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恨一时,念君半生》 第一章 第一章 公子是天上月,是雾中灯,我敬仰他,嫉妒他,偏偏不爱他。 我因他的情意家破人亡,分明这情意,不是我想要的。 待我终于报仇,却发现仇人一直在身边。 ---- 生于乱世,何其不幸。 我的父亲成了门阀斗争下的牺牲品,连带着我和族人也被牵连。我虽与他们早早分开,却好在得到了王氏的庇佑,得了一处安栖之所。 与其说是王氏对我的庇佑,不如说是公子的青眼。 家主的长子早夭,如今王氏掌权的只有次公子王毓。 那时我被打入了奴籍,随着家中女眷一起被捉去带到东市,成了人牙子手里可随意挑拣的货物。 公子便是在那时出现的。 他自己的说法是,他原本只打算看看热闹就走的,因为这是家主请来的巫医给的法子,叫他多往人堆里走走,过过人气。看我顺眼便买下了我。 我自然是不信的,我记得格外清楚,那时候他分明是自己带着仆从从人堆里挤过来的,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盯了我好久,随后就莫名其妙地咳血了,一手用帕子擦着嘴角的血迹,一手指着我,说:这个哭的,五百金,我要了。 人牙子笑得合不拢嘴,连忙带着人去收账,生怕眼前这个病怏怏的家伙还没付钱人就不行了。 公子眯着眼,掩着下半张脸的帕子藏住了脸上的鄙夷,丢过去一块符牌,让他去王家取钱。 人牙子连连附和,是自己太蠢了,王家的公子出行哪里需要带这么多金呢,公子快把人带走吧,钱改日上门去取就好。 那是我第一次知道王氏名号,第一次见到那样的嘴脸。 被带回王家后,我才知道买下我的这个瘦弱的青年就是王氏的公子毓。原来是个病秧子。 第二章 第二章 公子毓是个病弱的不假,但王氏的子孙也差不到哪里去。 我后来才发现,公子虽然说话大声些都会引得一阵咳嗽,严重点就会咳血,却能一箭射穿百步外的逆贼,提起佩刀砍人也是一砍一个准,没有能活下来的。 但每每这样威风之后,他都会病歪歪地一副脱了力的样子靠在我的身上,高大的身躯压得我几乎要倒在地上。 他并非不在乎旁人的眼光,而是敢看过来的人皆被他剜去了双眼。 公子心狠手辣,做事毫不留情面,嘴上却总把自己说成一副软弱可欺的样子。 阿阮,我瞧他们多可怕,还好,我已用光力气把他们处理了,阿阮就不用害怕了。 公子总爱将我搂在怀里,手法杂乱无章地揉着我的脑袋,似乎将这举动当作安慰一般,强行要对我演绎一番。 这样经年累月的惊吓中,我渐渐都不觉得这些人对公子有什么威胁了。 只是,我讨厌公子这么叫我。 阿阮,是我的闺名,它让我想起在闺阁时的光景,如今早已物是人非。 第三章 第三章 王氏给院仆的月钱是五十铢,到了公子手上就得减半后再给我,只因我之前提过要给自己赎身。 一月是二十五株,若是要还清五百金,加上公子所说的住宿吃食一干费用,怕是我这辈子都要在王家做工了。 我颇为烦躁地揉了揉脑袋,却被突然伸出的冰凉指节止住了动作。 公子不知何时站在了我身后,一手拿着我粗略算出的债钱沉默地打量着。 我顿时有些心慌,不敢出声。 谁知公子只是冷哼一声,将那纸张折好放进了自己的怀中收了起来,然后便数落起我来:阿阮愈发不懂事了,还当自己是小孩呢,什么好东西又要藏起来 哪有的事,公子误会了。我有些无奈地回道。 却见他神色一暗,似是有灵光流转,语气竟有些悲苦:我知晓了,阿阮是想嫁人了。 好一个说演就演,未等我回应,他又自顾自地接着,只不过话里话外都透着算计:那可就惨了,阿阮要和夫君为王氏干一辈子活了。阿阮是奴,阿阮的夫君定也是奴仆,得做多久的活才能凑够五百金呢 他见我一副悲戚的模样,轻笑之际却引得一阵咳声,握着拳抵在唇边方才没失态。 公子便做个善事,帮帮阿阮可好我抬头,不解地看向他。 却公子目光灼灼,垂眸望着我,本就清隽之姿,更颇有神子怜悯之态。 阿阮知道了,我生来体弱,至今没有婚娶,不若阿阮为我生个孩子,我迎娶了阿阮,脱了贱籍,你也不必再担心那五百金了。 第四章 第四章 公子莫要取笑了,阿软从未有过妄想。我坦坦荡荡的答复。 公子毓轻笑一声,我们来日方长,总有阿阮求我那一天。说完公子走开了。 那天起,我不再想着如何挣钱还给公子脱籍了,满脑子都是收拾东西躲避王氏的眼线离开临安。 可我在王氏待了这么多年,自然清楚王氏的手眼通天,公子的凶残手段,更清楚那清冷病弱的外皮下是一只怎么样嗜血凶残的豺狼。 只要我有一点异动,怕是都会被写成公文汇报到公子的桌案之上。 公子这样监视着我已经不是一日两日了,从我第一次提出要还钱离开,甚至是更早,从我进入王家不久后,我便再也没有了自由。 他花了这么多年,叫我明白了什么叫做自投罗网,什么叫做无路可走。 可我不想认命,阿阮不是生来为奴的,不愿过仰人鼻息的日子了,但这件事还得从长计议。 直到我听到有传言,王氏即将与崔氏联姻,公子毓即将迎娶崔氏女,这仿佛让我看到了希望。 若是公子娶了妻,那他便不会执着于我,说不准一高兴放我离开。 再不然,崔氏女或许也容不下公子房里的婢女,到时候被遣散出府也未尝不是好事一桩。 第五章 第五章 又过了几日,崔氏女便来了府上小住。这原是不合礼节的,但明眼人都看的出,崔氏女即将成为王氏的女主人。 许是忙着招待客人,我一连几日都没见到公子毓。 夜里,阿桃告诉我公子在和崔氏商议婚事了,转而看向我:说不准连同你的喜事一起办了。 我吓了一跳,想要捂住她的嘴。却见阿桃笑得更欢快了些:逗你的,瞧把你吓的。不过阿阮你为何不喜公子呢 我摇摇头:不是不喜,我感念公子救我,但这不是男女之情,我不想为了他一辈子呆在这儿。 阿桃想了想说道:那若是出府,你可有地方去你家里人都不在了。 我沉默片刻,毫不犹豫道:天高海阔,总有我的容身之处。 我看着窗边的月亮,轻声道:睡吧。阿桃点点头闭上了眼。 可我却久久难以入眠,不知何时我才能离开 第六章 第六章 次日,阿桃急急忙忙喊我,说是崔小姐点名要见我,我顿时有种不详的预感。 崔小姐大名崔若瑶,乃是崔氏大房嫡女,而崔氏如今正是大方掌权,她与公子毓更是门当户对。 我微微退后,俯身询问:小姐找奴,不知有何吩咐 崔若瑶微微瞥眉:你是公子毓的房内人 我连忙行礼辩解:奴并非公子的妾,小姐误会了。 头顶传来一声:是吗 我不再言语,将头低了下去。崔若瑶催促道:罢了,你下去吧。 我赶忙行礼离开。 原本以为这事就过去了,可谁知崔若瑶并没有就此放过我,反而变本加厉,阿桃告诉我崔若瑶准备把侍候公子毓的婢女都一一婚配。 正就应了公子毓的那句话,奴仆和奴仆,世世代代都要为王氏卖命。 我自然不愿,要是嫁人,我就再也摆脱不了奴籍。 我还是求了公子毓,他似乎早就料到如此,那双眸子含着笑意,带着势在必得:阿阮,你可算想清楚了。 第七章 第七章 我低估了公子。 即使相处多年,我也未能看清他。 崔若瑶只是一个过客而已,甚至没过几日,她便离府了,真就只是短住几日。 而我答应了公子毓的话却是实实在在的,他搂着我亲手烧毁了我的身契,白字黑字转瞬间化为灰烬。 我刚自由了,却又被困住了。 公子毓执意为我举行了及笄礼,并非在我的生辰,而是在多年前他带我入府的那一日。 他说,从那日起,我方得新生。 及笄礼过后,那透着墨迹的婚书就被送到了我手中。 我从未见到公子这幅好说话的样子,仿佛我提什么要求他都会答应一般。 但我清楚,我没有拒绝的机会了。 我一直在等,这不过是缓兵之计,等一个王氏的长辈义正言辞地赶过来勒令这场荒唐的婚事停止。 但直到三拜之后,也未有这样的动静。 我当我王毓是什么,我王氏是什么,还需要靠姻缘来巩固势力的籍籍无名之辈吗 公子似乎觉得我太过好笑,甚至不愿多说,就急着把合卺酒灌进了我的嘴里,我这才意识到自己上当了。 唇齿相交,公子毓在我颈间留下了刺痛的印记。 还未等我晕乎乎地反应过来,一把匕首就塞进了我的手里,而那刃处正对着他的心口。 阿阮,这是我最后的机会了,现在杀了我,你就能离开了。 我拼命地摇着头,想要离他远些,却被他锢在后腰处的手按着不能动弹。 你不敢。他笃定地道,但我愿意让我杀。 阿阮,我心悦你,你是我的。 说完,公子毓将匕首扔到床下,带着力道的啃噬我的唇,吞没我的呜咽与反抗。 红烛摇曳,衣衫落地,眼前人与我十指紧扣,交缠而眠。 第八章 第八章 次日,在公子毓的怀中醒来。 我缓缓睁开眼睛,便发现公子毓正一瞬不瞬的看着我。见我醒来,在我眉间落在一吻,像是不够又去寻我的唇。 我连忙伸出双手抵住,沙哑的开口问道:什么时辰了 公子毓难得笑意:还早,夫人可多睡会。 怕他胡闹,我赶忙起身,却被公子毓按住,我不解的看向他,却见他同样轻佻地看着我。 我无奈只得在他脸边落下一吻,才推开他起身洗漱。 身后传来一阵轻笑,我忍不住双颊发热。 待我洗漱完毕,公子毓已经穿戴整齐,正站在窗前,眺望着窗外的风景。 公子今日有何安排我轻声问道,尽量不去看他那深邃的眼神,怕再次被那眼中的柔情所迷醉。 今日带你去个地方。公子毓转过身来,微笑着看着我,眼中闪烁着我看不透的光芒。 我心中好奇,却也不再多问,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 不久后,我们便出了门。马车在清晨的阳光下缓缓前行,公子毓一路上都紧握着我的手,仿佛怕我会突然消失一般。 马车行了许久,终于停了下来。我掀开帘子一看,只见一片绿意盎然的竹林映入眼帘。公子毓牵着我下了马车,进了竹林。 第九章 第九章 亭子里,一端方男子着白衣坐在桌边,面前摆着一副还未下完的棋。 我们刚靠近些,清冷地声音传来,那人头也不抬:来了便坐吧。 公子毓拉着我落座,那男子方才抬头:还未恭喜你大婚,这位便是新夫人吧。说着把视线转向我。 我微微点头示意,却在看清他脸的那一刻愣住了,竟然是卢世渊。 公子毓见我紧盯着,握住我手的力道加重,让我缓过神来,我这才收回视线,低下头去,意识到眼前人已非当时人。 当初家族遭祸,我原以为表兄凶多吉少,没想到却能在此处碰面,千言万语都哽在了嘴边,吐不出一句。 见卢世渊没有相认的表现,我也低下头去不再多言。 公子毓何其敏捷的一个人,他自是看出我的破绽,故作不解道:莫不是世渊和阿阮相识,怎么一直盯着瞧 卢世渊倒也没有否认:并不相识,只是有几分眼缘罢了。 公子毓冷笑一声,不作它话。 两人下完一盘棋,公子毓借口支开了我,才和卢世渊谈起了正事。等我在马车上坐了一刻,他才匆匆回来。 看脸色倒是有些不悦,还没等我小心询问,公子毓便先行开口:世渊同我要了你去,阿阮意下如何 我听的心惊,差异地看向公子毓,他眼色晦暗不明,嘴角勾起一抹嘲讽。 如今我是公子的人,公子如何安排,阿阮不敢有异。我装作平静的样子,不多言语。 公子毓嗤笑一声:那好,你去吧。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就被推下了马车,刚站稳,马车便扬鞭而去。 我被阴晴不定的公子毓抛下了。 第十章 第十章 我抚了抚衣裙,重新走进亭子。 卢世渊似乎早有所感,四目相对,我轻唤:表兄。 我想过和亲人重逢了场景,却万万没有想到是在此刻。卢世渊轻叹一声,示意我坐下。 我刚一坐下,卢世渊问道:阿阮,你可知伯父落难,全族遭祸的真相 不好的预感席卷全身,我有些隐约的不安:表兄,还请明示。 若我告诉你,当初害我卢氏一族的凶手,正是你的郎君——王毓,你该当如何卢世渊的话犹如晴天霹雳,盘旋在我耳边。 我止不住颤抖的声音:真如表兄所言,阿阮必不惜一切代价,教他血债血偿。 卢世渊听了我的话,才将事情的前因后果说与我。原来当初父亲正是挡了王氏的路,才惨遭陷害。而我却数年侍候仇人,做了仇人的婢女,如今还嫁作仇人妇。 兜兜转转,害我家破人亡,救我水火之中的,竟都是一人。 泪水滑落双颊,我苦笑一声。卢世渊将一方净帕递到我手里:我如今已然知道公子毓的弱处,只待时机。阿阮,你可愿帮我 表兄眼里透着期许,我下意识点了点头,俯身过去,表兄的计划一一落入我耳中。 良久,卢世渊沉声道:阿阮,罪证就在公子毓的书房,但不可操之过急,凡事还得从长计议,你要顾好你自己。 我望着眼前清瘦的人,安抚道:表兄放心,我心里有数。 像是在等什么,表哥不再说话。过了一会,公子毓派来接我的侍从便来了。 第十一章 第十一章 坐上马车,一路上我心神不定,待马车停下,门口的小厮急急走来道:夫人,家主在书房等候。 我刚推开书房的门,就被公子毓压倒在重重关上的门上,他意味不明的话语在我耳边响起:阿阮当真薄情,见到旧人,便将夫君抛掷脑后。 我与表兄昔日曾有婚约,若非家中突变,如今我合该是卢世渊的妻。 见我不答,公子毓握着我手渐渐用力,我挣扎着想要推开,却被冷冷打断:卢世渊定是同你说是我害你家破人亡,才叫你这般给我脸色瞧。 我诧异的看向公子毓,他眼神戏谑,倒不像是被戳中的心虚,反而我有几分心虚:没有什么能瞒得过公子,何必问我。 公子毓难得好言:你不想说也便罢了,我们来日方长。 门外侍从传话,说是前厅有客,公子毓抚了抚我的发梢,不再过多言语,随后推门而出。 机会竟来得这般快,我走进屏风后的书房内室,按照卢世渊的话翻到了所谓的证据,不过是一些无足轻重的账本,并不足以扳倒堂堂王氏。 而真正的证据,恐怕只有留下证据的人才知道。 第十二章 第十二章 卢世渊似乎也料想到了这点,多方暗示我有人相助。公子渊收下了陛下的赏赐,而这份赏赐正是我的表妹阿芜。 当初落难,阿芜被人先买走,我没想到有生之年还能相见,一时间又是欣喜又是忐忑。 阿芜先来拜见了我,她一袭素衣,眉眼间说不出的风情,微微俯身:夫人安好。 我有些心疼的上前扶起她:阿芜你受苦了,如今我们团聚,我定然会好好照顾你。 阿芜不动声色得拨开了我的手,疏离道:夫人客气,阿芜如今已是家主的人,日后自然是要侍奉家主和夫人。 我愣了愣,还想在说些什么,可看着阿芜疏离的神情还是没有开口。 第十三章 第十三章 阿芜对我有心结,我只得加倍对她好,各式绫罗绸缎,珍馐美味都流水般的送进了她的院子。 而这不止得令于我,更是公子毓的令。 自从阿芜入府,公子毓几乎夜夜宿在她的房里,之后少有露面。我望着窗外的月,心里蔓延出一股说不出的酸涩。 次日,我乘着马车来到卢世渊的住处,前些日子他的话让我耿耿于怀,今日前来便是要说清。 卢世渊似乎早就料到,静静地坐在竹亭,见我走上前去,也只是淡淡一句:阿阮,你终于来了。 我忍不住开口:表兄,阿芜的事你可知晓 卢世渊先是为我倒了一杯茶,才缓缓开口:这是阿芜的造化,总好过无依无靠的好,如今这样,也少受些委屈。 听他这话,想是早就知道。我开门见山道:公子毓的书房我已经查看过,并未有表兄所说的证据。 卢世渊冷笑一声:是吗说着掏出一封书信推向我,随机起身头也不会的走了。 我定睛看信,上面的字不难认出正是公子毓的手笔,而字字泣血,无不诉说着我整个家族的罪责。 第十四章 第十四章 我失魂落魄的回了府,走进院子,看见屋内透出的明亮灯光有些慌神,侍女急急走来,低头提醒道:夫人,家主在屋里等您。 我皱了皱眉,暗道真是难得,算算日子他已有半月没踏足这里了。 刚一推开门,公子毓冷冷的质问便向我砸来;阿阮,谁许你私会卢世渊你莫不是忘了你是我的夫人 我控制不住的想起信上的字,讽刺道:我与表兄乃是亲人,谈何私会公子莫要冤枉。 冤枉二字,我说的极重,似乎激怒了公子毓,他阴恻恻地笑了一声,一步一步向我逼近:阿芜,你是不是忘了自己的身份,没有我,你还是一个街头随意买卖的奴隶。 这话也刺痛了我,我不可置信的看向公子毓,前些日子的如胶似漆仿佛还在眼前,可眼前人已非彼时人。 公子毓见我不语,一把将我拉入怀里抱起,走向床榻。意识到他要做什么,我开始不停地挣扎起来。 公子毓也是发了狠,冷冷警告道:你要是再敢反抗,我就将你和你的好妹妹一起赶出去。 想到阿芜,我挣扎的手渐渐失去力气,而公子毓的话还在头顶传来:多和你的好妹妹学学,认清自己的身份。 说罢,公子毓便覆上我的唇,我偏头躲过他顺势将吻落在我的脖颈处,密密麻麻。 衣衫被他慌乱扯下,尽数落地,一夜荒唐。 第十五章 第十五章 次日睁眼,公子毓早已不见了身影。 帘子被掀开,我定睛一看竟是阿芜,我吓得坐起身来:你怎么在这里 阿芜愣愣的看着我,反问道:姐姐都能在这,我为什么不能 我被她好无厘头的话堵住了,接着便听她苦笑一声:原本这一切都该是我的,怎么姐姐就这般好运气,毫发无伤地被家主带走,偏偏我被人肆意践踏 现在,就让着一切都物归原主吧。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便被冰冷的匕首刺破了肌肤,只记得阿芜满手鲜血的跑了出去。 我挣扎着想要呼救,刚好撞见进来的丫鬟,有人神色紧张的奔向我,有人奔走去找大夫,而我重重地合上了眼睛。 意识模糊之间我感觉有人在抚摸我的脸,可瞬息之间又收回,反反复复仿佛错觉。 在当我睁开眼时,见到的竟然是卢世渊,我挣扎着想要起身,却被按住:阿阮,别动,当心扯着伤口。 卢世渊口中的焦急不似假的,同之前的冷漠倒像是两个人。 见我不解,卢世渊解释道:你已经昏睡了三日,外面依然变了天,现在新帝临位,王氏众人已成阶下囚。 我瞪大了眼睛,干涩的喉咙说不出一个字,卢世渊也不急,继续自说自话:你别怨阿芜,她流离失所,得了失心疯才伤了你,事后许是羞愧,已然自尽。 卢世渊便说便观察我的神色:倒也多亏了你受伤,公子毓疏于防备,才让我有了可乘之机,现如今新主当政,赦免卢氏,公子毓的罪行人尽皆知,卢氏一族可算是洗净污名。 只可惜,昔日卢氏的族人死的死,伤的伤,我已然在寻找。阿阮,你好好养伤,等着与族人相见的日子吧。 第十六章 第十六章 等到卢世渊的背影消失在眼睛,我才缓缓开口:出来吧。 公子毓一身黑衣,从暗室里走出来,周身散发着淡淡的血腥味,他问道:伤势如何 我淡淡道:并未伤到要害。 正如卢世渊所言,王氏看似已然覆灭。可他没料到的是这都在公子毓的计划之内,这正是他像新帝投诚之举。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我看向公子毓,他神色如常,同样看着我,我扯着话问道:公子之后要如何行事呆在府里总归不安全,不如早些离去吧 公子毓并不回答,淡淡嘱咐了一句便离开。 过了月余,我没在见到公子毓,反而陆陆续续见到了卢氏以前的族人,我的心不自觉的偏向了卢氏。 等我的伤好的差不多的时候,我告诉卢世渊:表兄,其实公子毓早已向新帝投诚,你小心行事。 卢世渊有些诧异的看着我,我更加确信他不知道公子毓的计谋,谁料他轻叹了一口气:自古以来,成王败寇,王氏已成过眼云烟,阿阮不必在意,就算是陛下也是如此,不然也不会容卢氏族人住在府里。 只是我没想到,阿阮你竟会主动提起此事。公子毓心机深沉,定然留有后手,不过你无需害怕,有我在,定然护你周全。 我点了点头,终究还是没在说什么。 第十七章 第十七章 伤口已然痊愈,大夫诊脉时却告诉我一个消息,我有了身孕,已经一月有余了,算算日子我大概知道了。 可我却谈不上欣喜,深知这个孩子来的不是时候。可私心里我希望这个孩子能留下。 大夫见我神色重重,再三保证不会外传。 卢世渊正好从外走来,挥手让大夫退下,我有些忐忑,生怕他断绝孩子的生路。 可昔日有名的端方君子依旧,卢世渊反而对我规劝道:阿阮,留下这个孩子吧,孩子不该受到牵连。 我有些感动,点了点头。 之后的日子,我安心养胎,也有听闻公子毓的通缉令全城散布,但还是没抓住。 卢世渊同我说:陛下对王氏恨之入骨,早年受过王氏的责难,现如今必不会接受公子毓的投诚,反而王氏一族能杀的都杀了。 说着,将目光落在我的小腹,我被他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用袖子掩了掩。 卢世渊收回目光,郑重道:阿阮,我已向陛下亲旨赐婚,光明正大地迎娶你,这样才能更好地护住你和孩子。 我见他一脸认真,忍住下意识的反驳:表兄,这毕竟是你的终生大事,万万不可为了我而草率。 阿阮,这也是我仙逝的父母遗愿,毕竟我们早有婚约,不是吗当初没有能力护住你,我很后悔。卢世渊的话在我耳边响起。 我不禁也响起爹娘,叔伯,伯母,以及阿芜,良久我轻声道:都听表兄的安排吧,只是一切从简即可。 卢世渊笑着应下。 第十八章 第十八章 是夜,我躺在床榻上,久久难以入眠,悉悉索索的声音传来,在极其安静的夜晚显得格外明显。 我起身查看,还没走到门口,就被人一把捂住嘴巴,耳边传来公子毓的警告:别出声。 我点点头,感觉到捂嘴的手渐渐放了下去。我一把抱住公子毓,小声问道:你怎么还敢来外面都在抓你。 公子毓嗤笑:我的夫人都要和旁人成婚了,我怎么能不来说着,手从腰上滑到我的小腹:夫人有了身孕,还想另嫁他人不成 我摇摇头:只是权宜之计罢了。 继而问道:陛下要王氏死,王氏还有转圜的余地吗这样下去你迟早会被人发现的。 这就不劳夫人费心了。公子毓有些不耐烦,想要离开。 我暗道不好,急忙拉住他:你带我走吧。 公子毓眸中掠过一丝诧异,很快掩饰过去,却还是被我捕捉到了,他有些认真:阿阮当真吗哪怕日子没有了锦衣玉食的好日子也不后悔 我将他的手轻轻放在我的小腹:绝不后悔。 第十九章 第十九章 跟着公子毓风餐露宿了几日,我有些受不了,常言由简入奢易,由奢入简难。我并未表现出不耐,这还不是时候。 终于公子毓按耐不住了,握着我的手说道:阿阮,暂且忍耐这几日,过些时日一切都会恢复原状。 我装作不解:王氏还有以后吗你莫要说些胡话。 公子毓想要说些什么,最终还是没有开口。哪怕我已经不离不弃,他还是对我有防备。 是夜,我望着公子毓熟睡的脸,轻轻起身,披了一件外衣,走到屋外。没过一会,公子毓便来寻我:阿阮,你怎么醒了 我掐了掐自己,眼含热泪地看向公子毓;我梦见你被抓了,一时惊醒,我不想失去你。我扑进公子毓的怀里,抽泣着的身体或许让他有些心软了,他还是对我袒露了计划。 在他哄我的话下,我渐渐平复了心情,在他看不到的地方勾起了唇。 过了两日,公子毓带我回了府里,这里早不见卢世渊的身影,前些日子的风波就好像没有发生过。 公子毓握着我的手,郑重道:阿阮,如今你可以安心住下,一切都过去了。 我心里暗问,这一切真的能过去吗 外面传来嘈杂的声音,卢世渊带着侍从将我们团团围住,公子毓皱了皱眉,有些不可置信,握着我的手渐渐用力。 我挣脱了他的手,劝道:公子,束手就擒吧。 公子毓看着我,眼里早没了不可置信,没有怒气,很是平静:阿阮,你要照顾好自己。 我转身走向卢世渊,没有多看一眼。 第二十章 第二十章 公子毓成为阶下囚,王氏正式倒台。卢世渊受封,我搬到了卢氏新修的院子,安心养胎。 大夫照例为我送来安胎药,还没我喝下,卢世渊来了,他告诉我:今日陛下赐公子毓毒酒,他已经伏诛。 说着看向我的表情,可我神色依旧,并无异常,只淡淡说了一句:知道了。 卢世渊稍坐了一会,便起身离去。我这才抬头,抹去眼角的泪,轻轻端起面前的安胎药,一饮而尽。 不到半刻钟,我小腹疼痛难忍,满目鲜红一如被阿芜刺伤那日,我想要开口呼救,却怎么也出不了声。 意识模糊之际,我又看到了阿芜。 在睁眼时,阿芜守着我的床边,我一时分不清她是人是鬼。她似乎也读懂了我的不解,轻声道:阿姐,我现在告诉你真相,你别激动。 阿芜娓娓道来,仿佛在讲别人的事。 家族蒙难,她几经辗转被卢世渊救下,原以为表兄会善待她,没想到却眼睁睁看着她被送给达官显贵。之后她被转赠公子毓,公子毓的知她是我的妹妹,便向她打听我的喜好,才得以在府里有一丝喘息之地。她听信了卢世渊的挑拨,对我痛下狠手。 阿芜哭诉良久,道:公子毓并不是害家族遭殃的凶手。表兄了解卢氏所有的往来,这便是他对当今陛下的投诚,一石二鸟,他一个竖子坐享其成,真正的贼人正是他卢世渊。 听完阿芜的话,我浑身失了力气,意识到连孩子也是卢世渊的手笔,他从没想过让我留下这个孩子,哪怕我替他通风报信,帮他躲过了公子毓的毒手。 我知道自小他便不受器重,比起他,大伯父更瞩意大表哥,没想到他竟会下如此毒手。我竟忘了他卢世渊自小最善书法,旁人字迹随意便能模仿,那公子毓的亲笔信可想而知。 我苦笑一声:造化弄人,到头来我竟然恨错了人。 阿芜的话烙印在我的心里,一想到仇人就在眼前,我就难以入眠。抚摸这空荡荡的小腹,那里早已失去了生机。 我冷静了一会,告诉阿芜我自有打算,卢世渊认为她已经死了,便不要在露面了,我劝她远远离开,待我手刃仇人便去寻她。 第二十一章 第二十一章 我想装作不在意,却掩饰不了内心的想法,对上卢世渊我还是痛斥出声:表兄为何不能放过我的孩子 卢世渊自知理亏,却自顾自话道:阿阮我们照旧成婚吧,我定不负你,孩子以后还会有的,忘掉这一切吧。 我抬起手想要打他,却发现使不上力气,更何况是杀他,眼泪不争气地流了下来,哭倒在卢世渊的怀里。 等到初春,我的身体已经养好了,卢世渊开始筹备婚事,只是一切从简,毕竟我之前的身份也是人尽皆知。 我安安静静的坐在新房床榻上时,还觉得好不真切,仿佛一切都是一场梦,只有手上冰冷的匕首让我保持短暂的清醒。 等到卢世渊走进,我暗暗握紧手中的匕首。直到我感觉到他站在我面前,我才用匕首刺向他。 可我低估了卢世渊的城府,他轻易的接下了我的匕首,扔在了地上,轻啧了一声,充满不屑道:新婚之夜,阿芜竟然还未打开心扉 我讽刺道:你害死整个卢氏,还有什么资格教训我 卢世渊轻笑:是阿芜告诉你的,可惜她现在已经命丧黄泉了,临死前还想着刺杀我。 既然阿阮也不想活着,那就去死吧,我这就送你去见她。卢世渊冷声道。 说着,拿起桌上的酒灌进我的嘴里,我挣扎间听到卢世渊讽刺的声音:陛下赐给公子毓的酒你也尝尝吧,阿阮,你自寻死路,休要怪我无情。 酒杯落地,我瘫倒在地上,嘴角流出一股鲜血,模糊见卢世渊得意的眼神,我好不甘心。 卢世渊叹了一声:阿阮,要怪就怪你自己..... 我留下最后一滴泪,却也听不清他最后说的话。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