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柔骨醉》 第1章 第1章 她,柳云容,是青楼出身的贱妾。 她就是人们口中那个专会勾引男人,手段下作,被在外从军的侯府世子捡回营房的狐狸精。 初次相见,她便缠着萧御霆三天三夜没离开床榻,萧御霆餮足,要求她夜夜陪伴在身边伺候。 半年后,萧家军大胜而归,萧御霆纳她为妾,拎着她一路回京。 ...... 盛京。 主道两旁,百姓夹道欢迎。欢呼声、马蹄声、兵器碰撞声交织在一起,整个盛京都沉浸在喜庆的氛围之中。 有萧家军在,有萧御霆在,大燕便有依仗,百姓便不会受战乱之苦。 萧世子!您是我们的大英雄! 萧世子,您一定要保重身体,为我大燕再创辉煌! 面对百姓的欢呼,萧御霆面容冷肃,双眸深邃如渊,喜怒不形于色。 他的气质,是从战场硝烟中淬炼出来的,与盛京中的纨绔们截然不同,散发着一种掌控全局的自信与从容。 柳云容懒洋洋缩在马车的软垫上,对马车外头喧闹的动静并不感兴趣。 做鬼八年又重生,柳云容再次入世,松弛感满满。 与萧御霆相遇,让他带自己回京,一切都在计划之中。 长乐侯府门外,站着一排老幼妇孺,以老夫人王氏为首,身边跟着侯府世子夫人陈秀滢,后头还有萧御霆的两位侧室,侯姨娘和马姨娘。 萧家军受大燕皇帝之命,在大燕与南诏国边境镇守了整整三年,萧御霆作为主帅,亦三年未归家。 世子夫人陈秀滢遥遥张望着部队归来的方向,欣喜和雀跃呼之欲出。 她身着当下最时兴的华丽服饰,面上覆了一层厚厚的铅粉,容貌不出挑,看似温良无害。 陈秀滢深爱萧御霆,可大婚后不出两天,萧御霆便领命出征,夫妻二人再无联络。 萧家军的队伍绕城一周,以示皇威。 随后,萧御霆带着随从和马车回到长乐侯府。 王老夫人看见儿子伟岸的身影,立即老泪纵横,被仆妇们搀扶着往前走,远远就来迎接。 母亲!萧御霆严肃的面容终于有一丝动容,他翻身下马,周身还带着边陲的风沙,那风沙割的王老夫人爱子之心疼痛难忍。 霆哥儿,你瘦了。王老夫人眼泪止不住的流。 陈秀滢赶忙凑到萧御霆跟前,微垂着头颅显得她十分娴静乖顺:夫君,你终于回来了,我们这三年里没有一天不是提心吊胆的。府中没有你,我们都失了主心骨似的。 萧御霆这才注意到自己的妻子。 他微微拧眉:府中没有我,自然有大哥这个长乐侯坐镇,你莫要失言,叫人听去会产生误会,惹了我们兄弟离心。 陈秀滢震了一下,登时脸上青红不接。 她想要拍马屁,却拍在了马蹄上! 侯姨娘和马姨娘对视一眼,眼底的促狭不言而喻。 好在大家注意力都不在这简短的对话上,王老夫人顾不得这些细枝末节,拉着萧御霆嘘寒问暖。 萧御霆带回来的队伍也跟着进院子。 萧御霆望向马匹后头牵着的那顶枣红色小软轿,这才想起还有个人没安置。 柳云容正困得眼皮打架,倏然眼前一亮,萧御霆掀开帘子,冲她伸出手。 还在睡 柳云容一脸‘慌乱’,擦了擦不存在的口水,瞪大水汪汪的眸子:世子,我误事了 萧御霆没什么情绪,他早习惯了柳云容的‘上不得台面’,只对她道:到家了,下车。 他扶着柳云容下了马车。 在边关的日子里,他们这般亲昵行为早已成了习惯,但在后宅女子眼中,却是十足的扎眼。 马车外,侯府中莺莺燕燕全都聚集在一起,眼睁睁看着平日里冷若冰霜的世子亲自走到软轿前,俯身说了什么,然后拉着一个如狐狸精般扎眼的女子下来。 有那么一瞬间,空气安静如同时间停滞。 柳云容半倚在萧御霆身上,弱柳扶风。 一头乌黑亮丽的长发如瀑布般倾泻而下,发丝随着脚步轻轻摆动,每一步都踏出千般妩媚,万种妖娆。 肌肤如羊乳般白皙,却又透着一抹粉,好似被春日的桃花晕染过。一双眼眸生的又圆又大,眼角微垂,望着人的时候就像乞讨的小狗一眼惹人怜爱。 众女倒吸一口冷气,心中警铃大作。 陈秀滢一颗心沉到底,嗓音尖锐:恭喜世子又得新人,倒是给我们姐妹介绍一下,省的日后咱们相处起来生分不是 萧御霆觉得没有跟妻妾解释的必要,他拧起眉头没有回话。 柳云容如受惊小鹿般将自己缩成一团,躲在萧御霆身后,用力把手从男人手心抽回来,夫人好生气,是奴婢惹夫人生气了吗 她整个人摇摇欲坠,惊恐委屈地抬起眼眸,试图从萧御霆脸上看到维护之意。 萧御霆随即拧眉看向陈秀滢:消停些,有什么要紧话是不能回头再说的柳氏身子孱弱,又舟车劳顿,受不得这般惊吓。 世子!陈秀滢紧咬牙关,又不想显露自己的霸道不讲理,只能强压住怒火,牵强的露出微笑:妾身哪有吓她不过是照例询问罢了,毕竟妾身是当家主母,询问清楚了也好记入家谱不是吗况且边城民风粗俗,妹妹恐怕还要学些规矩才能伺候您。 不必费心,我就喜欢柳氏这活泼恣意的性子。 世子!陈秀滢情绪逐渐失控,梗着脖子还要争辩。 她身旁的岑妈妈不动声色扯了扯她的袖口,微微摇头,使眼色。 萧御霆不认为自己还有跟陈秀滢解释的必要,只跟母亲说了句:柳氏对我有救命之恩,我决意纳她为妾,她就暂居我的静澜居吧。 王老夫人觉得很正常,有哪个男人在外从军不需要女人伺候的。萧御霆一向沉稳,既然要纳这女子为妾,便是查清楚底细的。 左右是个妾室,你自己做主吧。家中设了宴席,你哥哥吃完药便过去了,你也换身衣裳。 萧御霆点头。 众女愕然,这野女人竟然就这么轻飘飘被接纳了! 陈秀滢气得脸红脖子粗,还想说什么,可王老夫人明显是不想在这个问题上继续纠缠,她只能悻悻作罢。 看着陈秀滢脸色突变,柳云容仿佛听见自己血液沸腾的声音。 她站在萧御霆身后,露出半张精致妖艳的脸蛋,迷人的眼眸微微眯起,在没人看见的地方,冲陈秀滢挑衅地勾了勾唇。 陈秀滢呼吸一窒,随后胸脯剧烈起伏! 这个贱人,果然是装出来的! 她死命控制住表情,不允许自己失去世子夫人的端庄。 看她憋屈的样子,柳云容笑了! 上一世被陈秀滢害死后,柳云容的鬼魂一直在世间飘荡。 许是连鬼差都看不下去的她的悲惨,一直不曾将她招魂。 柳云容的鬼魂没日没夜地监视着陈秀滢,比这世上任何一个人都更加了解她。 陈秀滢,我来找你报仇了! 第2章 第2章 柳云容还没有正式被写进家乘和族谱,故而没有参加萧御霆的接风宴。 静澜居只有两个丫鬟,剩余全是小厮,铁桶般围着,看样子萧御霆在外征战的三年里他们是不允许任何人入内的。 奴婢名叫清月,奉世子命令特来照顾柳姨娘。清月拎着柳云容的包裹,领她进了主卧。 清月面冷话少,安置好柳云容就退下。 不等柳云容喘口气,侯姨娘和马姨娘便到访了。 这两位也不是普通人。 侯姨娘的娘家是大名鼎鼎的皇商,说句富可敌国都不为过;马姨娘出身塞北,娘家是当地藩王,身世显赫。 她们二人,一个代表财力,一个代表权势,都是皇上指婚给萧御霆的。 马姨娘性子直,率先道:听闻你出身微贱,还望你早些学学规矩,别出去给长乐侯府丢了人。 侯姨娘扫视过她的穿戴,拧眉:太寒酸了些,边城连匹像样的料子都没有吗 柳云容直言不讳:是世子夫人让你们来找我茬的吧我是来讨生活的,不是来结仇的。二位若是要给夫人交差,便随口编了去回话吧,我会配合的。 马姨娘笑了,你倒是个通透的。我告诉你,那位可不是好惹的,今儿我们这关过了,后头她也不会给你好果子吃。 如今柳云容正受宠,她们也不想树敌。 这二位有钱有地位,哪怕在后宅讨生活,也不必看谁眼色。只不过陈秀滢压她们一头,非要她们站队,她们不来走个过场也不成。 柳云容点头,真诚道:多谢提点。 侯姨娘:那我们便说罚你站了两个时辰,回头别说漏了。 柳云容笑着应了,给她们送了边城特有的玫瑰香料。这种玫瑰只有边城才有,无法大量运输,有钱也很难淘到。 没有女人不爱香的,马姨娘和侯姨娘笑纳了。 侯姨娘与马姨娘对她的通透劲儿很满意。 在后宅生存,不怕坏人,就怕蠢人。大家都是为了家族荣耀来讨生活的,若是愿意好好过下去便罢了,相安无事一生。若有人非要去争宠而闹事,乱了清净,她们也不会袖手旁观。 就这样,一场无声的硝烟就这么解决了。 傍晚,宴席结束,萧御霆满身酒气回到静澜居。 他情绪不佳。 如今长乐侯府的侯爷是萧御霆的同胞哥哥,萧御景。 长乐侯萧御景从小身体孱弱,被太医诊断活不过三十岁。萧御景一生未娶妻,也无子嗣。 他早早写下遗嘱,自己身故后由胞弟萧御霆承袭爵位。 虽不合礼法,但情况特殊,在皇上那里也是早早报备过的。 兄长这两年身体愈发不好,情绪低迷。萧御霆也受到困扰,宴席结束后久久缓不过神。 柳云容眼力见十足,搂着他脖子,轻声安慰。 她很会逗萧御霆,三言两语就将他的情绪拨正了。 萧御霆拥着她坐在踏上,动手动脚。 柳云容做出吃醋的样子来,不许他碰,撅起小嘴嘟囔:没想到世子大人这么多情啊,不仅后院人多,还爱养动物。 萧御霆偏爱谁自然就纵着谁,柳云容乱吃飞醋他也不生气,只觉得她这样委屈地撅着嘴,小脸饱满可爱,像一颗水润多汁的水蜜桃,格外甜蜜诱人。 萧御霆嗓音低沉磁性:我怎么就爱养动物了 他这后院无非养了两匹战马,哪来的动物。 哼!柳云容一下扑进他怀里,抬起盈满泪珠的大眼睛,十分不讲理道:您后院里又是猴又是马的,真是热闹的紧呢! 萧御霆:...... 敢情这小丫头是在吃他那两位姨娘的醋,竟然拿人家的姓氏来开玩笑。 他哭笑不得,深感圣人金玉良言‘唯女子小人难养也’。 要这么说的话,人人都道我最近养了一条狐狸精,看样子也是真的喽 柳云容半真心半假意的红了脸。 他们在床上很契合,操弄起来半宿半宿不睡觉。军营又不像后宅,根本没有隐私可言。 自然就有人传言,说世子捡回来的女人是狐狸精变的。 实际上,萧御霆并不是一个纵情声色的人,他体力很好,精力更是旺盛。即便成夜成夜折腾柳云容,照样不耽误第二天的正事。 二人身体贴近,气氛暧昧旖旎。 萧御霆不是一个脾气温和的男人,他武将出身,平日里不苟言笑,虽说长着一张俊美无双的脸,却因为气质太过于冰冷无情,加之身上杀戮太重,鲜少有贵女愿意贴近他。 柳云容当过鬼,萧御霆身上的煞气反而让她感到安心。 所有人都怕他,偏柳云容不怕。 她欺身上前,主动贴住男人的唇瓣,轻轻辗转碾压。 这一夜,静澜居叫了三次水。 长乐侯府上下纷纷道世子爷宠妾灭妻。 ...... 静澜居灯火通明,陈秀滢亦彻夜未眠。 世子归家,第一夜竟没有在她这个正妻房中留宿,她不仅伤心,还感到耻辱。 陈秀滢回到自己的凝香阁,大门一关,瞬间撕碎所有伪装。 名贵瓷器摔了满地,她的低吼声夹杂着愤怒和嫉妒。凝香阁上下沉默如海,谁也不敢在这时惹了她不痛快。 岑妈妈劝说:不过是个穷乡僻壤出来的妾室,夫人拿过她的身契就能捏死她,何必急于一时老奴斗胆说一句,今日您实在不该跟世子呛声。 为何不能!他萧御霆三年都不给我写一封信,还带个贱人回来打我的脸,难道我不该跟他呛声! 岑妈妈老神在在:不是世子对您无情,而是因为夫人娘家鼎盛,比侯府高出不知多少,男人的自尊心最强,世子在您面前没有上位者的尊严啊! 陈秀滢静了下来,她觉得岑妈妈说的有几分道理,不然如何解释萧御霆对她的冷漠。 她恹恹不乐道:他想要什么,我都能去父亲母亲跟前给他求来。只要他好好疼我爱我,我还能亏了自己的夫君不成 见她听进去了,岑妈妈继续哄:话虽如此,但世子不同旁人,他是有本事有前途的,更有气节。不像那些小白脸,吃空老婆的嫁妆还嫌不够呢! 那倒是,我就喜欢他清冷又霸道,与寻常男子不同。陈秀滢勾起一缕头发,用手指绕个不停。 是呀,所以您对世子不能太强硬。看今日那柳氏,低眉顺眼的做作模样,最惹世子这种男人怜惜了! 哼!我迟早亲手收拾了那贱人,丢去乱巷被千人骑万人压。提起柳云容,陈秀滢气得浑身发抖。 她咬碎银牙,生生用金簪划烂了一个长得与柳云容有三份相似的丫鬟的脸。 翌日,角门抬出去一具尸体。 陈秀滢身边的大丫鬟彩凤淡淡道:偷主子东西,打死了,丢去乱葬岗。 小厮司空见惯,拿了她递过来的银子,抬着尸体走了。 第3章 第3章 翌日。 柳云容还在熟睡,萧御霆已经穿戴完毕准备上朝。 出门前,他忽然想起什么,问清月:昨天有人来过静澜居 清月一五一十回了:下午侯姨娘和马姨娘来过,跟柳姨娘在游廊上聊了一会。奴婢不知她们聊了什么,下次需要奴婢听吗 萧御霆不置可否,明白了为何昨天柳云容说了没头没尾的那句话。 女人之间的事,总是麻烦。 但他没想到柳云容竟然凭自己就平息了一场麻烦,这令他很意外。 萧御霆对自己后宅的女人没兴趣,她们出身高贵,都是皇上拿来稳固权贵平衡的工具。 有时候想送女儿的人家太多,后宫塞不下,皇上就强行塞给适龄又样貌出众的萧御霆。 皇恩浩荡,萧御霆只能欣然接受。 除了陈秀滢。 陈家乃开国元老,家族一共出了三个宰相,陈秀滢是这一代陈国公的嫡长女。若不是皇上早早定下了皇后,她入宫为后也是够格的。 陈家女历来有不为妾的传统,于是陈秀滢便没有入宫。 大燕还有那么多皇亲贵胄可以选择,她偏偏看上了萧御霆,甘愿下嫁。 萧御霆不想娶陈秀滢,但他没有说不的资格。 当年盛京发生过一起跟陈国公府有关的贵女命案,是萧御霆亲手打理的。 定远伯爵府一位庶女与陈秀滢发生争执,翌日便被人发现赤身裸体的死在了城隍庙。 那天正是初一,一大早就有香客敬香,众人围观了那女子的尸体,立即报案。 当时查了很久,都没查到真凶。有很多次都已经查到陈国公府头上了,线索却被生生掐断。 最后只能草草结案。 虽然没有确凿的证据,可这件事在萧御霆心中一直存疑。 萧御霆手下亡魂无数,他自然能分辨出谁杀过人。 他不喜陈秀滢的眼神。 成婚后,萧御霆只走了个形式,连盖头都没掀,第三日便出征边城。 如今,很多事情不得不正面解决。 萧御霆沉吟半晌,神情不由得严肃起来。 他对清月道:再有人来,跟我通报。 是。 ...... 正值秋高气爽,又到了秋猎的好时节。 萧家军大胜而归,皇上心中高兴,早早就开始张罗秋猎事宜。 这日,柳云容见清月正在收拾萧御霆的骑装,便好奇道:世子如今不用去军营,要骑装做什么 清月:明日皇家秋猎,世子要参加。 柳云容开始搜寻记忆。 她记得上一世秋猎的时候,太后遇刺,被身边的丫鬟连刺五刀,身受重伤。 回到皇宫修养了不到七日,还是没救过来,薨逝了。 柳云容心中生升起一个大胆的想法。 她深知陈秀滢娘家的强大,家世背景远高出武将发家的长乐侯府。 如今她与萧御霆没有利益冲突,自然是一切顺遂。 日后呢 若是陈秀滢开始发难了呢 她有自知之明,萧御霆在她和陈家之间做选择的时候,一定不会选择她。 柳云容还需要一个依靠,一个在关键时刻能保命的依靠。 当晚,柳云容在床上使劲浑身解数,努力迎合萧御霆。 大汗淋漓后,柳云容撒娇:明日你去秋猎,我做什么在家里这些日子无聊透了,不是绣花就是学写字。清月又不爱聊天,我都要发霉了。 满足后的萧御霆很好说话,提什么要求基本都会答应。 他知道柳云容在边城长大,一向没什么规矩,爱玩爱闹的,回盛京的这些日子的确憋屈她了。 虽然她活泼,但从不逾矩。 萧御霆对柳云容还是很信任的,又或者说,他有十足的把握能拿捏柳云容,不觉得她能翻出什么花样。 你若是想出去转转,明儿早上我叫人送两套骑装来,跟我一起去围猎场。但是切记,不许乱跑,就跟在侯府人身边。 柳云容高兴极了,小鸡啄米般点头,又缠上来,与萧御霆叠在一起。 ...... 翌日。 此次秋猎,长乐侯府一共三人参加。 萧御霆骑马在前,柳云容和陈秀滢在后头,坐各自的软轿。 陈秀滢不会在萧御霆面前发难柳云容,相反的,她还要做出一副温柔大度的样子,处处小心着,维系侯府体面。 她恨透了柳云容,却只能先忍着。 因为她深爱萧御霆,不想让萧御霆觉得自己是一个善妒又阴狠的女人。 她要演,直到萧御霆爱上她。 秋高气爽,猎场之上。 场面一片肃杀,又透着跃跃欲试的紧张与兴奋。 盛京的武将们几乎都到齐了。 猎场四周,锦旗猎猎作响,五颜六色的旗面上绣着威风凛凛的蟠龙,在秋风中肆意翻卷,彰显皇族威严。 几位王爷和皇子都与萧御霆相熟,几人寒暄起来,随后翻身上马,进入狩猎队伍,去寻皇上了。 女眷的队伍在后头。 柳云容身边只有清月跟着,显得孤零零。 陈秀滢看她就闹心,离开萧御霆的视线后就根本不搭理她,更巴不得她自己乱窜出去,死在马蹄下面。 猎场上,随着皇帝一声令下,号角齐鸣,鼓乐喧天。 众人如脱缰野马般飞驰而出,马蹄声如雷,叫喊声不绝于耳。 猎犬兴奋狂吠,在马队之间穿梭奔跑。 盛京也是许久都没有这样热闹过了。 两个时辰后,香料燃尽,时间到。 小厮侍卫们拎着主子们打回来的猎物,将它们堆在一起。他们笑容满面,与有荣焉的模样。 皇上命太监将猎物进行统计。 野兔,野鸡,算一分。 野猪,算三分。 白鹿,黑狼等珍稀动物,算十分。 最终获胜者将得到皇上准备的礼品,这是至高无上的荣耀。 嬉闹喧嚷之际,站在女眷队伍中的柳云容,缓缓挪到离太后不远的位置。 在刚才的等候时间里,柳云容不动声色将太后身边的宫女查了个便,最后锁定了一个神态不太自然的宫女。 柳云容双眸紧盯她,那宫女垂着宽大的袖口,一直没有伸出手来。 如果没有猜错的话,那只手应该一直攥着匕首。 劈里啪啦——仪式到达高潮,鞭炮齐鸣,众人的注意力都被鞭炮吸引走。 说时迟那时快,那宫女眼神露出凌冽的冷意,随后手起刀落,朝太后胸口刺去! 第一刀没刺中,瞬间引起慌乱。 有刺客!众女尖叫,作鸟兽散。 以陈秀滢为首,快速逃窜,她还推倒了一个没反应过来的小女孩。那小女孩被众人脚步碾压,痛得大声呼救。 唯有柳云容眼神坚毅,三步并作两步朝太后的方向冲过去。 噗嗤——第二刀,精准插进柳云容胸口。 她挡在太后身前,生生替她挡下这一刀。 死亡的感觉再次袭来,并不陌生。 她的视线渐渐朦胧,最后看见的是太后惊慌失措的脸,耳边还回响着萧御霆的怒吼声。 第4章 第4章 再次恢复意识,柳云容发现自己躺在一张软榻上。 棚顶正中是一幅巨大的蟠龙藻井,周身鳞片以金箔细细镶嵌,仿若璀璨星河倾洒而下,令人目眩神迷。 她进皇宫了! 计划成功的兴奋让柳云容暂时忽略了胸口的疼痛。 照料柳云容的宫女最先发现她睁开眼睛:柳氏醒了,快去禀报太后娘娘。 柳云容强撑着起身,要下跪:妾身给太后娘娘请安...... 太后亲自扶她:快躺下。 柳云容头颅微垂,不敢直视大燕最尊贵的女人。 太后身上散发出檀香的味道,干净利落,不掺丝毫杂质,恰似山间清泉,给人以安宁祥和之感。 能救太后娘娘是妾身的荣幸,您安好,长乐侯府上下才能安心。 她倒是不居功,还提了长乐侯府,是个懂礼的。 太后好感攀升,握住她的手:你是御霆的妾室,怪不得这般英勇。想要什么赏赐尽管同哀家说。 妾身出身边城,身份微贱,随世子回京后愈发觉得孤苦无依,您能否赏我一个能自保的身份 她没推辞,更不惺惺作态,太后反而觉得很高兴。 太后当即便叫太监拿来宝印宝册,一纸诏书封柳云容为‘瑞景县主’,享食邑,另赏黄金百两,白银千两。 柳云容在皇宫养了足足十日。 期间,萧御霆来过一回,他神情复杂,并没有从前与柳云容相处时那般轻松愉快。 他不道明缘由,柳云容也不想问。如今她有县主名衔傍身,自然不用像从前那般卑微小心地观察萧御霆每一个表情。 他们二人鲜少在床下相处这么久,话少得可怜。 最终,萧御霆留下一句好好休息便离开了。 离宫那日,太后召柳云容一同用膳。 柳云容不知道宫里用膳的规矩,只觉得这个菜也好吃,那个菜也精美,加上太后一个劲儿给她添菜,她大快朵颐,把肚子吃的浑圆。 伺候膳食的太监哭笑不得。 太后笑问:你从前在边城的日子如何 臣妾出身贫苦,怕入不了太后尊耳。 经过这段时间与太后的相处,柳云容发现太后最喜真诚之人。 她顿了顿,随即毫不掩瞒地向太后讲述了不堪的过往。 太后听完了柳云容的故事,眼中有悲悯:你是个命苦的孩子。 柳云容却摇摇头,诚恳道:臣妾觉得自己很幸运。若不是救下世子,如今我还在那最低贱的地方讨生活,说不定命都没了。若不是救了您,我又怎么会被尊为县主老天待我不薄,我更要好好生活。 柳云容毫不掩瞒自己的过往,眼神澄澈,心态平和,在逆境中依旧保持一颗善心。 太后对她刮目相看。 宫门外,长乐侯府的马车候着。 萧御霆亲自来接她,长身玉立站在马车前。 柳云容救了太后,又被封县主,风头正盛,满城皆知。 如今她再也不是那个只能依附男人,籍籍无名的贱妾。任何人想对她动手,都得先掂量掂量。 回府后,王老夫人亲自来静澜居探望她。 柳云容知道王老夫人不是来看她,是来回应太后恩典的。 王老夫人细细问了她,包括太后对她的态度,对长乐侯府的态度。柳云容在王老夫人面前一副乖巧模样,都认认真真回了。 王老夫人对这天上掉下来的好事感到万分欣喜,嘱咐柳云容好好养伤,莫要挟恩图报,又赏赐了她很多东西。 整个长乐侯府上下都与有荣焉,唯独陈秀滢快气疯了。 柳氏一直霸着世子,如今又成了侯府功臣,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这贱人身上,还有没有人把她这个当家主母当回事 陈秀滢憋闷不堪,当天就回娘家了。 陈国公府不是吃素的。 萧御霆不曾透露柳云容的身世,可陈国公第一时间便差人去边城将柳云容的背景全部调查清楚。 国公夫人并不把柳云容这种低贱出身的妾室放在眼里:不过是个青楼妓子罢了,你竟然真把她当成敌人也不嫌跌份。 您不懂!她如今救了太后,还被封了县主!眼看着就要越过我去。陈秀滢暴躁起来,不满地摔了茶盏。 呵。国公夫人冷嗤,什么胡乱封的狗屁县主,本来就是个虚名,若太后知道她从前在边城做妓子,还会袒护她吗 天潢贵胄,谁愿意跟下九流的人联系起来。 国公夫人扪心自问,若她被一个妓子给救了,那还不如当场死了算了。 那贱人定会想方设法隐瞒自己的出身,这可是欺君之罪。明日就是庆阳公主家长子的百日宴,太后也会参加,届时我跟太后这么一说,太后就算面上不显,心里一定会介意。到时候你再随便给她安几个罪状,一定让那贱人被太后厌弃。 陈秀滢长出了口气:但愿如此! 国公夫人呷了口茶:柳氏不足挂齿,倒是你,什么时候跟世子怀个一男半女女人在后宅经营,其他的无所谓,最重要的还是要有个孩子傍身。 陈秀滢立即白了脸。 她还没跟萧御霆圆房,到哪儿弄个孩子出来 知女莫若母,见她眼带难堪和怨恨,国公夫人立马就明白了。 她重重放下茶杯:萧御霆也太过分了,你们刚成婚的时候正巧有战事,他应召出征三年未归,不能同房是外因所致,也没办法。可如今他都回京一月有余了,竟还不与正头妻子圆房,真是想宠妾灭妻,打量着我们陈国公府好欺负是吗! 陈秀滢面红耳赤,气恼:您非要大声嚷嚷,让所有人都知道世子还没与我圆房是吗! 国公夫人赶忙放缓语气哄她:莫生气,他若是迟迟不肯与你圆房,我便回了你父亲和哥哥,让他们给萧御霆穿小鞋,让他掂量清楚我们陈国公府的分量。她女儿花一样的年纪,高贵无比的出身,断不能吃这个苦。 好了母亲,您不许找御霆的麻烦!他心里有我,自然会与我圆房。陈秀滢打断国公夫人,母女二人商量了一下明日对付柳云容的对策,陈秀滢便回了长乐侯府。 第5章 第5章 柳云容还在养伤,故而没有挪动到旁的院子,依旧住在静澜居。 太后和王老夫人的赏赐摆满整个院落,静澜居丫鬟不多,只能由清月担任记账工作。 面对巨额财产,清月依旧是淡然如菊的表情,更没有因柳云容的县主身份而对她谄媚殷勤。 仿佛这么多银钱都像白粥小菜一样稀松平常,柳云容是卑微的妾室还是高贵的县主对于她来说也没什么区别。 柳云容不由得对清月燃起一丝好奇。 夜深了,萧御霆回到卧室。 他亲自看了柳云容的伤,她可真是命大,匕首刺的不深,偏了半寸,否则现在头七都过了。 这样的伤若不好好养会留下病根,她现在不能动气,不能受寒,更不适宜生育。 萧御霆从怀中拿出一个白瓷瓶递给柳云容:吃了。 柳云容倒出一颗颜色鲜红的药丸,这是什么 避子药。男人言简意赅。 柳云容脸色僵住。 见她不动,萧御霆难得解释:我专门找太医配的,不会伤身,你放心吃。 柳云容自嘲一笑,不慎在意地吞服进去,水都没喝。她身子孱弱,月经不调,大夫说她不适宜生养,所以在边城的时候萧御霆没有叫她刻意避孕。 到底是回了盛京,萧御霆还没有嫡子,他应当是害怕长子是庶子,不够体面。 柳云容干净利落吃完药,连问都没问一句。 萧御霆侧目。 柳云容很快调整好情绪。 睡前,见男人情绪不佳,柳云容还十分有职业操守地哄他开心:人家可是险些丢了性命挣来了荣誉,太后对我赏识,世子面上也有光不是吗还不快夸夸我! 说着,她撅起小嘴,表情娇俏地要他亲自己。 可今日萧御霆与往常不同,他没有回应柳云容的邀宠。 男人深吸一口气,拧起眉头:我不需要女人牺牲性命替我挣功名。 好端端又触了他的逆鳞,柳云容唇角向下,耐心快消失了。她如今有县主身份傍身,并不像从前那样谨小慎微。 她也严肃起来:我没有那个意思,只是最近总感觉您对我不满。就算我哪里惹了您不痛快,您也要让我做个明白鬼吧 萧御霆沉默了一下,缓缓道:首先,我对你舍身犯险救太后这件事并不赞同,皇家的御前侍卫不是吃干饭的,那天有很大几率能当场拿下刺客。你只是个弱女子,那不是你的责任。 柳云容心脏微颤,她一时间分辨不了萧御霆话中含义。 其次。萧御霆还想继续说,但停止了。 罢了,没什么好说的。柳氏,你现在养好身子是最重要的,否则辜负了太后的心意。 言罢,萧御霆背对着柳云容躺下,和衣而眠。 柳云容有点憋屈,她觉得此男真是莫名其妙。 但柳云容懒得细问,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布局。 翌日。 庆阳长公主在宫中举办了隆重的百日宴。 长公主与当今皇上是一奶同胞的亲姐弟,且丈夫染病身亡,婆家无人,故而她想在宫中给儿子办满月宴也没人置喙。 太后遇刺后,头一回在众人面前露脸,来参宴的贵妇们都谨慎小心地应对,生怕哪句话惹了太后不悦。 庆阳长公主邀请的人不多,都是位高权重的贵妇人。 陈国公夫人只身前来,端坐在靠前的位置。 宫女太监穿梭其中,为宾客奉上御膳。 抓周礼开始,乳母抱着粉雕玉琢的小公子稳步上前,小公子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随后手脚并用地向前爬去,小手一挥,一把抓住了纯金打造的小官印。 这可是好兆头。 众人赶忙向庆阳长公主和太后道喜。 庆阳长公主抱着孩子,眼中满是欣慰之色。 大家都沉浸在喜庆热闹的氛围中,太后酒后有些发晕,叫太监搀扶着到一旁的花圃吹吹风。 国公夫人见无人在附近,赶忙跑去,趁机小声对太后耳语:太后娘娘,臣妾斗胆向您检举,那位瑞景县主,在边城的时候其实是个青楼的妓子!您千万别被卑贱之人别有用心的作为给蒙蔽了! 她表情嫌恶,瞳孔中闪烁着无法隐藏的恶意,还有隐隐兴奋。 太后冷冷瞥了国公夫人一眼,竟带了肃杀之意。 太监立即用尖锐的声音道:大胆!竟敢在太后面前嚼舌根! 庆阳长公主发现了这边的异常,立马向太后和国公夫人走来。 见状,众人也都围过来。 只听太后冷声道:女子生来不易。命好的,天家公主亦会被嫁去蛮荒之地和亲;命不好的,怕是生下来的那刻便会因为不是男孩而被扼杀在襁褓。国公夫人同为女子,竟是连一分慈心都无,真是令哀家咋舌。你说妓子不堪,可哀家不知,难道这世上还有女子主动去青楼卖身的若不是家遭变故,谁愿意卖儿卖女! 国公夫人脸色发绿,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 太后怎会为柳云容那个贱女人说话! 旁人还云里雾里的,但庆阳长公主却知道前因后果。 她冷哼一声,冷眼瞥向国公夫人:英雄不论出身,更何况瑞景县主对母后有救命之恩。秋猎那日,出事的时候,母后身边围了这么多贵妇贵女,所有人都跑了,偏是你口中的卑贱之人救了母后。若卑贱之人能舍身相救,贵重之人却避之不及,本宫倒是不知道‘卑贱’和‘贵重’这两个词该怎么写了!不然国公夫人教教本宫 臣妾不敢!国公夫人彻底慌了,她颤巍巍跪下,连连道歉。 庆阳长公主因母后遇刺一事心里憋着气。 秋猎那日她因孩子发烧没参加,但听下人说,那日所有贵妇妇女都抱头鼠窜,没有一个肯上前阻拦的。 这么多年来皇家给他们发的俸禄,送的诰命和荣耀,难道都送进狗肚子里去了! 庆阳公主是太后一手带大的,母女感情深厚。她正一腔怒火无处发泄,国公夫人直接撞在枪口上了。 一直默不作声的忠勤侯夫人幽幽补刀:呵呵,国公夫人家的长女好腿力,那日太后遇刺,她反应最快,撞了人就跑,可怜我家小女儿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踩在地上了。 说着,她掀起年仅七岁小女儿的裙角,露出缠满绷带的脚踝。 半个月了,我女儿还跛着脚呢! 国公夫人狼狈地跪在地上,脸色青一阵红一阵! 第6章 第6章 柳云容全然不知自己已经跟陈国公夫人结了梁子。 她在屋里养了整个月,直到盛京飘了第一场雪,萧御霆才许她下床走动。 天刚蒙蒙亮,柳云容便起身去给王老太太请安。 外头正在下雪,落在地上即刻融化,柳云容伸手接住雪花,问清月:我叫你办的事如何 县主私库里的一千两银子全部收购了粮食,已经安置妥当。 多谢。 根据前世记忆,今年冬天有一场雪灾,毁了百姓的住所,大量灾民涌入盛京。城中粮食有限,又有发国难财的奸商趁机高价倒卖粮食,导致救灾的粥厂都开不下去,多少人饿死在城门外,哀鸿遍野。 事后,皇上狠狠收拾了一批贪官污吏,还有趁机倒卖粮食的商户。 陈国公府本也牵连其中,但不知如何运作了一番,皇上没有怪罪。反倒是侯姨娘的娘家,被查出私自倒卖粮食,皇商的身份都被撸了,侯姨娘的哥哥也畏罪自裁。 王老夫人正在佛堂念经,柳云容到了也没声张,默默跪在蒲团上与王老夫人一同念。 半个时辰后,王老夫人才看见虔诚礼佛的柳云容。 来了也不出声,身子可好了 多谢老夫人关心,妾身好多了。见您潜心礼佛,妾身不敢叨扰。这佛堂清净,妾身内心也觉得安定,便随您一起念了会经。 你能舍命救太后,是善心仁厚之人,自然与佛有缘。王老夫人起身,柳云容主动上前搀扶。 慈寿堂管事的刘妈妈送来药膳,柳云容又伺候王老夫人用膳。 王老夫人道:你是个懂事的孩子,不挟恩图报,自大妄为,我很满意。但你要知道,你这县主身份终究是浮在空中的,还需要长乐侯府为你撑腰坐镇。我们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在外行事一定要端庄持重,不可傲慢。你可知,前些日子庆阳公主长子的百日宴上,陈国公夫人因你受了责难 她话锋急转,柳云容失神:妾身不知...... 还敢狡辩!难道不是你在太后和庆阳公主面前撺掇的吗! 王老夫人震怒拍桌,柳云容立马跪下。 原来今天是专程敲打她呢。 你要敲便敲,等你消了气咱们再好好说话。 柳云容心平气和地跪着挨骂。 终于,王老太太示威够了,......我这么说都是为了你好,否则你当我愿意动怒 妾身明白老夫人苦心。 王老夫人叹气:本朝重文轻武,武将在朝堂上经营十分不易。陈国公府把女儿下嫁给霆哥儿那是咱们家踩了大运,必须要维护好这个亲家,强强结合,才能使侯府兴盛。 但妾身真的没有在太后跟前挑拨,还请老夫人明鉴,妾身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王老夫人眯眼:有些事,不是看你做了什么,而是因你导致了什么。 后宅中‘欲加之罪’和‘颠倒黑白’的事情,柳云容见多了,一听心里便有了计较。 应当是陈国公府来人敲打过王老夫人。 哪怕你现在有了县主的身份,一样要尊敬主母,听从管教,一切以主母为尊,知道了吗 柳云容并不打算跟王老夫人有龃龉,非常乖顺地应承下来,并道自己本就打算去给陈秀滢请安的。 柳云容与侯、马两位姨娘一同来到陈秀滢的凝香阁。 她看着熟悉的布局和装潢,累计数年的怨恨和痛苦倾泻而出,表情不受控的微微狰狞起来。 上一世。 柳云容出生底层,母亲生她时难产而死,父亲据说是个逃犯,借住在母亲娘家一段时间,不等她出生便悄然消失。 舅舅一家勉强接纳她。 柳云容十六岁那年,舅母生了重病,表哥与舅舅商议将柳云容卖了。 本是要将她卖去大户人家做丫鬟的,但表哥为了多挣钱,瞒着舅舅将她卖进常春楼做妓子。 被卖进常春楼后,老鸨调教了柳云容一段时间。 如何讨男人欢心,如何运用闺房之技...... 许是命运眷顾,在柳云容要接客的那天,心地善良的她救了天字号包厢里中了春毒的贵客。后来她才知道,这位贵客便是名满大燕的名将萧御霆。 萧御霆感激她救命之恩,当场将她赎身,带回盛京。 彼时,他们二人并不是男女关系。 萧御霆只当她是救命恩人,以上宾之礼待她,将她好好养在院子里,并许诺,若柳云容想嫁人,可以为她找一门可靠的亲事。 可妒火中烧的陈秀滢并不管前因后果,一口咬定柳云容是狐媚子,早晚要勾引萧御霆。 趁萧御霆远征,陈秀滢栽赃柳云容偷盗她的嫁妆。 柳云容百口莫辩。 但没人在意事情真相。 柳云容虽然是萧御霆的救命恩人,可她是平民,没有根基,没有依仗。她威胁到了陈秀滢,陈秀滢便可以像掐死一只猫那样随意弄死她。 陈秀滢对外说,柳云容偷她嫁妆,被发现后羞愤离家出走。 随后,陈秀滢命人给柳云容灌下一碗春药,丢进乱巷,任由她被一群流浪汉折磨致死。 柳云容带着满腔怨恨和痛苦,灵魂慢慢游移出窍,站在空中看着自己的肉体被一群饿狼般的猥琐男人蜂拥而至,猥亵践踏。 之后,柳云容的魂魄飘过去,看见自己的尸体留下两行血泪。 ...... 半年前,柳云容重生了。 重生在大燕与南诏国边境的边陲小镇,她的故乡。 还是与上一世相同的情节,柳云容发现了被下春毒的萧御霆,这次,她没有选择为他找解药,而是直接以身做药引,顺理成章成了他的女人。 柳云容知道,陈秀滢深爱萧御霆,爱到深入骨髓。 既然要报复陈秀滢,柳云容便要抢夺她心爱之人。与萧御霆翻云覆雨的每一刻,柳云容脑海中都会浮现陈秀滢抱头痛哭的场景。 在边城的日子里,柳云容使劲浑身解数讨萧御霆开心,萧御霆答应纳她为妾。 柳云容发誓要为自己报仇,她要让陈秀滢一点点失去她所有引以为傲的东西,最后痛苦而死! 众人等了半个时辰后,大丫鬟彩凤姗姗来迟,倨傲道:夫人醒了,几位姨娘可进来请安。 第7章 第7章 陈秀滢慵懒地倚靠在主位,昨儿算账熬晚了些,叫各位妹妹久等了。 姨娘们各自找座,还不等柳云容的屁股挨到座椅,岑妈妈皮笑肉不笑说:前些日子县主在养伤,到现在还没给夫人奉妾室茶呢,这可不合规矩。 是了,不论她在外头是什么身份,回到这长乐侯府就一定被陈秀滢压一头。 嫡庶尊卑有别,陈秀滢是正妻,柳云容就必须以陈秀滢为尊。 柳云容早有预料,也做了准备。她身边的月瑶端着茶托走来,白玉瓷杯里已经放好了碧绿色的茶叶。 岑妈妈亲自往茶杯里注满滚烫开水。 热气氤氲,扫一眼就能想象这茶杯有多烫。若是直接上手,怕是会被烫出水泡。 岑妈妈催促:您怎么不动是觉得自己被封为县主,自视甚高,认为自己可以不尊夫人了吗 她故意要柳云容挨烫。 月瑶机灵,将茶托整个递给柳云容,县主请。 岑妈妈恶狠狠扫了月瑶一眼,月瑶垂眸只当看不见。 柳云容端着茶托慢步走上前,妾身柳氏给主母奉茶。 陈秀滢作势要接,结果直接打翻了整个茶托。滚烫茶水泼了柳云容一身,烫伤了她露在外头的皮肤。 手背,脖颈,都有面积不小的红痕。 火辣辣的感觉激得柳云容浑身都滚烫起来,有皮肉之痛,但更多是愤怒。 哎哟!你怎么这么不小心啊陈秀滢假意道歉,露出得意神色:妹妹,你手这么不稳,烫伤自己了吧 柳云容没什么表情,心道你也就这点伎俩。 这种程度的疼痛,于她而言真不算什么。柳云容不是娇滴滴的千金小姐,她死过一回,摸爬滚打过来的,区区烫伤算什么。 柳云容站直了,与陈秀滢对视,她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似出鞘的利刃,那样直接,充满侵略感:是我不好,换了新的再给夫人奉茶。 陈秀滢竟有一丝慌乱。 压下心头不爽,陈秀滢冷哼:那便快点,别再误事了。 这回,月瑶亲自兑好一杯茶递给柳云容。 陈秀滢接过柳云容手中茶杯,浅尝一口,随即‘呸呸呸’全吐了出来。 她眼神讥诮。 果然是出身低贱,哪怕撞了狗屎运被封县主,也照样是上不得台面的。你沏的是过季龙井,一股子霉味。再者说,什么正经人家入冬了还喝龙井好歹是给我喝了,要是给客人上茶用了这个,整个侯府都得因为你而丢人! 柳云容拧着眉头,没说话。 她盯着被陈秀滢吐出来的茶叶,在思考着什么。 陈秀滢似乎很享受让柳云容丢脸,她嫌恶地打开柳云容带来的茶罐,爆发出尖锐的嘲笑声,随后把茶叶递给侯姨娘和马姨娘,还有屋里的丫鬟婆子们,让她们挨个看。 也真是奇了,这偌大的侯府,从上到下也搞不来一罐子发霉的茶叶,怎么偏让柳姨娘拿来给我喝了你是愚蠢,还是故意的 岑妈妈不动声色道:县主恃宠生娇,故意带了发霉的茶叶来折辱夫人,此事若是让世子和老夫人知道了,恐怕要罚...... 不等她说完,月瑶‘扑通’一声就跪下了:是奴婢疏忽,错把过季要扔的茶叶给带来了,我们县主并不知情,还请夫人责罚我吧! 陈秀滢的表情扭曲了。 她知道,月瑶是萧御霆的人。 柳云容来长乐侯府才短短几个月,断不可能收买人心,更不会有丫鬟愿意冒着丢掉性命的风险维护她。 只能是萧御霆吩咐的。 是萧御霆让月瑶护着柳云容的。 他就这么心疼这个贱人吗! 陈秀滢气急了,顾不得岑妈妈在一旁使眼色。 她连萧御霆的面子也不想顾,长指甲戳到月瑶的脸上,尖锐的嗓音道:那就是你该死,去门外领十板子! 月瑶被拖走了。 板子被抡圆了,带着呼呼的风声,重重落下,十板子下来月瑶愣是一声没吭。 柳云容双眸发红,宽袖包裹下的双手死死攥在一起! 待门外安静,岑妈妈又给一个丫鬟使了眼色,那丫鬟端来一碗黑漆漆的汤药。 陈秀滢神色恹恹:家中没有嫡子,妾室暂不能怀嗣,否则外头会议论说长乐侯府没规矩。柳姨娘这段时间伺候世子辛苦了,我赏你一碗避子药,喝了吧。 柳云容眼观鼻鼻观心:世子爷赏过妾身避子药了,夫人若不信可以亲自去查问。 陈秀滢心中一喜! 柳氏看着多么受宠,可世子对她也是宠而不爱,当个供人玩乐的工具,否则怎么会给她吃避子药 看来世子还是很在意自己的,他要与自己先诞下嫡子,才会与这些个贱人生庶子。 陈秀滢身心舒畅,脸皮都舒展开:世子思虑周详,倒是替我省了许多事。 柳云容勾了勾唇:是啊,世子心里有夫人。 陈秀滢立即倾身问她:你是怎么看出来世子心里有我的 一旁,侯、马两位姨娘不忍直视地垂下眼眸。 柳云容见她这副花痴蠢相,有一刹那的轻敌情绪。 随即强迫自己沉稳下来。 暗道,就算她真的是个蠢货,现在照样是尊贵的国公府嫡长女,萧御霆的正妻,压了自己一头。 手握权力的蠢人杀伤力是很强的,且不可控。 在边城的时候,世子曾多次提起夫人在盛京家中管理有度,持家得当,想必是心里有夫人的。 陈秀滢冷哼:会持家有什么用,尊重和爱是两码事。 据妾身观察,世子喜欢温柔小意的女子。言外之意,你可以学着柔弱一点。 陈秀滢斜她一眼。 这柳氏的做派的确是楚楚可怜,弱不禁风,就像一朵随时会凋谢的白莲花,惹人怜爱。 难道萧御霆就喜欢这一款 陈秀滢再厌恶柳云容,也不受控制的细细琢磨起来,自己该如何表现得柔弱可怜才能让萧御霆喜爱。 柳云容眼底划过讥讽。 实际上,萧御霆行伍多年,最不喜欢矫揉造作的女人。他需要自己的女人干练,沉稳,有礼数。他最讨厌耽误正事的女人,哪怕是天仙下凡。 柳云容十分会跟萧御霆打配合。 他有需要的时候,柳云容总能接上茬。 比如第一次回长乐侯府。 柳云容深知萧御霆厌恶正妻陈秀滢,需要一个人来压制她。侯、马两位姨娘被陈国公府掣肘,皆不可用。 故而,柳云容自动成为萧御霆手中利刃,假扮娇柔无辜,成为陈秀滢眼中钉,登上萧御霆搭起的擂台。 第8章 第8章 临走前,柳云容瞥了眼岑妈妈,眼底划过一抹狠厉。 这老妇心思歹毒,十分聪明,是陈秀滢的左膀右臂。若要弄死陈秀滢,必须先除了岑妈妈。 陈秀滢把侯姨娘单独留下。 我哥哥说,今年盐田利润你们家抽了七成往年不都是五五分成吗是嫌我陈国公府门楣不够高,又攀上高枝了 侯姨娘深吸一口气:侯家哪有这个胆子,我家到手只有五分,不敢擅自多拿。是因为皇上年初调换了盐务上的两位大人,新官上任需要打点,有两成用在疏通关系上了。 要怎么疏通,拿多少钱疏通,那是侯家的事,我陈国公府庇佑侯家,不是看能从中分几份,而是要利润中的一半。如今你们巧言令色想要更改规则,那断不可能。我家也不缺这三瓜两枣的,你们既然要攀高枝,那还了剩下的两成,咱们合作终止。 陈秀滢倨傲,仰着下巴。 侯姨娘话在嘴边堵半晌,最终还是低声下气道:夫人莫动怒,侯家以陈国公府马首是瞻,这其中一定有误会,我回头找父兄说说,随后就把那两成银子给陈国公府补上。 侯姨娘告退了。 陈秀滢还不过瘾,追到门口嘲讽:哼,想一次性抱两条大腿,也不怕摔个大跟头。 侯姨娘一边走一边流泪,丫鬟小橘想劝都不知如何开口。 皇商看着风光,实际上也就是比寻常商人多了个名头而已。士农工商,商人最低微。 他们上要拿大量银钱铺路,讨好勋贵,下要乐善好施,惠及贫民。 可到头来背锅的也是他们,被踩在地上嘲讽的也是他们。 陈国公府虽然给予侯家依仗,但实打实的好处也收了。不光是盐田的分成,每年的春节、清明、五月节、八月节,银子都是流水一般往陈国公府进。 有一回,陈国公的庶子在外头喝酒狎妓,误伤了一位送酒的平民女子,他们逼侯家出钱摆平。事后,陈国公府还像给侯家恩典似的,认为自己出事第一时间想到侯家,是侯家的荣幸。 侯姨娘岂能不恨陈国公府。 可侯家得罪陈国公府,怕是连皇商之位都要被撸,这就是命。 侯姨娘赶忙给娘家写了封信。 ...... 柳云容带着府医一同回静澜居。 月瑶脸色惨白,几近昏厥。柳云容将她安置进暖阁,立马让府医医治。 府医开好药方,柳云容往他衣袖里塞了一张数额巨大的银票:您一定要治好她,她是因我而伤。 在后宅行走,身边必须有信得过的人,月瑶的表现让柳云容很意外。 安顿好月瑶,柳云容第一件事就是兴师问罪。 我还不知竟有使银子的坏处了,给你们拿了足够的银子去买茶,看看给我买了什么回来她冷着脸把茶罐往地上一扔,瓷器砸碎,发霉的龙井散落一地。 清月看向奄奄一息的月瑶,又看向地上散落的茶叶,瞬间明白了。 是奴婢失职,没有提前检查。采买的事我都是交给月琴去办的,平日里她办事谨慎从不出岔子,所以我便没有再查。 柳云容没有发难清月,并不是因为完全信任她,而是因为萧御霆不会允许柳云容随意处置清月。 整个静澜居开始彻查,究竟是谁把发霉的茶叶混进来的。 月瑶,月琴,月梦,月影,这四人是萧御霆专门派来伺候柳云容的。剩下几个小厮平日里不会进二门,但偶尔也会帮忙采买。 一翻彻查后,月琴和阿福被拎出来。 清月冷声问:月琴,本应当是你负责采买,你说那日有急事耽误了,所以拜托阿福去买。阿福,你怎么说 县主明鉴,的确是月琴姐姐托我去买茶叶,但我买的是熟普洱!人人都知道冬日里饮红茶最好,红茶甘温,养阳气。我怎么可能买龙井呢过季了不说,还性凉,侯府中夫人姨娘们身子金贵,断不能胡乱饮用。县主大可以去查问,看看茶铺掌柜的记档。 阿福虽然感到害怕,但依旧有理有据的为自己解释,没有乱了阵脚。 柳云容多看了他一眼。 月琴哭着道:失职我认,但陷害我不认!我全程都没有碰县主今日用的茶叶罐,难道最后不是月瑶装的吗 清月气笑了:你的意思是月瑶换了发霉的龙井,故意激怒夫人,然后又去替县主挨打 月琴眼珠子滴溜溜转,丫鬟争宠,为获取主子信任和愧疚,演一出苦肉计,这不是什么新招数了。 一番查验下来,没有确凿证据证明是月琴换了茶叶,也不能说月瑶没有演苦肉计,唯一洗刷嫌疑的是负责采买的阿福。 月琴看似手上干净,但柳云容不信她。 柳云容谁也不信。 碍于柳云容在侯府根基浅,不能轻易把人都拔了。 一是不能落萧御霆的脸面,毕竟这些丫鬟都是他亲自选来伺候自己的;二是不能让背后主使知道她的警觉,既然这颗钉子被安插进来,日后自然还有动作,不急于一时。 她要装作息事宁人的样子,各打五十大板,让人误以为她是个爱和稀泥的。 事已至此,月瑶也受了重伤,那就罚月琴半年月银。日后你们当差都给我多加小心,知道了吗! 众人磕头称是。 清月眼中闪过不赞同。 但柳云容是主子,她也不能置喙,事情就这么办了。 在月瑶伤好之前,不许给她派活,否则我拿你们是问。柳云容吩咐。 处理好一切,她平静下来。 今日虽然被陈秀滢为难,但有一点她说得对,自己的确不懂勋贵们热爱钻研的茶道。 连阿福都知道冬季应喝红茶,她却不知。 今日柳云容倒是提前检查过茶叶罐,可她并不知道天冷了是很少喝龙井的。若她知道,一定会让月瑶换一罐子来。 她出身低微,确实还有很多门道不懂。 但这没什么,她早晚都会学明白的。 清月,你可懂茶道 懂。清月没有自谦。县主要学习茶道 柳云容温和一笑:请你做我师父可好 第9章 第9章 萧御霆回京后被安排到殿前司担任指挥使一职。 重阳将近,各宫都在为宴会做准备。 萧御霆统领殿前诸班直及马步诸军,守卫盛京和宫廷,整整三日都住在营里。 翌日清晨,他迟迟归家。 柳云容还没睡,坐在桌前,铺了满桌的茶叶,纤纤素手正捻了一根叶片细细观察。 听见萧御霆回来的动静,柳云容顶着两个黑眼圈迎过来,为他褪去盔甲。 小女人身上茶香四溢,萧御霆看清内室情况,问:你为了玩茶叶,一夜未睡 柳云容:...... 妾身让清月教茶道,一晚上都在分辨这些茶叶,所以没睡。 你倒是废寝忘食。 男人走到书柜前,从偌大书架上精准拿出一本《茶经》。 分辨茶叶只是入门,茶道要研究茶叶的产地与特征,制作工艺,各种茶具还有泡茶技艺。清月对茶道熟稔,但她平日事忙,恐不能详细教你。这书你先看,自己理解,有不懂的问我。 她讨好地搂着男人粗壮的腰身:世子怎么这么厉害呀,武艺高强,通文墨,居然还懂茶道,难道你就是天才 萧御霆不语,只是微微勾起唇角。 为何突然想学茶道 他可终于问到点子上了。 柳云容立即面带悲怆地说了昨日发生的事情。 月瑶她......柳云容咬着嘴唇,一脸自责,泫然欲泣:都是我不好,她为了保护我被打了十板子。 若是我能分辨出茶叶的好坏,月瑶就不会受伤了。虽是岑妈妈找事在先,但我毫无反击之力,只能眼睁睁看着月瑶替我受刑......世子,我真的好没用。小女人双眸通红,受惊小兔般惹人恋爱。 萧御霆心里不由得软了软。 她这是在自责没有保护好下人,所以才熬夜学习茶道吗 真是善良如初。 更难得的是,她遇到困难非但没有逃避,反而厚积薄发,憋着一股劲开始补齐短板。 柳云容把话递到,剩下的事就不由她操心了。 她现在没有直接与陈秀滢打擂的资格,唯一能做的就是将她干的事一五一十禀报给萧御霆。 至于萧御霆要不要处置,如何处置,柳云容没法置喙。 不能左右的事情,她是不会多嘴多舌的,因为无意义的哭诉只会让人觉得吵闹。 但她能确定的是,萧御霆一定非常生气。因为柳云容受委屈,打的是萧御霆的脸。 萧御霆抵触陈秀滢是公开的秘密。 他性子洒脱疏狂,最讨厌被人掣肘。陈国公府和陈秀滢非要拿捏他,萧御霆必然会抗争。 柳云容孤身入侯府,无依无靠,若说能依仗谁,那只有萧御霆。 萧御霆让她住在自己院里,也是在无声的宣布:柳云容与他一体。 他要让柳云容跟陈秀滢分庭抗礼。 陈秀滢找茬打柳云容,虽然被月瑶给挡了,但依旧是明目张胆与萧御霆作对。 陈秀滢虽心悦萧御霆,但她骄傲霸道,绝不会委身相求。她以这样的方式向萧御霆宣战:你若再不与我圆房,我下次还会想法子磋磨你的爱妾。 萧御霆预料到陈秀滢会为难柳云容,却没想到她会直接动刑。 真是胆大妄为! 萧御霆沉眸,唤赵管事来:吩咐下去,以后公中采买由静澜居接手,凝香阁不必再管,现在就去把对牌要回来。 赵管事愣住。 可是......世子大人,凝香阁办事并无差错,这样夺人权柄恐怕有非议。 萧御霆冷冷瞪过去。 你是陈国公府的,还是长乐侯府的 武将身上煞气凌然,普通人轻易受不住。 赵管事吓得跪在地上:自然是长乐侯府! 你去告诉凝香阁,我才出差三日,屋里就连罐茶叶都没有了,还得自己差人出去买。既然采买的活干不好,那就别干了。 不出一刻钟,赵管事捧着对牌回来复命。 动作之快,就像从凝香阁抢来似的。 萧御霆把对牌交给柳云容:采买一事日后由你代管,我会让清月手把手教你。 柳云容接过对牌,大大方方应了:妾身一定办好差事。 萧御霆不喜畏畏缩缩之人,他要的是一个态度。若在接任务之前就一副缩手缩脚的样子,萧御霆不会有耐心继续与之多言。 怎么做是你的事,我要的是结果。 凝香阁。 赵管事已经走了许久,陈秀滢依旧呆立在原地,犹如晴天霹雳。 陈秀滢愤怒在屋里猛扇丫鬟的脸,清脆响亮的耳光声和丫鬟细细碎碎的哭声混合在一起,香气满盈的闺房犹如人间炼狱。 萧御霆!你为了一个下九流的贱人这样折辱我,我一定要你后悔!陈秀滢暴起的血管在皮肤下突兀地跳动着,格外骇人。 岑妈妈是房中最淡定的人,她上前献计:侯府上下都是咱们安插的钉子,柳氏才来了几个月,要想给她设陷阱找错处还不容易吗 萧御霆最讨厌没有能力的人。 若柳云容自己办砸差事,萧御霆很快会厌弃她。 紫蝶忧心忡忡:可是,夫人就这么轻易把对牌交出去了,岂不是落了下风 岑妈妈淡然:世子憋了气,迟早都要撒出来。夫人必须要将对牌钥匙交出去,这是给世子台阶下。夫妻之间无非是你低一下头我再给个台阶,这算不得什么。 采买可是大头,上到老太太侯爷世子,下到粗使丫鬟婆子,哪个不需要吃喝负责采买的管事早就被咱们养得胃口刁钻,有奴大欺主之嫌。夫人是国公府嫡女,自然能压制住这些刁奴。那柳云容算什么东西下九流的出身,连茶叶都分辨不清,谁会服她 陈秀滢把那丫鬟扇晕了,淡然地用丝帕擦干净手上血迹。 她冷静下来了。 岑妈妈说得有理,多做多错,少做少错,不做不错。本来相安无事的,她自己上赶着给我送破绽,我可不能让她失望。既然她要负责采买,那我定要好好‘帮帮’她才是。 岑妈妈勾唇一笑,接了命令深夜出门。 布置好一切后,岑妈妈向陈秀滢禀报:今日发霉龙井一事,柳云容窝囊,查不出谁动的手,没有给任何人定罪,只各打五十大板和稀泥。可奴婢还是觉得不妥,总觉得月琴以后定会被盯住,再难下手。眼看是不中用了,不如处置了吧 第10章 第10章 月琴死了。 病死的。 她突然恶疾,口吐白沫抽搐身亡,府医来验尸也没查出更多,只能判断出是癫痫发作。 月琴一位老乡证明她幼年时就有癫痫的毛病,此番应当是犯病时咬了舌头,死了。 柳云容与萧御霆听闻此事,对视一眼,眼神流转间有不言而喻的默契。 原本还想慢慢观察谁是陈秀滢安插在静澜居的钉子,看来不用继续查了,就是月琴。 月琴换了茶叶,引得柳云容丢脸,月瑶挨打。 她认为自己完美洗刷了嫌疑,顺利完成任务,没想到最后折在了自己主子手上。 柳云容叫清月找了几个信得过的人,在下人间悄悄传开,是陈秀滢杀了月琴。 在陈秀滢手下办事的人不少,也有人知道月琴是陈秀滢的人。得知月琴竟然被卸磨杀驴,众人心中都惶恐起来。 岑妈妈这些天发现下头人办事开始不利索了。 放在静澜居的其余钉子竟然对她避而不见,岑妈妈生气之余也不慌乱,这些人的亲眷都在她手中,不怕钉子们不听话。 岑妈妈又逼问了几个刻意躲避她的人,没人敢开口,只有一个小丫鬟唯唯诺诺道:月琴姐姐死的惨,我们最近都害怕。 岑妈妈心里有了计较。 可她不觉得柳云容有本事查出月琴就是她们的人,以癫痫伪装非正常死亡的手段是陈国公府独有的,且多年从未被发现过。 没有证据,凭什么就认定是凝香阁动的手 另一边,清月不解地问柳云容:世子怎么会答应您,让下人在外头传小道消息 以清月对萧御霆的了解,此人性格刚直,没有确凿证据绝不轻易出手,不像会这么做的。 有些事,不是看你做了什么,而是因你导致了什么。猜疑的种子埋下,不需要确凿证据,便能拉人下水。 柳云容笑着把当初王老太太提点她的话说给清月听。 真是一报还一报啊。 陈秀滢和岑妈妈自以为不留证据别人就没辙,可是与发霉茶叶一事相关的人只有月琴死了。 此事只能了结,再无法查问。 不管有没有证据,既得利益者就是陈秀滢。 萧御霆本就烦她,先入为主的观感加上以结果为导向的‘证据链’,陈秀滢不认也得认。 所以,萧御霆才对柳云容安排下人散布消息之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清月听的一愣一愣的。 重阳节这日,柳云容一大早就应太后召见入宫,参加皇宫中的重阳宴。 太后看见柳云容恢复得很好,心中安定,又叫墨竹姑姑从库房里挑了百年人参、金镶珠石兰花钿、景泰蓝手镯、金镶珠石兰花钿、墨狐皮...... 一大堆赏赐下来,月梦和月影分别捧着重重的托盘,手腕都要断了。 不仅如此,太后还要柳云容挨着自己坐,叫钱公公给她上与自己一模一样的食物。 柳云容知道太后就爱看自己吃饭,于是她丝毫不顾及其他勋贵鄙夷的目光,依旧吃得喷喷香。 太后眼睛都笑弯了。 人岁数上来了,对小辈不由自主产生了饲养欲。她的皇子皇孙们都规矩着,慢条斯理,细嚼慢咽,一道菜从不吃超过三口。 太后就挺没胃口的。 上次柳云容与她一同用餐,吃得极香,看得太后心里暖洋洋的,自己都多吃了几口饭。 今日太后也刻意宠她,填鸭似的喂。 其余贵妇都目瞪口呆的。 太后怎么还亲自给她夹菜啊! 重阳节有登高望远的习俗,可达到心旷神怡、健身祛病的目的。顺便祈福,寓意着步步高升、远离灾祸。 太后也不愿走远,就带着人登上了宫中新修建的慈寿塔。 柳云容叽叽喳喳说着自己在侯府的日子,练字,认茶叶,被丫鬟逼着背诵女德女训...... 愁眉苦脸的,小女儿态十足,引得太后开怀大笑。 晌午,皇帝下朝要带着各宫嫔妃来敬拜太后,世家夫人们就散了。 柳云容匆匆回了长乐侯府,又要参加侯府的重阳宴。 把赏赐之物送回静澜居,便迟了一刻钟。 王老夫人与众人正在赏菊。 重阳节有赏菊与饮菊花酒的习惯,在重阳节当天摘取新鲜的菊花和叶子泡入酒中,待到次年重阳节拿出来饮用。 陈秀滢款款上前。 彩凤和紫蝶二人合力端起一尊半人高的和田玉菩萨像。 重阳至,茱萸香。儿媳祈愿母亲,身如苍松耐岁寒,心似秋菊逸清欢。岁岁今朝,登高揽胜,福运绵延,尽享天伦之乐。 好好好,滢儿有心了。王老夫人高兴地拍了拍陈秀滢的手臂,婆媳融洽的画面格外和谐。 萧御霆看陈秀滢的表情也难得缓和。 接着,萧御霆和萧御景兄弟二人也给王老夫人送上礼品。 萧御霆发现了姗姗来迟的柳云容,朝她的方向多看了两眼。一直盯着萧御霆的陈秀滢立马就发现了他在看柳云容,登时气得瞪圆了眼睛。 岑妈妈推了紫蝶一下,紫蝶立即阴阳怪气道:县主姗姗来迟啊,不愧是太后眼前的大红人,这样重要的节日,连自家长辈都没空孝敬了,一大早先跑去孝敬旁人,真是......她阴阳怪气,故意话说一半。 不等其他人出声,柳云容面无表情地走到紫蝶面前。 啪啪啪!啪啪啪! 六个响亮的耳刮子有节奏地甩在她左右两张脸上,十分匀称。 陈秀滢尖叫:你干什么,竟敢打我的一等丫鬟! 所有人都震惊了。 柳云容冷漠道:这天下,上到王公贵族,下到百姓平民,谁不是受皇恩才得以安居乐业,咱们长乐侯府更是承蒙皇恩才有今日荣光。太后是君,老夫人是臣,你说是以君为重还是臣为重再者说,你当谁都有资格进宫伴驾过重阳节吗这分明是太后给咱们长乐侯府,给老夫人的殊荣,你好大的胆子竟敢曲解圣意,挑拨离间,到底安的什么心!是谁让你这么说的! 王老夫人倒吸一口凉气。 她严肃地瞪着紫蝶,连带着看陈秀滢的目光也带了些许不满。 紫蝶捂着脸,气得用手指柳云容:你你你...... 月影走上前,狠狠将紫蝶的手打下去。 县主赏你耳光,说谢谢了吗 第11章 第11章 陈秀滢养尊处优十九年,何曾受过这样的气。 她双眸通红,恨不扒了了柳云容的皮。 欲冲到柳云容跟前扇回来,却被岑妈妈生生拦住。 王老夫人很生气,她不敢直接骂陈秀滢,便拿紫蝶开刀:你主子平日里太好性子,纵得下人无法无天,口无遮拦!来人啊,紫蝶掌嘴一百,然后送去浣衣院洗衣服!她不敢得罪陈秀滢,收拾个丫鬟还是使得。 丫鬟不可能无缘无故开口,背后定有主子的授意。 陈秀滢洗不脱的。 王老夫人知道她想对付的人是柳云容,她们怎么斗,王老夫人并不在意。 但让丫鬟说这种狂悖之言实在太过,你能摆多大的谱,竟敢跟太后作对比好在今日没有外人,若是被有心之人听去,传到太后或者皇上耳中,整个侯府都得喝一壶。 长乐侯府得罪不起陈国公府,更得罪不起皇家。 紫蝶被拖走,哭喊着,求救,但陈秀滢不会救她了。 岑妈妈眼底闪过一抹杀意。 小瞧这个柳云容了,她还算有几分胆识。一般女子早吓懵了,她竟敢上来就扇紫蝶耳刮子,还振振有词。 要想使其灭亡,必先让其猖狂。下九流的妓子初尝权利的味道很快就会迷失方向,她如今这般跋扈张狂,是明晃晃的衰败之相。 岑妈妈心里定了定。 宴会不欢而散,王老夫人表情严肃地把萧御霆留下。 后宅之道在于平衡,我知道你不喜陈家女,可陈家在朝堂上轻飘飘一句话就能把你留在京中戍守,将镇守西南的肥差给了秦统领,难道你自己心里没数吗 萧御霆沉默。 今日滢儿送我了那么昂贵的礼物,你也该去她屋里坐坐,就当替我道谢吧。 凝香阁。 陈秀滢在屋里狠发了一通脾气,怨恨道:柳云容这个下九流的贱人,让她给我倒夜香都不配,竟敢折了我从小培养起来的丫鬟,这不就是当众打我的脸吗我这辈子都没这么丢过人! 岑妈妈道:夫人莫气,今日只当试水,老奴大概摸到柳氏的底了,紫蝶折得不算冤。 她们还有后手,这才哪到哪。 但陈秀滢一辈子顺风顺水,几乎没遇到过挫折。短短几个月的时间,她先丢了部分管家之权,如今又折进去一个一等丫鬟。这对陈秀滢来说已经是奇耻大辱,人生未有之挫折。 这时,彩凤掀开帘子紧张道:世子来凝香阁了! 岑妈妈赶紧命人把地上的狼藉收拾赶紧,又给陈秀滢补了妆。 世子安好。 萧御霆踏入正厅,开门见山:今日重阳宴你办的很好,母亲很高兴,那尊玉佛想必价值不菲,破费了。 陈秀滢难掩激动之色。 这可是成婚后萧御霆第一次主动来她的院子! 世子不必客气,你我二人夫妻一体,孝敬婆母是我应该做的。 随后,二人相顾无言。 萧御霆表情严肃,目不斜视,一副柳下惠的模样。 陈秀滢心里有些焦急。 这时,彩凤开口:夫人您刚才哭的眼睛疼了吧,快喝点清火茶,别伤了身子。 萧御霆不可能当没听见,问:你哭了 彩凤接话:今日紫蝶那丫头胡说八道,实在是她平日里被骄纵的太过。老夫人误会我们夫人了,夫人心里又委屈又自责,所以闷着哭了一通。 萧御霆拧眉不语。 此事不论是陈秀滢有心还是无意,他都已经亲自来道谢了,就是要掀过这一页的意思。 好端端的,让个丫鬟搞这么一出。 当他过来是干什么的,闲得蛋疼吗 萧御霆哄自己来凝香阁的那股子气泄了一半。 陈秀滢发现这是个让萧御霆怜惜的绝好机会,她在脑海中过了两遍柳云容装柔弱的样子,然后有样学样,委委屈屈地抬起眼眸。 世子明鉴,我自打嫁进侯府,勤勤勉勉,不曾有一次疏忽。紫蝶那丫头自己胡言乱语,我从未教过她这么说。可不论如何,紫蝶是我的陪嫁大丫鬟,她代表着我的颜面。婆母不分青红皂白,在众人面前这般折辱我...... 萧御霆深吸一口气。 毫不悔改,强词夺理,倒打一耙。 他真是疯了才会来凝香阁! 萧御霆重重放下茶杯,冷脸起身。 岑妈妈见情况不妙,随即跪在了萧御霆面前,沉痛道:老奴有一猜测,欲跟世子汇报,此事情态严重,事关整个侯府安危,还请世子容老奴禀报! 说。 县主是边城人士,出身微贱,明明是个上不得台面的妓子,却三番五次救了贵人。先是借用您之手入了盛京,紧接着又舍身救太后,被抬为县主。这未免太过巧合,实在不得不引人猜疑。加上今日县主行为言语皆是嚣张跋扈,实在不像下九流出身之人的所作所为。老奴不由得怀疑县主真正的身份,还请世子明查。 整个凝香阁安静得可怕,呼吸声都被无限放大,格外刺耳。 男人的声音不辨喜怒,阴沉低哑:是谁,跟你说她出身微贱 岑妈妈一愣。 世子的侧重点好奇怪啊! 难道不是柳氏心机深沉,跋扈无礼,浑身疑点重重吗她很有可能是敌国埋在边城的奸细啊! 世子作为将领,怎么一点都不警觉 这,自然是......陈国公府......岑妈妈话到嘴边才明白其中缘由。 可是一切都晚了。 萧御霆震怒。 他的忌讳,便是有人悄悄调查他,干涉他的事。他最恨被约束!被管制!被窥探! 他从不曾提起柳云容的出身,谁也不知道柳云容的过往。 那岑妈妈这个刁奴是怎么知道的! 是陈国公府! 陈国公府不仅背着自己调查边城之事,甚至丝毫不顾忌他,将他的私事随意说。 如今,连岑妈妈这么个下人婆子也敢在自己面前嚼舌根了! 混账!萧御霆猛一拍桌子,桌上茶盏被震得跳了起来,砸在地上碎了一地。 他起身,一脚踹倒岑妈妈。 第12章 第12章 萧御霆黑着脸回了静澜居,柳云容伺候宽衣,好端端的,世子怎么动怒了 萧御霆冷脸:无事。 柳云容在他背后偷偷翻了个白眼。 随后,女人钻进男人怀里,用脸轻轻磨蹭他的胸口,哄孩子般安慰了几句。 他才缓缓说了发怒的原因。 柳云容心中冷笑。 陈国公府真是跋扈惯了,拿捏起萧御霆来也毫不收敛,真是又嚣张又愚蠢。 萧御霆根本就不是能被轻易拿捏之人啊。 否则你家女儿能独守空房整整三年 他吃软不吃硬的! 小女人抬起巴掌大的小脸,湿萌萌的大眼睛眨啊眨,迅速蒙上一层水雾,是心疼,是自责。 都是我连累了世子,若我出身好一些,夫人心里便不会有这般多的怨气了。 这怎么能怪你出身又不是你能选的,你为人善良真诚,连只蚂蚁都不敢踩死,何错之有萧御霆很是心疼,环住柳云容纤细的腰肢,轻轻吻了上来。 清月送来了治疗烫伤的祛疤膏,屋里没点灯,她不知道萧御霆回来了,一进门就撞见二人抱在一起啃。 清月:......瞎了瞎了。 萧御霆轻咳一声:何事 奴婢给县主送烫伤药。 你烫伤了萧御霆低头寻柳云容的眼睛,柳云容脸上有尴尬,仿佛不好意思因这点小事引起他的注意。 前几日给夫人敬妾室茶,夫人失手打翻了茶托,所以......柳云容轻啜,掀开长袖,白瓷般肌肤上有三四处红痕,如皑皑白雪上盛开的粉梅。 什么失手,就是故意。萧御霆眼神冷厉,愈发觉得刚才那脚踢轻了。 他亲自给柳云容上药,柳云容下巴挨着萧御霆的肩膀,做足了依赖的姿态。 以后上药的事让月影她们来做吧。萧御霆吩咐清月。 柳云容发现,萧御霆对清月的态度就像对待一个管家,甚至还挺害怕麻烦她的。 清月虽是丫鬟,但不卑不亢,精通琴棋书画,茶道经书,算账管家。 不像丫鬟,更像是哪家的大小姐。 埋下疑惑,柳云容对萧御霆道:经过月琴一事,我心里一直挺害怕的。夫人管家三年,府中人手众多,连静澜居都被渗透了,更何况其他院 我常年在外征战,后宅之事的确不好伸手。 世子可否允许我自己在府里挑几个丫鬟近身伺候不是信不过您给我找的人,只是我还没查清院中丫鬟婆子的底细,很多事不好交代她们做。 柳云容从书桌的抽屉里拿出一本小册,这本册子上写满了静澜居现役丫鬟婆子们的姓名、出生日期、什么时候进府的、是家生子还是后买的、家里有什么亲人、亲人的名字、老家住址...... 萧御霆微讶。 柳云容的谨慎和办事效率让他感到意外,但更多的是满意。 后宅这一大摊子事,他不可能自己挨个查,挨个办。说白了,只要不出什么事,他也是懒得管的。 但后宅全部攥在陈秀滢手中,他到底不能放心。 柳云容倚靠他,萧御霆自然属意让她来分陈秀滢的权。 但柳云容不像那些世家贵族的千金,从小有人教着算账管事,很多弯弯绕是搞不明白的。 有好的老师,也得看个人悟性,要历练上三五年,再吃上些亏,否则学不透。 本以为一时半会指不上她,可没想到她自己很有想法,并且执行地很细致。 作为县主,你身边伺候的丫鬟本就太少,原本是想等你养好伤,分院以后再增添下人。既然你想自己找,那便顺你的意。 萧御霆立即放权给她,还准许她过两日辅佐陈秀滢采买下人。 柳云容亲昵地搂住萧御霆的脖颈,世子最疼我了! 陈国公府。 岑妈妈伤的重,当晚就被陈秀滢带回陈国公府。 她气得要吐血,却依旧不敢跟萧御霆发火,怕惹了他厌恶。 陈秀滢趴在国公夫人怀里嚎啕大哭。 岑妈妈虚弱靠在榻上还不忘请罪:都是老奴轻敌,想得太简单的了。 国公夫人屋里一片混乱,她头痛欲裂。 陈国公爷回来看到这幕怔住:怎么了这是 父亲!陈秀滢拽住国公爷的裤腿,大哭,您一定要帮我杀了那个贱人!都是柳云容那个臭妓子害的!她蹦豆子似的把今日之事说了。 你们真是够蠢的!国公爷气得怒瞪女儿。 哪个男人愿意被老丈人家背后调查你居然张口就来,真是猪脑子! 陈国公还是挺看重自己这个女婿的。 萧御霆虽没有出生于王公贵族,但他是皇帝伴读,十几岁就随军出征,少年成名,功勋越堆越高。虽是武将,却炙手可热。 新皇登基不到两年,正是与陈、裴两大家族夺权的时候。陈国公把女儿低嫁给忠实的‘皇权党’长乐侯府,也是一种示好。 陈秀滢被骂的哭声渐弱。 不是她蠢,她就是单纯看不上柳云容,打心底里觉得区区臭下九流的贱人没有多少威胁。 其实她还有点看不上萧御霆。 没错,她爱慕萧御霆,渴望他的怜惜和疼爱,又觉得萧御霆出身不如自己,就应当跪舔自己。 矛盾,痛苦。 父女二人商量对策。 即便你有杀了柳氏的能力,也不能轻举妄动。她如今有县主之名,在皇上太后跟前都露过脸。若要除她,设计先让她犯错,几个罪名安上,名正言顺赶去庄子上,到时候再想法子处置便是了。 第13章 第13章 得知陈秀滢深夜回娘家,柳云容立马行动。 此番陈国公府必定会用更加严密的手段对付自己,她得安排几个信得过的人在身边。 从萧御霆的态度得知,他目前并没有休了陈秀滢的打算,只是不愿被陈国公府掣肘,讨厌他们暗自窥探,试图拿捏。 陈秀滢再死脑筋,也会有转过弯来的那天。很快就会伏低做小,赔礼道歉。 她管家得力,是一个称职的主母。若陈国公府不再找事,萧御霆不会轻易动陈秀滢的管家之权。 柳云容绝不能让他们‘相安无事’。 天蒙蒙亮,柳云容只身前往侯府藏书阁。 正院门口,几本潮湿的书放在地上,一个圆脸小丫鬟跪在地上挨骂,年龄不过十四五的样子,单薄的衣衫被脏水泼湿。 管事婆子拿藤条狠狠抽她后背:小贱蹄子,连这点事都干不好,竟然往我拿出来晒的书上泼脏水,这可都是绝版藏书,主子怪罪下来,你这条贱命赔得起吗! 小丫鬟哭得期期艾艾:不是我弄的,是青竹睡着了,她洒了水,弄湿书本。 青竹是凝香阁安排来的,管事婆子才不会得罪陈秀滢的人,随意拉了个丫鬟顶罪。 还嘴硬,明明就是你弄的!又一道藤条狠狠抽下来。 住手!柳云容厉声呵止。 管事婆子停手,看见柳云容,心下一震。 夫人和县主不对付是公开的秘密,县主深受世子宠爱,昨儿刚收拾了紫蝶,晚上又撺掇世子踢残了岑妈妈,如今凝香阁‘伤亡’惨重,下人们心里也都犯嘀咕呢。 如今看来,县主稍占上风。 婆子不敢得罪柳云容,规规矩矩回答:回县主,这丫头犯了错,我在惩治她。 同为下人你竟敢擅自打人,府里没这样的规矩,来人,掌嘴。 月影迅速上前,‘啪啪啪’赏了婆子几个耳刮子,还不快滚! 扇耳刮子真爽啊!下次她还要扇! 婆子捂着脸跑了,在角落偷窥的青竹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偷偷隐匿起来。 快起来,别受凉了。柳云容赶忙给浑身湿透的小丫鬟披上大氅。 回县主,奴婢名叫芸豆,芸豆多谢县主救命之恩!芸豆要磕头,被柳云容拦住。 以后你做我的贴身丫鬟可好 上一世,柳云容独居存溪小院,芸豆是被派来伺候她的丫鬟。 芸豆从旁人口中得知陈秀滢要对付她,早早来报信,结果被岑妈妈发现,挨了三十板子,奄奄一息。 陈秀滢被羞辱而亡。 几日后,芸豆得知萧御霆归来,还试图拖着病躯找他禀报真相。 结果被紫蝶发现,直接将她杀了灭口。 芸豆是柳云容上辈子唯一感受到的温暖,她必须保护芸豆。 七日内,柳云容暂时整备好静澜居的下人队伍。 四个三等粗使婆子守在二院的两个门上,两个二等丫鬟在院子里洒扫。近身伺候的现有芸豆、月影、月梦三人。 月瑶伤还没好,依旧闭门修养。 时间太短,人员情况复杂,她暂时只找到这几个可信任的。 静澜居小厨房的厨子也被她换了遍水,在外头重新聘了。吃、穿、用、行,皆不能有疏忽。 清月赞叹:县主很谨慎,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上回吃的亏如今都补上了。 之前她还以为柳云容是个糊涂的,偷换茶叶一事竟然高高拿起轻轻放下。如今看来,当初不过是柳云容的暂缓之计。 不仅诈出幕后真凶,还夺权换人。 行动利落,思路清晰。 清月不由得生出几分真心实意的赞赏,在教她后宅内务之事上格外用心。 谁不喜欢勤学苦练又聪明的学生呢 月影和月梦是会写字的,柳云容让她们抄账本。如今静澜居负责侯府采买,出入账十分复杂冗长,柳云容信不过凝香阁交来的账本,她又向各个管事的要来细账,全部记下来。 柳云容不允许自己出一点错。 她起点低,根本没有试错成本。若想削弱陈秀滢对长乐侯府的影响,她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成为那个可以完美替换陈秀滢的人。 胳膊拧不过大腿,萧御霆不可能一直跟陈国公府对着干。若他真有能抵抗的本事,当初就不会答允与陈秀滢的婚事。 在萧御霆眼中,柳云容的作用是制衡陈秀滢,而不是搞死陈秀滢。 真的到了针锋相对,你死我活的那一日,柳云容也靠不上萧御霆。 是,她对太后有救命之恩,可以求太后出面。 但县主的名头是虚的,在太后面前刷脸的额度有限,她要用到最关键的地方。 打铁还需自身硬,想拉陈秀滢下水,目前只能靠她自己。 陈秀滢在娘家住了七日,王老夫人坐不住了,亲自写信请她回来。她拿乔拿够了,这才不紧不慢回长乐侯府。 陈秀滢回来当晚,负责采买的郑管事就出事了。 第14章 第14章 郑管事在城外骑马时不慎摔断了腿,经府医诊断是骨折,一百天不能下床。 县主,你看我腿都断了,真没法去十里铺了。采购云墨的事啊,您另找他人吧,我是没辙了。 云墨是贡墨,皇上以示对萧家军的赞赏,特给长乐侯府使用云墨的殊荣。 寻常时候都是皇上亲自赐下来,但年关事忙,宫里顾不得宫外,有资格用贡品的官员都是自己拿着令牌去商家购买。 光是采买云墨也就罢了,毕竟墨块不是生活必需品,主子们暂时用旁的墨也能顶上。 可粮油米面、茶叶糖果、布料棉絮、柴火煤炭等生活必需品都是不能往后推迟的。 郑管事腿断,说要养一百天,相当于推脱掉此次年关所有采买。 嘴上只说不能去采买云墨,明摆着是想糊弄柳云容,还是最低级的糊弄。 郑管事是陈秀滢的陪嫁,陈秀滢先把郑管事给择走,到时候柳云容犯错也牵连不到郑管事。 采购里头的弯弯绕这么多,陈秀滢若是在哪个关卡随意坑她一下,柳云容的功夫就全白费了。 到时候柳云容失权,郑管事再接管差事,采买之权又回到了陈秀滢手里。 柳云容咬紧后槽牙,面上不见分毫慌乱,似笑非笑道:郑管事这腿断的真是时候。 您这是哪的话,难道有人愿意自己断腿郑管事瞪圆眼睛。 他还真是自己断的腿。 陈秀滢施压,不许他帮柳云容年关采购,他两厢都不愿得罪,只能自我残废。 郑管事要修养一百天,府里事务繁重可等不了你那么久。既然要休息便安心待着吧,你的差事自会有旁人顶上来。 柳云容不恋战,带着人走了。 呸!郑管事在背后骂道,你还以为自己能嘚瑟多久啊采买的活里头门道深着呢,你还当是在青楼接客呢,双腿一岔就办好了 郑管事眼神阴暗。 还想找人替代我,你算什么东西。老子可是陈国公府来的,你换了其他人夫人能放心可笑! 回到静澜居,柳云容把自己关起来。 她需要静一静。 距离年关还有一月有余,距离给王老夫人等人交差还有十日。 高门大院都是早早就开始年关的采购,月底采买单子整理出来了,就要向世子、侯爷还有王老夫人交差。 这是柳云容接了采买差事后第一次当众交差,也是验证她能力的时候。 平日里,私下出了岔子,萧御霆还会给她历练的机会。 但萧御霆极好面子,若是自己让他在众人面前落脸,她没把握萧御霆还愿意维护自己。 柳云容不敢冒险,她绝不能失去到手的权力。 翌日,柳云容带清月和芸豆出门,以查账为名头,转遍了长乐侯府在盛京的所有店铺。 从一家铺子出来,芸豆临走前看见账房,还跟人家打了个招呼。 柳云容好奇地看着她,芸豆解释:刚才那位是祁账房,他人很好的,旁的账房总有点狗眼看人低的意思,为难我们这些粗使丫鬟。但祁账房从不那样,每次都笑眯眯的,发月银的时候也很痛快。 他从前在府里干得好好的,如今怎么会在铺子里 这可是权柄下移。 芸豆耸耸肩,这她可就不知道了。 清月默默道:祁账房原本是府中的采买管事,自打三年前陈夫人嫁进侯府,便在各个地方塞了自己的人,郑管事就顶了他的差。他先被降成府中账房,后不知犯了什么错,险些被陈夫人赶出府。王老夫人舍不得府中老人,便安排他在铺子里做账房了。 祁账房...... 柳云容默默记下这个人。 经过几日在市场里的查探,柳云容把生活必须品的名目全部记下,估算出合理的价格。 大宅里的采买管事多与这些商户有交情,都是长年累月奠基下来的,一般不会也不敢蒙骗他们。 但柳云容完全是个新鲜面孔,又不能轻易抛头露面,实在很难与之打交道。 柳云容现在面临两个问题。 其一,要拿多少,单价能谈到多低,商家会不会以次充好 其二,价格摸清了,采买时心里有数,但品质有问题怎么办 陈国公府的势力渗透整个盛京,就算柳云容把东西都买齐了,质量没问题,也防不住他们动手脚。 七日后。 清晨。 今日便是去清梧院交账的日子,柳云容是被自己咳醒的。 芸豆赶忙递上帕子,柳云容感到胸口发胀,喉舌一阵腥甜,咳咳咳! 县主,你吐血了!芸豆惊声尖叫。 月影赶忙递上汤药。 明明前些日子都养的差不多了,这段时间县主劳心劳力,又犯病了。 月梦谨慎道:可县主救太后时受的是外伤,也没伤及肺部,之前最严重的时候都没咳过血! 芸豆大嗓门:你们看,县主咳的血,颜色红得发黑,难道有人下毒! 三人都沉默了,空气中弥漫着惶惶不安。 月影道:小厨房的厨子是新换的,且每次世子和县主入口之物我都用银针验过,不会是饮食的问题。 芸豆:县主不喜熏香,屋里也从不点香,也不会是香料的问题。 这时,清月面容凝重的走进来。 县主,该去清梧院了。世子、侯爷、老夫人还有世子夫人已经等候多时。 柳云容苍白着一张小脸,强行将自己撑起来。 第15章 第15章 清梧院。 四位主子端坐在堂前,已经等了一刻钟,表情稍有不耐。 妾身今早身子不适,所以来迟了些。柳云容面色很差,弱风扶柳般垂在人前,声音也细细的。 陈秀滢眼中闪过快意。 可是旧伤复发萧御霆身子前倾,语速加快。 许是吧。 她是因救太后受伤,怠慢不得。王老夫人赶紧问了几句,又叫刘妈妈去库房拿了许多珍稀药材。 陈秀滢不咸不淡道:县主是养好伤才出宫的,太医都道并无大碍。养了这么些日子怎么还越养越回去了传出去岂不是在说侯府照顾不周 柳云容当然不会跟她当众吵。 她微微咬着下唇,娇娇弱弱落下两滴眼泪,是妾身拖累侯府了,本以为救太后能为侯府添光,不成想...... 萧御霆立马冷冷怼陈秀滢:你没见她不舒服吗难道她救驾有错,某些人逃跑还踩断了旁人的脚就是对的 陈秀滢脸都涨成猪肝色! 世子,你怎么能这样对我...... 最终,是病恹恹的长乐侯萧御景开口:莫要吵了,县主忙完正事也好回去休息,你们一直争吵只会让她更加难受。 陈秀滢面色微微好转。 没错,现在吵架没有意义,她要看柳云容办不好差事当众出丑,萧御霆对柳云容嫌弃! 萧御霆真是太天真了,以为她堂堂国公府嫡长女的持家之道是一个区区下九流妓子能顶替的吗 哼,到时候看柳云容无能蠢笨的样子,萧御霆还能笑出来 就是自己平日里把这个侯府管理的井井有条,萧御霆才有恃无恐。一会儿他就知道了,侯府离了她陈秀滢根本转不动! 王老夫人:年关将近,采买之事至关重要,县主第一次办事,不知进展如何 回老夫人,妾身无能。柳云容涨红了脸。 王老夫人微讶。 妾身实在不通采买之事,郑管事突然骨折卧床,没有他的帮助,妾身寸步难行。 陈秀滢双眸晶亮,如同问到血腥味的鲨鱼。 郑管事身子不好,你就不会问问旁人难道这全府上下都要因为你的无能而饿肚子真是可笑极了。到底是出身低贱......呵呵。人这一辈子啊,走过的路,吃过的饭,是天降富贵掩盖不了的。 陈秀滢回了趟国公府,跟从前大不相同了。经过父母提点,她改变了许多。 陈国公府的人替她盯着盛京商户,陈秀滢知道柳云容在十里铺溜达了好几趟,照例买了些样子回去。 商户们经过陈国公府的‘指点’,给柳云容卖的商品都是残次货。 陈秀滢就是要让她跑遍整个盛京都买不到好东西。 就算她命好,真的买到了,陈秀滢也有法子在她买回来的货物里掺杂坏了的,臭了的。 此次可谓万无一失。 不过柳云容还真是无用,她买了几回,发现都不对版,便放弃了采买,府里的库房也没有任何货物增加。 第16章 第16章 连第二招都没用上。 王老夫人深吸一口气,你头一回办事,也没经验,罢了,我回头再让...... 不等老夫人说完,清月捧着厚重的账册款款而入,身后跟着月影、月梦、芸豆三人。她们分别拎着五层木盒,露出来的第一层放满了米面、瓜果、绸缎等等,能看出这木盒中放着的都是此次采买的样品。 四人身后,还跟着几个店铺的掌柜,手中拿着装票。 清月朗盛道:采买单子如下:上等檀香一百炷,金银元宝纸钱各三百叠......整猪三头,羊五只,牛肉二百斤,鱼肉三百斤......白菜五百斤,香菇、木耳等干货各五十斤......用于裁剪窗花等红纸一百幅,鞭炮五十挂,烟花三十箱......围棋、象棋各二十副,麻将十副......侯府上下主仆新衣共三百套,棉絮二百斤,狐皮八条,兔皮十二条,木炭一千斤,上等美酒一百坛...... 清月唱完,身后的掌柜们上前报账。 大户人家采购数量多,很多人家都要掌柜的亲自来禀报,这些掌柜们也是轻车熟路。 柳云容很细致,采买的物品从死人到活人,从主子到下人,从家里到客人,无一纰漏。 王老夫人神色意外,很是齐全。 陈秀滢猛地站起来。 你! 她亲自盯了的,柳云容根本什么都没买上啊! 陈秀滢咬牙冷笑,藏在袖口里的手死死攥起来:县主不是自称无能吗这些东西哪来的 柳云容唇角轻勾:是啊,妾身无能,本以为三五日就能敲定的,没想到用了足足十日呢。 陈秀滢:!! 你说的是人话吗 王老夫人才不管这么多,事办好了就行。 她笑眯眯地赞赏了柳云容,顺便夸太后会识人。 回老夫人,妾身不敢居功。妾身年纪小,资历尚浅,凭自己之力哪能办的这么顺利。 哦是谁帮了你 祁账房。柳云容回头,站在门口的祁账房立马进来行礼问安。 王老夫人眼前一亮。 柳云容暗道自己赌对了。 当初祁账房‘犯错’被罚,要赶出侯府,王老夫人生生保住他。证明王老夫人念旧,也认可祁账房的能力。 最重要的是,柳云容查到祁账房是王老夫人身边吴妈妈的丈夫。虽然吴妈妈的地位不如刘妈妈,但她们都是当初王老夫人从娘家带来的陪嫁,也就是说祁账房是老夫人的自己人。 若不是当初祁账房被认定犯错,人证物证具在,王老夫人绝不会把采买管事的肥差让出去。 如今柳云容再次拉祁账房入局,她就不信王老夫人不想争。 郑管事伤了腿,妾身自己不敢擅自定夺采买大事,便斗胆找了前任采买管事祁账房。多亏了祁账房,否则妾身真的难以完成这艰巨的任务。 祁账房认真道:我只是做了寻常份例中事,不足挂齿。倒是瑞景县主心善仁慈,竟然用自己私库的银钱为咱们萧家军的将士们购买了礼品。有腊肉,布匹,鞋袜,美酒等等,实在是宅心仁厚。 萧御霆眼中发亮,看着柳云容的眼神愈发柔和温暖。 她还是那么善良,始终如初。 第17章 第17章 王老夫人就坡下驴:今日这差办的很不错,既然郑管事伤筋动骨一百天,那祁账房就顶上吧。在郑管事养伤的日子里你要好好辅佐瑞景县主,暂代采买管事一职。 萧御霆眼神温柔地看向柳云容:犒赏萧家军怎么能动用你的私库,让清月把花销单子给我,公中给你报了。 萧御霆一向爱惜士兵,从来都是他自己张罗这些事。柳云容还是第一个主动想到的,此事真是办在他心坎上。 他愈发觉得自己没看错人。 柳云容顺从垂首:一切都听老夫人和世子的安排。 一时间,风头竟然全都偏向了柳云容! 陈秀滢红了眼,牙尖嘴利道:此事恐怕不妥吧祁账房当年可是因受贿贪污而被问责的,本要报官查处,但婆母心善仁慈,非要留下他。留着也就罢了,他在铺子上帮忙没什么。但是,想回来继续干采买管事的活,那可不行。婆母,你可不能任人唯亲啊。 王老夫人神色不虞。 婆媳二人鲜少这般剑拔弩张,场面一时间格外尴尬。 岑妈妈还在陈国公府养伤,陈秀滢身边连个给她使眼色的人都没有。 陈秀滢,这就是你跟婆母说话的态度吗萧御霆突然出声。 男人声线冰冷,眼眸黑沉,蕴藏着压抑的怒火。 陈秀滢心头一跳。 大燕以孝治天下,就算是公主下嫁到平民家也不可公然与公婆呛声。她刚才太生气了,所以没有控制住情绪...... 今日清梧院里人这么多,但凡有一点风声被透漏出去,陈秀滢就能因‘不尊婆母’一事被人戳一辈子脊梁骨。 若是跟夫君恩爱,夫君还会帮着隐瞒一二,在其中调节婆媳关系。 可...... 萧御霆根本不可能帮她说话! 陈秀滢感到一阵后怕! 好了,这不是什么值得争执的事情。王老夫人最先开口,面上已经不见刚才的愠怒之色。 不给祁账房升职,只叫他暂时留在府中辅佐县主,可好 王老夫人给陈秀滢台阶,陈秀滢赶紧顺着下了。 是,婆母说得对,一切都听您的。 年关采买之事结束。 柳云容走到清梧院大门口,倏然捂住胸口,脸庞瞬间变得毫无血色,像是被抽去了所有生气。 她的身子微微前倾,整个人摇摇欲坠。 萧御霆第一个发现她的异常,箭步冲上来将她拥在怀里。 清月立即道:今早县主就吐了血,她是强撑着来清梧院的。 先挪去偏殿,速速将府医叫来!陈秀滢有条不紊的安排着,尽情展示着自己的主母风范。 萧御霆立即将女人打横抱,稳稳地将她安置在偏殿的榻上。 容儿,你怎么样了 柳云容的眉头紧紧拧在一起,细密的汗珠顺着额头滚落,划过她那因痛苦而扭曲的脸颊。 世子,我好疼......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 府医呢!府医!萧御霆双眸猩红,失声怒吼。 陈秀滢站在萧御霆身后,看着眼前这个失控的男人,感觉好陌生,好令人心痛啊。 原来他也有情绪,也会因为某个人的痛苦而感同身受。 原来,他是真的很喜欢柳云容...... 第18章 第18章 陈秀滢生生捏断了细长的指甲,鲜血染红袖口,她全然不知。 眼中,满是嫉恨,和即将报复成功的快感。 无所谓的,反正柳云容活不了多久了! 府医匆匆赶来,搭过脉后神情严肃,县主脉象微弱,眼皮乌青,是慢性中毒的迹象。 府中怎么会有毒药王老夫人惊讶:不论如何,你必定要治好县主! 她绝不能让太后的救命恩人死在长乐侯府! 府里表情凝重:我只能尽力。现在不知道是何物导致县主中毒,还需慢慢排除。老夫建议县主更换身上所有的衣物和首饰,暂时不要用自己的餐具。 清月!萧御霆朗声呼喊。 清月早已安排月影和月梦回静澜居取衣服了,现在正好捧着干净的新衣裳回来。 默不作声的陈秀滢突然道:女子更衣,还请世子和侯爷等人先出去。 陈秀滢给彩凤使了个眼色,彩凤心领神会,立马拉上帘子,帮清月等人一起给柳云容换衣服。 彩凤是奔着柳云容的褙子来的。 她伸手扯掉褙子就要往外走。 清月眼疾手快,一把揪住她:衣服还没换完,你拿着县主的褙子跑什么 彩凤脾气大,甩开清月的桎梏,当然是拿出去与脏衣服一起洗了,你没听刚才府医说这些衣服都不能穿了吗 这时,一直‘昏沉无力’的柳云容猛地睁开眼睛,掷地有声道:来人,抓住彩凤! 不等彩凤挣脱,静澜居跟来的两个粗使婆子便直接用麻绳捆住了彩凤。 彩凤惊慌失措:你们干什么,你们竟敢绑我,知道我是谁吗! 啐!一个婆子冷笑:我只知道是县主帮我还了债,还替我儿子找了私塾念书。我只听县主的话,你一个伺候人的丫鬟叫嚣什么! 彩凤狠狠瞪着柳云容。 不等柳云容开口,月影轻车熟路‘啪啪啪’扇了彩凤三个耳刮子。 你是什么东西,也敢用那双狗眼瞪县主! 屋里乱了。 陈秀滢原本还气定神闲地站在门廊上,登时被里头的声响弄的头皮一紧。 她们又搞什么! 罢了,只要彩凤及时把东西拿走就好。 清月出门禀报萧御霆:回世子,我们抓住了下毒之人。 众人皆是一惊。 不等陈秀滢反应,萧御霆已经冲进去了。 陈秀滢紧随其后,看见两个粗使婆子绑了彩凤,顿时气的牙痒痒,你们绑我丫鬟干什么!有人证物证吗还有没有王法了 柳云容已经不见刚才的颓色。 她面容冷肃:我中的是慢毒,这毒必定藏在平日的吃穿用度中。我昨日没出门,衣衫不曾弄脏,所以今日穿戴的衣衫和头面都与昨日一模一样。刚才夫人的大丫鬟彩凤着急脱我的褙子,还要将褙子赶紧拿走,此为何意 出门前,柳云容刻意让她们给自己按照昨日的样子梳妆。从钗环到脂粉还有衣衫,全都跟昨天一样。 她有猜测,需要陈秀滢亲自验证。 陈秀滢慌了一下,随即又淡定。 这只是你的猜测罢了。就算你觉得彩凤的行为很奇怪,也没证据就是她下的毒。 第19章 第19章 萧御霆也颇为疑惑地看着柳云容。 没有证据就匆匆拿下彩蝶,的确不合规矩。 不等陈秀滢继续辩驳,阿福扭着紫蝶进屋,阿福给各位主子请安,刚才清月姐姐让小的彻查浣衣局,小的在紫蝶屋里搜到这瓶粉末,看着不同寻常,特拿来请府医查验。 府医走上前,接过药瓶和柳云容的褙子,抽出银针分别试验,又细闻味道。 这是蚀心丸。府医的脸色霎时间黑如锅底。 县主的衣裳里有蚀心丸打碎的粉末,紫蝶的瓷瓶中正是蚀心丸。先帝在位时,后宫中一位贵人争宠,将蚀心丸一点点投到贵妃的饮食中,贵妃一月后毒发身亡,孩子也没保住。 众人倒吸一口冷气。 柳云容冷脸面对紫蝶:你因我被罚到浣衣局,心存不满,所以蓄意报复 紫蝶倒是不慌,一脸不服气:我什么都没做,不是我干的! 阿福质问:这瓶药就藏在你的抽屉最深处,你作何解释 紫蝶嘴硬:我怎么知道这是哪来的,说不定是谁栽赃陷害放在我抽屉里的!她瞪着柳云容,意有所指。 也就是说,你没有证据证明这药粉不是你自己的柳云容淡定开口,一点都没有要自证的意思。 ......紫蝶微微张嘴,却什么都说不出。 她恶狠狠看着柳云容。 柳云容淡淡道:动机明确,证据确凿,足以证明就是紫蝶下的毒。 紫蝶深吸一口气,立马扑到陈秀滢脚下:夫人,救我! 真实情况已经一目了然。 王老夫人眼神幽暗。 她看着陈秀滢稍显慌张的脸,心中十分不悦。 她还当柳云容是刚被萧御霆从风尘之地救出来的贱妾吗能随意拿捏,说杀就杀 她知不知道用这等愚蠢伎俩杀死柳云容的结果是什么 太后派钦差分分钟便能查出真相,到时候整个侯府都会被她牵连! 儿媳三年来勤勤勉勉,想必最近也累了。既然现在有县主帮忙管家,你也可以好好休息了。王老夫人幽幽开口。 陈秀滢身子不受控制微微战栗。 这是要夺她的管家之权! 一旁的彩凤挣脱开,对彩蝶道:你竟敢心怀怨恨,毒害县主,真是丢陈国公府和夫人的脸!别忘了,你还有弟弟和父母呢! 紫蝶的父母和弟弟都牢牢捏在陈国公府手里,东窗事发,她不得不死。 紫蝶哀怨地松开捏住陈秀滢裙角的那只手。 她狠了狠心,一口咬死:没错,就是我下的毒!我对县主怀恨在心,所以将蚀心丸碾成粉末,偷偷撒在浣衣局洗好的衣服上。蚀心丸无色无味,虽不如直接下进饮食来得快,但粉末每日飘进人的眼睛和口鼻中,不出两个月就会慢慢死亡,且查不出真相。 萧御霆赫然大怒。 放肆!竟敢在侯府干这样下三滥的勾当,必用家法严惩,然后送去官府!来人! 几个侍卫冲上前将紫蝶控制住。 押去后堂,严刑拷问!萧御霆眯起一双冷肃的黑眸,神情冷冽。 军中的手段,后宅女子轻易扛不住。 紫蝶泪流满面,眼神忽然盯向锋利的桌角。 她想自尽,按住她!柳云容大声呼喊,侍卫立马按住要暴起的紫蝶。 萧御霆怒了:给我狠狠查! 当天晚上,整个侯府灯火通明。 几位主子全都在清梧院等候,面容严峻。 紫蝶的惨叫声隐隐约约从后堂传来,格外尖锐刺耳。 陈秀滢面色惨白,连喝了三杯冷茶,彩凤也沉默着发抖,眼神一片空洞。 在萧家军手下受刑,不吐出点真东西,连死都不痛快。 陈秀滢真的慌了。 直到天际微微发亮,紫蝶的惨叫声渐渐消失,一个侍卫快步来到前厅:回世子,紫蝶认下了自己下毒之事,但不论如何都说背后没有指使之人。 柳云容问:她是从哪里弄到的蚀心丸 侍卫颇为意外地看她一眼:县主明鉴,紫蝶说是岑妈妈给她的。但岑妈妈近些日子都不在侯府,至于是什么时候给的,是否是她给的,还需再查。 柳云容勾唇:她还说什么了 她还说了岑妈妈收受贿赂,栽赃祁账房一事。 王老夫人闻之一震,微微坐直:你详细说。 第20章 第20章 当初陈秀滢嫁进长乐侯府不久,岑妈妈收贿赂逼死了一个小丫鬟。正逢陈秀滢要在府中各个地方安插自己人,岑妈妈干脆篡改了小丫鬟的绝笔血书,栽赃到祁账房身上。 被逼死的小丫鬟本就大字不识几个,血书也写的糊里糊涂,更没有什么笔迹可比对。岑妈妈直接胡乱涂改了,丢到祁账房的卧室中。 被发现后,岑妈妈又找了几个‘人证’,祁管事百口莫辩,好在被王老夫人给保下来了。 吴妈妈苦苦哀求,说自己的丈夫绝没有收受贿赂,逼死丫鬟。王夫人不愿自己的陪嫁一家子进大牢,便答允了。 最终,王老夫人给死者家属赔了一大笔钱,才将此事按下。 今日紫蝶把这事全盘托出,王老夫人气得不轻。 她第一回在众人面前发怒,狠狠摔碎一个茶盏。 好啊,好啊,竟敢在侯府如此行事!太猖獗了!还有没有王法了! 柳云容看向陈秀滢,幽幽开口:夫人,您识人不清啊。先是紫蝶,又是岑妈妈,这一个二个的,可真是...... 我真的不知......陈秀滢眼珠子鼓起,喘息声断断续续,胸口不规则的起伏,好像快要被气死了。 该死的紫蝶,虽说她没把自己卖了,但是居然把岑妈妈给供出来了。要死就赶紧死,张个大嘴胡咧咧什么! 柳云容这个贱人,怎么咬的这么紧,咄咄逼人,难道真要将她拉下水吗 彩凤死死按住陈秀滢的肩膀。 现在夫人绝不能为紫蝶或岑妈妈说话,否则就会被视为一党,再查下去她必定难逃其咎。 毕竟,下人干恶事的时候,背后必有主子授意。 萧御霆周身气压极低,愤怒如汹涌的潮水将他彻底淹没。 他没想到自己不在家的这三年里竟然发生了这么多腌臜事。 陈家女,果然不能娶! 王老夫人冷冷开口:此事怕不能善了。 从前家中出事,王老夫人顾念着陈国公府对长乐侯府的多方照拂,一向对陈秀滢宽和,总是在其中当和事佬。 但如今她再忍不下去了。 陈秀滢竟然在背后动了这么多手脚,难道当整个长乐侯府都姓陈了吗她还没死呢! 就在众人各有盘算之际,长乐侯萧御景突然开口:紫蝶赐自尽,岑妈妈回府受五十大板,罚白银五百两,然后罚去二院上做粗使的。祁账房恢复采买管事一职。今日之事,就此结束。 彩凤开口:岑妈妈再怎么张狂也就是个下人,哪怕受贿也掏不出五百两啊...... 萧御景冷冷瞥她一眼,彩凤立马闭嘴了。 他不怒自威,眼眸深沉如海,一字一句慢慢道:相信你们有办法从她身上抠出这五百两来。 柳云容微微侧目。 柳云容一下就听懂他的言外之意。 明面上是罚岑妈妈,实际上是要陈秀滢掏钱赔罪。 但对陈秀滢来说,这点钱不算什么。说是惩罚,相反的,萧御景这是在变相保她。 众人不语。 萧御霆还想说什么,看了眼自己病弱的兄长,最终道:一切都听大哥的。 他冷然起身,对刘妈妈道:安顿好母亲。 然后带柳云容回了静澜居。 自始至终,都没有再看陈秀滢一眼。 人都走后,紫蝶在后堂发出了最后一声惨叫,陈秀滢闻声瘫软在地。 ...... 回到静澜居,萧御霆亲自给柳云容喂药。他眼眸深沉,眉头紧锁,一看就是还在为刚才的事情生气。 柳云容察言观色惯了,立即撑起笑脸哄他:本来药就够苦了,配着世子的臭脸就更难喝了呢。 ......萧御霆被她苦兮兮的鬼脸逗得舒展眉头。 月梦拿了些蜜饯来,柳云容又撒娇要他喂。温香软玉在怀的时候,萧御霆态度是纵容的。 连着喂了她好几口蜜饯。 见男人情绪缓和,柳云容适时安抚:世子别生气了,今日能挖这么深算得上是意外之喜,否则祁管事永远也不会有沉冤得雪的那天。 换个角度想,的确是这样。 男人微微叹息:你救太后受的外伤本就没好透,如今又中了毒,我真恨不得手刃了紫蝶。 世子莫难过,我都防备着呢。现在静澜居里里外外都是自己人,我早就吩咐下去了,衣裳拿回来要重新整理,饮食也要一一验过。虽然紫蝶在我的褙子上撒了毒粉,但是月影她们在收衣裳之前都重新用刷子和掸子清理过一遍的,想必我身上的毒中得也不深。 见她如此乐观,萧御霆眼底闪过自责。 明明她是受害者,还反过来安慰自己。 萧御霆格外认真道:容儿,我会对你好,我会一辈子都对你好,你可愿无条件的信任我 柳云容想都没想,条件反射般回复:那是自然的,我永远都相信世子。 萧御霆看着她毫无波澜的眼睛,眼神闪烁了一下。 最终,什么都没说。 第21章 第21章 陈秀滢暂时消沉了下去。 紫蝶已死,岑妈妈一时半会都不敢回长乐侯府,郑管事的差事也被顶了。 如今她身边只有彩凤和蓝鹊两个大丫鬟,剩下几个小的要么就是不够亲近,要么就是不够成器。 国公夫人差人送信来,让她暂时蛰伏,没有陈国公府的消息千万不要再轻举妄动。 陈国公府不再轻敌,这次要亲自下场对付柳云容。 盛京下了一场大雪。 一向车水马龙的街道上只有几个匆匆赶路的人影,厚厚的积雪掩埋石板,街边店铺大门紧闭,招牌在风雪中微微晃动,偶尔发出几声沉闷的声响。 大雪连下三日,丝毫没有停歇之意。 柳云容这几日反复思索,为何那日长乐侯会凭一己之力保住陈秀滢。 长乐侯府虽没有陈国公府家族兴盛,但也不是籍籍无名之辈。 论站队,新皇登基之前,作为皇子伴读的萧御霆就已经站在皇上身边了,是坚实的‘新皇党’。 论功绩,萧御霆胜仗无数,在武将中是数一数二的。 只是当朝武将晋升难度大,也不能封太高的官职。 长乐侯府经营到第四代,家族底子也算厚重,不论是银钱还是功勋,若真要算起来,恐怕比某些落寞的国公府都鼎盛。 陈秀滢此次犯错,连一向主张与陈国公府交好的王老夫人都不能容忍,萧御景这个名义上的长乐侯,究竟为何保下她 柳云容陷入沉思。 做鬼的时候,也不见萧御景有什么不同寻常的作为,只一件事令柳云容印象深刻。 柳云容死后,萧御景也只活了三年。 萧御景临死前,还专程拟了一道遗属。 在他身故后,长乐侯府上下全部家产都交由弟媳陈秀滢管理,若新侯爷萧御霆休妻或者和离,便剥夺他手中全部财产,补偿给陈秀滢。 所有人都觉得这是萧御景给陈国公府摆明态度,展示长乐侯府家规严明,善待正妻,以促成两家更好的合作。 但柳云容从中闻到一丝不同寻常。 ...... 这日,侯姨娘被陈秀滢叫到凝香阁,再次问询了盐田剩下两成钱款的事。 侯姨娘为难极了,说现在家里有一批货被压了,暂时无法拿出这么多银子来周转。 陈秀滢才不管那么多,她憋了一肚子邪火,正好发泄在侯姨娘身上。 侯姨娘在雪地里跪了整整两个时辰,最终是晕倒了被抬回去的。 静澜居的婆子打探到消息,第一时间禀报给柳云容。 柳云容放下账本,是时候了。 她带着丰厚的礼品和药品,到侯姨娘的听风轩看望。 侯姨娘发烧了,正躺在榻上落泪。见到柳云容,赶忙拭去眼泪,脸上满是狼狈。 县主怎么亲自来了 柳云容赶紧上前,让她别起来,听闻侯姨娘被夫人罚了,我送了些治风寒的药材。当初你与马姨娘没有为难我,我一直记着这个恩情。知道侯姨娘的娘家家大业大不缺我这点东西,但还请你收下吧,成全我这点心意。 侯姨娘眼中泛起莹莹泪光,随后敞开心扉。 我嫁来长乐侯府,一不图世子宠爱,二不图权势钱财,只想安稳度日,打发我这漫长无聊的一生。世子若是垂怜,赏我一子半女,我便尽心照顾孩子。若没有这个缘分,我也能自己安稳的过。可她,可她陈秀滢,偏偏不愿放过我...... 侯姨娘哽咽出声。 柳云容心中叹息,直言不讳道:世子与夫人各执一方,你必须立场坚定。既然在夫人手下讨生活困难,不如换个法子。 侯姨娘苦笑。 她不是没想过投靠世子,可侯家没有直接与侯府做生意,背后一直依仗的是陈国公府,他们得罪不起。 况且世子明显对自己无意,陈秀滢又格外善妒小气,侯姨娘不敢犯险。 她轻声道:多谢县主提点,但你我情况不同。 柳云容点了点头,并未继续说什么,只拍了拍她的肩膀:侯姨娘好好休息。 门外,雪下得更大了。 去听风轩只走了一刻钟,回来却足足走了小半个时辰。 柳云容算了算日子,眼神流露出一丝着急。时间不等人,不能再拖延下去了。 当晚,柳云容对萧御霆道:侯姨娘伤的不轻,她实在是委屈。夫人只当您从不过问姨娘们,所以动起手来丝毫不知道克制。 她眼底有物伤其类的怜惜。 萧御霆也听说陈秀滢罚跪侯姨娘的事了。 但他一向将自己这两位姨娘和陈秀滢视为一党,故而从不过问她们之间的事情。 他好奇地问:你的意思是让我去看看侯姨娘怎么,我去看别的女人,容儿不吃醋 这可是一个致命问题。 男人最讨厌乱吃醋的女人,又讨厌女人完全不吃醋。 闻言,柳云容放下碗筷,撅起小嘴,水汪汪的黑眸闪烁起泪光。 第22章 第22章 男人最讨厌女人没事找事,乱吃飞醋。可是女人完全不吃醋,一直保持冷静,他们心里又难受,总觉得女人不是真心喜欢自己。 这是一种贱性。 如何把握其中平衡,是许多女子终其一生都搞不明白的问题。 好在,柳云容知道如何应对。 柳云容被卖到常春楼后,是经过一场严格培训的。因她出众的样貌,一进常春楼就成了老鸨的‘重点培育对象’。 调教成功,柳云容就会成为边城最挣钱的头牌,故而老鸨教的无不尽心。 重生之前的柳云容就像世上大部分人一样,不齿自己出身低贱,永远觉得自己低别人一等。 她很自卑,有时候甚至会嫌恶自己过分娇美的容颜。 可她已经死过一回了。 做鬼八年,她见多了人间的虚伪。多的是道貌岸然的斯文人,满嘴仁义的伪君子。 这些人表面光鲜亮丽,实际上还不如妓子心思纯良。 柳云容早就想通了,既然命运如此,那就顺应它,运用它。 良家女子想学都没地方学的闺中之术,如今柳云容早已使用的炉火纯青。 她不仅会床上的武艺十八般,还知道如何拿捏男人的心思。 眼下。 柳云容委屈地眨了眨眼,带钩子般的水眸直直望着男人,不过一瞬,豆大的眼泪扑簌簌落下。 好端端的,哭什么我就是随口一问......萧御霆一下就慌了。 柳云容不语,只是用那双充斥着委屈眼神勾着萧御霆,眼泪淌湿了精巧的下巴。 男人手足无措之时,柳云容喃喃道:世子,没有良心。 她哭的一抽一抽,小小的肩膀轻轻耸动。 萧御霆心里发软:我怎么就没良心了 柳云容缩进他怀里,一边哭一边碎碎念:当初我义无反顾地救了您,又不知您是威名远扬的长乐侯府世子,更不知您早已娶妻成家。可事已至此,我成了您的妾室,便罢了。 可这世上哪个女子又愿意做人妾室呢今日见侯姨娘被罚跪,我心生怜惜去探望她。想来侯姨娘也是没有依仗,所以才被随意罚跪的,我不过是物伤其类罢了。是因为不忍她继续被欺负,所以让您去给她些底气。哼,左右是您的妾室,您是真要留宿宠幸人家,我自然也不能说什么。 萧御霆越听越好笑。 我要真去她屋里留宿,你还能说什么 柳云容一脸愤恨地看着他,咬牙切齿道:我还能说什么我什么也不说,晚上自己扇自己嘴巴子,怪自己这张破嘴,非要怜惜旁人干什么! 萧御霆爆笑如雷。 半晌,二人都闹够了。 萧御霆定定看着她,佯怒:小妖精,不许算计我。 猝不及防的,柳云容俏脸一红。 世子何意 啪。不轻不重的巴掌印稳稳落在女人雪白的软肉上。 柳云容心尖一颤,浑身发抖地推着男人胸膛。 男人如同铜墙铁壁,任由她怎么用力都推不开。 柳云容感觉耳边传来温热触感,萧御霆惩罚似的轻轻衔住她精巧如玉珠的耳垂,闷哼:说实话,叫我去找侯姨娘,你心里究竟是怎么盘算的 顷刻间,萧御霆占了上风。 他突然充满攻击性,柳云容无处可逃,呼吸愈发急促:我告诉您还不成吗...... ...... 翌日清晨,萧御霆上朝前果然先去了一趟侯姨娘的听风轩。 不过,他只在里头稍稍坐了一刻钟,又叫人抬了几箱补品来,便走了。 这个消息如龙卷风迅速席卷了整个长乐侯府。 人人都道世子不喜侯、马两位姨娘,如今看来风向要变了。 花园里,扫雪的丫鬟围着八卦,叽叽喳喳的:我亲眼看世子从听风轩出来的,表情和煦,看样子跟侯姨娘相处得很好呢,你们说今天晚上世子是不是就要宿在听风轩啦 极有可能,看样子以后听风轩也要热闹起来了。但是,为什么世子突然转性子了 一个丫鬟警惕地望着四周,见没有旁的人,才一脸严肃道:你们不懂了吧,其实是因为昨儿县主先去了听风轩,应该是侯姨娘跟县主说了什么,县主转告给了世子,所以世子才去了。 十几双眼睛齐刷刷盯着她,等后续。 她老神在在:你们都傻呀,看不出府里形势世子不喜凝香阁那位!从前侯姨娘和马姨娘都以凝香阁主子马首是瞻,如今侯姨娘想倒戈呢,世子自然就愿意去看看她,与她好。 众丫鬟一脸‘原来如此’。 随后,消息纷纷传开。 傍晚,四下无人的时候,静澜居的丁婆子给这丫鬟拿了三两银子:赶紧拿出去存了,不要留在身上。 多谢丁妈妈!丫鬟喜滋滋接了银子走了。 与此同时,凝香阁如地震过一般惨烈。 陈秀滢呼吸急促地痛骂侯姨娘,骂她是个见风使舵的贱人,竟敢去勾引萧御霆。 彩凤赶忙出主意:侯姨娘的娘家依仗咱们国公府才有皇商可做,夫人收拾她,还不是像捏死蚂蚁一样简单您都不用出手收拾她,只要让老爷对侯家稍稍出手,便能等着侯姨娘上门求着给您磕头认错。 翌日清早,一封密信快速传进陈国公府。 傍晚,盛京皇商侯家在御前出事了。 第23章 第23章 侯家祖籍北方,已经在盛京扎根三代,做皇商整整二十年。除了盐务,他们常年为大燕皇朝进贡山参和鹿茸等滋补药品野味。 今日中午,怀有身孕的颖嫔突然呕吐不止,还见了红,经御医查验,是中午那碗参汤出了问题。 经手的宫女太监都被查了个遍,没查出异常。 视线又回到了人参上头。 一般来说,皇商的贡品都是经过严密检查才会入宫使用,这批参入库的时候也没问题。 但倒霉的是,户部尚书刚因贪污被查,人已经在午后问斩了。这批参究竟合不合格,侯家有没有给他行贿,已经不得查验。 侯家现任家主,也就是侯姨娘的父亲,侯瑞林,深夜被传唤入宫。 他此刻正跪在御书房门口,浑身汗水浸湿里衣,外头雪已经停了,夜里正是最冷的时候,他完全没感觉,只能听见自己心跳如雷的声音。 侯瑞林年近五十,也只见过两回皇帝,还都是远远的,皇上也从未单独与他说过话。 此次侯瑞林因罪入宫,他心里把这辈子干过的坏事都想了一遍,也研究了一下如果被抄九族的话能不能偷偷把银钱送一部分回老家,他还有俩私生子...... 宣侯瑞林觐见!太监的声音让侯瑞林一激灵,立马躬身进入御书房,‘扑通’一声结结实实跪下。 皇上开恩,卑职冤枉! 皇帝:...... 年轻的皇帝不怒自威,气势凌然。他几句话就逼得侯瑞林交代了自己这段时间所有的行程,见了什么人。 也探出了真相。 颖嫔中毒,应当与侯家进贡的人参无关。 但所有的证据全部指向侯家,证明他们惹到人了。 皇帝有些愠怒。 怒侯家无能,面对旁人的设计竟然毫无察觉,也毫无招架之力。 更怒背后挑拨的陈国公府。 皇帝不是傻子,世家能算计的,他只会算计的更深。 陈国公府看似不争不抢,不如裴国公府那般咄咄逼人,实际上软刀子不断,一直在挑战他的底线。 这回,手都伸到他的后宫来了。 皇帝重重放下朱批的红笔,眼底一片森然。 最终,侯瑞林因‘失察’被罚三千两银子,这倒也不算什么正经惩罚了。 颖嫔中毒,总需要有人背锅。 但皇帝没打算就这么轻飘飘结束。 启翔宫。 得知侯瑞林被罚了三千两银子,颖嫔心中轻哂。果然如她所预料,皇上不会重罚侯瑞林,因为他早已知晓背后行事之人。 颖嫔是个明白人。 舅舅和舅母还是如从前一样,这怎么行 陈国公府俨然是看不懂现在的形势。 新皇与先帝大不相同,没有哪个年轻气盛的君主愿意受人制衡。 先帝势弱,养成门阀大族挟制皇权的局面。 可如今皇上手段狠厉,雷厉风行,现在急迫地想要集权在手,削弱门阀势力。 陈国公府表面清高,立下‘陈家女不为妾’的规矩,实际上只是为了做面子而已。 掌握宫中消息,诞下皇室血脉,拿捏帝王心思,这都是很重要的,他们怎么可能不安排自己人进宫。 颖嫔就是陈国公府送进宫的一枚棋子。 她的母亲是陈国公庶妹,被指婚给监察御史刘奕。她父亲出生寒门,能高娶陈国公府庶女已经是上上殊荣。 颖嫔生的清冷出尘,容貌极佳。 及笄之时便被舅舅舅母选中,要送她入宫,替陈国公府暗中经营。 今日舅母差人送信来启翔宫,叫她配合演一出戏,她照办了。父母性命还捏在陈国公府手里,她不得不从。 原本颖嫔还在观望。 但今日皇上对侯瑞林的态度说明了一切。 她立马叫宫女准备了皇上爱喝的莲子羹,漏夜前往御书房。 臣妾父亲身子愈发不好,还请皇上恩准父亲回老家平江修养一段时日,待他养好身子再回京。 翌日一早,刘府接到圣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闻卿体违和,心忧甚矣。卿多年来殚精竭虑,为朝廷社稷倾尽全力,其忠可嘉,其劳可念。朝堂诸事,赖卿襄助,功绩卓著,朕心铭记。今朕特准卿归乡调养,安心休憩,以养天和。望卿顺遂安康,早日康复。朕亦盼卿他日身体康泰,再为朝廷效力。 同日,颖嫔被晋为颖妃。 ...... 长乐侯府。 天空又开始飘雪,虽下的不如前几日那般大,但也一直未停歇。 屋内,炉火旺盛,银碳劈啪作响,偶尔烧出火花。 柳云容正跟着清月认琴谱,如今她什么都抓紧学一下,不为精进,先学皮毛,至少日后在重要场合不会露怯。 听闻皇上下了圣旨,监察御史刘奕一家即将前往平江休养,颖嫔被晋为颖妃。 算一算,时间也差不多了。 果然,不出一刻钟,月梦进来禀报:县主,侯姨娘求见。 第24章 第24章 侯姨娘眼睛肿的像核桃,是哭了一夜的结果。 她父亲被罚三千两银子,虽然这笔银子对侯家来说不算什么,但陈国公府也不知发的什么邪火,直接跟侯家翻脸了。 不仅逼他们立即把盐务上那两成银子‘还了’,还把侯姨娘的哥哥扣下,变相软禁。 柳云容虽心有预料,却依旧气得拍了桌子。 简直就是强盗行径! 陈国公府非说我们家行径恶劣,丢人现眼,连带着他们面上无光,所以说什么都不肯再与我家相交。没有世家靠山,商户难以行走,只能变成一块肥肉任人争夺。侯姨娘哭的惨烈。 你家难道只有陈国公府这一个依靠狡兔三窟,你父亲不像吊在一棵树上的人。 自然有旁的交好的世家,可是谁敢得罪陈国公府呢 是了,若陈国公府发话不许抬举侯家,那便无人再敢与侯家合作。盛京里商户多了去了,再选好的也不是多大难题。 柳云容看着她,可出事后你并没有先去求夫人原谅,而是来找我。 侯姨娘躲不过她看透一切的目光,艰难开口:我再也信不过陈秀滢了。 她这几天一直在细细琢磨柳云容的话,加上世子那日也去探望自己,语气态度都很平和,让侯姨娘产生了从未有过的安全感。 她为什么不能投靠自己的夫君,非要抱主母的大腿 而且柳云容有县主的头衔傍身,几次与陈秀滢交手都赢了,打了漂亮的翻身仗。 她愿意相信柳云容。 侯姨娘再顾不得什么颜面,当着清月等人的面就给柳云容跪下了。 我已经走投无路,还请县主给我一条生路! 柳云容递给月影一个眼神,月影立马将侯姨娘拉起来。 柳云容呷了口茶,开门见山:莫慌,首要之事是叫你父亲把家里所有闲钱都拿去买米和面,一定不能吝啬,能买多少就买多少。 买米和面做什么侯姨娘不解。 我会些许观星之术,你只需要按照我说的来做即可。到时候,陈国公府会主动来找你们求和的。他们求你们的时候,侯家就有话语权了。 ‘观星之术’这个说辞,也是上次柳云容拿来糊弄萧御霆的。 那日,萧御霆逼问柳云容让他去看侯姨娘究竟是何打算,柳云容也是这么说的。 妾身掐算出今年有场大雪,恐怕会成灾。让您拉拢侯姨娘是为了用侯家银子多多囤积粮食,以防不时之需。 萧御霆半信半疑。 左不过是要他去看看侯姨娘,萧御霆也没拒绝。 今日,事就成了。 至于你哥哥被扣一事......我记得他有功名在身柳云容主动提起。 侯姨娘面带局促:不过是考上个秀才,整个大燕有多少秀才,他不足挂齿。 不,这可不同寻常。你就让你哥哥静下心在陈国公府住下,把他考学要用的书籍和书童一起送去,再送去一笔银子,感谢他家照拂你哥哥备考科举。切记,这事要敲锣打鼓的宣扬,最好搞得人尽皆知。 侯姨娘这才后知后觉点点头。 是啊,让所有人都知道她哥哥在陈国公府,人若是出了什么问题,陈国公府还难辞其咎呢。 侯姨娘突然觉得眼前一亮,有种柳暗花明又一村的感觉。 她不是想不到这些,只是从前被陈秀滢和陈国公府压得太狠了,已经下意识不敢与他们对抗。 如今她被逼无奈,不得不投靠柳云容,投靠萧御霆。 换个角度来对付陈秀滢,可不是感觉透彻多了吗 多谢县主,我现在就向老夫人说明,要回趟娘家。我会亲自与父亲母亲商量,事成之后一定多多感谢县主。 慢着。柳云容叫住她。 你在盛京出生长大,闺中待嫁时可听说过春山棋院 第25章 第25章 侯姨娘摇摇头。 她在闺中的时候一向不怎么出门。 商户女本就容易被人诟病,侯瑞林早有计划将女儿嫁入高门,于是只让侯姨娘在家学学女红,读写女德女训。 侯姨娘很上道:我有个表妹爱下棋,回头我问问她。 柳云容提前道谢。 这几日,柳云容暗中查探萧御景。 她活了两世,对萧御景都没什么具体的观感。他身子孱弱,深居简出,寻常不出门见人,仿佛只是为了把侯爷之位传给萧御霆而活着。 存在感极低。 可那日他三言两语就将紫蝶下毒一事拍板,王老夫人和萧御霆都没有任何异议。 不论是王老夫人的舐犊情深,还是萧御霆对自己这位病弱兄长的尊敬,亦或者萧御景本人的深藏若虚,都足以证明他在侯府的话语权很重。 陈秀滢是只占了萧御霆正妻的位置,萧御霆并不把她当做自己的妻子。 可萧御景却是萧御霆血脉相连的亲兄弟,而且他们兄弟二人感情很好。 不论是为了顺利继承侯府爵位,还是为了他们二人的兄弟情谊,萧御霆都会坚实守护萧御景,也不会与他的意愿背道而驰。 而萧御景又刻意保护着陈秀滢。 等利益两相冲突的时候,就会对柳云容极为不利。 所以,柳云容正焦急地查萧御景和陈秀滢究竟有什么联系。 经过这段时间的查探,柳云容得到的消息是:侯爷平日里没有什么特别的爱好,就是看书,下棋,喝茶,作画。 他这些年身子愈发不好了,出门的次数屈指可数,出门也只去两个地方:萃古斋和春山棋院。 萃古斋是盛京最大的书店,藏书无数,一般只有男子会去。 春山棋院是有过女学的。 勋贵人家的女子都要精通琴棋书画,很多人家都会送女儿去盛京出名的棋院学习对弈。 思来想去,出嫁前的陈秀滢若是与萧御景有接触,也只能是在这样的地方。 她还需要更多证据验证猜测。 ...... 几日后。 皇上下朝专程留萧御霆聊了侯家的事。 侯家被陈国公府利用,搞得颖妃差点小产,说白了是萧御霆后宅不宁闹的。 萧御霆哭笑不得,您当初非要把人塞给我,原本侯家是要将她进献给您的。 皇帝就瞪他。 他后宫里乱七八糟的女人够多了,这厮帮他分担点不是应当的吗 萧御霆只能道:那臣回去敲打敲打侯氏。 他刚回静澜居,就听柳云容禀报侯家采买米面的事。 侯姨娘动作很快,回了趟娘家,翌日侯家就将盛京的米面都买了个遍,几乎是所有粮店的存货都被他们家收购了。 侯家还敲锣打鼓地感谢陈国公府‘收留’他家儿子备考科举,专程送去一大笔银子。 侯家公子原本还瑟瑟发抖,害怕陈国公府悄无声息就把他给整死。 结果大半夜天刚蒙蒙亮,几个小厮就黑着脸把他赶回去了。 萧御霆听完柳云容的汇报,高兴地喝了半坛子九酝春,立马命丫鬟给听风轩送了一套御赐的红宝石鎏金头面。 他高兴的重点不是侯家买米面,重点是他们听了柳云容的话,而不是去求陈秀滢。 侯家是决定与陈国公府割席,投靠长乐侯府了。 若侯家还是执迷不悟,他还要头疼如何与皇上交代。 柳云容佯装吃醋,拉长嗓音:哟,世子去了一回听风轩,可是念念不忘了这样好的红宝石,我是见都没见过。 萧御霆眯起眸子:现在知道吃醋了,当初赶我去探望她的时候不是挺着急的吗 柳云容吐吐舌头。 萧御霆当然不信柳云容会什么占星之术,他现在知道了,柳云容是想让陈秀滢吃醋,又害怕火烧到自己身上,所以利用他去看侯姨娘,把陈秀滢的这把妒火引到旁人身上。 但陈国公府太过分了,直接把手伸进皇上的后宫,皇上彻底怒了。 皇上需要一个借口制裁陈家,萧御霆讨厌被陈家拿捏,柳云容想让陈秀滢吃醋。 歪打正着的,三人目的全部达成。 不过,他们想要达成的结果是一致的,起因和过程也不怎么重要了。 男人微微侧目,生平第一次如此认真的端详一个女人。 她还有这样的小聪明,萧御景深感欣慰。 感情里,没有人能大大方方与旁人共享自己的爱人。 若柳云容是为了霸占他而算计陈秀滢,作为被抢夺的一方,萧御霆深感舒适(荣幸)。 他用粗粝的大掌揉搓柳云容白嫩无瑕的脸蛋,声音是自己都没想到的温和:我给她一套红宝石鎏金头面,是为了表达对侯家的嘉奖。 言外之意:你别吃醋。 柳云容微讶。 萧御霆竟然给她解释 第26章 第26章 翌日清早,萧御霆前脚出门上朝,府里负责库房的管事李妈妈后脚就来了。 县主安好,世子爷叫我把他私库的对牌钥匙给您。 世子的私库对牌钥匙这是何意。接过对牌钥匙,柳云容发懵。 李妈妈眉飞色舞的,媒婆痣上下抖动:哎哟我的县主哎,男人把自己的私产都交给一个女人,您说是什么意思啊 对男人来说,钱在哪里,心就在哪里。世子爷所为,就是要把自己全部身家托付给您呀,证明您是世子爷心尖尖上的人,世子疼爱您呢! 一番话说得柳云容俏脸涨红。 李妈妈又道:世子爷交代奴婢,私库里的东西您自己挑拣着用。送礼也好,自用也好,都看您的意愿。 昨儿萧御霆赏了侯姨娘一套红宝石鎏金头面,柳云容佯装拈酸吃醋,萧御霆当时是没说什么,但今儿就把私库对牌钥匙都给她了,还叫她随便用,随便选。 说不动心是假的,柳云容眼底有些发红。这种信任和宠爱,上一世她从未体会过。 多谢李妈妈。 芸豆拿了一把沉甸甸的银子塞给李妈妈,亲自送她出去了。 月影羡慕道:世子爷真的好疼爱县主啊! 就是就是,我娘也是这么说的,男人的钱在哪心就在哪,世子是真心喜欢县主,从不让县主在银钱上吃亏。月梦点头如捣蒜。 确实如此,萧御霆在银钱方面真的很迁就柳云容。 在边城的时候就从不限制她花销,柳云容在哪家店购物都是直接挂他的帐。 回盛京后出门少了,但吃穿用度也都是萧御霆提前安排好的,不论是衣料还是首饰,全部都是最时兴的。 萧御霆非常有钱,武官晋升空间小,实在没什么可封的,皇上就会赏下来大批金银财宝。 上回柳云容自掏腰包给将士们准备年礼,萧御霆不仅把钱都补给她,又添了许多凑成整数,叫她傍身。 并且依旧对外说是柳云容为了犒劳将士们专程准备的年礼。 相当于花钱给柳云容买了个好名声。 现在萧家军提起这位瑞景县主,无不夸赞。 柳云容不由得想起从前舅母闲聊时说过的:嫁汉嫁汉,穿衣吃饭。 好像是这么回事,她嫁的汉还挺不错呢。 柳云容决定投桃报李,叫小厨房准备了食材,今晚亲自下厨,以表谢意。 她带着三个‘月’和一个‘豆’忙活了一下午。 月瑶的身子养好了,这几天就开始近身伺候。 月瑶是这三个‘月’里年龄最小的,比芸豆还小半岁。脸圆圆的,平日里话不多,办事很认真,一根筋,有点犟种的感觉,光洗菜就洗了一刻钟。 柳云容干活利索,一道精美复杂的鹌子水晶脍忙活了整整三个时辰,又做了粉蒸排骨和烧臆子,用三道扎实的肉菜深刻感谢萧御霆。 柳云容决定晚上再好好‘疼疼’他。 菜都做好在火上煨着了,月瑶突然进来,紧张道:县主,我发现最近老有人窥探咱们院子。 芸豆随后进来,接上月瑶的话:天太黑了,我看得不仔细,但是那个人身形很像原来与我在藏书阁共事的青竹。 青竹是陈秀滢的人。 柳云容面色不改:让她盯,不给她们一点能反击的错觉,她们是不会轻易动手的。 不动手,就没破绽。 柳云容等的就是破绽。 ...... 凝香阁。 陈秀滢这些天都沉溺在愤怒悲伤的情绪中,日日以泪洗面。 得知萧御霆把私库的对牌钥匙都给柳云容了,陈秀滢连喝了三坛竹叶青。 她快气死了。 三坛子烈酒下肚,陈秀滢的身子剧烈颤抖,双手紧紧捂住脸,指缝间不断涌出泪水,顺着手臂簌簌滑落,洇湿了一大片地面。 呜呜呜呜呜......那哭声,尖锐而又悲怆,好似受伤的野兽在哀鸣。 整个凝香阁大气都不敢出。 萧御霆,你非要这么折辱我吗! 岑妈妈坐在舆上,被彩凤推着过来。 她养好伤回侯府,又挨了板子,如今真是苟延残喘般活着。岑妈妈恨透了柳云容,从前只是想打压她,现在就是真的恨之入骨,要扒了她的皮喝光她的血才能舒服。 夫人,您不能再消沉下去了。老奴回来之前,国公夫人再三提醒,一定要我好好劝你。 劝劝我有什么用!去杀了柳云容就不用劝我了!陈秀滢崩溃大哭,气得砸了酒坛子。 您不能再意气用事了,那下九流的贱人春风得意,不就是想看您情绪崩溃吗您不能如了她的愿啊! 陈秀滢哭声渐弱。 岑妈妈面色严肃:若想扳倒柳云容,您必须要做些牺牲了。 第58章 第58章 萧皇后是皇宫中最完美的女人。 自入宫以来,她始终保持着仁爱,温和,节俭的人设,从未崩塌过。在人前,萧皇后就连面上标准的笑容都从未有过分毫改变。 萧家教出来的这位皇后,深得皇上心意。 多谢皇后关爱,臣妾这就准备回去了。颖妃本来也点完卯准备走了,干脆就坡下驴。 萧皇后又嘱咐了几句:你如今怀胎也有五个月了,虽说胎像稳固,却还是要万般小心。切忌红花,麝香之物,每天的饮食都要经由嬷嬷查验,方可入口,万万不能怠慢...... 这一问,颖妃就多站了半刻钟。 她原本没什么难受的感觉,陪萧皇后说完这些话,倏然感到小腹微微抽痛。 那臣妾就告退了。 去吧,路上慢着。 颖妃被宫女扶着坐上銮舆,离开萧皇后的视线,波澜不惊的面上倏然露出痛苦之色。 宫女是她从家中带来的心腹,见状立马叫太监去太医院叫御医来。 皇后娘娘真是惯会磋磨人的!向来是这样滴水不漏的法子!明知道外头风大,也不说把娘娘叫到里头的亭廊去说话,偏让娘娘站在风口里那么长时间。 颖妃自己站着等皇上的时候,是可以撑华盖的,外头风雪虽大,但吹不到她头上。 跟皇后说话的时候,颖妃不能撑华盖,故而她在风雪中就这么淋了一刻钟。 不可胡乱议论皇后,掌嘴!颖妃佯怒。 奴婢该死,奴婢该死。宫女垂眸,抽了自己几个嘴巴。 颖妃心中也有些憋闷。 皇上忙于政务,一个月来不了几次后宫。如今后宫皇嗣稀薄,除了在潜邸出生的大皇子和二公主,再就是她腹中还未出生的孩子了。 大皇子的生母是皇上从前的侧妃,侧妃在皇上登基那年死于一场大火。 从那以后,皇上把大皇子交由萧皇后教养。 大皇子记在皇后名下,成了名副其实的嫡长子,被立为太子指日可待。 颖妃眼底闪过一抹复杂的情绪。 她倒是不想争,但在后宫中,不争根本活不下去。 萧皇后太难对付了,但她为了活下去,为了腹中孩儿能够健康长大,为了父母兄弟平安顺遂...... 不得不争! 颖妃在自己宫里突然见血,太医院的院判带着三名御医深夜赶来查看。最终血止住了,来查探的宫人在颖妃窗外松柏树的树根下扒拉出一坛麝香。 这坛麝香已经埋在土里不知多久,已经蜿蜒着松柏树的枝干散发出麝香的气息。这样的方式不会被轻易发现,但只要熏上三五个月,便会导致女子流产,无力回天啊。 御医跪着向皇上,萧皇后还有太后禀报。 埋了许久颖妃搬来此处还不到三个月,究竟是谁干的!给我查!皇上猛地站起身,龙袍随着动作剧烈晃动。 他怒目圆睁,锐利的眼神扫过宫中每一个人。 所有人跪在地上,浑身簌簌发抖。 萧皇后也十分生气:实在是胆大妄为,皇嗣是后宫重中之重,怎么会有这么糊涂的人!皇上,都怪臣妾不够细致,以至于出现这么严重的疏漏,导致颖妃妹妹险些流产,还请皇上责罚! 萧皇后穿着前些年做的旧衣衫,头上只简单的绾着两只东珠镶嵌的簪子,整个人清冷又节俭,让皇上心里不是滋味。 皇后道国库空虚,后宫女子莫要张扬奢靡,能省下一些是一些。她倒是不强迫别的宫妃,反而是自己一直身体力行,艰苦朴素。 第59章 第59章 朕在前朝忙着,皇后在后宫为我分忧,我怎会怪你 多谢皇上体恤。萧皇后泪眼朦胧。 颖妃看他俩互诉衷肠差不多了,主动开口,皇上,皇后,太后,臣妾这些日子遭遇太多算计,实在是心中惶恐,生怕不能够为皇上诞下健康的皇子。臣妾有一不情之请,还请皇上能够怜惜臣妾和腹中孩儿,答应臣妾。 皇上:你说。 皇后娘娘福泽深厚,宛如三春之晖,润泽天下,是公认的洪福齐天之人。臣妾斗胆想请皇后娘娘帮忙照看臣妾这一胎,臣妾认为,唯有皇后娘娘身上的福泽能够压住这些阴鸷小人的戾气,确保皇子顺利出生。 颖妃语气恳切,一脸崇拜地看着萧皇后。 萧皇后完全没想到这一出,一时间有些无法反应。 皇后道如何皇上拍了拍萧皇后的手。 萧皇后艰难的扯出一抹笑容,看似与寻常无异,本宫自然是想要帮忙的,可大皇子如今最是需要人照看的时候,怕是离不得人。臣妾......很是为难啊。她微微咬唇,看着皇上。 太后突然开口:哀家老了,平日里许是没有个孩子在身边蹦蹦跳跳的,一直都觉得没什么精神,身上也不松快。不如把铄儿放到哀家身边待些日子,否则他明年要去书房念书,哀家更是没机会与铄儿亲近了。 萧皇后语塞。 不等她再次求助皇上,便听皇上道:也好,母后最疼铄儿了,也应该让铄儿在母后身边好好尽孝。皇后,那就麻烦你照看颖妃这一胎了。 萧皇后只能咬着牙称是。 颖妃真是松了口气。 送走他们,宫女悄悄走来,好在太医院有自己人,否则这盆麝香还不知该怎么放置。 颖妃道:都处理掉了吗 娘娘放心,麝香已经被曾御医拿走了,不会有痕迹的。 那就好。颖妃深吸一口气。 萧皇后一直对她腹中的皇子虎视眈眈,眼看月份越来越大,萧皇后也会越来越心急。 前几次的设计都被她躲过去了,可后面呢 颖妃不敢赌。 月份大了,再出事便是母子俱损。 她不能死。 干脆请君入瓮,主动让萧皇后来照顾自己,她倒要看看自己若出了一点问题,萧皇后如何向皇上脱责。 太后请皇上到寿康宫。 颖妃此举,可谓僭越了。皇帝竟也答应太后眼神锐利。 皇上深色晦暗不明。 如今最首要的是先生下皇子,其他的都不重要。反正也没有伤害到颖妃的胎,暂时先这么办吧。 太后无语:你心里明镜似的,还非要装出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如今宫里皇嗣单薄,唯有颖妃一个有身孕的,可不是所有人的眼睛都盯在她肚子上吗若不是被逼急了,她又怎么能想到由皇后来保胎你难道不知道这几日御膳房发生的事 御膳房给颖妃送的餐食里掺了螃蟹肉,还有磨成粉的杏仁,好在及时被查出来。 是萧皇后的人做的。 但皇上把这件事掩下了。 萧靖远这两年在都察院已经得罪了大部分官员,是为了朕才做的孤臣。 第60章 第60章 言外之意,他不能这样对待忠臣的妹妹。 皇上能够顺利登基,文有萧靖远,武有萧御霆。 两‘萧’祖上是同一位曾祖父,真要算起来,萧御霆还是萧靖远的叔叔。 但两家分支太远,到他们这一代联络并不多。 萧靖远与萧御霆都是皇上的左膀右臂。 太后沉默。 罢了,只要她别伤到哀家的皇孙,哀家不会与她计较。倒是皇帝,你成日里就这么忙连后宫都不愿去哼,今日颖妃见红一事也有皇帝的责任,若是皇帝雨露均沾,六宫中多多有些怀孕的妃子,大家的眼睛就不会都盯在她一个人身上了! 皇上不语,任由太后催生。 太后今日却不愿意放过皇上,她严肃道:皇帝是否还忘不了那个女人 皇上眼眸微微闪躲,此刻不像是一个皇帝,只是一个做错事挨训的儿子。 该做的,朕都做到了,太后答应儿臣不再提起此事的。皇上的声音竟然有些哽咽。 看见贵为九五至尊的儿子流露出一丝脆弱,太后又气又心疼。 哀家不提,但皇帝也要谨遵教诲。开枝散叶,充实后宫,是你作为皇帝应尽的义务和责任。 儿臣知道了。 ...... 萧御霆率兵剿匪整整七日,终于大胜而归。 山匪在地形错综复杂的山谷中诡异穿梭,萧御霆并未猛攻,而是率领一队骑兵摸清地势,随后一次性包抄。 郭尚书家的女儿完好无损。 但是郭小姐与他主动提起,既然我已经被山匪绑过,想来日后也没有人会愿意娶我。正好是萧世子救了我,不如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将我娶进家门,做你妾室,我会让我父亲助你上青云。 你当我的剑没斩过女人萧御霆鹰眸微眯。 想找他当王八,疯了不成。 郭小姐眼神淡淡地:那我便死在这里,看你如何向皇上和我父亲交代。 一旁的韩枫暗骂,卧槽,中计了。 什么狗屁的山匪,这些人一个二个都没有抵抗的意思,分明是有组织的。 不等韩枫阻止,萧御霆一个手刀劈在郭小姐后脖颈上,她瞬间昏了过去。 ......韩枫闭嘴。 也是,他都发现不对劲了,世子怎么会没看出来。 萧家军把这帮人带去了军营扣留,萧御霆连夜进宫向皇上禀报。 郭小姐被抬到郭尚书家后门,人家就是不开门,一副自己家没有这个女儿的架势。 一推二阻的天都要亮了,无奈之下,韩枫只能抬着人又回了军营。 萧御霆在宫中待了一整天,翌日傍晚才从宫里出来。 他脸色很臭。 回到军营,郭小姐已经醒了。看见萧御霆黑着脸回来,不由得露出一抹得意的笑容,我说了,你必然要娶我的。 她和父亲早就算好了,萧御霆不得不收下她。 萧御霆根本没理会她,又一个手刀劈下来,郭小姐再次昏过去。 韩枫:世子,人被劈傻了怎么办 萧御霆面容冷漠:我只负责让她别死。 韩枫一脸懵:皇上到底什么意思 皇上还是王爷的时候,郭尚书家曾经与皇上议过亲,当时说的便是等她及笄之后嫁过去。但是先皇突然驾崩,皇上仓促登基,又要守孝三年,便再没提起这事。今年皇上也没选秀,说是国库空虚不能劳民伤财。然后......等候了整整四年的郭小姐再也无法忍受,便私下结识了一帮流民,做出此局,逼我娶她,报复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