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栖羽落尽,君不归》 第1章 第1章 前世,临结婚前,林栖被人迷晕糟蹋。 未婚妻当即退婚,村里人觉得他丢人要将他送进牛棚改造。 只有季挽,不嫌弃林栖的过往,还办了一场盛大的婚礼嫁给了他。 但婚后林栖却检查出癌症,只有半年可活。 为了报答季挽,林栖任劳任怨做了半年的家庭主夫。 死前,他却看到季挽和养兄在芦苇荡里吻得难舍难分。 季挽深情款款地看着对面的男人。 晨熙,你终于要结婚了,以后咱们都有了婚姻做幌子,终于可以经常在一起了! 林栖含恨而死。 再睁眼,他回到了半年前。 这次,他敲开了清冷军长的门。 只想为自己而活...... ...... 1981年春,乍暖还寒。 站在卫生院的走廊上时,林栖还有些恍惚,没想到老天会给他一次重来的机会。 林栖,你怎么会在卫生院 妻子季挽神色关切,仿佛是真的很关心他的身体。 可她的右手,分明正挽着她的养兄融晨熙。 看到林栖,季挽明显有些震惊,愣了几秒后,才匆匆松开了融晨熙的胳膊。 林栖淡淡一笑,他迫不及待地想确认自己重生的事实。 他抬眸,紧盯着季挽的眼睛。 你怀孕了 季挽微微蹙眉,闪过一丝愕然。 林栖心中了然。 果然,他真的重生了。 林栖抿唇,试探着开口: 不是 季挽悻悻笑了一声,这才弯起眉眼。 当然不是,我是来...... 话音未落,传来了护士的喊声,融晨熙家属呢轮到融晨熙了! 融晨熙一把攥住季挽的衣角,小挽,我有点紧张。 季挽肉眼可见地着急起来。 晨熙的亲生父母找到了,我陪他来卫生院做个亲子鉴定。 她想牵林栖的手,却被他不动声色地避开。 季挽有些尴尬,又不忍融晨熙一个人,只匆匆留下一句, 我等会儿就过来找你。 林栖看着季挽离开的背影。 只觉得讽刺。 上辈子,自己还真傻。 季挽这哪里是把融晨熙当作亲哥哥,分明是放在心尖的情哥哥。 他低头,看着自己手中紧攥的检查单。 胃癌晚期。 小小的一行字,林栖只觉得鼻子酸酸的。 按照上辈子的时间来算的话。 他只有半年好活了。 但是,哪怕半年后他依旧会死。 现在,他仍然觉得庆幸。 他终于可以有机会不重蹈覆辙,换一种自己的活法了。 林栖郑重其事地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了一个记事本。 一笔一画地写下: 死前遗愿清单,六个愿望。 第一件,找到自己的家人。 上辈子。 林栖隐瞒了自己的病情,回去任劳任怨做了半年的家庭主夫。 他去找医生开了一些药,正准备离开。 医生拦住了他。 你身体状态不好,应该住院一段时间,等会我联系你家人过来。 林栖刚想回答说不用,转念又点了头。 我自己联系吧!你们电话在哪 他找到卫生院的传达室,按照上辈子记忆中的电话,打了过去。 接电话的是一个妇人,不知为何,听到他的声音,林栖莫名有些想哭。 请问是余小莲女士吗 在得到妇人肯定的回答后,林栖又继续: 我是林栖,是你们的亲生儿子。 第2章 第2章 前世,也是直到临死前,林栖才知道,自己的亲生父母其实早就找到了。 但在得知他的原生家庭十分优越时,季挽起了歪心思,选择瞒了下来,让融晨熙代替他去认亲。 亲子鉴定不过是掩人耳目的手段,她们早就提早准备好了假的报告。 重活一世,林栖自然不能让两个人再次得逞。 妇人有些怀疑。 你说你是我的儿子,可我记得之前联系我的人不叫这个名字。 林栖叹了一口气。 这件事说来话长,但除了亲子鉴定外,我还有办法可以证明自己的身份。 我的腰上有片火焰胎记,小时候一直觉得它很丑,直到阿妈你在我的衣服上绣了一个燃烧的火焰,伙伴们都羡慕我,那时我才接受自己的胎记。 听完林栖的话后,妇人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声音哽咽。 儿子,你真的是我的儿子。 林栖的眼眶也有些湿润。 我可以去找你们吗有些事情电话里解释不清楚。 妇人赶忙应下。 好好,我们在家里等着你。 挂断电话后,林栖将妇人刚刚告诉他的地址抄到了本子上,又将本子小心翼翼地塞回自己的包里。 随后,他步伐坚定地朝着婚姻登记处走去。 他的第二个愿望,就是和季挽离婚。 但直接和季挽说,她一定不会同意,所以林栖打算申请强制离婚。 同志,你确定考虑好了吗 听到婚姻办工作人员的询问,林栖重重地点了点头。 见状,工作人员利落地帮林栖办好手续。 同志,这些你收好,半个月冷静期过后就可以来申请离婚证了,中途要是改变主意,也可以来申请撤销。 林栖收好证件,拿出了记事本,边走边将遗愿清单上第二条划去。 他去了车站,预订了半个月后离开的车票。 等离婚证一拿到手,他就出发去找自己的亲生父母。 做完这一切后,林栖才朝着家里走去。 回到家里时,天已经黑了。 林栖浑身疲惫,只想赶快回自己的房间休息,但一打开门,却发现自己的东西被扔得乱七八糟,房间里还多了只猫咪。 他拦住了路过的融晨熙,开口质问。 这是怎么回事 融晨熙抱起小猫,俏皮地吐了吐舌头。 啊,林栖,忘了和你说,这是我和小挽在路上捡的,是不是很可爱 我问你我的房间是怎么回事 见林栖的眼神冰冷,融晨熙当场红了眼眶。 季挽听到了动静,走过来不动声色地将融晨熙护在身后。 晨熙,没事吧,怎么了 融晨熙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落寞,看上去楚楚可怜。 我没事的,只是林栖好像不太喜欢它。 季挽心疼地摸了摸融晨熙的脑袋,转头望向林栖。 林栖,你别怪晨熙,是晨熙听说你怕猫,才把它带回来想帮你克服恐惧。 林栖苦笑一声,身上已经泛起红疹,呼吸也有困难。 我怕猫是因为什么,你全然忘记了吗 见林栖的状态不对,季挽这才想起,林栖对猫毛过敏。 她拍了一下脑袋,急匆匆拉起林栖就要往外跑。 瞧我这记性,你坚持一下,我这就送你去卫生院。 却被林栖挣扎下来。 林栖平静地将自己的行李拖到客房,丢下一句不用了,重重阖上了房门。 第3章 第3章 林栖吃了药,缓了好一会儿才恢复。 中途,季挽一直敲着他的房门,他没有理会,只是默默收拾好客房,上床休息。 第二天一早,林栖就出发去了服装城。 他的第三个愿望,是给自己买身新衣服。 他很久没给自己买过新衣裳了,身上这几件已经是三年前的了。 当初贪便宜,三块钱就买了一身衣服,结果没穿一个月就烂了个口子。 后来,他硬是缝缝补补穿了三年。 季挽母亲身体不好,每个月药钱就需要一大笔,他想多省点钱,让季挽母亲吃点好药。 但季挽显然不这么想,每个月六十块钱的工资,有一小半都得用在给融晨熙买新衣服上。 这些年,他省吃俭用也攒了不少钱,反正也活不长了,不能亏待了自己。 进了服装城,林栖专挑贵的试。 试了半天,他决定买一件浅蓝色衬衫。 一件就需要十二元,林栖又犹豫了半天,最终还是打算换件便宜的。 他刚把手里的衣服放下,身旁就有人拿了起来,林栖回头一看,竟然是融晨熙。 他一回头,撞上林栖的视线。 林栖,竟然是你啊,你怎么想起来买衣服了 林栖淡定地回应。 想买就来买了,哪有那么多理由。 不过,我倒是没有想到,会在这里碰见你们。 林栖挑了挑眉,特意咬重了最后两个字。 季挽身子僵了一瞬,而融晨熙就像是听不出来他话里的意思,笑着开口: 小挽今天发工资,上个月答应给我买新衬衫。 说完,融晨熙就把衣服递给了店员,生怕慢一步会被林栖抢走。 麻烦帮我把这件装起来吧。 店员脸上堆起讨好的笑容。 好嘞,先生小姐,你们站在一起还真是般配,在一起多久了啊 林栖冷不丁地出声。 三个月。 现场的气氛冷了下来,季挽连忙开口解释。 同志,你误会了,这才是我的丈夫。 店员的视线扫过季挽两人,又移动到林栖满是补丁的衣服上,看季挽的眼神中多了一丝鄙夷。 这位同志的衣服都破旧成这样了,你不给他买一件吗 融晨熙挽住林栖的手臂,露出一个人畜无害的笑容。 他平时不喜欢打扮的,也不知道今天是怎么了,突然想起来买衣服了。 听完融晨熙的话,店员看林栖的眼神也多了一丝揶揄。 林栖并不在意,一心只想快点买好离开,不想和两人有过多纠缠。 他逛了一圈,刚看中一件衣服,融晨熙却抢在他前面取下了衣服。 哥,这件和刚刚那件比起来哪个好看点 见季挽认真比较了一番,给了融晨熙一个明确的答复。 林栖恍然大悟,原来季挽之前说自己是个粗人,不会挑衣服也是骗他的。 她总是推脱,不肯陪他逛街,说自己不懂这些,去了也是扫兴,可面对融晨熙,她总是有十足的耐心。 林栖抿了抿唇,没了再挑下去的兴致。 你们继续,我先走了。 林栖,昨天的事...... 他转身往外走去,季挽追了上来。 握住林栖手的一瞬间,季挽打了个寒战。 林栖的手很冷,像是块千年寒冰,可是这个季节,明明不应该。 林栖拨开她的手,满不在乎地开口: 不用解释,我都懂。 第4章 第4章 他没有再给季挽说话的机会,直接迈步离开。 回去的路上,林栖在周边的地摊上发现了一件白衬衫。 款式已经有点老气了,但林栖的目光像是定在了上面,呆看了很久,没有丝毫犹豫直接花钱买下了它。 回去之后,林栖立马换上了这件衬衫。 看着镜中没有血色的唇,林栖抿了抿嘴。 换上新衣服能让他感受到活着的气息。 晚上,林栖又恢复了往常的样子。 他将记事本装到布包里,又装了几支铅笔,启程朝着学校的方向走去。 他的第四个愿望,是去夜校继续学习。 因为没钱交学费,导致他没能去上大学一直是他的遗憾。 这些年来,他没有放弃学习,可家里总是有很多活等着他做,能学习的时间少得可怜。 现在他快要死了,倒是没有这些顾虑了。 夜校里只有零星几个人,融晨熙也在,看到林栖会来,他有些意外。 林栖,你怎么会来这里,这里不是夜校吗 融晨熙是被季挽强制要求来学习的。 他当时只念了初中,还是混日子过去的,大字都不识一个。 季挽看不下去,这才将他送到了夜校。 当时林栖也和季挽提出想去夜校提升自己,却被季挽以学费不够回拒了。 林栖嗤笑一声。 也是。 剩下的钱还要留着给融晨熙买衣服,哪有钱给他呢。 林栖收拾好书本,淡定地回应了一句。 我自己花钱来学习,不行吗 融晨熙有些不满,还想说什么,但见老师已经站在了讲台上,只好冷哼一声,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林栖来夜校主要是想学习英语,没人辅导,有些读音他掌握不好。 但教语文和数学的老师讲的东西也很有用,林栖仿佛遨游在知识的海洋里,学了两小时只觉得不够。 而融晨熙根本没兴趣听,不是在犯困就是在讲悄悄话,被老师警告了好几回。 下课后,众人都在收拾东西准备离开,只有林栖还在追着老师提问。 教英语的是一个很知性的中年女人,见林栖眼里都是求知欲,女人扶了一下眼镜,笑容随和。 这样吧,我办公室有本单词册子,你先拿去自己看看。 女人朝林栖挥了挥手,示意他跟着自己去拿。 林栖没有防备,跟了上去。 而还没离开的融晨熙,看了一眼两人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算计。 进了办公室后,女人直接锁上了门。 林栖感觉不对劲,退后几步警惕的看着她。 你锁门做什么 女人撕掉了儒雅的面具,一脸轻蔑地看着林栖。 别装了,村里人谁不知道你是个不检点的,来这里不就是想勾搭别人吗 女人慢慢朝着林栖靠近。 放心,这里只有你我,你不说我不说没人知道的...... 林栖猛的一推,女人摔倒在桌角划破了手掌。 看着手上的鲜血,女人彻底被激怒,直接拽住林栖的头发。 还给自己立起贞节牌坊来了。 女人开始撕扯起自己身上的衣物,房间门却突然被人从外面踹开。 他真的很想好好地活下去,可老天像是在针对他一样,总是不让他如意。 第5章 第5章 看到大门被踹开的那一刻,女人立马起身和林栖拉开了距离。 看着一旁衣衫不整的俩人,季挽挡住了众人的视线。 林栖,你没事吧 林栖没有说话,只是往紧拽了拽衣服,身子还有些发抖。 融晨熙有些震惊地看着女人手掌上的伤痕。 周老师,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您在我心里一直是个好老师。 他朝周老师使了个眼神,周老师立马心领神会,赶忙解释。 是林栖,他和我讨要单词册,我就带着他来办公室拿,谁知道刚进来,林栖就锁上了门,还开始撕扯起我的衣服。 我不愿看学生误入歧途,谁知道他恼羞成怒,直接划伤了我。 她说得义正言辞,就像是真实发生的一样,但仔细看还是不难看出她眼中的心虚。 林栖才缓过来,听到女人这么说,立马为自己辩解。 不是的,是她要对我不轨...... 可话还没说完,季挽身后来围观的乡亲们就开始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起来。 周老师可是十里八乡有名的好老师,还能撒谎不成。 而且周老师可是个女同志,怎么可能对一个男同志心存歹念。 就是,我家娃娃一直跟着她学习,也没听说遇见这种事啊。 都结婚了人还耐不住寂寞,季同志也真是惨,嫁了他这么个人。 ...... 众人对着林栖指指点点了半天,像是想用唾沫将他淹死在这里。 或许是觉得面子上挂不住,季挽想将众人遣散。 乡亲们都散了吧,让大家见笑了,都回去休息吧。 她温柔地握紧林栖的手,眼中却闪过一丝冰冷的嫌恶。 林栖,我们走吧,有什么事我们回去说。 季挽拽了林栖一下,林栖却没有移动半分。 他抬起头,缓缓咧起嘴角。 你也觉得是我对她图谋不轨吗 季挽没有回答,可眼里的不信任深深刺痛了林栖的心。 林栖径直走到办公桌旁,按下收音机上的按钮,刚才女人和他的对话被重现在众人面前。 他进门感觉到不对的那一刻就按下了收音机上的录音键,因为他知道能救他的只有自己。 听到了吗,你们口中的好老师是一个怎么样的人 女人一张脸涨得通红,支支吾吾半天才吐出几个字。 你,你少污蔑人! 林栖反过来质问她。 难道收音机还能作假吗 他又望向面前这群人,他甚至都不认识他们,他们就已经评判了他无数次。 今日被污蔑的人是我,你们觉得没有关系。 可明日,一周后,一个月后,等被污蔑的人成了你们,那时你们还能这么理直气壮地说是你们自己不检点吗 众人哑口无言。 林栖拿起自己的布包,绕开季挽就要往外走。 林栖,你要去哪里 他避开季挽伸过来的手,没有回头。 季同志,别碰我,脏了你的手可就不好了。 回去之后,林栖整整睡了一天。 醒来后,正值晌午,窗外春和景明,已经绿了大半,还有零星艳丽的颜色点缀。 林栖长呼出一口气,砸碎了自己的存钱罐。 第6章 第6章 他的第五个愿望,是买一台海鸥牌相机。 他第一次使用相机还是在儿时,是邻居家的哥哥教他的。 哥哥是一名战地记者,时常在外奔波。 那时的相机还只能拍黑白照片,可他还是从那一张张照片上感受到了前线战士们的艰苦。 是一种直击灵魂的感觉,他到现在还记得。 后来那个哥哥再也没回来过,他也再也没碰过相机。 林栖算了一下自己剩下的钱,还差一点才能买相机。 他去打了几天零工,这才勉勉强强凑够了钱。 但原先答应留给他的相机,却被老板卖给了别人。 林栖想叫老板把定金退给他,老板却死活不承认,还将他赶出了供销社。 林栖没有办法,只好先往家里走去。 到家门口时,还没推开家门,就听见里面传出嬉笑声。 晨熙,你怎么把我拍这么丑,我要生气了。 林栖推开门一看,季挽正凑在融晨熙身旁,看着他手中刚洗出来的相片。 两人的距离很近,融晨熙几乎快要贴在季挽身上。 可林栖关注的并不是这个。 他的视线移到融晨熙手上,他手里拿着的,可不就是他之前看中的相机吗。 林栖下意识蹙起眉头。 这台相机为什么会在你手里 季挽挡在融晨熙身前,抢先一步回答。 是我买给晨熙的,晨熙说他喜欢。 林栖咬着唇,眼里满含不甘。 可我已经付了定金,老板原本也答应要留给我...... 融晨熙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只是定金不是吗,林栖,下次想买东西还是直接付全款吧。 说起来,这相机可贵了,顶小挽好几个月生活费呢,你哪来那么多钱可不要为了买个东西,害了自己。 看见融晨熙眼中的得意,林栖可以确定他就是故意抢走的,毕竟之前融晨熙从来没关注过相机。 林栖攥紧拳头,指尖因太过用力而泛白。 自己心脏不代表别人和你一样。 相机就当我施舍给你们的,下次再随意揣测我,别怪我不客气。 说完,林栖转身就走,却被季挽拦住。 林栖,我想和你聊聊...... 林栖冷冷地看着她。 我们没什么好聊的。 林栖攥紧拳头,直直朝着警局走去。 一走进警局,林栖直接开门见山。 我要举报供销社的李老板不守信用,扣了我的钱。 接待他的是个年轻女警员,说话很温柔。 在了解清楚情况后,第一时间去了供销社核查。 调查了一下午,发现这不是李老板头一次干这样的事情。 最终李老板不仅被吊销了营业执照,还在女警员的监督下,将以前贪得小便宜通通补偿给乡亲们。 林栖也付了剩下的钱,拿到了本该属于他的相机。 看着手中的相机,林栖感觉十分怀念。 恰巧有结伴的女同志路过,想拜托林栖帮忙拍几张照片。 林栖答应了,挑选角度帮几位女同志拍了几张照片。 众人一起去照相馆去洗,相片洗好后,就连专业的摄影师都有些震惊。 你以前学过摄影吗 林栖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小时候邻居家的哥哥教过我一点。 几个女同志接过照片,感激地看着林栖。 太感谢你了同志,你拍得可真好看。 第7章 第7章 和女同志们道别后,林栖又拿出了记事本,看着上面最后一个愿望。 爬山。 林栖抬起头,望着不远处连绵的群山,有些愣神。 其实那座山他经常去,但这次他想去山顶看看,看看站在山顶上风景会不会不一样。 爬山的日期定在三天后,正好他下山后休息一天就可以离开了。 当天,林栖换了身轻便的衣服,又找一根结实的棍子当登山杖。 他背上粮食和水,刚踏出家门,季挽就喊住了他。 你要去哪,我和你一起去。 林栖刚要拒绝,融晨熙就走过来拉住了他的手。 林栖,你是要去爬山吗,一个人多危险,万一出点意外怎么办,我们一起去呗,还能有个照应。 难不成你约了别人,男的女的啊,我怎么记得林栖你没什么朋友。 季挽目光审视。 林栖,你不会背着我乱搞男女关系吧 林栖懒得解释,只好应下。 罢了,你们要跟就跟着吧,爬不动我可不会管你们。 三个人朝着后山走去,一路上林栖的速度都很快,融晨熙很快就没了力气,跟在林栖后面哭天喊地。 林栖,你包里还有水吗,给我喝口。 林栖加快了脚步,冷冷回应。 没有,我说过上了山我不会管你们。 眼看林栖就要甩出他们一大截,季挽赶忙追了上去,拉住了林栖。 林栖,你走慢一点,晨熙跟不上。 他跟不上关我什么事 林栖想甩开季挽的手,却不料季挽直接将他拽住。 季挽苦口婆心地劝说着。 林栖,别再闹脾气了,我都知道,你是看我和晨熙走得太近,心里不舒服,之前那么做都是故意气我。 我只是把晨熙当哥哥,对他没别的想法。 晨熙还说给你准备了一个惊喜呢,他人很好,你也别那么斤斤计较。 林栖用力甩开季挽的手。 放开我。 季挽吃痛地揉了揉手腕。 林栖,你应该和晨熙学学,为什么人家那么体贴善解人意...... 林栖,你脾气这么暴,除了我谁受得了你,当初要不是我,你怕是早就被挂牌游街了。 见林栖这样,季挽也有些生气,一时口快将自己的心里话说了出来,说完之后她才意识到不对。 林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眼眸平静,没有一丝波澜。 所以,我需要对你感恩戴德是吗 其实在你眼里,错的是我对吧,哪怕我当时我意识不清,也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在你眼里,依旧是我不检点对吗 林栖红了眼眶,他又想起那段时间,他被村里人指责,差点想不开要去自杀。 即使这件事已经过去很久,可还是像刺一样扎在他的心里,微小却让他痛不欲生。 明明他没有错不是吗,可为什么他们要用那样的眼神看着他呢。 而曾经被他视作救赎的季挽,也只是为了融晨熙想利用他。 季挽有些慌乱地开口: 不是的,我不是那个意思...... 第8章 第8章 那你是什么意思 听到林栖质问的话语,季挽的脑子忽然一片空白,不知道该怎么说。 林栖勾起一抹苦笑,毫不犹豫地往山顶走去。 林栖走了一会儿,快到半山腰时,融晨熙追了上来。 林栖,你走慢一点啊,我都跟不上了。 林栖不打算搭理他,但融晨熙却拦住了他的去路。 林栖,我想你也看出来了吧,小挽从来就没有爱过你。 当时选择娶你,也只是为了掩人耳目,更好地发展我们之间的情谊。 林栖并没有很意外。 所以呢,你想说什么 融晨熙扬起一个天真的笑容,凑近林栖,在他耳边轻声开口。 我想说,那件事并不是意外,是我在你的杯子里下了药。 你未婚妻和你退婚也不是因为她嫌弃你,而是她以为那晚的男人是我。 不过你还真是好命,我叫来的傻子都没找到你,反而让你撞上了你的未婚妻。 听到融晨熙的话,林栖猛地瞪大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他。 你说什么,当初是你给我下了药! 融晨熙摆了摆手,似是有些无奈。 没办法啊,我看中了你的未婚妻,原以为你行为不端她就会退婚的,谁知道她一心认定了你,我只好谎称那晚的人是我,才逼着她和你退婚。 融晨熙忽然收起了脸上的笑容,眼神变得阴狠。 不过你现在知道真相也没用了。 因为你马上就要死了,而我要过上好日子了。 本来还想让你活到我结婚的时候,让你眼睁睁你身边的人都围着我转,却又无能为力。 可现在我突然改变主意了。 融晨熙忽然朝着林栖扑了过来,林栖没有防备,直接被推了下去。 看着面前深不见底的山崖,融晨熙露出了一个癫狂的笑容。 林栖,永别了。 再睁开眼睛时,天已经黑了。 林栖扫了一圈,才发现自己躺在河边。 他大概是掉进了溪流里,才勉强捡回一条命。 林栖捂着脸嗤笑一声,也不知道该说他命好还是不好。 林栖捡起身旁的棍子,踉踉跄跄地往山顶走去。 太阳初升时,他也正好到达山顶。 阳光穿透晨雾,给万物镀上一层金色的流光。 山顶的风景的确不一样。 林栖从包里拿出食物和水,简单休整了一下。 既然他没死,自然就不会让伤害过他的人好过。 正好前不久他的前未婚妻被调去了他父母住的地方,这次回去,他还需要找他的未婚妻谈一谈。 日上三竿前,林栖下了山,去婚姻登记处拿上了离婚证。 回到家时,季挽和融晨熙正好不在,也不知道是去了哪里。 林栖简单收拾了一下行李。 他的东西不多,一个行李箱都没装满。 留下一封信后,林栖在遗愿清单上多加了一个愿望——回家。 他将记事本留在了抽屉里,上了锁,心愿都已经实现,过去的东西他并不打算带走。 他要向前看了。 到达车站时,列车刚好开始检票。 林栖最后看了一眼自己生活了这么久的地方,随后毫不犹豫地登上了火车。 今后,他和这里,和季挽,就再也没有关系了。 第9章 第9章 融晨熙比季挽先一步回到家中,他一眼就注意到了桌子上的信。 他打开信封看了几眼,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尤其是在看到右下角的署名后,融晨熙直接将信撕了个粉碎。 这竟然是林栖留下来的。 他没死,怎么可能 那么高的山崖,他亲眼见他摔下去的。 可这信又不似作假。 融晨熙咬着唇,眼神怨毒。 林栖那个贱人还真是命大,早知如此,他就该换个方式弄死他。 林栖在信上说自己要离开了,要和季挽断个干净。 融晨熙冷哼一声,他才不信。 林栖肯定是故意留下这封信,想让季挽心疼他。 等季挽找他找得发疯时,他再出现,将事情的真相告诉季挽,将罪名推到自己头上。 这样被季挽厌恶的人就会变成他融晨熙了。 计划得真好,只是可惜,林栖没有想到,先看到这封信的人会是他。 正想着,门口突然传来动静。 融晨熙赶忙将信藏了起来,又关上了林栖房间的门。 见季挽进来,他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像往常一样和季挽打着招呼。 季挽看了一眼腕上的手表,出声询问: 林栖呢,他怎么还没回来 融晨熙摇了摇头,神色有些忧伤。 不清楚,林栖大概是还在生我的气吧,他昨天说完我之后就一个人走掉了。 小挽,要不你还是去找找林栖吧,毕竟他才是你名义上的丈夫,我只是你的哥哥。 他垂下眸子,眼中是恰到好处的落寞。 季挽闻言眼眶微红,目光牢牢黏在融晨熙单薄的身影上。 她的嘴唇几次张合,最终只化作一声压抑的叹息。 突然,她快步上前,伸手又悬在半空。 犹豫片刻后,她将头轻轻倚靠在融晨熙的胸口。 她眼中的情绪复杂。 如果可以,我不想只是你的妹妹。 随后,她像是想到了什么,眼中多了一丝怒意。 以后别再帮林栖说话了,总不可能次次都这么纵容他。 你的好心全被他当作了驴肝肺,等他回来,也该好好教教他规矩。 融晨熙轻抚季挽的发丝。 小挽,再等等,等我结了婚,我们都有了幌子,就可以不用像现在这样。 季挽的手悬在空中,有些不知所措。 她想顺势拥入融晨熙怀中,可一想到融晨熙结婚在即,又觉得不合时宜,如果被人看到了就不好了。 犹豫了半天,最后只轻轻拍了拍融晨熙的后背。 我会一直等你的。 三天后,林栖还是没有回来,季挽感觉有些不对劲。 他不会是在山里迷路了,不行,我还是去找找他吧,毕竟是我的丈夫,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死在山里。 季挽换好行装,安顿了融晨熙一句。 晨熙,你在家里等着我回来,要是情况不对,你就报警,叫救援队进山。 见季挽准备出门,融晨熙有些慌张,下意识脱口而出。 林栖不在山里。 季挽转过头,眼神有些困惑。 你怎么知道的 融晨熙转了转眼珠,悻悻一笑。 因为......因为当时林栖就说觉得我们晦气,要下山。 小挽你也知道,下山的路好走,林栖那么大一个人了,怎么可能迷路 季挽点了点头。 这倒是,他经常上山下山的,迷路的概率很小。 第10章 第10章 融晨熙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 小挽你就别担心了,说不定是林栖心情不好,出去散心了呢。 他转身想进屋帮季挽倒杯水喝,刚迈了一步,他就发出一声惊呼,摔倒在地。 啊,我的脚好像扭到了。 季挽赶忙上前查看,果然看到融晨熙的脚踝处红了一片。 她当即叫人一起把融晨熙送去卫生院。 融晨熙伤得很严重,骨头都有些轻微错位,得在卫生院休养几天。 病床上,融晨熙一脸歉意地看着季挽。 抱歉小挽,又麻烦你了,还耽误了你找林栖。 季挽伸出手,轻轻拂去落在融晨熙肩头的柳絮。 她睫毛半敛,眼底流转着春水般的涟漪。 说什么麻烦不麻烦的,照顾你本就是我的分内之事。 你说得也有道理,我这么盲目地去寻找,不仅找不到,还可能会让自己陷入困境。 还是等他自己回来吧,他总不可能一辈子都不回来。 季挽揉了揉眉心,一提到林栖,她感到莫名的烦躁,心里总觉得不踏实。 融晨熙主动拉住了季挽的手。 等林栖回来,我再好好和他道个歉,希望他能不计前嫌原谅我,不要因为我再和你闹脾气了。 季挽垂眸看着融晨熙,眼神里盛满疼惜,像是捧着易碎的琉璃,连说话都放轻了语调。 晨熙,你总是这样,为了别人委屈自己。 融晨熙淡淡一笑,像是风雨中坚韧的小白花。 总该有人要做出让步嘛,我也不想你为难。 翌日清晨,季挽出去给融晨熙买早餐,却在街道上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见那道身影往一旁的小巷拐去,季挽匆匆忙忙地拿起早点就追了上去。 等等,站住,林栖,这些天你去哪了你知不知道我......晨熙有多担心你...... 身影回过头,却不是那张熟悉的脸。 季挽这才意识到自己认错了人,慌忙道歉后,转身离开。 刚刚跑得太快,让她有些呼吸不顺畅。 她倚靠着墙壁,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缓了很久才恢复过来。 可即使呼吸调整过来了,心跳依旧很快。 她现在满脑子都是林栖。 他到底去了哪里,以往他从来没有离开过这么久。 季挽忽然想起,最近的林栖似乎有些反常。 突然开始打扮,突然要上夜校,突然想买相机,想爬山...... 他不会是真的在外面有人了吧。 这个想法一出现就被季挽否定。 村里的人都知道林栖的事情,没什么人愿意和他来往。 以他的名声,大概也不会有人想主动招惹他。 那么林栖这么反常的原因到底是什么。 季挽百思不得其解,最终只好就此作罢,先将早点带回了卫生院。 第五天,林栖还是没有回来。 第六天,季挽找了救援队帮忙,进山寻找了一圈,没有发现林栖的身影。 第七天,季挽开始在镇上挨家挨户询问,有谁见过林栖。 答案当然是没有。 就这么过去两周,季挽依旧没有林栖的消息。 他到底想要干什么 是故意这么做,想要她担心吗 可就算如此也要有个分寸。 消失了这么久,像是忽然人间蒸发了一样。 这样只会让她更加厌恶他。 第11章 第11章 季挽有些烦躁。 季挽不想继续想下去,也没空继续想下去。 她扩大了搜寻范围,将附近的村子也搜寻了一遍,依旧没见林栖的踪迹。 融晨熙也不禁有些疑惑。 都这么长时间了,林栖为什么还不出现。 难道他真的离开了吗 如果是那样的话,季挽和林栖曾经的未婚妻都只会是他一个人的了。 想到这样,融晨熙没忍住勾起了唇角。 季挽正坐在书房沉思,融晨熙推门进来,慌慌张张地开口: 小挽,白水村好像发现了林栖的踪迹。 两人立马出发去了白水村,却只见到了林栖的尸体。 尸体的脸已经高度腐烂,认不出面容,但身形却和林栖差不多。 最主要的是,他身上穿的衣服,口袋里的帕子都和林栖的一模一样。 看到尸体的一瞬间,融晨熙当即跌倒在地,捂着嘴痛哭起来。 怎么会这样,我不相信,这肯定不是林栖,你们一定是在骗人吧。 警察递给融晨熙一个小盒子。 这是我们在这位同志包里发现的。 打开盒子的一瞬间,融晨熙愣在了原地,过了很久,才缓缓开口: 这是......是小挽你结婚时送给林栖的戒指,林栖怕弄丢,就珍藏起来了。 融晨熙看上去很伤心,却还是擦干眼泪,想要安慰季挽。 小挽,你别伤心,说不定他不是林栖呢,不是看不清脸吗,林栖一定还活着的。 季挽什么话都没有说,只是盯着尸体看了很久,转头对警察说: 麻烦帮忙确认一下他的身份,要真的是我的丈夫,立马通知我。 说完,她又转头望向融晨熙。 我们先回去吧。 融晨熙有些错愕。 这可是他为她精心准备了很久的惊喜,季挽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冷静的都有些不像她。 季挽当然不知道融晨熙在想什么,反正她总觉得地上躺着的那个人不是林栖。 虽然那个人的腰上有一片和林栖很像的胎记,但细看还是能看出不同的。 回去后,季挽径直走向了林栖的房间。 融晨熙眸色晦暗,却又怕引起怀疑,不敢阻拦。 幸好那封信已经提前被他拿走了,现在林栖的房间里应该也不会有什么东西了吧。 婚后不久,林栖和季挽就分房睡了。 她没怎么关注过林栖的房间,今天猛地一看才发觉,房间空荡荡的,属于林栖的东西已经所剩无几。 她来到林栖的桌子旁,在上面发现了一张已经被烧毁的照片,只剩下季挽的半张脸。 季挽一眼就认出来,这是他们的结婚照,也是她和林栖唯一的合照。 她的目光往下移,发现了第一格的抽屉上了锁,直觉告诉她里面一定有什么东西。 她翻找了一番,没有找到钥匙,干脆拿出扳手砸起锁来。 一下,两下......砸了几次过后,锁子猛地落在地板,发出沉重的响声。 季挽打开抽屉,看到了一个记事本。 她颤抖着手翻开记事本,眼中只看得到几个大字。 死前遗愿清单。 同时,门外响起敲门声。 季挽同志在家吗,你的离婚证还没有来拿,我给你送来了。 第12章 第12章 林栖坐了一天一夜火车才到达曲镇。 刚准备提上行李下车,旁边却有人快他一步,抢过他的行李就往车门跑去。 对方的动作太快,等林栖反应过来时,对方已经快到车门了。 他立马追了上去,一边追一边大声喊。 抓小偷,前面有小偷! 人们下意识护住自己的东西,往四周散开,这反而给小偷让出了道路,让他畅通无阻地下了车。 林栖咬了咬牙,也跟着下了车。 他的证件还在行李箱里,丢了会很麻烦。 他刚站到站台上,就见前面的小偷已经被人制服在地。 林栖赶忙跑过去,确认了一下没有丢东西,连忙和对方道谢。 林栖 听到对方喊出他的名字,林栖缓缓抬起头。 面前站着一个身姿飒爽的女人,短发利落,眉眼如刀,浑身透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这个人林栖实在是太过熟悉,是他曾经的未婚妻。 林栖站起身,朝女人微微颔首示意。 好久不见,简莳微。 坐在简莳微的红旗车上,林栖略微有些局促。 在他说出他是来寻找自己的亲生父母时,简莳微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提出要送他过去。 林栖偷偷瞥了简莳微一眼,这么长时间没见,她倒是没什么变化,对待外人依旧是一副冷冰冰的样子。 其实之前林栖也喜欢过简莳微,甚至幻想过婚后的幸福生活。 毕竟像简莳微这种既有实力长得也好看的人,倾慕她的同志可以从这里排到港口。 可那件事发生后,简莳微又很快退婚,连一句解释都没有,让他不禁对她失望。 在他看来,简莳微大抵是和其他人一样,不相信他,嫌弃他脏,所以才这么做。 可听完融晨熙的话,林栖又发觉事情的真相似乎不是这样的。 到了,是这里吗 简莳微的话拉回了林栖的思绪,林栖看了一眼纸条上的地址,朝她点了点头。 是这里,麻烦你了。 林栖下车朝着门口走去。 林父正躺在门口的摇椅上晒太阳,见林栖过来,他眯起眼睛,有些不确定地开口: 你是林栖吗 林栖抿了抿唇,看着眼前已经年迈的父亲,眼眶一瞬间变红。 是我,阿爸。 屋里的林母听到了动静也赶忙跑了出来,直接冲过来一把抱住林栖。 我的儿子,你怎么这么瘦,这些年在外面过得一定很辛苦吧。 林母伸出手,轻轻抚摸着林栖的脸,眼中满是心疼。 林栖强撑起一个笑,摇了摇头。 没有,我过得挺好的。 简莳微刚停好车走过来,看到她,林母有些震惊。 小莳,你怎么在这,你和林栖一块来的吗 简莳微看了我一眼,点了点头。 林母拍了拍林栖的手,似乎回忆起了什么。 还真是有缘,你们小时候经常一起玩呢,只不过后来小莳她们家搬走了,你也走失了。 林栖愣了一下,他印象里儿时的确有个玩伴,但已经记不清脸了。 原来他和简莳微儿时就认识了嘛 第13章 第13章 他瞥了简莳微一眼,刚好看到她眼中复杂的情绪。 林母看了看两人。 你们后来一直待在一起吗 林栖摇了摇头。 没有,只是碰巧又碰到了。 叶母点了点头,笑容和蔼。 好,快进屋吧,阿妈给你做你小时候最喜欢吃的菜。 以防万一,林栖还是带着林父林母去卫生院做了亲子鉴定。 简莳微主动开车送他们过去,之后就一直在走廊等着。 抽完血后,林栖将简莳微带到了角落。 我有话想和你说。 简莳微有些错愕,但还是开口说: 我也有话想和你说。 林栖抿唇。 那天晚上的人不是融晨熙,你不需要因为这个嫁给他。 对不起。 两人同时开口,在听到对方的话后又都愣住。 你怎么知道那天我同样中了药,后来有个同志找到了我,说......愿意对我负责。 简莳微眼中闪过一丝震惊,随即又被愧疚填满。 对不起,我不是有意想要退婚的。 我想了很久,觉得自己已经配不上你。 退婚后,我接到命令,被紧急调去了边境,等我回来后,才听说了那些日子你受了那么多屈辱。 我想去和你解释,却发现你已经有了妻子,看你过得美满幸福,我不敢再打扰你。 她垂着头,指尖无意识地抠着掌心,关节因太过用力而泛白。 仿佛有千言万语卡在喉咙里,却又被愧疚的重负压得发不出声音。 林栖还是头一次见到简莳微脆弱的样子。 之前的简莳微一直是一副意气风发的样子,似乎没有什么能压垮她。 可是没想到,她竟然会觉得是自己配不上他吗 难道你不觉得我是个不检点的人吗 林栖盯着简莳微的眼睛,想从她的眼中看出什么端倪,可简莳微的眼中满是疼惜,没有嘲弄也没有鄙夷。 怎么会这件事本就疑点重重,真正该被指责的应该是别有用心之人才对。 你放心,我一定会配合警方抓住罪犯,给你一个交代。 说完,她像是想到了什么,开口询问: 对了,你刚刚说那天晚上的人不是那位同志是什么意思 林栖愣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原本他只是不想让融晨熙得逞,却忘记思考该怎么把真相告诉简莳微。 见简莳微的目光诚恳,他的脸颊莫名有些发烫,别过头,不敢再看简莳微。 意思就是另有其人,融晨熙骗了你,至于那个人是谁,你不需要知道,他......他已经死了。 见状,简莳微也没有追问下去。 好,我明白了,等回去我就和那位同志退婚。 三天后,亲子鉴定结果出来,林栖的确是两人的儿子。 林父林母当即流下眼泪,他们差点以为这辈子都见不到自己的儿子了。 无数次燃起希望又破灭,如今总算是功夫不负有心人。 叶父叶母带着林栖去置办了很多东西。 林栖主动提出想要去改个名字,换个新的身份证,告别过去。 他想了很久,最终将名字改为余朗,和母亲姓。 愿余生如霁,云开雨歇。 始终怀抱一片朗朗晴空。 第14章 第14章 离婚证什么离婚证 听到工作人员的话,季挽先将记事本收了起来,匆匆忙忙地跑到门口。 同志,你是不是搞错了,这离婚证怎么可能是我的,我从来没去办...... 在看清离婚证上名字的那一刻,季挽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这不可能吧,是假的吧。 她反反复复看了几眼,总觉得上面的文字越看越陌生。 工作人员指了指照片旁边的钢印。 同志,你看清楚,上面都是盖了章的,怎么会是假的 季挽缓缓阖上离婚证,声音有些颤抖。 这是什么时候办的,我怎么不知道 工作人员有些疑惑。 你不知道吗同志,是你前夫去申请了强制离婚,现在手续走完了,离婚证也就下来了。 季挽攥紧拳头,强迫自己露出笑容。 我知道了,同志麻烦你跑一趟了。 房门关上后,季挽慌忙拿出记事本翻看起来。 死前遗愿清单。 第一条,找到自己的家人。 第二条,离婚。 ...... 第六条,爬山。 回家。 ...... 季挽忽然想起,自己之前在卫生院碰到过林栖,是她陪融晨熙去做亲子鉴定那次。 也是从那次开始,林栖就变得不对劲起来。 之前一直为爱隐忍一切的他,像是忽然有了自己的性格。 他开始注重自己的仪表,继续去读书丰富内涵,甚至还突然有了爬山的念头。 原来一切的一切都有迹可循。 正想着,记事本中突然掉出一张检查单,上面赫然写着几个大字,胃癌晚期。 原来,林栖是得癌症晚期啊。 所以才会瞒着她,才没有去治疗,选择在生命的最后,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季挽感觉手背有些湿润,她胡乱地抹了一把脸,才发现自己的脸上已经布满了泪水。 她怎么会这么迟钝,她为什么不能早点发现林栖的异常 她又为什么会这么伤心,明明自己只是在利用林栖。 小挽,你看到什么了,怎么还哭了 融晨熙的眸色一凛,探头看了一眼季挽手上的记事本。 在看清上面的字后,他的心里有些窃喜,原来林栖快死了啊。 等他死了,他的女人就全是他的了。 融晨熙惊呼一声,装出一副伤心的样子。 这......这是林栖的字迹。 会不会我们之前看到的那个真的是林栖 季挽下意识脱口而出。 不会的。 那不是林栖,胎记不一样。 季挽紧皱着眉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林栖一定还活着,愿望清单上的最后一条不是回家吗,林栖肯定是去找他的家人了。 他性子很倔,不找到家人估计不会轻易死掉的。 看到季挽眼中的落寞,融晨熙不由得攥紧了衣角,皮笑肉不笑地开口: 小挽,会不会是你记错了虽然很不想承认,但那个应该就是林栖吧。 季挽心情有些烦躁,下意识吼了一句。 你为什么这么笃定我不是说了,那个肯定不会是吗 融晨熙当即红了眼眶。 这只是我的猜测,我只是怕万一林栖真的遭遇不测...... 第15章 第15章 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季挽强忍着心里的郁闷,放缓了语气。 不要再说这种不吉利的话了。 季挽有些疲惫地叹了一口气。 毕竟我和他也在一个屋檐下住过一段时间,其实我早就看出来了,他原本的性子不是这样的,是因为我,他才一直隐忍。 可我,可我一直在骗他啊。 季挽的脑海里不断闪过之前和林栖相处的画面。 林栖会记住她所有的习惯,总是提前为她准备好喜欢的饭菜。 有了林栖之后,家里的物品置办也不再需要她操心。 是什么时候开始,她变得愈发依赖林栖。 是发现生活中大部分的事情林栖都能独自一人处理好吗。 还是发觉林栖为了她做出了巨大的改变,让她的虚荣心得到了满足呢。 季挽想不明白自己对林栖到底是怎样的感情。 或许她早就在不知不觉中爱上了别样的林栖,可却不敢承认。 她只知道,她很想他,想让他回来,想和他好好过日子。 她并不是头一次对林栖产生愧疚之情,却是头一次有些怨恨自己。 她恨自己为什么要骗他,就算她能找到林栖,这样不纯粹的情谊又该怎么去维护。 看见季挽眼中的忧伤,融晨熙走上前轻轻拍了拍季挽的肩膀,想要安慰她。 小挽,林栖一定会没事的。 晨熙,你先回屋去休息吧,我一个人待会。 季挽勉强地笑了一声,走进了林栖屋里,关上了房门。 融晨熙盯着那扇陈旧的木门,眼中满是怨毒。 他紧咬着牙,指甲已经嵌进了肉里,可他像是感觉不到疼一样。 林栖,都是将死之人了,季挽反倒对你念念不忘起来了,可别让我找到你,否则我定会将你碎尸万段。 他冷哼一声,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林栖房间里,季挽还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 她再一次打开了原本放着记事本的抽屉,里面竟然还有一支录音笔。 季挽有些喜出望外,赶忙按下了录音笔的按钮,可里面却传出了融晨熙的声音。 季挽啊,不过是我养的一条狗罢了,狗只会对自己的主人忠心,林栖以为和季挽同床共枕过几天,季挽这条狗就会向着他吗,可笑! ...... 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的对话,听起来像是融晨熙对朋友说的。 季挽听完全部的对话内容,整个人瞬间石化。 她不敢相信录音笔中那道尖利阴毒的声音属于她那美好善良的融晨熙。 她也不敢相信自己在融晨熙眼中只能算得上一条忠心的狗。 还有当初融晨熙明明跟她说,林栖的事情是个巧合,正好可以用来给他们当幌子。 可录音里,他却说他是看上了林栖的未婚妻,才给林栖下了药。 这一切根本不怪林栖。 不是因为他不检点导致众叛亲离,完全是融晨熙设计陷害。 季挽又重新听了几遍,想要寻找到造假的痕迹。 可越听她的心越凉。 她可以确定,这是融晨熙自己说出口的,说话的习惯没有任何变化。 难道这才是融晨熙的真实面目吗他到底瞒了她多少 正想着,门口突然响起了敲门声。 季挽打开门,发现是镇上的邮差。 这是融晨熙同志的信。 邮差将信递给季挽后就离开了,而季挽看着手中的信陷入了沉思。 寄信的人是简莳微,信封上写着三个大字——退婚书。 鬼使神差地,她没有将信给融晨熙,而是回了自己房间,关上门,拆开了信封。 信上简莳微说已经确认了那天晚上的人不是融晨熙,她可以不计较融晨熙骗她的事情,但婚约也会就此取消。 简莳微的信给录音笔里的对话又增加了几分信服力。 季挽迫切地想要调查清楚,想知道融晨熙到底瞒了她多少事情。 第16章 第16章 季挽拜托了人去调查融晨熙,调查的结果让她大吃一惊。 融晨熙不仅害了林栖,还背着她在外面私会了很多人。 他根本不是爱她,而是享受这种被追捧的感觉,她对于融晨熙来说,只是满足虚荣心的工具。 而林栖就更惨了,无辜遭受了那么多伤害,就连村里的谣言都是融晨熙带头挑起的。 季挽看着面前的证据,眼中已经盛满了怒火。 她纤细的手指攥成拳头,砸向斑驳的墙面。 季挽深呼吸了一口,披上外套,朝着融晨熙所在的地方走去。 融晨熙还不知道退婚的事情,正在兄弟张生的陪同下挑选婚礼会用到的东西。 张生一脸崇拜地看着他。 晨熙哥,你可真行啊,勾得那么多人心神不宁的。 融晨熙一边逛一边给他传授经验。 你多学着点,别吊死在一棵树上。 就像季挽,你以为她有多聪明,还不是被我耍得团团转...... 看到了朝他们接近的身影,张生扯了扯融晨熙袖子,示意他不要再说下去了。 但融晨熙并没有明白张生的意思,还在喋喋不休地说着。 直到身后响起一道熟悉的男声。 你们在聊什么看起来很开心的样子。 融晨熙脸上的笑容一僵,有些悻悻地转过头看着季挽。 小挽,你怎么在这里 怎么,我不能在这里吗 融晨熙从没有见过这样的季挽,眼神冰冷,看着他的时候就像是在看仇人一样。 他预感到不好,赶忙和张生告别,拉着季挽往回家走去。 或许是想给彼此留点面子,季挽没有反抗。 一路上,季挽的气压低到了极点,而融晨熙待在一旁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直到回到家里,融晨熙瞥了季挽一眼,有些惶恐不安。 小挽,我刚说的那些都是玩笑话,不能当真的。 是吗,可我不这么觉得。 说完,季挽按下录音笔上的按钮,融晨熙刻薄的话语再度在房间里响起。 融晨熙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他神色恳切地看着季挽,慌忙解释。 这......这不是我,小挽,你要信我,是有人要害我。 季挽嗤笑一声,将简莳微寄来的退婚书递给他,在看清上面的内容后,融晨熙的脸色更是一下子变得苍白。 怎么可能这不可能,小挽,你在和我开玩笑对吗 融晨熙的手有些发抖,他手一松,退婚书掉落在地。 他低着头,眼中满是不敢置信。 她怎么会知道...... 知道你那天给她下药的事情吗 季挽开口补全了他后半句话,眼神冷漠地看着他。 融晨熙,你将我骗得团团转。 她又将这些天搜集到的证据丢到融晨熙面前,缓缓开口: 当初是你故意下药谋害林栖的,对吗 融晨熙蹲下身,看着地上的照片,脸色一下子变得苍白。 他想去拉季挽的手,却被季挽避开。 融晨熙站在原地,有些无措地看着季挽。 不是的小挽,你要信我,这些都是假的,是伪造的,我没有害任何人...... 季挽猛地大喝一声。 别再撒谎了,事情的前因后果我都知道了,你还不打算承认自己的错误吗 第17章 第17章 季挽看着他,眼中满是失望。 融晨熙别过脸去,喉结滚动了几下。 他死死咬着牙,硬是把那股热意逼了回去,只剩睫毛微微发颤。 他倔强地抬起头,毫不退缩地与季挽对视,眼神里藏着不甘与执拗。 承认自己的错误我有什么错是林栖活该,是其她人活该。 他的声音尖锐刺耳,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偏执。 他忽然大笑了几声,表情变得狰狞。 要不是你一直顾及太多,我会这么做吗 他走上前挽住季挽的胳膊,将头靠在她的肩上。 小挽,一切都是因为我太爱你了,太想和你在一起了啊。 别人的死活和我们有什么关系,只要我们好好的,不就行了吗 他的语气又突然变得温柔起来,带着一丝讨好,仿佛刚刚那个疯狂的人不是他。 融晨熙抬起头,眼神中闪烁着狂热的光芒,他直直地盯着季挽,似乎想要从她眼中看到认同。 而季挽的眼中满是质疑,还夹杂着一丝恐惧。 你真的爱我吗爱我,又怎么会和别人纠缠不清 我爱你啊,我爱你们每一个人,这不影响的。 他的双手紧紧抓住季挽的胳膊,指甲几乎要陷进她的皮肤里。 像是想到了什么,融晨熙的眼中闪过一丝懊悔,但很快又被嫉妒和占有欲所取代。 我就不该用林栖来做我们之间的幌子,我没想到,你会对他产生感情,明明我哪里都比他好。 小挽,既然他现在已经走了,以后你的眼中就装我一个人好不好 季挽用力甩开了融晨熙的手,往后退了几步,与他保持距离。 那林栖呢,他就该白白遭受那么多伤害吗融晨熙,你差点毁掉了他的人生! 她脖子上的青筋隆起,胸膛剧烈起伏,喘了很久才冷静下来。 融晨熙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 我本来想放过他的,谁叫他那么碍眼,抢走了你对我的关注。 他的语气又缓和下来,眼中闪烁着偏执的光。 小挽,我为了你可以放弃一切,为什么你就不能只爱我一个人 季挽苦笑一声,表情变得严肃。 感情又怎么能强求 融晨熙,你醒醒吧,因为你的执念,伤害了多少无辜的人,你要为自己的行为买单。 我会将真相告诉村里人的,你记住,你还欠林栖一声道歉。 她转身就想离开,身后却突然响起重物落地的声音。 季挽转身,看见将酒瓶摔在了地上,然后,划着了火柴。 橙红色的火焰如同他扭曲的执念,疯狂地跳动、蔓延。 火光映在他脸上,让他的表情看上去愈发狰狞。 季挽暗骂一声,冲到融晨熙身边,就想将他抱起。 融晨熙,你疯了吗 谁料,融晨熙却从袖子里拿出一支针管扎进了季挽的脖子里。 季挽瞬间失去了力气,倒下了地上。 小挽,你会一直爱我的对吧,不会也没关系,只要你一直陪在我身边就够了。 融晨熙哼着童谣,笑容张扬。 季挽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却敌不过药劲,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第18章 第18章 季挽醒来时,只感觉大脑一阵刺痛。 刚刚发生了什么,她怎么一点都想不起来了。 小挽,你醒了,我们不是约好要一起去试婚服吗,怎么就睡过去了 季挽抬起头,看着面前清朗的男人。 他是谁 季挽在脑海中搜索了一番,想起这是自己的养兄融晨熙。 她下意识开口。 婚服你要结婚了 融晨熙目光微动,轻轻扫了她一眼。 小挽,是我们要结婚了,你怎么连这件事都能忘记 季挽环顾四周,果然发现屋里已经贴上了喜字,就连床单被罩都换成了红色的。 我们为什么会结婚 季挽总感觉有些不对劲,却又说不上来是哪里不对劲。 见季挽这样,融晨熙一脸委屈地看着她。 你当初答应要嫁给我的,难道你要反悔吗 季挽摇了摇头。 不是要反悔,只是感觉自己好像忘了些事情。 融晨熙上前挽住了她的肩膀,安抚道: 你唯一忘记的事情,就是陪我去试婚服,走吧小挽,现在还不迟。 在融晨熙的陪伴下,季挽渐渐放下疑虑,安心筹备起婚礼来。 融晨熙很贴心,每晚睡前都会给她送一杯牛奶喝,说是有助于她的睡眠。 婚礼前夕,季挽做了一个奇怪的梦。 梦里,有个看不清脸的人和她挥手告别,她想追上去,却怎么都追不住。 一连几天,都是同样的梦,搞得她心神不宁。 她总觉得这个家里还应该有个人的,可是她观察了很久都没有发现第三个人留下的痕迹。 直到她在满是灰尘的客房里发现了一株茉莉花。 花盆已经裂开了,茉莉花也快枯萎了。 她明明记得融晨熙花粉过敏,家里又怎么会出现盆栽。 闻着熟悉的花香,梦里的身影也终于有了脸。 她终于想起自己忘了什么了。 她忘了林栖,她竟然把林栖忘记了。 不对,这不是出自她自己的意愿,是融晨熙,一切都是融晨熙搞的鬼。 季挽攥着那株茉莉花冲到客厅时,融晨熙垂眸执笔,正在认真的写烫金喜帖。 她看着融晨熙,一字一句地说: 我想起来了,一切都想起来了。 融晨熙身形一顿,不小心打翻了桌子上的牛奶,他低着头,眼神晦暗。 那我该恭喜你吗 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和我生活下去不好吗 季挽蹙起眉头。 你让我怎么装作不知道! 你做过的事情我会上报组织的,你好自为之吧。 见季挽要走,融晨熙立刻跑了过去。 小挽,别这样,求你了,你这样让我怎么活下去 季挽伸手,拽住他藏在身后的手臂,融晨熙手中的针管跌落在地。 季挽冷哼一声。 还想故技重施吗你以为这次我还会不设防备吗 她拿起家里的座机,给警局打了个电话。 融晨熙被警员带走时,眼中还带着愤恨和不满。 你会后悔的,你一定会后悔的! 见融晨熙被带上警车,季挽缓缓松了一口气。 她唯一后悔的事情,就是当初算计了林栖。 她要去找林栖,要和他重新开始,要用自己的余生去赎罪。 第19章 第19章 另一边,余朗也开始了自己的创业之旅。 刚重生回来时,他想过很多,剩下的日子里他到底要做些什么。 上一世的家庭囚笼让他刻骨铭心。 如今挣脱桎梏,他比谁都清楚家庭妇女的苦——那些被琐碎消磨的人生,该有人替她们撕开一道光。 于是,余朗决定创办一个只有女工的厂子。 他坚信,妇女能顶半边天。 他想帮助那些被家庭束缚的妇女,帮助她们走出来,站在阳光下,获得本该属于她们的权利。 可惜,创业的道路不是一帆风顺的。 余朗用了半个月时间去了解市场的状况,想创立一家电子厂。 但镇上的电子厂不占少数,他根本没有发展空间,他只好扩展思路。 忽然间,他想起之前在白水村那边发现的一种草,捣碎后可以做成口脂,还有润唇的效果。 他之前为了讨好季挽,口脂都是自己亲手做的。 现在的化妆品还不算普及,供销社里卖的口脂不仅颜色单一,还极有可能导致人过敏。 如果他能利用那种草做出新颖的口脂,那是不是...... 想到这里,余朗的眼中闪过一道亮光。 说干就干。 他当即就要返回白水村,父母拜托简莳微陪着他一起去。 余朗明白父母想要撮合他们的心情,但没有拒绝。 他怕回去会遇到季挽她们,有了简莳微,能避免一些麻烦事发生。 因为路程太远,两人选择坐火车回去。 路上,简莳微忽然开口问余朗。 余朗,你......恨我吗 余朗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恨过,但,是在不了解真相前,比起那些人,你算是对我最真诚的了。 如果没有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发生就好了,如果他能顺利和简莳微结婚就好了。 要是有如果,那他现在活得会不会更幸福一些。 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余朗缓缓开口。 对了,说起来,我们小时候竟然还认识吗,我有些记不清了。 简莳微的眼神有些闪烁,柔和的目光和清冷的面容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她唇角噙着一抹笑容,笑起来让人觉得如沐春风。 认识,当时你说我是你这辈子最好的朋友,我一直记得。 后来我们被迫分离,我兜兜转转找了你很久才找到,却没想到,你不记得小时候的事了。 不过没关系,我记得就好了,只要你愿意,我们还可以再重新认识一百次,一千次。 余朗有些失神,喃喃自语。 重新认识吗 他没有想过这件事,以他现在的情况,大概来不及重新认识简莳微了。 下一站到站白水,请各位乘客收拾好自己的行李...... 乘务员的话让他收拢了思绪。 见简莳微已经站起身往车门口走去,余朗也立马追了上去。 白水还是和他印象中的一样,没什么变化。 余朗带着简莳微去了后山,摘了好些做口脂的草。 他特意没有砍断根茎,想试试这种草能不能用曲镇的土壤栽培。 随后,他又去镇上的供销社探查了一下口脂的情况,果然和他猜想中一模一样。 只有大红色和艳粉色,很多场景都不适用。 第20章 第20章 林栖是你吗林栖 听到身后响起熟悉的声音,林栖身子一僵,用余光瞥了简莳微一眼。 简莳微立马心领神会,让林栖从供销社的后门离开,自己则留在原地挡住了季挽。 时隔这么长时间,简莳微再次见到季挽,发觉她比之前憔悴了许多。 她眼窝深陷,瞳孔里还有血丝,头发零乱也没整理。 季挽大概也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简莳微,明显愣了一下。 她蹙起眉头,面色不善地看着简莳微。 简莳微你拦我干什么,那个人是林栖对吗 你们怎么会在一块,你们...... 简莳微面无表情地打断了她的话。 你认错了,那是我的丈夫,他叫余朗。 季挽愣了一下,随后疯狂摇头。 不可能,我不可能认错的,那就是林栖。 他在躲着我对吗 季挽想要绕过简莳微去追林栖,但过道被简莳微堵得严严实实,季挽根本没有办法,只好扯着嗓子大喊。 林栖,林栖,你让我和你说句话好吗,让我陪着你治疗好吗我相信会有奇迹发生的。 简莳微有些不解地看着季挽。 治疗什么意思 季挽朝她冷哼一声。 林栖没和你说吗他已经胃癌晚期了。 简莳微瞬间变了脸色。 胃癌晚期怎么可能 ...... 与此同时,余朗正在打算去车站等简莳微,腹部却突然一阵绞痛。 他的病又发作了,以往都是在深夜,这次怎么白天就发作了。 余朗倚靠着墙壁,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他在包里翻找半天,好不容易找到止疼片,却手一抖,药瓶滚落在地。 听到屋外余朗猛烈的咳嗽声,屋里的两人皆面色铁青。 见简莳微已经不为所动,季挽愤愤地看着她。 你还要再拦着我吗,再耽误下去林栖可就要出事了。 简莳微抿了抿唇,还是给季挽让开了道路。 见季挽慌忙往林栖身边冲去,简莳微补充了一句。 以后叫他余朗,他已经开启新的生活了。 余朗失去意识前,看到季挽朝他跑来,慌张地将他扶起。 再醒来,他又到了卫生院。 外面天色昏暗,季挽趴在他的床边睡了过去。 余朗轻手轻脚地下了床,推开门,发现简莳微正在走廊坐着。 看到他出来,简莳微拎着外套朝他逼近。 不知为何,看到简莳微,余朗总觉得心虚,见简莳微朝他走来,他只好连连后退,直到后背抵在墙上,无路可退。 余朗有些紧张地看着简莳微。 你想说什么 简莳微没有回答,先将外套披在余朗身上。 晚上冷,把外套穿好,别着凉。 简莳微的身上没有杂七杂八的味道,只有一股淡淡的皂香,莫名地让人觉得很安心。 余朗喉结动了动,忽然觉得这味道比任何香水都勾人。 像她这个人一样,简单得让人心头发软。 简莳微面色凝重地看着余朗。 你的身体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不告诉我 她深呼吸了一口,眼尾有些泛红。 就算你不信任我,也总该将这件事告诉伯父伯母,他们才刚找到你,就又要承受失去你的痛苦。 你要瞒着所有人到什么时候,为什么要独自一人承担这些苦痛 看到简莳微眼中不似作假的担忧,余朗别过头,淡淡回应了一句。 没什么大碍,我了解自己的身体。 第21章 第21章 简莳微还不肯放弃。 我带你去大城市,去最好的医院治疗好吗你相信我,一定可以治好的...... 余朗抬眸,眼角同样有些湿润。 没用的,要是能治好,我比谁都想活下去。 既然是我的人生,剩余的时间就让我自己做主吧,我不想之后的日子都只能躺在病床上。 上辈子,他也不是没有努力过。 他也找别人借过钱,去大医院看过,可几乎全部的医生在看到他的病历单时,都只会摇头,劝他,想吃点什么就吃点什么吧,治疗也只是白白受苦。 他还是不信,选择了治疗。 可结果的确和医生说的一样,钱花了很多,病也没治好。 那段时间他不仅要遭受病痛的折磨,还遭遇了爱人的背叛。 从绝望痛苦一直到麻木,那种感觉他不想再体验一次了。 简莳微和余朗拉开了距离。 好,你想做什么,我都支持你。 余朗有些意外。 你就这么答应了 简莳微苦笑一声。 以你的性子,我不答应有用吗 余朗思索了一下,也无奈地笑了笑。 倒也是,趁季挽还没醒,我们离开吧。 两人趁着夜色离开,在车站休息了一晚,第二天清晨就坐车回了曲镇。 简莳微答应余朗,不把他生病的时候告诉他的父母。 回去之后,余朗将自己关在房间研究了很久。 控制剂量,不断尝试,连续好几天都没休息,终于研究出来不同颜色的口脂。 余母是口脂的第一位使用者。 看着镜中的自己,余母笑得合不拢嘴。 我们家朗儿研究出来的东西就是好,涂了这个,我都年轻了好几岁。 余朗告诉他们自己的想法,父母当即表示支持,立马就给了余朗一笔资金。 你想做什么就大胆去做,阿爸阿妈永远在你身后。 余朗红着眼眶点头,用这笔钱开办了一家厂子。 但厂子有了,女工去哪里找又是一个问题。 除了一部分受过他帮助的女人愿意加入,别人都保持观望的态度。 如果是机械厂、电子厂,大家或许早就加入了,毕竟余朗开的条件也不低。 但,口脂厂,还只收女工,这让众人都不看好余朗。 等了两周,又有些零散的人员加入。 余朗统计了一下,一共也只有十几人,数量远远不够。 但他没有放弃,一直在积极努力地争取。 简莳微问他,为什么想开个口脂厂。 生产领带皮鞋的厂子也不占少数,同样的,女同志的需求也应该被看到。 走出家庭,走向各个岗位并不意味着女同志们就失去了追求美的权利。 当然,口脂也可以给男同志用,这本身就只是修饰自身的工具。 简莳微看了余朗许久,忽然笑了。 这些观点我还是头一次听到,你说得有道理,以后还要麻烦余朗老师多给我普及一些。 余朗想了很久,最终决定先生产出一批口脂让众人免费使用,看看效果。 同时,他还找了当红歌星代言。 两边同时进行,果然吸引了更多女工的加入。 第22章 第22章 众人试用之后,也给出了很多反馈,余朗又根据这些反馈进行整改,重新生产了一批口脂。 一发行就受到了众人的喜爱,大街小巷都用起了余朗研发的口脂。 众多外地的商铺都慕名而来,和余朗厂子进货。 余朗给女工们加了工资,又将剩余的钱全用在了公益上,投资建设了一所希望小学。 日子一天天地好起来。 或许是心情变好了,余朗的病也有了好转。 简莳微也没放弃,一直在寻找老中医帮余朗看病。 这天,余朗正在厂子忙活,一个女工忽然急匆匆跑进来,说有人来找余朗。 他还以为是自己的父母,放下手中的活跑了出去,结果却见到了季挽。 见到余朗的一瞬间,季挽想不管不顾地扑进他怀里,却被他躲开。 季挽的神色有些尴尬,但还是强装镇定。 叶......余朗,我终于找到你了。 余朗冷淡地回应了一句,转身就想往屋里走。 我和你没什么可聊的,请回吧,我还有事。 季挽赶忙绕到他身前,挡住了他的去路。 你听我解释,之前的事是我不好,我知道错了,我也被融晨熙骗了。 我一开始是想利用你,但我没想过伤害你,更何况,你走后我才发觉,我早就爱上了你。 余朗有些想笑。 这些话说给上辈子的他听,或许还能将他哄住,可惜,他已经活了两辈子了。 他冷眼看着季挽,面色平淡,似乎面前只是个无关紧要的人。 所以呢 季挽咽了一下口水,神色忐忑。 给我一个赎罪的机会好不好 我变卖了所有的家产,我带你去大医院治疗,等你的病好了,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她想去牵余朗的手,却被他再次躲开。 重新开始就不必了,我觉得现在这个样子就很好。 你说你没想过伤害我,可你每一个行为都是在伤害我。 季挽忽然开口。 是因为简莳微吗你忘不了她对吗 明明已经没有了婚约,却还总是待在一起,简莳微就那么好吗,难道她就没有伤害过你吗 瞧见季挽咄咄逼人的样子,余朗只觉得疲惫。 与简莳微无关。 他顿了一下,缓缓开口。 况且简莳微足够尊重我,她不会用有色眼镜来看我,会支持我的决定,会认真思考我说的每一句话...... 季挽出声打断了余朗的话。 我也可以,这些我都可以学,都可以改的,余朗,回到我身边吧。 我可以不在意你这些天的经历,只要你愿意回到我身边,我们找个没人认识的地方重新开始好吗 季挽几乎是用乞求的眼神看着余朗,可余朗没有动容,他觉得这眼神实在太过虚伪。 有些东西是刻在根骨里的,这也是人与人之间最本质的区别,你改得了表象,根却变不了。 我不想再与你耗费口舌,你快些离开吧 。 季挽的眼神带着倔强和执拗。 我是不会放弃的。 正当余朗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个局面时,身后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先进去吧,有女工需要你,这里就交给我吧。 第23章 第23章 余朗转过头,发现说话的人是简莳微,他有些担忧地看了她一眼。 你可以吗 简莳微冲他笑了笑。 放心交给我就好。 见状,余朗也不再犹豫,转身回了屋里。 看着面前的季挽,简莳微微微眯起眼睛。 我们又见面了。 季挽攥紧了拳头,神色不悦。 简莳微,识相的话,就别拦着我。 简莳微依旧神色平静。 你没听到余朗刚刚的话吗他叫你离开。 季挽心中焦急,额头上青筋隆起,冲上去就想给简莳微一巴掌。 你别逼我动手,这是我和余朗的事情,和你有什么关系! 却被简莳微一手拦下。 是吗你觉得动起手来,你有几分胜算 简莳微的话像是一盆冷水从季挽的脑袋浇下,她看着面前挺拔的简莳微,不自觉后退了几步。 既然你已经意识到了自己之前伤害过余朗,那你也就该明白,不要再来打扰他的生活才是最好的。 季挽心中的怒火再次升起。 你有什么资格和我说这些,我们不是一样的吗,凭什么你能待在余朗身边,而我就不能。 简莳微哼笑一声。 因为我将他当作余朗,而你还把他看作林栖。 你大概只是想起了余朗曾经对你的好,所以才想让他回到你身边。 可是,他是自由的,不愿意被束缚的,而你却只想将他困在身边,让他做回曾经那个林栖。 你有真正为他考虑过吗,你有想过他会不会痛苦吗 她的眼眸漆黑,就这么直勾勾盯着季挽,看得季挽的心里有些发毛,支支吾吾了半天都说不出话来。 简莳微拍了拍她的肩膀,微微一笑。 连这些都想不清楚的话,就别再说要挽回他这种话了。 你...... 季挽气得脸都有些发红,她总觉得自己被简莳微戏弄了,却又无可奈何。 见她一直站在原地不动,简莳微善意地提醒了一句。 还不走吗,要我送你离开吗 季挽恶狠狠地剜了简莳微一眼。 你等着简莳微,我一定会让余朗回心转意的。 确认季挽离开后,简莳微才转身回了厂子。 余朗递给她一杯茶水。 今天谢谢你了。 简莳微接过茶水,笑容爽朗。 这有什么好谢的,我也不想再看到她来打扰你。 不过看她那个样子,怕是不会善罢甘休。 余朗低着头,看着自己手里的茶杯,忽然出声。 简莳微,我想拜托你一件事。 简莳微有些疑惑。 什么事,你说。 他抬眸,勉强撑起一个笑容。 可不可以和我办场假婚礼 我想让季挽死心,也想让阿爸阿妈放心。 我的身体大不如前了,我知道这有点麻烦你...... 简莳微伸出手,为他擦拭掉唇边残留的血迹。 不麻烦的,我很高兴,你能信任我。 余朗怔愣了几秒,对她说了声谢谢。 婚礼的事宜麻烦你筹备了,尽快一点,就在这个月内准备好。 简莳微点了点头。 好,你放心,一切交给我就好。 两人又闲聊了一会儿,有士兵跑来叫简莳微回营地。 临走前,余朗喊住了简莳微。 简莳微。 简莳微转过身问道: 怎么了 阳光模糊了余朗的视线,让他看不清简莳微的脸。 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没什么,你去忙吧。 其实他想说,这里面也有他自己的私心在。 可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 第24章 第24章 口脂厂越办越好,余朗决定去外地办几个分厂,到时候交给他手下的女工管理。 现在她们的厂子不只生产口脂,还扩展了香水、雪花膏,都是用的纯天然的原材料,反响很好。 余朗在外地出差的时候,季挽又来找过他。 正当季挽还在疑惑今日的余朗开门为什么这么爽快时,却发现门里是一张陌生的面孔。 你找余哥吗他不在,去外面忙去了。 开门的是个年轻姑娘,叫张小燕,看上去和自己差不多的年纪,一副古灵精怪的样子。 听到张小燕的话,季挽的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递给了他。 麻烦帮我把这个转交给余朗。 季挽转身就要离开,张小燕却突然喊住了她。 她一边摸着自己的两条麻花辫,一边抬眸看着季挽。 哎,等等,你干嘛一直缠着余哥不放,他都要和别的女人结婚了。 季挽的脸色一下子变得铁青,下意识质问张小燕。 你说什么,他要结婚了,和谁,简莳微吗 张小燕不满地撇了撇嘴,嘟囔道: 干嘛这么大声啊,吓到我了。 就平时跟在他身边那个,最近正在筹备婚礼呢。 季挽眼眸晦暗。 平时跟在余朗身边的人还能有谁,只能是简莳微了。 她的指尖因为太过用力而泛白,眼中的怒火险些要喷涌而出。 该死的简莳微,我要将她千刀万剐。 她一拳砸到一旁的墙壁上,用的力气很大,手指关节直接渗出鲜血。 张小燕见状,赶忙跑回厂子拿了碘伏和纱布想给她处理伤口。 季挽没有理会她,转身直接离开。 等季挽走后,张小燕拿出季挽刚刚递给他的信封,看都没看一眼,直接撕碎扔进了垃圾堆里。 余朗离开了半个月,回来之后,厂子却出现了危机。 不知道是谁将口脂的制作方法泄露了出去,现在市面上出现了很多盗版货。 有些盗版货专门给出便宜的价格,导致原本很多早就谈好的商铺,临时反悔,选择从别处进货。 这样下去,厂子迟早会因为亏损太多而倒闭。 厂子里的女工们都焦躁不安,几个小姑娘更是快要急得哭出来。 这可怎么办才好,到底是谁要害余哥,主动站起来,余哥对我们也不薄吧。 是啊,要不是余哥,我怕是早就被丈夫打死了,谁要害余哥,我第一个上去和他拼命。 你们这些人,当初说好要团结一心,永不背叛呢,这才多久,就发生了这样的事情。 有人维护余朗,自然也有人反驳。 别把矛头对准我们啊,说不定是余朗自己不小心泄露出去的。 这厂子要是亏损,那我们的工资还能发给我们吗 见众人乱作一团,余朗大吼一声。 大家安静,工资不会少了大家,我们先不讨论这件事情。 我在外地办了几家分厂,现在有谁想去做经理,管辖厂子,工资直接翻一倍,还有其她福利。 众人面面相觑,听到工资翻一倍都有些心动,但想到厂子最近的亏损又有些犹豫。 第25章 第25章 这......方法都泄露出去了,外地的厂子怕是也开不下去了吧。 不会是想用我们做什么担保吧,到时候把责任都推给我们。 当初第一个加入厂子的女人站出来维护余朗。 你们别胡说,我愿意去,我相信余哥。 我也愿意。 余朗等了一会儿,只有零零散散几个人举了手,别人都在观望。 张小燕站了出来,双手环胸,朝余朗挑了挑眉。 余哥,这件事你总得给大家一个交代吧。 你鼓励大家走出家庭,放下情情爱爱,可自己却和两个女人不清不楚。 听到他的话,刚才举手的女人忍不住蹙起眉头。 喂,你别胡说。 张小燕冷哼一声。 我哪里胡说,大家不都看在眼里,余朗你装什么假好人,口口声声说为了我们。 你真的是为了我们好吗,还是只是觉得我们好使唤而已。 众人又开始议论纷纷。 余朗轻笑了一声,缓缓开口。 从厂子开创至今,我有亏待过你们吗 见众人有些迟疑地摇着头,余朗又继续说道: 我呼吁大家走出家庭,呼吁大家来厂子劳作,并不代表我要阻止大家和男同志接触。 我只是希望大家在面对不公平的事情时能因为在厂子工作而有一定的话语权,而不是连反抗的底气都没有。 余朗的目光在忽然间变得凌厉起来。 至于口脂制作方法泄露的事情,大家不用担心,别人是掌握不到精髓的,你们等着吧,这些盗版厂商嚣张不了多久。 通过这件事,也能顺带筛选一下可以合作的商家。 他的视线缓缓扫过众人,众人这下子连大气都不敢喘了。 是谁将方法泄露出去的,自己心知肚明,我在这里不挑明,但希望你能主动离开。 哪怕我的出发点是为了多数的妇女同志,也不会容忍这样的事情发生。 我性格和善,但不代表我好欺负,希望大家引以为戒,学着更团结一些。 余朗这一番话说完,有人拍手鼓掌,有人羞愧地低下了头,也有人依旧用愤恨的眼神盯着他。 他没有在意,只是叫走刚刚举手的几人,安顿了他们几句,转身离开了厂子,去找简莳微。 婚礼上需要用到的东西已经准备得差不多了,只差拍结婚照了。 余朗本来想拒绝,他觉得用不着这么华丽,但在简莳微的请求下,他还是答应了。 他换上阿妈亲手为他缝制的西装,和简莳微一起去了照相馆里。 简莳微今天穿了一身红色的旗袍,头发精心打理过,倒有了几分柔美。 男同志靠近女同志一些,这是拍结婚照,离那么远做什么 听到摄影师的话,简莳微的脸颊立马染上了红晕,她慢慢往余朗身旁挪了几步。 再近一点。 余朗有些看不下去,主动挽住了简莳微的手臂,在她身旁小声开口: 放轻松,不要那么紧张。 简莳微深呼吸了几下,也慢慢进入了状态,之后的照片拍得很顺利,摄影师让他们三日后来取。 两人走出照相馆时,简莳微缓缓松了一口气,有些不好意思地看着余朗。 抱歉,让你见笑了。 不等余朗回答,身后就又响起一道熟悉的声音。 第26章 第26章 余朗,简莳微,你们怎么从照相馆出来了 看见两人的打扮,季挽面如菜色。 简莳微挡在余朗身前,面无表情地回应了一句。 当然是去拍结婚照了。 季挽不肯相信。 你们真的要结婚了 简莳微朝她挑了挑眉。 明知故问。 季挽踉跄着后退半步,嘴唇颤抖着说不出话来。 余朗,你是不是被她胁迫了,你不是自愿的对吗 是我提的结婚。 余朗探出头直视着季挽的眼睛,语气平静却带着决绝。 现在的我,很清楚自己想要什么。 说完,他挽住简莳微的手臂,拉着她准备离开。 我们走吧。 季挽冲上前,眼尾猩红。 余朗,不要走好不好不要和她结婚好不好 余朗刚要说话,突然感觉有什么滴落在手背上。 他下意识抹了一把脸,发现是自己的鼻血。 两人见余朗开始流鼻血,瞬间都慌了神。 简莳微当即叫车带着余朗往卫生院冲去,季挽紧紧跟在两人身后。 病房外,季挽焦急地来回踱步,她越看越觉得走廊长椅上坐着的简莳微碍眼极了。 拍结婚照都不看看时候吗,余朗的身体什么情况你应该比我更清楚吧。 她这么一说,让简莳微愈发愧疚。 余朗本来不想拍结婚照的,是她想拍,不想留下遗憾,却没有顾及到余朗的身体。 病房门被打开,余朗苍白着一张脸从里面走出去,避开了季挽想要搀扶他的手,径直走到简莳微身旁。 他轻轻倚靠着简莳微的肩膀。 我们回去吧,我没什么大事。 简莳微的眼中满是歉意。 抱歉,早知道不该拉着你拍结婚照了,让你受苦了。 余朗笑了笑。 没事,就当留个念想,以后我走了,你还能看看照片。 见两人要走,季挽伸手拉住了余朗的袖子。 余朗,你可以不给我赎罪的机会,但是能不能让我带你去看医生啊,你这个样子,我真的害怕......害怕明天就见不到你了。 余朗缓缓拨开了她的手,朝她摇了摇头。 不必了,再活个十天半个月的不成问题。 我有些怕疼,也不喜欢卫生院。 三日后,余朗拿到结婚照的那天,厂子那边也传来消息——盗版口脂的销量暴跌。 原来余朗早有准备,每批正品口脂都暗藏独特香料,盗版根本模仿不来。 还有余朗做的口脂因为是用的纯天然原料保存不了多长时间,因此每次卖的都是小份装。 有些盗版不清楚情况,不是只做大份装就是添加了许多化学原料,导致很多顾客过敏。 最后大家放弃了盗版,还是选择从余朗这里购买,毕竟盗版也没有实现物美价廉。 女工们围在余朗身边欢呼,张小燕红着脸躲在人群后,余朗没有揭发她,只是笑了笑,宣布给所有人涨工资。 婚礼定在初十,是余父余母看好的日子,说是那天办婚礼吉利。 婚礼前夕,张小燕找到了余朗,和他道歉。 余哥,对不起,是我太狭隘了。 可不可以让我留在厂子里,没了厂子,我活不下去的,你也知道我的家庭情况。 我知道错了,我和你保证,以后绝对不会再有这样的事情发生了。 张小燕抬起头,目光撞上余朗腕间若隐若现的疤痕。 那道伤,和她被父亲用剪刀划的位置一模一样。 余朗抬眸,神色平静地看着他。 你真的意识到自己的错误了吗 张小燕赶忙点了点头。 真的,之前是我把余哥你想成了坏人,我还以为你只是在利用我们。 余朗忽然开口。 你不适合待在厂子里。 第27章 第27章 张小燕不敢置信地看着余朗,语气有些哽咽。 为什么我已经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了,你为什么就不能给我一个机会难道你要眼睁睁看着我去死吗 我的意思是...... 余朗从抽屉里取出一张泛黄的纸页,推到姑娘面前。 这是县立女子中学的招生简章,下个月开学。 你还是应该去学校多读些书,培养一下判断是非曲直的能力。 姑娘愣住了,指尖颤抖着抚过招生简章。 可、可我交不起学费...... 厂子给你出学费。 余朗打断他,目光扫过对方手腕上未愈合的伤痕。 这样的伤痕几乎是这里女工们的常态。 但有个条件,你毕业后必须回来教其她女工认字。 张小燕忽然捂住脸哭起来,眼泪透过指缝砸在招生简章上。 余朗抽出帕子递给他。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创办这个厂子吗 张小燕呆呆地望着余朗,没有说话。 因为女人需要权利,这样才能对男人的拳头说‘滚’,对着她人的刁难说‘不’。 同样的,余朗神色坚定地看着她,女人的手该用来翻书、握笔,也可以像男子一样,在各行各业闯出一番天地。 余朗拍了拍张小燕的肩膀。 张小燕,我需要你,女人们需要你。 张小燕擦干眼泪,朝着余朗深深鞠了一躬。 余哥,你的大恩大德我张小燕一辈子都不会忘记。 ...... 初十那天清晨,爆竹声、嬉笑声在大街小巷响起,阳光透过香樟树的缝隙落在婚礼会场。 余朗的黑色西装和拍结婚照那天有了一丝区别,裙摆上多了几朵茉莉花。 那是简莳微绣上去的,明显可以看得出走线歪歪扭扭。 这是她这辈子第一次拿针,比拿枪要难多了,但她记得余朗曾说过他喜欢茉莉花。 她提前在院子里种了几株茉莉花,大概是没到时候,花朵含苞待放。 她原本是想在婚礼这天将茉莉花送给余朗的,但花没开,她只好换种方式给余朗一个惊喜。 余朗站在会场中央,西装熨得笔挺,在看到简莳微的一瞬间,他的耳尖泛起薄红。 简父将简莳微的手交到余朗手中时,两个大男人都流下了眼泪。 余朗的病又严重了,甚至连久站都做不到。 为了让余朗轻松一些,简莳微伸手扶稳他的腰,明显能感受到他比半月前更瘦了一些。 余朗抬眸,看见台下的女工们抹着眼泪,还有几个姑娘跑过来,将自制的花环戴在了他们头上。 他转头看向简莳微,却发现她的目光带着不舍。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枚戒指,那是用半枚军功章熔铸的,边缘还留着她磨了整夜的痕迹。 当戒指戴进他的无名指时,余朗听见人群中传来压抑的抽气声,抬眼便撞上了季挽惨白的脸。 她挤在人群边缘,神色呆滞地看着两人。 余朗...... 她忽然往前踉跄地走了几步,却被简莳微冰冷的眼神钉在原地。 季挽,你不该来。 第28章 第28章 余朗开口,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简莳微的手臂紧了紧,却在触到余朗腰间突起的骨头时,猛地松了力道。 季挽的嘴唇颤抖着,忽然笑了起来。 我们真的没有可能了吗 余朗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 你的喜欢对于我来说太窒息了。 余朗缓缓开口,会场里突然安静下来。 我想要的是知道我胃不好,所以每天凌晨三点起来为我熬粥的人。 是知道我想办工厂,所以就把自己的补贴全部全垫了进去的人。 是尊重我,理解我,满心满眼都是我的人。 他顿了顿,看见季挽的脸色越来越差。 而你呢季挽,你连平视我都做不到,你总是高高在上,认为只有你意识到自己的错误,我就得倒贴回去。 或许我在你心里,只是一个证明自己魅力的工具。 季挽沉默了,反驳的话就在她嘴边,她却迟迟说不出口。 余朗说得对,她就是这么想的。 从始至终,她都没有真正爱过一个人,其实她和融晨熙是一类人。 她追到这里来寻找余朗,也不过是不想失去一个对自己死心塌地的人罢了。 我知道了,余朗,祝你们幸福。 季挽转身往外走去,每一步都走得异常艰难,可她不能回头。 她不想再折磨余朗了,她不想余朗是带着对她的恨意离开的。 婚礼结束后,余朗的病情急转直下。 简莳微将行军床搬进他的办公室,每晚替他掖被角时,都要仔细观察他又瘦了多少。 我等你好起来。 她假装漫不经心,用匕首削着苹果。 到时候我们去草原看格桑花,我教你骑马,你应该会很喜欢。 余朗靠在枕头上笑,看着她笨拙地将苹果切成小块。 他伸手为她抚平衣服的褶皱。 简莳微,你说要是我走了,她们能撑得住厂子吗 应该可以吧,我都教了她们这么久了。 简莳微低着头,手有些发抖,刀差点划破手指。 胡说什么!我找的老中医明天就到,这可是名医,他说他能治好你...... 别骗我了。 他按住她的手,细细摩挲着她掌心的老茧。 我想办个展子,把这些年拍的照片都挂出来。 简莳微沉默许久,忽然站起身往外走。 半夜,余朗被厂房里的动静惊醒,他起身,看见简莳微举着梯子挂照片。 这些是你拍的景色。 她声音沙哑。 这些是女工们的笑脸,还有这张是希望小学的孩子们...... 余朗走到她身边,看着墙上的照片,忽然想起第一次用相机拍的夕阳。 那时他以为生命只剩黑暗,如今却发觉,他也曾见过光的,哪怕只是微光,也已经是万幸。 余朗走在秋分那天,走得很安静,简莳微一觉醒来,就发现余朗没有了呼吸。 简莳微为他办了一场盛大的葬礼,女工们都来参加了,张小燕更是在他的葬礼上哭成了泪人。 季挽混在人群中,看着遗像上余朗的笑脸,忽然想起他曾经说过的话。 你改得了表象,根却变不了。 她终于明白,自己的爱从来都是枷锁,而简莳微的爱,是让他成为自己的光。 三年后,口脂厂在众人的经营下,摇身一变成了全国最大的女性化妆品品牌。 简莳微退役后,在厂子里搭了间暗房,整日冲洗余朗未发表的照片。 她没有再嫁,床头始终摆着那张结婚照。 很长一段时间,她都不敢闭眼,一闭上眼睛,脑海里就会浮现出与余朗相处的点点滴滴。 某年余朗的忌日,简莳微带了支格桑花来看望他。 你失约的格桑花,我替你去看了,真美啊,但比起你的笑容,还是差一点啊。 时光流转,有人在旧报纸堆里发现一篇报道。 著名企业家余朗追悼会今日举行,其妻简莳微女士宣布成立‘晴天女性创业基金’...... 照片里的男人站在花海中,手里攥着一盒褪色的口脂,背景是一片永不凋零的格桑花田。 余朗死后第三年季挽学会了调香,最擅长的却是余朗最爱的茉莉香。 她学着余朗的样子,将所有的钱都投入了公益事业中去。 年少时,她没能看清自己的心,于是她选择用后半生来偿还自己曾犯下的错。 至死方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