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念如一》 1 1 我本是骄傲肆意的沈家大小姐。 可在十八岁那年家里突然破产,我跟家世显赫的青梅竹马顾宴清悄悄地下恋。 三年后家里人让他联姻,砸了一大笔钱要给我补偿。 我没拿,头也不回转身离开。 再后来急需用钱,我放下尊严去酒吧陪酒,有个二世祖弟弟豪掷千金追求我。 我同意了。 他时常吹嘘自己有个小叔叔是个厉害人物,唯一不好的地方就是总喜欢管着他,幸好这段时间他出国了。 不巧的是,那位小叔叔刚回国的那天就来抓他了。 我看到人的那一刻,僵在了原地。 ---- 在一起那天是周末,祁正寒和他的朋友来酒吧消遣。 我自然也在。 只是这次不同的是我没有陪酒,而是作为他的女友,坐在他旁边替他从桌子上拿钱。 他说:「今晚赢的都是你的。」 我笑着点了点头,没有任何羞耻感和不适感,只觉得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这是他自愿的。 况且我知道这点钱对他们这种人来说根本算不了什么,随便玩玩罢了。 其实我和祁正寒在一起纯属偶然,恰好那天我第一次来酒吧做陪酒服务,遇见了他。 他左拥右抱。 看着也就二十出头,生了一副好皮囊,在这种场所玩的怡然自得。 只是我来的急,衣服还没有换,穿白天下班的衣服,白色衬衫加牛仔裤。 大概是和这里太过格格不入,他们的眼神都在我身上停留过片刻。 有人指着我说:「这里竟然还有如此清纯漂亮的姑娘,和明星一样。」 顾宴清曾经也这么跟我说过,我挺清楚我这张脸和身材长得确实不错,那时候有不少朋友让我直接进军娱乐圈算了。 我不懂规矩,在他游戏玩输的时候替他闷了面前的摆着的一排酒,呛的我咳嗽了好一阵。 他看得出来我是生手,挑眉朝我笑了笑,眼里带着些许兴趣。 我没有注意到他这个表情。 直到后来,他次次来找我陪酒作乐,他搭讪的方式老土的要命:「我好像在哪里见过你。」 祁正寒这是看上我了,听说他在这个酒吧里打听了我。 他们这种二世祖虽然喜欢玩,可也不会随随便便就找个女朋友。 于是豪掷千金的大胆追求,这种场面我见过,并不觉得奇怪。 确实有点庆幸,幸好这次他撞了上来。 我数了数桌面上他赢回来的钱,对他们和曾经的我来说应该只是洒洒水,但对于现在的我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虽然离我几星期后需要的钱还差的远,却也够解决当前的燃眉之急。 包厢里有点吵,我凑近他耳边告诉了他赢了多少。 祁正寒手里捏着牌,漫不经心的勾了勾唇。 这次运气还不错。 「听说,你小叔叔好像今天回来了,你不怕他来捉你呀」 此时,有人提了句题外话。 他抬了抬眉,扔了手里的炸弹,「怕什么,他今天刚回来,哪有那个闲心来操心我」 又赢了。 祁正寒捏了捏我的手,「念一,帮我数钱。」 我乖巧的点了点头。 提起他这个小叔叔,祁正寒似乎很崇拜他,他身边的朋友也对这位有点忌惮和害怕,年纪轻轻就叱咤风云,是圈子里当之无愧的太子爷。 「祁哥那小叔叔,我见过一次,脸冷的跟块冰一样,一心扑在事业上,他不会一直这样吧」 祁正寒手下顿了顿,忽然喟叹,「也不是,他以前不是这样的,好像是因为跟他地下恋的初恋分手后,受打击了。」 他从小在国外长大,这码子事儿他也不太清楚,只是听说那段时间跟家里人闹的挺凶的。 「英雄难过美人关,现在也挺好的。」 我的睫毛颤了颤,并不是很关心这个圈子里的事儿。 就在这个时候,他的手机响了,祁正寒有些慌忙的接了起来。 我不经意间瞥到了一眼,备注好像就是——小叔叔。 他的朋友们明里暗里的帮他圆谎。 可已经迟了。 包厢门被打开,所有人都回头看了一眼。 我看到人的一刻,僵在了原地。 顾宴清。 2 2 包厢瞬间安静了下来。 祁正寒没了刚才那样的硬气,走过去喊了声,「顾、顾小叔叔,你怎么来了」 只看到那人的眼神仅落在了我身上一眼,是那种可有可无的,很短暂。 转而移到了祁正寒脸上。 他声音带了些许我曾经很少听到过的冷感,「祁正寒,你胆子大了,还敢赌博了」 缓过了神。 我刚没来得及收回的目光,在他侧头时,迅速的收了回来。 祁正寒辩解,「小叔叔,我的生活费最近被降到最低了,我想赢点钱给我女朋友买生日礼物。」 顾宴清眉头皱了皱。 没等他开口,祁正寒拉过我的手捏了捏,好像在示意我救场,「不信,你问我女朋友呗」 他第二次把目光落在了我身上。 很淡,跟看一个陌生人没有什么两样。 我抬眼,尽量让自己发出的声音平缓,「是这样的,顾小叔叔。」 顾宴清的薄唇抿成了一条紧绷的直线。 从小到大我过生日的时候,除了分手后的这三年,他从未缺席过,我的生日分明是两个月前。 我在撒谎。 他没有揭穿我们,淡淡的说了声,「好,我知道了。」 祁正寒松了一口气,把桌子上的钱装进了我的黑色包包里,然后带着我跟在顾宴清后面离开了这里。 他牵着我的手,靠近我说,「小叔叔这次竟然什么都没有说,一句都没骂我,有点不正常。」 被他追时,我听周围人说过,祁正寒从小在国外长大,那个圈子里的坏毛病全带回来了,他回来这两年没少被这位小叔叔训斥过。 但他确实很厉害,能让他心服口服的挨骂。 又补充说: 「要是以前他准把这些钱没收掉,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我顿了顿,「是吗」 出了酒吧后,司机打开车门。 我和祁正寒坐在宾利的后座。 车子里能闻到一股淡淡的冷香,他其实不是很喜欢香水味,不过这款他倒经常用。 这款挺适合他的,我以前就这么觉得。 祁正寒攥着我的手,跟我夸耀着顾宴清在年轻一辈里有多么出色,甩了同龄人一大截。 我听着,随意的附和他。 那人坐在副驾驶,撑着脑袋,目视前方,没有接一句话。 没想到我们会以这样的方式再次见面。 3 3 车往前开了一段路。 祁正寒忽然让司机停在了一栋国际商城楼下,「小叔叔,我带我女朋友进去挑生日礼物了,不用你送我回家了。」 他这点小心思根本藏不住,明显就是怕被他家里人知道他出来鬼混。 顾宴清嗓音清清冷冷,「我在这里等你。」 在我们下车后,就听见祁正寒手机里传来的提示音,支付宝到账两百万元。 他摸了摸脑袋,疑惑了一秒。 下一瞬,车窗缓缓降下。 顾宴清嗓音是今晚第一次的温润轻柔,「别亏待女孩子。」 祁正寒总觉得有点怪怪的,没想太多,露出一副崇拜的模样,「小叔叔,我太崇拜你了,你简直就是我的偶像。」 然后他带着我拎着大包小包的走出了商场,路人一片艳羡。 走到车前。 我忽然接到了一个电话,然后深吸了一口气,「我在这附近还有点事,就留在这里了,办好事情后我自己回家吧。」 祁正寒想了想,抬腕看了眼表,「那好吧,有什么事记得联系我。」 我轻轻嗯了一声。 然后他指了指侧脸,要一个告别吻。 他是我男朋友,并且帮了我那么多。 当然可以。 只不过我想快点结束,走上前没扭捏,忽然他偏过头吻在了我的唇上,车上那人侧过头目光突然落了过来。 有点不自在,且是当着前男友的面。 我心尖一颤。 祁正寒没发现,满足的勾了勾唇。 在他们走后,我返回柜台,把能退的东西全都退掉了。 这就是我要留在这里的原因。 我需要的是能立马花出去的钱,然后打了辆车去了不远处的医院。 刚才是医院催缴住院费的电话,这笔钱终于是交上了。 肚子饿了,吃了桶泡面简单凑合一下,就挤到了母亲狭窄的病床上。 窗外的月光透了进来,照在床边。 我侧过身,盯着那轮月亮发呆,又想起了从前。 三年未见,犹如过了半个世纪。 还记得那时候,顾宴清从未对我如此冷淡过。 我们青梅竹马,门当户对。 出生时,两家就约定要是一男一女就结为亲家。 上学后我们更是大家口中的金童玉女,连名字都是那么般配,沈念一和顾宴清。 我从来只喜欢他,他的眼里也只有我。 后来我家突然破产了,什么结为亲家,做他们家的儿媳……这些话通通不作数了。 人心是世上最复杂的东西。 可我喜欢顾宴清喜欢了那么久,我不甘心,他也是如此。 那晚我们喝醉了酒,荒唐一夜。 我们心照不宣,继续悄悄地下恋了三年。 或许是后来祝福的人太少,最后结果也就那样,现实逃不过的。 4 4 昨晚有点失眠,清晨我踩着点去了一家公司面试。 既然回来了,兼职只是一时的,我应该在这里找个稳定的工作生存下去。 我拿着简历挤上了人满为患的电梯。 很不幸的是,我面试抽到了最后一个,从早晨等到中午,轮到我的时候已经快下班了,恰好公司有合作对象要来,匆匆就结束了。 有人八卦:「听说咱们这次合作的对象在行业里可是数一数二。」 「他们集团可是家族企业,首席CEO年轻又帅气,出手那是一个凌厉干净。」 「那可是我的偶像,梦中情人。」 我拿着简历站在电梯旁,听了些许人来人往的讨论,眼皮突然重重的跳了一下。 「叮」的一声,电梯门开了。 没想到他们说的合作对象竟然是顾宴清。 男人西装革履,带着一副无框金丝眼镜,比从前成熟太多太多了。 我脚下犹豫着。 他温和的声音先传来:「进来。」 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他说的这两个字后,就这么走进了电梯。 门缓缓合上,在这逼仄的空间里面只有他和我。 我低头盯着自己的脚尖,脸快要埋进地下,好希望电梯可以迅速落地。 空气静默,我们都没说话。 顾宴清忽然开口:「在找工作」 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显而易见他是问我。 我轻轻点头,不知道该怎样回应他。 他又不冷不淡的问:「这几年你过得好吗」 语气稀松平常,听不出什么情绪,比我坦荡,比我轻松。 看来他心里确实已经没我了。 「挺好的。」 我强压心底的酸涩,慢慢抬头,对上他的视线。 然后下意识反问:「你呢」 顾宴清扯了扯唇角,「我也挺好的。」 他说的应该是真的。 现在他在那个圈层的地位已经做到了顶尖。 可我又撒谎了。 经历了那么多的事情,怎么会过得好呢 5 5 那时候虽然我们家破产,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平淡简单的生活还是可以撑得起的。 都说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是这样的。 我爸找了曾经一起拼天下的兄弟,想要东山再起。 可那群人根本就是势利眼,将我爸扫地出门,包括曾经和我们家关系最好的顾家。 我爸不甘心,他只能自己单打独干。 没用。 资金链不充足,根本支撑不了,赔的更惨了,追债的人时常上门讨债,我爸带着我和妈妈东躲西藏,根本没法正常生活,只能从这座城市搬走了。 离开的那天也是我和顾宴清彻底分手的日子。 他的联姻对象找上门,后来被我爸知道了。 那是我爸生平第一次给了我一巴掌,「沈念一,你就那么上赶着。」 脸火辣辣的疼。 我知道,所以主动分了手。 顾宴清问我理由。 那时候很要面子,我是怎么说的呢,给了短短四个字:「玩玩而已。」 打下这句话的时候,我的手都在抖。 再后来,我和爸妈还是被追债的人找到了。 我爸特要强,也不想连累我们。 在某天晚上,吞药自杀了。 我妈也郁郁寡欢,生了一场大病,全靠药物维持着。 电梯机械的声音传来,拉回了我飞远的思绪。 门一开,我就快速逃离了这里。 大厦楼外,乌云密布,有冰凉的东西落在我的皮肤上。 下雪了。 是今年的第一场初雪。 雪越下越大,似鹅毛一样。 我坐在路边的石阶上看着雪,用手指在雪地里画画,这是我这几年在南方不曾见到过的场景。 还记得顾宴清第一次和我告白接吻的那天,就下着这样的初雪。 那天是他的十八岁生日,我们坐在阳台上一起看雪,一点也不觉得冷。 他俯下身,我从袋子里拿出自己亲手钩织的围巾戴在他的脖子上,「生日快乐。」 灯光昏黄,我们的距离拉的很近,氛围暧昧。 他喉结滚动,「沈念一,我喜欢你。」 下一秒,顾宴清就这么低头吻了下来。 白雪覆在我们的身上。 像共赴了白头。 每每想起来心底都会泛起酸涩,我自嘲的笑了笑。 6 6 忽然电话响起,是祁正寒打来的。 他在询问我:「念一,晚上接你出来玩好不好」 然后有道女声传来,「祁大少,别见色忘友了,该你了。」 那边突然有点吵,似乎在玩什么游戏。 「快点呀,不然罚酒了哦。」 我在玩着雪的手指一顿。 祁正寒似乎小声的「啧」了一下,应该是在示意那边别说话。 似乎是怕我生气,简单的跟我解释了几句,匆匆留下话,「晚上七点老地方接你。」 不容我拒绝,他挂断了电话。 我抿了抿唇,蹙起了眉。 看够了雪,我站起身拍了拍头顶的雪花,往台阶下走去。 下过雪的地面太难走了。 我小心翼翼的抬脚,没想到还是滑了一下,以为会摔下去,胳膊处忽然受了一股力量将我拉了回去,我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 熟悉的冷香味道刺进我的鼻尖。 是他。 我抬头,和他的视线恰好相撞。 顾宴清看着我,薄薄的眼皮低垂下来,一只手拉着我的胳膊,另一只手揽住了我的腰。 他的身上和头发上覆了一层薄薄的雪,一如当年。 我几乎是下意识避开他的视线,和他保持距离,后退了几步。 看到他脖子上刚被我指甲不小心滑过留下的红痕。 「对不起。」 他眸子里是重逢后第一次露出明显的情绪,带着点生气,「沈念一,我不要你的道歉。」 我没听懂这句话。 手机消息响起,又接到了另一家公司的面试信息,回复了会按时间到达。 转过身,顾宴清已经没在这里。 来不及去想。 那家公司离这里有点远,地铁行不通,要是打车赶过去应该刚刚好。 可惜现在下班高峰期。 我在路边拦车,都是有客。 忽然一台保时捷停在了路边,车窗摇下来,里面的人让我意外。 顾宴清对我说:「上车,送你过去。」 我一怔,身子被定在原地。 原来他没走,是去取车了。 他似乎猜到了我在想什么:「沈念一,你不会觉得这么多年我还是只喜欢你吧」 我吸了吸鼻子。 刚刚确实有这么想过,但确实不可能。 见我迟迟不动身,顾宴清神情冰冷,「这个时间段在这里,你不会打到车的。」 刚才已经验证过了,我知道他没有骗我。 现实残酷。 我径直走向后座车门拉不开,只有副驾驶开了一条缝,我硬着头皮坐了进去。 我不太明白他为什么要帮我 不是说好的前任应该像死了一样么,而且他应该有未婚妻,帮前女友,似乎有些不符合常理。 他也许只是看在祁正寒的面子上。 一路上车内寂静,氛围诡异。 除了我的道谢,我们没有说过一句话。 我没听到顾宴清后来说的话:「沈念一,你还是跟从前一样狠心。」 7 7 晚上七点,祁正寒准时来接我,给了我一套礼服让我换上,原来是一个室内的派对聚会。 我想了想,还是拒绝:「这种场合我没去过,还是算了吧。」 他将我的理由堵了回去,安慰我:「没去过才要去,去多了就习惯了。」 「就那些朋友,大多数你都见过的。」 最终我拗不过他,还是换上了礼服。 年轻一辈很少有人知道我的名字和模样,那时候虽然骄傲肆意,但还算低调,几乎不参加这种聚会和派对。 祁正寒带着我进去,找了个地方坐。 忽然他朋友凑近他说:「怎么那个谁也来了」 他问:「谁」 「江苒。」 他朋友眉头皱的老高,对那个名字好像很是抵触,然后声音压的极低:「她不会是来问你小叔叔的在哪吧」 我一愣。 这个名字,我太熟悉了。 是顾宴清的联姻对象。 虽然只见过一面,我对她的印象可太深刻了。 那时候江苒亲自找上门来,约我见面。 然后先是跟我说:「商业联姻都是先婚后爱,现在他对我没感情,不代表以后对我没感情。」 大概她霸总看多了。 看我不把她说的话当一回事儿,她又摆出一副正宫的气势,掏出一张支票,「沈念一,这里有一千万,算是给你的补偿。」 我瞥了一眼,「他的意思,还是你的意思」 江苒将支票推到我面前:「当然是他的意思。」 我没拿,起身就要走。 她追上来嘲讽我:「我才是他未婚妻,你知不知道你现在是在当小三」 其实我本来是不相信这是顾宴清的意思。 直到晚上,江苒找到我的社交账号,发给我一段视频。 视频里是顾宴清的卧室,顾宴清闭着眼靠在床头,她穿着单薄的衣服依偎在他的怀里,亲在了顾宴清唇角。 她说:「这下,你总信了吧。」 那时候我捂着胸口,整个人都快要站不稳了。 泪水模糊了视线。 也就是这天晚上,我和顾宴清提了分手。 下定决心删了他的联系方式,狠心注销了所有社交账号,跟着爸妈离开了。 祁正寒和他的朋友还在闲聊。 「听说,顾小叔叔地下恋的女友好像就是因为他们要联姻才走的。」 他朋友顿时来了兴趣,「你小叔叔的地下恋女友你知道是谁吗」 祁正寒抿了抿手里的香槟,「我从小在国外长大,你都不知道,我能知道是谁吗」 话落他抬头,忽然我们对视上了。 我顿时有些心虚。 8 8 那时候我和顾宴清保密工作做的很好。 他怕他家人找我麻烦。 可后来还是被江苒发现了,我不确定她有没有告诉别人。 不能再待在这里了,再待在这里一定会被人认出来,隐约有不好的预感。 对我们都不好。 之前听说祁正寒谈恋爱从没超过两周,我才同意和他在一起的。 他很尊重我的意愿,不会强迫我,但从种种迹象来看他只是对我略有兴趣,也确实不是真的喜欢我。 我陪他喝酒作乐,他给我钱很公平。 等下个星期,他提了分手,一切就回归正常了。 我借口上厕所,差点和江苒迎面相撞。 然后迅速跑了出去,还好是躲过了。 楼道有点复杂,我走了好一会儿也没走出去,却碰见了顾宴清。 他应该是来找江苒的吧,还真是默契。 我眼睛有点涩,低着头镇定的从他身边走过去。 忽然被他拉进了旁边的房间。 门咔哒一声,落了锁。 顾宴清眼神晦暗不明,居高临下的抵着我,「沈念一,你在躲什么」 房间里昏暗安静,是那种暖色调的灯光,有些迷离。 太安静了,连我们俩的呼吸声都能听的到。 反应过来,我奋力挣扎,「放开我。」 我的举动似乎惹怒了他,他箍着我的手更紧了,这三年压在心底的情绪,质问的话终于是忍不住在此刻爆发了。 「放开你」 「让你再次一走了之。」 「玩玩而已,你真会玩,沈念一,我不是你的玩物。」 他的话一句比一句让我感到捉襟见肘的难堪。 我偏过头不肯看他。 他眸光微沉了下,紧接着就是他铺天盖地的吻落了下来,吻的又重又狠。 我受不了,用尽全力推开他,说出的话无力又好笑。 「我是祁正寒的女朋友。」 顾宴清失声笑了笑,「不是了。」 我正发懵。 他眉峰一挑,「看看手机。」 然后我就看到了祁正寒刚刚发过来的分手消息,原来他已经知道了。 9 9 那天晚上他回去越想越不对劲儿,晚上家宴时,小叔叔喝的酩酊大醉。 甚至还劝我:「如果你不喜欢沈念一,只是玩玩,就早点分手吧!」 以前他谈恋爱虽然小叔叔也喜欢管他,可从没说过这样的话。 那是祁正寒第一次看到小叔叔失态。 后来他扶小叔叔上楼时,他落下了一个钱包。 被他捡到。 里面掉下来有一张泛黄的合照,竟然是他的女朋友和小叔叔。 他才知道原来那个让小叔叔不惜跟家族对抗的地下恋女友,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打开钱包,里面还有一张学生时代的证件照。 怪不得他觉得我看着眼熟,以前小叔叔来国外时,他见到过这张证件照一眼。 只是有点久远了,他那时候确实记不起来了。 祁正寒旁敲侧击的在等我主动说出口。 没想到我的嘴这么硬。 即便是江苒来了,我也只会跑。 然后他就看到小叔叔就那么赤裸裸的跟了上去。 算了。 祁正寒提了分手,他确实没那么喜欢我,也能感受到我对他没那个心思。 他游戏人间惯了,更不会跟自己的小叔叔抢女人。 成人之美吧! 然后打了电话给小叔叔,「我和她分手了。」 …… 我放下握着的手机。 顾宴清看向我的眼神晦暗不明。 心里那股他还喜欢我的苗头又冒了出来。 他是对我念念不忘吗 忽然楼道外脚步传来,有人喊他的名字,「宴清,我是江苒,你在这吗」 他有未婚妻。 又想起曾经江苒发给我的视频和他今早跟我说的话。 我平静下来,等脚步逐渐远去。 「顾宴清,有了别人就别来招惹我。」 10 10 这几天,我在房子里睡了很久很久。 或许我就不应该回到这座城市。 但我妈妈想回来看看,在这生她养她的地方,她才觉得有归属感。 所以我回来了。 也没想到短短两个月就会发生这么多巧合的事情。 我整理好自己的情绪,准备继续找工作,毕竟我妈的医药费不能断。 唯一好的消息是,我收到了之前公司的录取offer。 签了合同后,才发现我的顶头上司变成了顾宴清,不过他挺忙的,我很少见到他。 我不明白他到底想干什么 可我没心思去想这些了。 因为我妈的病情又加重了,需要更多的钱。 我又干起了那个陪酒服务的兼职。 这次没那么幸运,我喝了吐,吐了喝,甚至在被揩油时,默默忍受。 在公司里我踩点上下班。 或许顾宴清真的忍不了了,那天一到点我冲出公司在楼下便利店买了面包边吃边跑,却被他拦住: 「去哪」 我回的简短,「兼职。」 然后扫了辆共享单车就去了酒吧。 没想到顾宴清却跟了上来,他堵在我面前,「沈念一,兼职你来这里」 我没隐瞒,「陪酒服务。」 顾宴清好像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个反应我并不意外。 快要来不及了,我没空在这儿和他白扯,「顾总,请你让开,迟到是要扣钱的。」 他声音沙哑,「沈念一,别去了。」 「我需要钱。」 「你陪我,我给你。」 我会错了意,轻声笑了笑:「顾总,我不做特殊服务。」 顾宴清抬眼:「陪我吃饭。」 给的实在太多了。 我跟他走了,才发现顾宴清把我带到了他现在的住处。 黑白调的装修,很符合他的风格。 门口拐角处,放着一双粉色可爱的女士拖鞋。 应该是江苒的吧。 顾宴清俯身把拖鞋放在我的脚边,「换上。」 我看他,「我不穿别人的鞋。」 他说:「这是新的。」 再次看去,这双鞋很干净,确实不像是被别人穿过的。 「在沙发上坐着,等我一会儿。」 交代完后,顾宴清去了厨房。 我看到衣架上挂了一条有点褪色的围巾,有点眼熟,仔细一瞅,那好像是我之前给他勾的围巾。 他还留着。 11 11 顾宴清从厨房走出来,端了两碗面,一碗放在了我面前。 我搅了两下,没有葱姜蒜和香菜。 他还记得我的口味。 我有些茫然。 吃完后,他收拾了碗筷。 我有些无聊,四处走了走。 却又看到卫生间里所有的物品都是双份,俨然一副有女主人的样子。 顾宴清和江苒已经快要结婚了吧。 我眼底渐渐起了一片水雾。 银钱两讫,我不能再待在这里了,拿着钱跑了。 到医院交了费。 可惜这个世界上用钱解决不了的事情太多了,我妈还是没扛过去。 原来她早就知道自己的身体是什么情况,她想回到从小到大的地方,落叶归根。 算是完成了我妈的遗愿。 顾宴清帮我找了块墓地,下葬了妈妈。 可能是经历的离别太多了,我哭够了,然后像个没事人一样上班下班,拼命的工作。 公司团建,我不小心喝多了。 独自坐在靠窗的角落安安静静的看着星星,那里应该属于有我爸妈的两颗吧。 顾宴清走了过来,「在看什么」 我看向他,眼里的含着泪花。 他把外套披在我的身上,将我带回了车里。 我咬着唇,不想让自己落泪。 顾宴清将我拉进怀里,「沈念一,想哭就哭吧,哭出来就好了。」 然后我终于再也忍不住,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 「顾宴清,我好难过。」 我紧紧捏着他的衣服痛哭出声。 「我没有亲人了。」 「我什么都没有了,什么都没有了。」 大概是醉的太糊涂了,我边哭边说,说了很多很多话。 语无伦次,毫无逻辑可言。 顾宴清认真的听着,摸着我的脑袋安抚,他哄了又哄,我什么都听不进去,一直在哭。 12 12 最后他启动车子把我带回了家,将我打横抱起。 只记得最后他在我耳边说:「你还有我。」 这股温暖我紧紧抱住。 沉迷其中。 醒来的时候,才发现我躺在顾宴清卧室的床上。 衣服没在身上。 醉酒误事。 我穿好衣服下床,刚打开卧室门。 身后传来顾宴清生气沙哑的声音。 「沈念一,你又要一走了之吗」 「你能不能不要对我那么狠心」 我顿了顿,回头看他。 昨天晚上是我是把持住,他曾经跟我说过他和江苒联姻是被迫的,但是我也不想这样跟他纠缠不清,这种事情以后不能再发生了。 我闭了闭眼,「我不当小三,破坏你和江苒。」 顾宴清说:「我和江苒根本没有在一起。」 「更没有联姻。」 「我都看到了,粉色拖鞋,卫生间双份用品,你还骗我」 顾宴清似乎被我气笑了,「这是在你回来那天,就给你准备的。」 「什么」 见我似乎还在半信半疑的状态。 顾宴清把联姻取消协议从柜子里拿出来,放在我面前。 原来他们真的已经取消了联姻,那天派对上江苒就是被他叫来和我解释的,只是那天时机不对,他搞砸了。 我摇了摇头。 即使联姻取消了,还有那个视频。 当初就是他让江苒给我一笔钱让逼我主动离开,而且当初那个视频,他和江苒……。 我跟他提起这件事。 顾宴清不可思议的看着我,这件事情他好像不知道。 他打电话把江苒叫过来,当面对质。 江苒颤颤巍巍说出了当年那件事的全部过程。 是她知道我家的情况,用这笔钱做诱惑让我主动离开,那个视频是他趁着我和顾宴清吵架,他醉酒躺在床上时偷偷溜进去拍的。 一切真相大白。 竟然是这样。 13 13 江苒走后,顾宴清定定的望着我,捏了捏我的脸蛋,「祖宗,你现在总信了吧。」 我点了点头。 然后又听见他说,「沈念一,现在该我问你了。」 嗯 顾宴清步步逼近,「玩玩而已什么意思」 他还记着。 我急忙解释,「那是我胡说的,当时你要联姻,我要面子,才不想当被甩的那个。」 他说:「我以为你当时跟我在一起,是为了报复我们家反悔小时候承诺的娃娃亲,才故意跟我在一起玩玩,玩够了就一走了之。」 我抿唇,「我家的情况你知道的,我没得选。」 他又问,「你和祁正寒是怎么回事,如实招来。」 我一五一十的全部告诉了他。 而且我跟祁正寒刚在一起那天,就遇上了他从国外回来抓他。 「就在一起了几天而已。」 顾宴清在吃醋,「几天也不行。」 小气鬼。 我被他问的招架不住了,想了想,「那江苒还亲你了呢。」 顾宴清掀了掀眼皮,「祁正寒那小子还亲你了呢。」 我张了张嘴,哑声。 「那我们算扯平!」 顾宴清拉过我,「不算。」 「怎样才算」 他低头,「我要亲回来。」 就这样,我和顾宴清好像又回到了从前那样美好的时光。 他说其实那时候他找过我很多次。 只要有一点我的消息,等他来的时候,就人去楼空了。 当然了。 因为我换了所有的联系方式,又和爸妈因为追债的四处搬家,自然是找不到的。 他以为这辈子都要见不到我了。 没想到我却主动出现了。 这次,他不会让我再次从他的世界里消失。 顾宴清将我带回了家中。 他努力爬到了高处,就是为了不向家里妥协联姻,为了能够娶我。 顾家的生意现场都掌握在顾宴清的手上,那时候他们也承诺如果顾宴清能完成交代的目标,就不再干涉他的婚事。 虽然他爸妈还是觉得我配不上他,却也没说一句话反对的话。 我和顾宴清如愿的领了证。 外面下了雪。 我们坐在阳台上欣赏白雪皑皑。 顾宴清笑了笑,「沈念一,这么多年我还是只喜欢你。」 我伸手想要帮他清理头上的雪。 他挡住,低眸看向我: 「共赴白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