好了好了,你先回去。 可是...... 庄重的音乐声响起,彻底隔绝了最后一丝声音,两人挽着手,一齐走进了宴会厅。 侧头看向盖头下的厉雪琼时,厉战锋无端地想起阮月娆,心中有些异样的情绪。 他想,等订婚仪式结束,他就上报组织加急处理自己的结婚报告,让阮月娆安心,至于雪琼,他会一辈子对她好的,就像过去一样。 可他却没料到,他心心念念的那个人正挂在五层楼的半空中,借助绑起的床单慢慢向下移动。 手上是被床单磨破的伤口,深可见骨,浑身更是被火燎得焦黑,整个人疼得厉害。 阮月娆一刻也不敢松懈,紧紧抓着床单。 铁锈味弥漫鼻腔,浓烟熏黑了她的视线,下一秒,一声断裂声响起,阮月娆瞳孔骤缩。 不..... 8 8 婚礼仪式结束后,厉战锋立马坐上了手下的车,赶往结婚登记处。 你说什么阮月娆把结婚报告拿走了,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对面工作人员承受着团长的怒火,只敢小声说,这是阮月娆吩咐她的。 厉战锋气极反笑,他长腿一迈就往外走。 阮月娆,你真是好样的,闹脾气闹到这种程度!之前求着和我结婚,背地里搞这套 手下小跑追上他的步伐,深吸一口气。 厉团长,肯定是因为您对阮小姐太不上心了,阮小姐才会那么做的。 厉战锋拉开副驾驶的车门,一记眼刀撇过去。 你今天的话很多。 手下握方向盘的手一僵,瞬间不敢说话了。 沉默片刻,厉战锋不耐烦的敲了敲镜子,示意他把话说完。 手下踩动油门,咽了口唾沫,继续刚才的对话。 团里面是个人都知道您偏宠您的妹妹厉小姐,要星星得星星,要月亮得月亮的。可是,阮小姐才是你的未婚妻子啊!我和其他兄弟不止一次看见阮小姐兴高采烈地来找您,最后却是哭着离开的。 厉战锋的眉头紧锁,他怎么不记得阮月娆来找过他,反倒是雪琼,三天两头来找自己,一呆就是一整天。 有次我们兄弟好奇心作祟偷看了一眼,居然看到厉小姐就坐在您的怀里!虽说是兄妹,但是哪个女人看到自己男人搂着另一个女人不会心碎呢而且阮小姐还一心一意地对待您,我就从来没有见过这么会爱人的女孩了。 车辆刚好驶过他们初见的码头,像数年前那般,码头上也是有一艘待出发的船。 厉战锋还清楚记得和阮月娆初见那天。 那是他二十年的光阴里见过的最明媚大胆的女人。 码头上他赤裸着上半身,在所有女人羞红着脸不敢看他时,只有阮月娆眨着亮晶晶的眼睛。 喂,你叫什么名字想不想和我处对象 那瞬间,他承认自己动了心,也可耻地答应了她用钱包下他。 可在得知阮月娆只是为了借种而接近他时,就像是被临头浇了一盆冷水,他的热情全部熄灭。 厉战锋的指尖一下下敲击车窗,第一次在外人面前露出苦涩的笑容。 她只是为了孩子...... 手下急匆匆地打断他,音调提高。 厉团长,你到底还要自欺欺人到什么时候,如果阮小姐只是为了要一个孩子,那她有必要在你竞选团长的关键时候四处为你奔波拉票,有必要在你上任之际一个个拜访过我们这些团员,让我们好好照顾你这个新官吗厉团长,你为什么就是不明白呢阮小姐她不只是想要一个孩子,更多的,她是喜欢你,想要和你有个爱情结晶啊! 这些话如一击击重锤,砸在厉战锋的心头。 她,她喜欢我 和阮月娆在一起磋磨的这么些年,他从来没有想过这个可能。 可一旦接受了这个答案,往日发生的一幕幕争先恐后闯入他的脑海。 早起出门是熨贴的服装和温度刚好的早餐。 午休保安处放置妥当的保温盒,里面的菜系每天不重样,还都是他爱吃的。 徬晚等待在家门口,翘首以待的身影。看到他归家时,永远不变的灿烂的笑颜。 夜晚相对而睡羞红的双颊,经常地,她会缠着他问。 战锋,你说要是我们有了孩子,给他取名叫什么好呢 面对那样浓烈到无法忽视的爱意,他又是怎么给出反应的 是早起的冷漠,对一切贴心当成理所当然。 更是夜晚的不耐烦,翻过身去背对着她。 赶紧睡吧,这些话以后不要说了。 时至今日,厉战锋才从心底涌现出无尽的懊悔,如果她真的喜欢他的话,那他就是一直在欺负那个满眼都是他的女孩,在践踏她的爱意… 是他错得太离谱。 手下看他半天没讲话,观察他的脸色试探着开口。 团长,所有的付出都是需要回报的。那么浓烈的爱意要是得不到正向的反馈,是会一点点被消磨掉的。若是阮小姐某天疲惫了,不愿意再付出了,然后离开您的身边,您怎么办呢 厉战锋的心脏处传来细密的疼痛,痛得他喘不过气来。 就算是再不愿和她触碰的那些年,他都没有想过这个可能性。 阮月娆已经不再是他的责任,更是他生活中不可缺少的部分。 他攥紧了拳头,一遍遍重复。 不会的,我不会让她离开我的身边。你绕小路开,我要尽快见到她! 手下高兴地应了一声,加足了马达。 好,那我加快车速,现在阮小姐刚经历过火灾的害怕,正是最需要您的时候。 厉战锋彻底坐不住了,甚至想跳车而行。 什么火灾! 9 9 几乎是被烧成了一座废墟,厉战锋站在别墅前,完全认不出那是他生活过数年的地方。 在得知别墅里面没有尸体后,他高高悬起的心落回了地面。 可草坪旁的一滩血迹,又让他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阮月娆究竟去哪了,这滩血是不是她的,她现在怎么样了 一个个未述之于口的问题搅得厉战锋是心烦意乱,就连厉雪琼挽住他的手臂都没发觉。 哥哥,阮月娆肯定在哪个地方苟活着呢!她那样连结婚报告都能撕掉的女人,怎么值得哥哥你牵肠挂肚。 厉战锋不可置信地看向她。 你再说一遍。 厉雪琼笑了笑,颇为满意他的反应。 阮月娆就是一个无情无义的女人,她肯定是因为这几年在哥哥身上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孩子,就立马抛弃哥哥。假冒订婚仪式是她主动建议的,戒指是她主动给我戴上的,就连哥哥你对我的感情也是她主动说的。 说到这里,她上前一步,将头埋进厉战锋的怀里。 但是我还是很感谢她的,要不是她,我才不会知道哥哥你也是喜欢我的。 阮月娆怎么知道他对妹妹不一样的情感的,难道...... 厉战锋脑中搅成一团浆糊,但唯一可以确定的是阮月娆是自己主动离开的。 仿佛真应了手下的那句话,在爱意一步步消磨后,她主动离开了他。 厉战锋感觉自己快窒息了,即使是往日日思夜想的对象就在怀里,他也没有半分心动。 我们在一起吧,像阮月娆没有出现的时候,就我们两个人,只有彼此。 欲望与爱意拉扯着他的脑神经,极端痛苦下,他推开了厉雪琼。 雪琼,我们这段关系不会被大众接受的,而且我还是团长,万一有人举报...... 厉雪琼的眼眶瞬间通红,她的指甲深深嵌入他的肉。 你在说什么啊我都要把我的全部给你了,你现在告诉我你退缩了这算什么你把我当成什么了厉战锋,你不会喜欢上阮月娆了吧! 厉战锋有些心虚地垂眸,不敢直视厉雪琼的眼睛。 直到耳侧却传来液体滑入喉咙的声音。 他再抬头,厉雪琼已经将整瓶农药喝得一干二净,大口鲜血不断往外涌...... 雪琼!厉战锋目眦欲裂。 手术室外,厉战锋的眼底青黑,他已经一天一夜没有合过眼了。 脑海里时而出现阮月娆的笑脸,时而出现厉雪琼惨白的脸。 手术结束,厉雪琼被推了出来,依旧是双目禁闭。 医生告诉厉战锋,接下来只有看病人自己的求生欲望强不强了。 他坐在她的床头,握住她的手放在颊边。 雪琼,只要你能醒来,我答应你任何条件......只要你肯醒来。 一天后,厉雪琼睁开了眼,醒来的第一句话便是: 哥,我想和你永远在一起。 我答应你。 10 10 在确定关系后的这三个月,厉雪琼日日夜夜纠缠着厉战锋。 白天她拉着他拍红底结婚照,在工作人员错愕的目光下,让他给自己戴上头纱。 她要给新家置备新家具,让他陪着自己一件件挑,直到新家处处都是她的痕迹。 她带他参加联谊会,向同龄人宣布自己恋爱情况,还拉着他当众亲吻。 对于她要求的每一件事,厉战锋都按部就班地答应照做,只不过永远都少一份主动的欲望。 在温度还是有点冻人的夜晚,厉雪琼却穿着清凉,爬上厉战锋的床。 哥,我想完完全全属于你。 她一寸寸吻过他的肌肤,还想再往下时,被他阻止了。 雪琼,这个不行。 厉雪琼却不理会,自顾自进行下去。 可她却惊讶发现,不管她怎么挑逗,厉战锋永远不会给她应有的反应。 他对她,宛若一滩死水。 哥,你为什么… 她的话还没说完,厉战锋的注意力却被一个东西吸引去了。 是一件婴儿小衣。 月娆的绣工真差呢,就这件小衣也做了整整一个月。咦这里怎么破了个口子,我去把它缝起来。 他的眼眸含满了笑意,扔下精心打扮的厉雪琼起身就要离开房间。 哥哥!厉战锋,你不许走出这个房间! 但是回应她的只有无情的关门声。 厉雪琼跪坐在冰冷的蚕丝被上,眼中是无尽的狠毒。 阮月娆,你个贱人!走了还要碍我的事! 她不信邪,想了想还是跟了上去。 灯火通明的书房,厉战锋就坐在书桌前,表情迷离,手下动作不停。 厉雪琼先是一愣,后涌上一阵狂喜,她就知道哥哥是爱她的,不过是还没有迈过心底那道坎。 可当她看清书桌上的照片是谁之后,她忍不住了,怒气上涌,直接推门而入。 哥......这是阮月娆的照片吗你怎么可以,怎么可以用她的照片自渎! 双眼迷离的厉战锋好一会才眼睛聚焦,他的声音沙哑。 谁让你进我的书房了。 厉雪琼哭得可怜。 我是这个家的女主人,我为什么不能进书房这里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吗 她说着,手开始拉开抽屉。 满抽屉七零八碎的物件深深刺痛她的双眼,虽然每件物品上面都有火烧过的痕迹,但是不难看出是被主人小心珍藏的。 正当她还在怔楞时,厉战锋的手错开她的身子,拿起其中的一个陶瓷茶杯。 这是月娆给我买的,幸好没有被火烧坏。你看,上面还有她定制的字呢,一心一意。她说这是属于她的心意。 厉雪琼却一把抢过那个茶杯,狠狠砸在地上。 一瞬间,茶杯四分五裂,碎片飞溅。 厉战锋脸色大变,怒吼出声。 厉雪琼,你干什么! 她却喊得比他还要大声。 哥哥,你现在完全被那个女人迷了心智了,我现在才是你的女朋友啊。你为什么要冷落我去怀念另一个女人! 他的眉眼垂下来,睫毛微颤。 对不起,我真的,真的...... 厉雪琼却没有听他说完就摔门而出。 书房里又回归平静,不可避免地,他想起阮月娆。 11 11 往日里,每个他工作的夜晚,她总是守在他的旁边。 偶尔滋补的汤品,经常力度舒适的按摩,每晚亲手试过的泡澡泡脚水。 一切的一切体贴,他都快忘了,她曾经是个双手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 在他面前,她好像永远没有架子,甚至是放低姿态,即使是她在危难时刻帮了他和妹妹一把,即使她才是他们是恩人。 多少次,她困得在书房的沙发上睡着,单薄的衣服遮不住凉意,被冻得瑟瑟发抖。 厉战锋,你多回头看看我,行不行 从前,厉战锋总认为是她太矫揉造作,现在他处于相同的境地,他觉得她已经很坚强勇敢了...... 第二天早上,厉雪琼睡醒下楼,看见厉战锋坐在饭桌的主位上,他的脸一半遮在阴影里,看不清神色。 她走过去,拉住他的衣袖撒娇。 哥,昨天晚上是我说话太重了,我和你道歉。你不要生我的气了好不好我刚刚看过黄历了,今天宜嫁娶,我们去把结婚报告盖章好不好 厉战锋却一点点掰开她的手指。 雪琼,我知道月娆在哪里了,我要去找她。 今早手下传来消息,说有人在大洋彼岸的旧金山看到了阮月娆。 那瞬间,厉战锋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找到她,把她带回来,和她一生一世在一起。 啪! 毫不犹豫,厉雪琼一巴掌扇在厉战锋的脸上,尖锐的指甲在他脸上留下一道道血痕。 厉战锋,你就是个混蛋。你就不怕我死给你看吗 她趁着他怔愣的瞬间,蹿上了二楼,纤细的身影悬在栏杆外,仿佛随时会坠落。 厉战锋逼着自己端坐在座位上,指间的香烟明明灭灭。 他抬头,眼神冷得像淬了冰。 这种以死相逼的把戏做一次就够了,厉雪琼,你要跳就跳。我会派人在下面看着——但如果你执意寻死。 他吐出一口烟圈,冷冷宣告。 我绝不阻拦,只是每年的这个时候,我会带着你嫂子去祭拜你的。 厉雪琼先是一愣,然后突然咯咯笑起来,笑声在空荡的别墅里回荡。 她晃荡着双腿,眼泪却顺着脸颊滚落。 我的好哥哥啊...你以为阮月娆还会要你吗一个和继妹滚上床的烂人,也配谈爱情你曾经对她做过多少件恶事你都忘了吗我如果是刽子手,难道你就无辜了吗要是阮月娆还是个有尊严的人,她绝对不会选择和你在一起! 香烟在厉战锋指间折断。 你知道什么,她喜欢我三年了,怎么会不要我… 他霍然起身要走,军靴在地板上踏出沉闷的响声。 砰—— 身后,重物坠地的重响在死寂的夜里显得格外明显。 厉战锋转身时,看见她像只破碎的洋娃娃瘫在血泊中,唇角凝着一抹讥诮的笑。 哥,救救我,救救我。 厉战锋下意识向她迈出脚步,又猛地停住脚步,拿起沙发旁的座机。 喂,你现在赶来,带我妹妹去医院。 电话那头的手下多问了一句。 那团长你呢 我帮我请一个月的假,我要去国外一趟。 轮船颠簸,厉战锋晕船晕得很厉害。 三天两夜的航行,他吐得昏天黑地。 无法,他只能呆在甲板上,眺望远方的海。 而脑中都是在想见到阮月娆的第一句话该说些什么。 是问候她这几个月过得好不好,还是向她道歉说之前都是他的错,祈求原谅。 他在脑海中预演过千百种重逢的画面——或许是她含泪的质问,或许是她冷漠的转身,甚至是他强势地将她按进怀里,逼她听一句迟来的道歉。 可他万万没想到,会亲眼看见她被另一个男人抵在墙上亲吻。 那一瞬间,理智的弦啪地断裂。 厉战锋大步上前,一把扯开那个男人,指节攥得发白,没等对方反应过来,一记狠拳就已经砸了上去。 砰—— 那个男人踉跄着撞上墙壁,嘴角渗出血丝。 可厉战锋还未来得及拽住阮月娆的手腕质问,一个巴掌就甩在了他的脸上。 啪! 厉战锋偏着头,舌尖抵了抵火辣辣的颊侧,缓缓抬眼,看向自己日思夜想的人。 阮月娆挡在那个男人面前,眼里燃着怒火,像在看一个疯子。 厉战锋,你他妈发什么疯!谁准你动我的男朋友了 12 12 男朋友 厉战锋快把后槽牙咬断了,话都是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 对啊,我是月娆的男朋友。还有,这位大叔我和你无冤无仇的,干嘛一上来就是一拳 直到这时,厉战锋看清楚那个男人长什么样。 顶多二十岁出头的年龄,挺拔的鼻梁下是微抿的薄唇,是典型的亚洲人长相,但那两只瞳孔却是不一般的蓝色。 看向阮月娆的时候,那双眼睛像是蓄满了湖水,波光粼粼。 月娆,那个大叔打得我好痛啊呜呜。 一米九的身高小鸟依人躲在她怀里,像极了一只狐狸精。 阮月娆看着他被微微溢血的嘴角,心疼得心脏皱缩成一团。 厉战锋,你是乱咬人的疯狗吗 再次见到往日故人的时候,阮月娆的心没有再起一丝的波澜。 一如说起生活了数年的别墅时,她的脑海中全都是火灾那日,她从半空摔下去,呕出大口混着脏器碎片的鲜血。 幸好地面上的草坪做了铺垫,她才不至于当场脊柱断裂,就算是这样,她也养了很久很久才恢复。 虽然只是分别了几个月,厉战锋却觉得度日如年。 两个人沉默对峙的两分钟,他似乎是在竭力控制着什么,一直没有说话。 只是看着她,目光一寸寸描摹她的脸。 过了好久,厉战锋终于试探着抬手,似乎是想触碰她的脸。 这个动作把阮月娆吓了一跳,她几乎是条件反射躲开,整个人一连退了好几步,跌到了楚川柏怀里。 看见她的动作,厉战锋呼吸微滞。 他放在侧边的手忍不住用力几分,突兀开口。 月娆,回到我身边,我会给你想要的一切,包括一个孩子。 此话一出,阮月娆还没开口,一旁的楚川柏倒是笑出声了。 就你大叔你别开玩笑了。 厉战锋被气得胸口上下起伏,耳侧却传来另一道声音。 哎呦,我就说怎么今天一大早鹦鹉就在门口叽叽喳喳的,原来是有贵客上门啊~ 何青提着一个鸟笼散步而来,她拍拍厉战锋的肩膀。 你都多大岁数了,而且团长工作天天熬夜的,身体素质能好到哪去我这表弟,才十八岁呢,嫩得能掐出水来,肯定能给阮月娆幸福。 他对她怒目而视。 是你把他介绍给阮月娆的你不知道她有个未婚夫吗 何青才不怕他这个纸老虎。 我怎么不知道月娆还有个未婚夫我只知道她有个养着的小白脸,小白脸不好好服侍金主不说,还喜欢着自己的继妹,帮着继妹欺负我们月娆呢!你说这可不可笑 她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话。 之前是我没呆在月娆旁边守护她,现在你们都在旧金山,我会让你一点点偿还。 好啦,月娆,川柏。厉团长说要小住我们家几日,作为主人家我们可要好好照顾他。 厉战锋在原地站了很久,终于,他下定决心,迈开脚,走了进去。 刚进去,他便感觉这栋别墅处处都是熟悉的摆件。 大理石的茶几,茶几旁的青花瓷瓶,还有瓶子里刚刚好三支的玫瑰花。 眼熟吧,这都是按照月娆的喜好来设计的,我记得北平那座别墅也是这么设计的,不过...... 何青欲言又止,厉战锋在心中接上了后面的话。 不过,都被他一点点改变了。 在厉雪琼入住别墅的第二年,他便要求阮月娆对那座别墅进行大改造。 她也求过他,说那都是父母给她留下的物件,保存着她的回忆,能不能不要改变。 面对她的恳求,他只冷硬地说。 雪琼不喜欢这种装饰,她如果不住进来,我也不会同意和你同住的。 无奈之下,她只好把东西收起来,摆上自己完全不喜欢的东西。 愧疚后悔如浪潮般涌上心头,厉战锋四处张望,却没有看见阮月娆的身影,反而是楚川柏坐在沙发上,手上还在做针线活。 他走近一看,发现楚川柏手里攥着的是阮月娆的睡衣,正在往上面补纽扣。 厉战锋的嘴里五味杂陈。 你是怎么认识她的又是怎么确定关系的 楚川柏忙得抬不起头,抽空看了他一眼。 我对月娆是一见钟情哦。 厉战锋哼了一声,心想果然如此。 你不过是见色起意,这太轻率了,你不能给她一辈子的幸福。 楚川柏好看的眉头压下来,他不允许任何一个人玷污他对阮月娆的爱。 他刚要开口,阮月娆突然出现,挡在他面前。 我当时对你也是一见钟情,而你嘴里轻率的爱也不是坚持了三年你不也是享受了三年 厉战锋抓住了她话里的漏洞。 月娆,你自己都说爱了我三年了,这份浓烈的爱意怎么可能那么快就消磨了 阮月娆甩开他的手。 厉战锋,我曾经是喜欢你,可是我也是个人,我不能爱你爱得没尊严了吧… 13 13 厉战锋感觉喉咙仿佛被一块难以言说的东西堵塞,令他感到无比难堪。 厉战锋,我不想把话说得那么狠,我们可以和平体面地结束的。你问我为什么爱这么快消磨,你倒不如问问你这几年是怎么对我的。 从我目睹你拿着所谓继妹的睡裙开始自渎开始,你就一遍遍地伤害我。我被人差点强奸的时候你说你没空,但转头便赶来包庇你的继妹。 我在病床上奄奄一息的时候你没有经过我同意就抽去我的血救你继妹。这一桩桩一件件不都是你干的吗厉战锋,你现在为什么还能舔着大脸求我原谅啊。 他呆住了,丝丝密密的心疼让他喘不过气来。 阮月娆冷眼看着表情痛苦的厉战锋,心中平静异常,她牵起楚川柏的手就往楼上走。 你走吧,不要再出现在我和我家人面前了。 这时,厉战锋恍然明白,自己的所作所为已经在阮月娆心上留下了深深的烙印。 这种烙印,比身体上的伤痕还要持久,还要疼。 持久到仅凭他的几次示好服软是远远不能消除掉的。 但就算是这样,他还不想放弃。 夜晚,厉战锋端着一碗刚熬好的鸡汤准备送给阮月娆喝。 他还记得,每当换季的时候,她的双足双手总是冰凉,总是缠着他把手脚放在他的怀里取暖。 走到房间门口时,他却听到了里面传出来的打闹声。 手一松,盛着鸡汤的碗落在地面上,滚烫的汤水撒在厉战锋的脚背上,他却像感受不到疼痛一样。 慢慢挪动脚步,厉战锋把耳朵贴到门上,里面暧昧不清的声音让他如坠冰窖。 我们家川柏可比你行,这个月他们可是日日夜夜纠缠在一起呢。 何青双手环胸出现在楼梯口,语气嘲讽。 不像有些人,迟来的深情比草都贱呢。 房间里的浪潮一潮高过一潮,厉战锋却再也听不下去了,逃似的跑开了。 第二天一早厉战锋下楼时,正好阮月娆和楚川柏就坐在饭桌上,你侬我侬地互相夹菜。 川柏,你说过要带我去赌场看看的。 她咬了一口煎蛋,笑得灿烂。 厉战锋被这明媚的笑容晃了眼睛,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已经很久没有看到那么鲜活那么动人的阮月娆了。 她在他面前总是唯唯诺诺,生怕讲错一句话会惹得他不高兴。 可在楚川柏面前,她可以勇敢地展示自己,诉说自己的诉求。 好,吃完饭我就带你去。 楚川柏宠溺地用手从她的鼻尖滑过。 厉战锋只能在一旁干站着,尽管嫉妒在一寸寸烧灼他的心。 他也只能攥紧身侧的手,因为他没有身份去干涉阮月娆的一切行为。 14 14 旧金山最大的赌场里,楚川柏牵着阮月娆坐在一个赌桌上,对面厉战锋也落了座。 她蹙眉看向他。 你怎么老是阴魂不散的。 我不喜欢你看别的男人,我想你全心全意放在我的身上,月娆。 楚川柏嘟起嘴,水汪汪的眼睛注视着阮月娆。 好,我都听你的。 阮月娆对这种示爱毫无招架之力,她低头吻上楚川柏的唇,当作安抚。 一旁的厉战锋看到这一幕简直要发疯了,他恨不得生啃楚川柏的血肉。 爱不是这么强的占有欲和控制欲,月娆,你待在他身边总有一天会喘不过气来的。 空气中弥散着隐约的醋味,楚川慢慢擦掉唇上的银丝,挑衅地撇了厉战锋一眼。 的确,月娆现在被我吻得喘不过气了。 阮月娆羞得脸都红了,她把头埋在楚川柏怀里,轻轻捶了他的胸口。 说什么呢。 她丢下数个筹码,吩咐服务生开台。 厉战锋,你总是把自己放在高高在上的位置批判别人,那你就做得很好吗难道之前阻止厉雪琼去参加联谊会的人不是你吗你不是恨不得把你的继妹挂上锁囚在身边吗 你的爱又比别人高贵多少 楚川柏摇动骰子,笑眯眯道。 月娆,随便叫大小,我有的是钱。 阮月娆应得干脆,不过几局过后,她有些困了,便换了楚川柏上场。 厉战锋气不过,故意和楚川柏对着干。 可他没想到楚川柏的运气那么好,几局下来,他从国内带过来的钱就要输光了。 月娆你先打着,我出去有事。 楚川柏吻了吻她的发顶。 厉战锋也跟在他身后出去,无人的走廊里,他点燃了一根烟。 烟雾缭绕中,他眯起眼,恍惚间看见楚川柏搂着一个年轻女人,低头在她耳边低语,姿态亲昵。 那一瞬间,血液轰然冲上头顶,理智的弦啪地绷断! 他甚至没给自己思考的时间,几步冲上前,一把揪住楚川柏的衣领,狠狠一拳砸了下去! 砰—— 楚川柏猝不及防,踉跄着撞翻身后的高脚椅,玻璃碎裂的声音刺耳地炸开。 你他妈也配让月娆喜欢! 厉战锋嗓音嘶哑,眼底烧着暴怒的火。 一边装深情,一边搂着别的女人! 楚川柏抬手抹掉嘴角的血,眼神骤然冷厉。下一秒,他猛地反扑,一记重拳将厉战锋狠狠掼倒在地! 咚! 后脑砸上地板,厉战锋闷哼一声,眼前发黑。 可楚川柏的拳头没停,像暴雨般砸下来,声音冷得像冰。 厉战锋,你脑子脏,看什么都脏!你以为谁都像你那样三心二意吗 厉战锋挣扎着想要起身,却在混乱的视野里,看到一双熟悉的细高跟鞋停在不远处。 ——是阮月娆。 他喉间溢出一丝狼狈的喘息,哑声喊她。 月娆......他...... 可她连一个眼神都没给他,只是蹙眉看向楚川柏身旁的女人,轻声唤道。 楚阿姨,您没事吧 楚川柏的母亲摇了摇头,拍了拍她的手背。 阮月娆这才转向楚川柏,从包里抽出手帕,低头替他擦拭指节上的血迹,动作轻柔得像在对待珍宝。 打疼了吧 她低声问,嗓音里是厉战锋听过,却从未珍惜的温柔。 楚川柏嗤笑一声,甩了甩手腕:没事,疯狗而已。 直到这时,阮月娆才终于看向地上的厉战锋。 ——那眼神,冷漠得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川柏他年纪虽小,却对我是十足好。我在医院里休养的三个月里,他每天都来医院陪我聊天解闷。在他那里,我体会到了很久没有感受过的温暖和舒心。这也是我为什么选择他的原因。 但是,厉战锋,你自诩担起了自己应有的责任,可我只看见一个既要又要的人。你当初既接受了我的救助,就不该再对你的妹妹有欲望,更不该在我和你妹妹二选一的问题上,丝毫不考虑我的感受,把我一次次抛弃,选择她。 从前我要借种,你要钱,我俩各取所需,相互磋磨也就算了。现在我不需要你了,你也成为了不缺钱的团长,那为什么又来一遍遍打扰我和我爱的人呢 厉战锋挣扎着起身想要回答,可他嘴里不断涌出的鲜血让他无法张口。 阮月娆把楚川柏的一只手搭在自己肩膀上,慢慢走远。 你不会要说喜欢我之类的话吧。 他的眼睛亮起一瞬的光亮,从胸腔中发出呼呼的回应声。 可下一秒,阮月娆的话就像利刃扎进他的心脏。 别说那些话,我嫌恶心。 15 15 厉战锋被救护车送去了医院,别墅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某天中午,餐桌上。 月娆,这不是你最爱吃的糖醋鱼吗怎么一口都没动 何青皱眉,筷子点了点几乎完整的鱼。 阮月娆摇摇头,指尖无意识地抚上小腹,心底隐约浮起一个猜测,却又不敢确认。 ——只能等楚川柏的化验报告。 正想着,大门砰地被推开,楚川柏风一般卷了进来,一把将她从椅子上抱起,在半空转了好几圈,笑声震得她耳膜发颤。 月娆!我要当爸爸了! 哗啦—— 何青打翻了汤碗,眼泪瞬间涌出来。 真的!你这混小子没骗人吧 整个客厅沸腾起来,笑声几乎掀翻屋顶。 可下一秒,一道嘶哑的嗓音突兀地从门口传来—— 你怀孕了可是你连他的底细都不知道。 屋子里的三个人齐齐看去,厉战锋站在门口,脸色惨白,显然是刚刚痊愈就迫不及待地出院了。 他的指节被捏得咯咯作响,几步冲上前,来到阮月娆面前,抓住她的手腕。 像触电一般,阮月娆一脸恶心地甩开他的手。 我和川柏已经订婚了,他的底细,我比你清楚一万倍。 订婚。 这两个字像一记重锤,砸得厉战锋踉跄后退。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耳边只剩下尖锐的嗡鸣。 厉团长,别在这儿管别人家的家事了,你的正牌女友可找上门了。 何青冷笑一声,侧身让开。 在她身后,厉雪琼挺着明显隆起的小腹,泪眼婆娑地去拽厉战锋的袖子。 哥......回家吧,我们的孩子......不能没有爸爸...... 厉战锋猛地甩开她,赤红着眼看向阮月娆,迫切地想要撇清他俩的关系。 你胡说什么我从来没碰过她!这孩子根本不是我的! 何青走过来,她让阮月娆先上楼休息,自己留下来处理这些事,她一把揽住厉雪琼的肩,讥讽地看向厉战锋。 哟哟哟,厉团长怎么抛妻弃子啊~还说孩子不是你的,月娆可是和我说过,你可是对着继妹的睡裙都是有欲望的,都和继妹两情相悦,两个人独处在别墅下,鬼才信你能把持住自己~ 厉战锋额角青筋暴起,一把揪住何青的衣领。 你放屁!是谁造的谣!月娆,你信我,她怀的不过是一个野种—— 啪! 厉雪琼的耳光狠狠扇在他脸上,她浑身发抖。 我一心只有你......你竟敢这样侮辱我! 又趁着所有人不注意,厉雪琼猛地冲向站在楼梯边的阮月娆,眼中迸出淬毒的恨意。 她狠狠一扑,双手如铁钳般扣住对方的肩膀,指甲几乎要掐进皮肉里。 你去死吧! 她嘶吼着,声音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带着积压的怨毒。 两人在剧烈的冲撞中失去平衡,阮月娆的瞳孔骤然紧缩,脚后跟在光滑的大理石阶上打滑,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栽去—— 月娆! 16 16 何青的惊呼还在空中回荡,两道身影已如闪电般冲向楼梯。 厉战锋离得更近,他几乎是飞扑过去,右手猛地抓住阮月娆的手腕。但惯性太大,他的身体已经失去平衡。 放手! 楚川柏从侧面撞来,想将阮月娆推向安全地带。 川柏,这里危险。 厉战锋的后背重重砸在台阶上,却死死攥着阮月娆的手不放。 楚川柏想要拉住她另一只手,整个人向前扑倒。 三具身体顿时纠缠在一起,像失控的陀螺一样在光滑的大理石台阶上翻滚。 厉战锋用身体垫在下方,承受着一次次撞击。而楚川柏在翻滚中仍试图护住阮月娆的头部。 她被两个男人护在中间,动弹不得,只能被迫听着痛苦的闷哼声默默流泪。 两道不同的闷哼伴随着骨骼撞击台阶的钝响,发出令人牙酸的响声。 楚川柏的额头撞上扶手,鲜血立刻糊住了左眼,但他仍用臂弯死死托住阮月娆的腰。 而在最后一次猛烈撞击前,他硬生生扭转身体让自己垫在底下。 最后,三人终于停在一楼地面。厉战锋的后脑勺重重磕在大理石地板上,眼前一阵发黑。 失去意识的最后一秒,他看见阮月娆扑在楚川柏的怀里,哭着让他不要睡着...... 又是熟悉的医院天花板,厉战锋睁开眼,以为又是空无一人的病房,余光却瞟到一个人影。 他转头,竟是从未料想过的何青。 她手里还拿着一个针筒,看见他醒来,似笑非笑地注视着他。 醒了 厉战锋还没有想明白她这抹笑容背后的含义,手臂上就传来难以言明的刺痛感。 ——她把那个针筒扎进了他的小臂上,正缓缓推入液体。 你给我注射了什么! 话还没讲完,厉战锋便感觉浑身发冷,喉咙也开始肿胀,发不出一点声音,甚至有些呼吸困难。 他想要爬过去抓住何青的手臂,却整个人摔倒床下。 何青将已经空了的针筒丢进垃圾桶里,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这个药不会要你的命,它只会让你的痊愈过程更痛苦一点。当初你都能在月娆刚睁开眼时抽去她半身的血,那我也要让你体会到比那种还要绝望的滋味! 厉战锋的额头上都是细密的冷汗,整个人也因为疼入骨髓的痛苦而微微蜷缩。 何青对这个药的功效颇为满意,她还好心地帮他滑落的被子拿上床。 你那个继妹厉雪琼根本就没有怀孕,她倒是有心机,往肚子里塞了一堆棉花,想要空手套白狼,幸好月娆没出什么事,不然她的代价不会只是送去贫民窟一趟了。 贫民窟 厉战锋原本惨白的脸更加灰暗。 贫民窟是什么地方是这座城市里没有人性没有规章没有法度的地方,厉雪琼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孩进去只会不断被折磨,直到失去人的尊严… 怎么了心疼了 厉战锋摇了摇头。 那是她应该得到的惩罚,之前的许多事都是我太纵容她了,我也有错。 何青冷哼一声。 你当然有错了,错得比她更离谱!你放心好了,我不会放过你。不只是诛心虐身,我会让你体会到,一步步永失所爱的滋味! 何青啪地一下摔门离开。 厉战锋咬着牙,忍下身体上的剧痛,也跟在她身后出了门。 厉战锋死死抓住门框,指节发白。 透过玻璃,阮月娆正伏在楚川柏病床边打盹,晨光落在她发梢——这曾是独属于他的画面,曾经他看过无数遍的画面。 而病床上的楚川柏早就醒了,男人垂眼盯着阮月娆的发顶,手臂悬在半空,像是想碰又不敢碰。 直到阮月娆突然惊醒,抓过他的手按在自己小腹上,两双眼睛撞出心照不宣的笑意。 川柏,给我们的孩子取个名字吧。 楚川柏声音发哑,右手无名指上的婚戒反射出刺眼的光芒。 那戒指本该在三年前就戴在他手上,此刻却箍着他抚摸阮月娆孕肚的手指。 就叫慕月吧,爱慕的慕,月娆的月。 好。 阮月娆靠在他的怀里,与他十指相扣。 房间里的气氛甜蜜,衬得门外的厉战锋更加可怜。 如果曾经没有拥有,那么就不会承受失去的痛苦。 可他与阮月娆的幸福,是他亲手葬送的。是他把深爱自己的恋人一步步退远。 从前触手可得的东西,到现在是他苦苦哀求都没有机会再次拥有的。 剧痛再次袭来,厉战锋竟生生吐出一口鲜血,脱力晕倒在地上。 17 17 战锋战锋 那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温柔得让他心脏发颤。 厉战锋猛地睁开眼,刺眼的光线里,阮月娆就站在他面前,唇角弯着熟悉的弧度,怀里抱着一个雪白软糯的婴儿。 发什么呆 她笑着往前递了递。 宝宝会叫爸爸了,你快抱抱她。 他僵硬地伸出手,指尖触到婴儿温热的脸颊,软得像一团云。孩子不哭不闹,只是睁着黑葡萄似的眼睛看他,小手无意识地攥住他的手指——沉甸甸的,真实得可怕。 愣着干什么抱紧点呀,别摔着她。 阮月娆嗔怪地推他。 他手臂收紧,孩子的奶香混着她发间的淡香涌进鼻腔,几乎让他眼眶发烫。 可下一秒,怀里的温度骤然消失。 厉战锋猛地坐起,冷汗浸透后背。 空荡荡的房间里,只有窗帘被风吹起的影子在地上晃动。 没有婴儿,没有阮月娆,只有他僵在半空的手臂,和掌心残留的如幻觉般的重量。 夜还不深,隔壁病房里正热闹。 他走过去的时候,何青正拿着一个金镯子要往阮月娆手上套。 川柏妈妈要我一定给你的,赌场里面忙,她走不开,说明天一定来看你。 楚川柏,我们聊聊。 厉战锋走进去,强迫自己不去看阮月娆脸上骤然凝住的笑容。 时至今日,他还是不能接受阮月娆不爱他的事实。 楚川柏拍拍她,给她一个放心的眼神。 没事,就说几句话。 等阮月娆和何青两个人走出去后,他悠闲地靠在病床上,手上拿着阮月娆削好的苹果,正有一下没一下地啃着。 等月娆生产完,我会带她走。 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楚川柏嘴巴一动,将苹果核吐在他脸上。 厉战锋握紧拳头,太阳穴的青筋暴起,但他还是继续往下说。 月娆从始至终想要的都是一个孩子,现在她怀上了,我会把她带走,给她一生一世的偏爱。 楚川柏侧着眼看他。 你现在还是在固执已见,月娆她是个人,不是任人欺负的布娃娃,在你那么践踏她的真心那天起,你就该明白,她永远不会再回头了。 厉战锋说自己可以支付自己拥有的一切,而楚川柏笑得更厉害了。 先不说你的一切到底值不值钱,麻烦你能不能考虑下月娆自己的意见,她不是谁的附属品,更不是用来交换一切,显示某些人深情的商品!从前种种我不和你计较,只希望你能赶紧离开月娆身边,别让她一看到你就犯恶心! 厉战锋还想再说些什么,楚川柏却不给他这个机会了,他按响了床头的服务铃。 十分钟后,便有护士出现请厉战锋出去,让他不要再打扰病人的休息了。 走出病房,厉战锋遇到了坐在长椅上的阮月娆。 她正低头,指尖在小腹上摩挲。 他走过去,坐在她旁边。 月娆,我们带着孩子远走高飞好不好我会把雪琼送走,我保证她这辈子都不会出现在你面前,而我,会加倍地对你好,把以前伤害你的一点一滴,都弥补给你。 他的话说完很久很久,阮月娆都沉默着不讲话。 在他以为她不再会回应他之后,她慢慢开口,却是慢慢凌迟的酷刑。 可是,我最不想见到的人是你才对。 短短一句话,像蹭过盐罐的钝刀,割在厉战锋的心上,又痛又辣,痛得他呼吸都是颤抖的。 病房里的楚川柏又喊阮月娆的名字,旁边的人毫不犹豫地抛下他大步离开。 18 18 厉战锋刚踏出医院大门,刺眼的阳光让他微微眯起眼。 下一秒,一个佝偻的身影猛地扑到他脚下,死死攥住他的裤腿。 哥......救救我...... 那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厉战锋低头,瞳孔骤缩—— 是厉雪琼。 那个曾经骄纵跋扈的厉家大小姐,如今衣衫破烂,浑身溃烂的伤口爬满苍蝇,右腿扭曲变形,像条被碾断脊梁的野狗。 哥......我错了......带我回家...... 她仰着脸,脓血混着泪水往下淌,恶臭扑面而来。 厉战锋喉结滚动,二十年的宠爱与背叛在胸腔里撕扯。 她的确是他独宠了二十年的妹妹,但也是毁灭他一生的罪魁祸首。 他不知道该拿她怎么办。 可下一秒,厉雪琼突然暴起,狰狞地扑向阮月娆—— 贱人!都是你害的! 厉战锋一把扣住她的腰,狠狠摔在地上! 她像滩烂泥一样趴在地上,歇斯底里地尖叫。 厉战锋,你答应过爸妈要保护我一辈子的! 当着他的面伤害阮月娆,已经触碰到底线了,他声音冷得像刀。 我最大的错,就是纵容你! 远处传来引擎轰鸣,几个满脸横肉的男人大步走来。 厉雪琼瞬间瘫软,疯狂往厉战锋身后爬。 不......不要!哥!哥!救我!他们完全不把我当人看。 楚川柏抬了抬下巴,那几人立刻上前。 她尖叫着,额头砰砰砸地,血肉飞溅。 阮月娆!我求求你!饶了我!我给你当牛做马—— 阮月娆冷冷扫她一眼,掩鼻后退。 拖走,恶心。 铁棍狠狠砸下! 厉雪琼的咒骂戛然而止,像条死狗一样被拖上车。 你们这群贱人,不得而死,我诅咒你们。 厉战锋站在原地,指节捏得发白,却终究...... 没有回头。 为了表达自己的歉意,厉战锋给阮月娆买了很多东西。 有小婴儿奶粉,有蓝粉亮色的小衣,还有足金的长命锁。 但无一不被她原路退回。 如果你是真的觉得对不起我,那就请你远离我的生活,而不是买一些自认为贵重的礼物。 被退回的礼物里夹杂着这么一张字条。 厉战锋盯着这张字条看了很久很久...... 19 19 快到临产期,阮月娆想要回故乡生下孩子,那里有她的父母。 她想在他们的见证下获得一生的幸福。 然而阮月娆这一胎怀得并不是很顺利,孕吐是家常便事,就连体重也慢慢消减下来。 果然,意外就出现在她临盆那天。 阮月娆的家属,我们会尽力抢救的。 医生推开手术室的门,一脸歉意。 何青一听这话,浑身一抖,差点倒在地上。 幸好旁边的楚川柏扶了她一把。 厉战锋的脑子里面嗡嗡的,忽然,他想起城外有个寺庙叫做百阶寺,听说跪满百阶的人,佛祖会实现他们的一个愿望。 他抿了抿唇,大步离开了医院。 百阶寺寺如其名,拥有一百条台阶,是典型的中国风建筑。 阶梯又高又陡,就算走上去也要耗费大半的体力。 厉战锋跪在阶前,膝盖早已磨破,在青灰台阶上留下蜿蜒暗痕。 痛感与疲惫感如山洪海啸袭来,厉战锋的却始终挂念着被医生下达病危通知书的阮月娆。 他直起腰时,骨节发出不堪重负的脆响,却仍以额触地,重重叩下第一百个响头。 佛祖啊,我厉战锋愿用所有的代价,换阮月娆余生的健康喜乐。 耳边唯有风声,但他冥冥之中仿佛听到佛祖的叹息声。 住持说一百阶能向佛祖许愿,那他就跪两百阶,三百阶,跪到阮月娆成功生下孩子,母子平安那刻。 从深夜到天亮,他拖着身子回到医院时天边刚好吐出第一抹光亮。 手术的急救灯也正好熄灭。 恭喜你们,母子平安,里面那位女士很快就能醒了。 欢呼的声音从门缝里溢出来,厉战锋释怀一笑,卸了力气倒在了冰凉的大理石走廊上。 眼前越来越模糊,他安心地闭上了双眼。 皮肉松松垮垮地挂在膝盖骨上,医生给他打了厚厚的石膏。 这一个月不要下地走路,如果你不想要你这两条腿了可以试试。 面对医生的威胁,他只好忍住自己的相思,在一个小小的空间不断询问前来换药的护士。 隔壁病房的人现在怎么样了 她恢复地怎么样了 护士每次都只给他一些含糊的词语,直到他终于能下地,第一时间就是去隔壁病房看阮月娆。 完全没想到的是,隔壁病房空无一人。 这间病房的病人很早以前就走了,我记得他们说是要补办婚礼来着还给我塞了很多喜糖呢。 厉战锋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到的婚礼现场,他只记得那里到处都是飞扬的红花瓣,礼花的碎片。 而他朝思暮想的人,穿着梦里才有的白色婚纱,站在另一个男人身边。 台下座无虚席,他们的目光全部汇聚在台上两位新人身上。 楚川柏单膝下跪,仿佛面前是全世界最璀璨的珍宝。 月娆,我的年龄比你小,可能我的人生阅历没有你多,但是我敢肯定,我一定是你人生中遇到的最最爱你的人。所以,请你相信我!放心地把你自己交给我吧! 阮月娆捂着嘴,眼中似有泪光闪烁。 好,我相信你。 就在楚川柏揽住阮月娆的腰准备拥吻时,厉战锋终于忍不住,冲上了台。 我不同意! 20 20 厉战锋站在阮月娆、面前,眼中的恳求浓烈。 月娆,求求你不要和他结婚,求求你。 楚川柏把阮月娆拉在身后,语气不善。 怎么你还要抢婚 厉战锋却不理会他,只一心看着阮月娆。 月娆,我要你亲口和我说。 她不回答,他心中的绝望越来越重,干脆,他在她面前跪下了。 我可以不要名分,就让我留在你的身边吧。 此话一出,台下一片哗然。 那跪在台上的还是他们稳重一丝不苟的团长吗做三这个事是可以光明正大地讲出来的吗 厉战锋没有管台下的窃窃私语,他只想等阮月娆的回答。 忽然,余光中有一道银光闪过。 在所有人没有注意的时候,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厉雪琼冲上了台,她的手里还拿着一把铮亮的匕首。 你去死吧! 厉战锋把阮月娆推开,自己迎面撞上了那把匕首。 匕首直直地扎在厉战锋的心上,旁边是厉雪琼尖锐的笑声。 楚川柏把她反手压在地上后,她还在笑,还在诅咒所有人不得好死。 厉战锋躺在阮月娆的怀里,不断涌出的鲜血弄脏她洁白的婚纱。 真是对不住了,死之前还要把你的婚礼搞砸,真是对不起了。 阮月娆着急地捂住他的伤口,隐约间,厉战锋还听到了她的哭腔。 别说话了,我让川柏去叫医生了,你坚持一下。 他摇摇头,他知道他就快死了。 月娆,这样,你就会一辈子记住我了吧,那我死也值了。 死前的走马灯,他的眼前闪过无数幕和阮月娆朝夕相处的瞬间,有快乐的时候,也有悲伤的时候。 无论是哪个,对他而言都是弥足珍贵。 他的手举到半空中,想要最后一次摸阮月娆的脸。 可在瞬间就无力垂下...... 所有的爱与恨,在对方死亡后全都灰飞烟灭。 厉战锋死后,阮月娆给他建了一座坟墓,就在他父母的墓旁。 但她却一次也没有来看过他,任由那座坟墓长满野草,风吹日晒。 只因为她有她的孩子,她的爱人。和她所爱的人相比起来,厉战锋只能算一个陌生人了。 从此之后,阮月娆的生活如阳光般灿烂,再也没有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