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梦回还桃花里》 第一章 第一章 攻略柳穆白第十五年,他的白月光坠崖死了。 而她,季安然,八抬大轿被抬进柳王府,成了人人艳羡的王妃。 可却无人知道,新婚当夜,她的夫君拿着匕首在她脸上划了一刀又一刀,为她换了脸皮。 此后,柳王府没有季安然,只有他的白月光,苏墨染。 穆白,你回来了。 季安然下意识地起身,看着走进来的人,扯起一个笑。 柳穆白连身上的官服都还没脱,就直接抱住她,埋在颈边贪婪地呼吸。 染染,有没有想我 穆白,我好想你,你怎么才回来呀 柳穆白目光温柔,抬手轻抚她的脸颊,眼中满是眷恋。 都是我不好,我吩咐下人做了你喜欢的吃食,来尝尝。 他眉眼温和,眼神宠溺,深深地望着季安然,耐心的舀了一个的溏心蛋放在她的碗里。 季安然眼神有些迷离,动作略显僵硬的拿筷子吃了一点点。 却不料,原本温柔的男人突然变了脸色,他手一挥,桌上精致的餐食尽数摔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声音,眼中不剩柔情,只有怒火。 季安然!你找死! 染染只喜欢吃蛋黄,什么时候吃过蛋白了!你是还没记住教训吗! 男人的怒吼唤醒了季安然的神智,她愣了下,看见被自己咬了一小口的鸡蛋,眼眸中顿时泛起恐惧神色,一把跪在全是陶瓷碎片的地上,膝盖上的鲜血晕染浅绿色的衣裙。 我不是故意的,穆白,我错了,我真的记住了! 柳穆白骤然掐住了她的脖子,手指用力,令她只能发出痛苦的呼吸声。 我已经给你三个月时间了,为什么你还是学不像!为什么你还不是染染! 柳穆白愤怒的低吼,快要把季安然掐到双脚离地,她的脸色涨红,有眼泪溢出来。 我会…努力学… 她可怜的求饶并没有让柳穆白脸色好转,他冷漠地把人往地上用力一扔,唤侍卫拿来一根重重的狗链,拴在季安然的脖子上。 送到地牢里,让她好好反省。 一提到地牢,季安然脸色一变,身体不住地颤抖。 她从地上爬起来,抱住柳穆白的腿不停地求饶。 对不起穆白,我错了,再给我一次机会吧,我一定会好好学的。 不要把我关进去好不好那里面好可怕… 这些日子以来,只要她学得不像苏墨染,柳穆白就会把她送进地牢里。 那里实在是太可怕了,哪怕只是想起来,她也不禁声音发抖,哭着央求他。 但柳穆白没有心软,他踢开脚边的人,任由侍从把地上的女人架起来拖到地牢里。 厚重的狗链把她栓在铁牢里,潮湿阴暗,只有一侧燃着火烛,那面墙上贴满了数十张宣纸。 纸上写满了苏墨染的喜好和习惯,她一遍遍逼着自己去记住所有的内容。 可柳穆白却仍是不肯放过她,他会把无毒的蛇、蝎子、蜈蚣放进来。 那些东西会把季安然当成食物,咬她的肉、饮她的血。 孤独、恐惧无限放大,她崩溃地尖叫哭喊,但地牢里只有她自己的声音在回响,没有第二个人能救她。 她身上浅绿色的裙子全都沾上血液和脏污,整个人缩在角落的位置抱着膝盖,声音已经嘶哑到发不出声,她只能埋着脑袋,瑟瑟发抖。 【宿主,你可以再次选择脱离本世界,你是否愿意】 冰冷的电子音在脑海中响起,季安然涣散的瞳孔有一瞬变得清明。 第二章 第二章 对,她是季安然,她是攻略者,她还有离开的机会! 【我要走,我离开这里,我要脱离这个世界。】 季安然话里慌乱急促,仿佛抓住救命稻草一般。 【宿主,一个月后,你便可脱离这个世界。】 电子音渐渐消散,季安然激动的心情慢慢变得平静下来。 她想起自己当时因为系统来到这个世界,第一眼看见的就是柳穆白。 那人一袭白衫,风度翩翩,眼睛好似会说话般带着笑意,让她一见钟情,后来知道他就是自己要攻略的人物,季安然还高兴了许久。 十年的时光,她都拿真心对柳穆白,系统也给了自己攻略成功的提醒,但她根本舍不得离开。 直到苏墨染的出现,季安然才发现柳穆白变了。 他们的感情慢慢平淡,他不再事事顺着自己,不再想着自己,不再回到王爷府,而是整日和那个医馆出身的女人——苏墨染,厮混在一起。 季安然阻止过,生气过,失望过,一次次心痛过,可都无济于事。 直到六个月前,苏墨染不知什么原因把她约到悬崖边,当着她的面跳了下去。 随后,身为王爷的柳穆白带着一行侍卫正巧赶来,看见了这一幕。 季安然无法忘记,那时候柳穆白看她的眼神尤为冰冷愤怒,眼眶通红,无论她怎么解释,都咬定是她害死了苏墨,把她推了下去。 曾经她最爱的人,她相处了十多年的人,柳穆白,在新婚当日,亲手把她绑起来,锋利的匕首就悬在她的面前。 季安然痛苦地挣扎,不断摇头后退,脸上全是泪水。 不是我,不是我做的… 穆白,你相信我,我不会做那种事的… 但柳穆白眸色阴冷,毫无动容,刀尖戳到了季安然的眼尾,渗出一滴血珠,这里是最不像她的地方。 我已经跟你说过很多次了吧,不要对苏墨染做什么,你为什么就是不听呢 既然你现在害死了她,那么以后你就成为她活下去! 从今以后,没有季安然,只有苏墨染! 柳穆白亲手执刀,划开季安然的眼角,不顾对方惨痛的求救,一点一点把她的脸刻画成苏墨染的样子。 她经历了整整九九八十一刀,脸上每一处都被锋利的匕首划过,多余的皮肤被切去,骨头被敲断,没有日和夜的概念,只有无尽的疼痛。 柳穆白就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切,从怀里拿出一张画像,眷念地用手指抚摸画像上的脸。 染染,等着我,很快我们就会重新相见了。 温柔的话语外,季安然的惨叫不止,扒皮拆骨的痛苦一次次重复,她无数次晕死过去又被疼醒过来,都能看见柳穆白对着画像满是柔情的样子。 比肉体上更痛的莫过于此,在她的脸被一刀刀割过去时,心脏同样遍体鳞伤,一点点蔓延上绝望。 等到最后,她已经无力呼救了,游走在脸上的刀才退去,斑斑血迹下已然是另一个人的相貌。 尽管如此,只要她的行为有分毫不像苏墨染,柳穆白便会大怒,把她丢到地牢中折磨。 她没有尊严,没有自由,挂着令人艳羡的王爷夫人,实际活得比一条狗还不如。 想到这里,季安然心里的恐惧再次扩散,她蜷缩的更紧,颤抖的更加厉害。 等到第二天,地牢被打开,阳光从外面照进来,季安然才动了动手指,麻木地抬起头。 经过一晚的折磨,她浑身上下都是被咬出来的伤口,有些愈合了,有些还在流血吸引着那些爬虫,但她已经没什么感觉了。 侍女恭恭敬敬地替她梳洗,换装,对她的惨状视若无睹。 季安然看着铜镜中和苏墨染一模一样的脸,麻木的拿起苏墨染最喜欢的那支银簪插进发髻里。 她很快就要离开了,也许只有像苏墨染一点,剩下的日子里,她才能过的好些。 房门开了,季安然转身,主动扑进柳穆白的怀里,轻轻开口。 穆白… 第三章 第三章 柳穆白眼睛一亮,欣喜地抱紧怀里的人,语气中是无尽的眷念。 染染,你回来了… 季安然身子一颤,恐惧无意识地裹挟上来,让她心跳加速,强忍着逃走的冲动,将脑袋靠在他的胸膛撒娇。 对啊,穆白,我回来了。 闻言,男人将她抱得更紧了,似是要揉进自己的怀里。 之后,季安然扮演起苏墨染愈发熟练,柳穆白也对她温柔不已。 他会每日都来她的房内,给她暖手,给她喂食,给她带一些府外的小东西,讲一些无伤大雅的新鲜事。 他说到霓裳阁内一年一度的拍卖会的时候,季安然不禁意动,眼眸有了些微神采。 她之前就是霓裳阁的画师,这样暗无天日的时间过得久了,她竟然都快忘了。 没入王爷府时,她便沉迷作画,与霓裳阁合作,将自己的画交与他们拍卖,嫁给柳穆白后,她再也没拿起过画笔。 想起曾经对作画的热爱,画笔拿在手中的那份快乐,季安然从柳穆白的怀里抬起头,小心翼翼地开口。 穆白,你能给我带些东西回来吗 柳穆白神色未变,摸了摸她的脸,问:染染想要什么东西 我想要一些画纸和… 她还未说完,柳穆白那只方才还温柔的手骤然捏住她的脸,眼中只剩厌恶。 要我告诉你多少次,染染是医师,不会作画! 她喜欢研究药草,喜欢救病治人,你应该去学怎么看诊! 看着他眼中的那份恨意,季安然不禁湿了眼眶,多委屈涌现出来,她流着泪仍是忍不住喃喃反驳。 可我不是苏墨染,我是季安然啊…… 闭嘴!从你害死染染的那一天,这个世界上就没有季安然了! 柳穆白彻底被惹怒,他眸中暴戾,毫不留情地把季安然从软榻甩到地上,一只手紧紧地掐住了她的脖子,丝毫不可撼动,好似要将她粉身碎骨。 季安然眼前发黑,脸上涨红,又逐渐发白,无法呼吸的痛苦让她一度以为自己要死了,直到彻底晕过去,她眼角的泪痕都还没有干透。 第二天,她一醒来,就有好几个人走进她的房间里,说要教她学医。 季安然脸色一白,怎样威逼利诱都不肯配合,她只想去作画,她不想再当苏墨染了! 可她的反抗只会让柳穆白更加生气,眼中全是怒火地看着面前的人。 每一次季安然说她不是苏墨染的时候,就会让他再一次意识到苏墨染已经死了,还是死在自己的眼前。 那像个噩梦,不断重复着苏墨染跳下山崖的一幕,而他每一次都不能救下她,只能眼睁睁地看她在自己的眼前消失不见,一次次体会到失去心爱之人的痛苦。 他再也无法忍耐,眸色冰冷,面无表情地下了命令。 把她扔进水里,我倒要看看她,什么时候才能记清楚自己的身份! 外面的雪还在飘着,寒风刺骨,这样的天气,哪怕在外面一会也要被冻得发抖。 而季安然站在水池里,里面全是冰块,本就单薄的身体经不住这样冷冽的温度,整个人摇摇欲坠,目光涣散,嘴唇青紫,一丝血色都没有。 雪落下来,盖在她的头顶和肩膀,形成一小片积雪,即便如此,她也不肯松口。 跟了季安然十几年的贴身丫鬟春桃见此场景,实在不忍,想不到王爷和夫人之间怎会变成这样。 季安然看出春桃的犹豫,扑通一声,直接跪下来。 春桃,我求求你,放我出去好不好。 你知道的,我只喜欢作画,我不想再留在这了,我不想做苏墨染了…… 季安然声泪俱下,身体颤动,好似下一秒就要倒下去。 春桃沉默许久,终于叹气,点了点头。 她悄悄把季安然从池子里拉上来,带到了丫鬟房,给她一套稍微能避寒的衣服。 夫人,从这儿出去,就再也不要回来了。 王爷他… 后面的话不是她这个丫鬟该说的,季安然却听出来了,在这寒风中久违的感受到一丝暖意。 春桃,谢谢你… 被柳穆白虐待那么久,她的心早就麻木了,但面对这一句善意,竟动容到泪流满面。 她匆匆出门,不顾纷纷的雪,掩着面逃也似的跑出去。 但王爷府实在是太大了,如一个四四方方的囚牢,抬头只能看到一小片天空。 季安然跑了半天,穿过花园和庭院,才看到大门。 快了、快了,就能够逃出去了。 她的心里升起希望,只要逃出王爷府,外面是京城,都是行人,柳穆白不会那么容易抓住她的。 她的双手碰到厚重的大门,用力一推,看见了外面的风景。 第四章 第四章 季安然不由得笑起来,但她还未走出一步,四周就有侍卫围住,熟悉又让他恐惧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你好大的胆子啊,季安然。 骤然,她的瞳孔缩小,绝望地跪倒在地。 侍卫上前把她架起来拖回府内,那扇大门无情地关上。 一路上,无论是柳穆白还是季安然都没有出声,安静得针落可闻,前者是暴风雨来临的前兆,后者是一片灰冷的绝望。 直到他们来到柴房,看见了奄奄一息的春桃,季安然的眼眸才动了动。 春桃,看来你跟你的主子一样,都不知道自己的身份啊。 柳穆白的声音冷冽,没有一丝情绪。 而春桃浑身是伤,说不出话,只有微微起伏的胸膛才能证明她还有一口气。 柳穆白没了耐心,轻轻挥一挥手,就有侍卫要把她拖下去。 季安然这时才有了动作,她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一瞬间睁大眼,泪水流出来,哭着爬过去抓住柳穆白的裤脚。 是我错了!是我想出去的,你放过春桃吧,你放过她! 我以后会听你的话,绝对不会再跑了,我会学医的,求求你了,你放过她吧。 男人无动于衷,季安然的声音越来越绝望,春桃也泪流满面,虚弱的嗓音带着沙哑,却是替季安然求情。 王爷,你放过夫人吧。 你和夫人经历那么多才走到一起,你们成婚的时候,全城的人都在为你们庆祝。 王爷,你会逼死夫人的,你放过她吧。 柳穆白冰冷的视线没有任何动容,季安然眼睁睁看着春桃被拖下去,消失在她的眼前,她再也忍不住失声痛哭,撕心裂肺。 春桃!春桃!! 柳穆白,我永远都不会原谅你! 她崩溃地大哭,无力地发泄自己的情绪,泪水模糊她的视线,这一切都还没结束。 柳穆白慢慢蹲下去,捏起她的下巴,看着她痛苦的神色,没有一丝波澜,缓缓开口。 我和你说过,染染不会作画,既然你记不住,我只好帮帮你了。 接着,他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尖锐的刀,插进季安然的心里,让她的瞳孔震颤,里面只剩下浓浓的绝望和恐惧。 给我一根一根废了她的手指,我要她一辈子都拿不起画笔。 随着柳穆白的话音落下,旁边的侍卫立刻拿起柴房里的锤子,狠狠地砸向季安然的手。 疼痛立刻袭来,她挣扎着,尖叫着,痛哭着,在嘈杂无比的柴房内,清晰地听到了自己指骨断裂的声音。 这一瞬间,她在内心大喊。 【系统!我要脱离世界!】 【抱歉宿主,还没到可脱离时间……】 电子音卡顿了一瞬,没了声音。 季安然根本不知道这一刻的疼痛到底是身体上的还是心理上的,只觉得好疼,到处都好疼…锤子一下下砸落,季安然却逐渐没有了声响,彻底昏死过去。 再次醒过来时,她在安静的房间内,手指被缠上了厚厚的绷带,稍微一动,就是钻心的痛。 她以后再也不可能作画了。 季安然的心中涌出无力的悲哀,她想起春桃被拖下去的画面,想起自己指节断裂的声音,想起系统还不能脱离世界的提醒,想起那么久的虐待。 还有柳穆白看她时,那毫无温度的眼神,她不禁浑身颤抖,低低呜咽。 旁边的郎中看见她醒来,神志不清的模样,担心的询问。 柳夫人,您还好吗 谁知,这个称呼一下就触动了季安然的心弦,她猛地尖叫,把自己缩起来捂着耳朵,不停地摇头重复。 我不是…我不是柳夫人,我不是季安然… 我是染染,我是苏墨染! 郎中轻叹一声,给她换了药,便退下去。 无人的房间内,只有季安然不断呢喃的声音。 一旦她停下来,怀疑这句话,她就会用匕首狠狠划过手臂,鲜血流出来的瞬间,疼痛把她带回到无数个被虐待和折磨的夜晚,她深深地流出眼泪,恐惧着季安然这个名字所带给她的一切惩罚。 我不是季安然,我是苏墨染,我是苏墨染! 第五章 第五章 随着苏墨染的名字越来越多,季安然的精神渐渐稳定下来。 身体上的伤好全的时候,王爷府里的仆人也换了一批,是季安然从未见过的生面孔。 她在房门前等着,一看见柳穆白回来,便兴奋地冲过去,将他紧紧地搂住。 穆白,你回来啦,为什么这么多天你都不来看我,是不是不喜欢我了 她灵动又娇气的模样,宛若一只蝴蝶撞进柳穆白的怀里,令对方微微出神,而后很快反应过来,眼中浮现出笑容。 这才是他一直想看到的染染,那个热情,粘人,总是会向他撒娇的苏墨染。 柳穆白把人抱紧,如失而复得般珍重。 染染,我给你修缮了一家医馆,你看看喜不喜欢。 他松开手,带季安然来到一家崭新的医馆内。 面积宽广,能容纳上百人,各色药材都已经备好,牌匾上的名字是苏墨医馆,特意为她而打造。 季安然欣喜地在医馆内跑来跑去,这里看看,那里瞧瞧,脸上是这段时日以来从未有过的笑容。 穆白,你真好!我就知道,在你心里,我还是最重要的。 她笑容明媚,浅色的衣裙飘飘而起,好像在跳舞。 她真的是苏墨染,柳穆白这样告诉自己,可不知为何,心里却一直无法释然,明明她的身上再也没有季安然的影子。 柳穆白强行压下心里的不安,看向面前欢喜的人,露出了笑容,再一次告诉自己。 这就是一直以来他想要的。 季安然彻底变成苏墨染后,对柳穆白几乎寸步不离。 他去上早朝,她就在朝下候着。 他去参加庆宴,她也会跟着一起,只要看不见柳穆白,她就会急得不行,时时刻刻都要牵住他的手。 穆白,你刚刚去哪了我都找不到你。 苏墨染就是这样粘人的,她是医馆出身,没接触过宫里的礼仪,不会像大家闺秀那样隐忍矜持,不论什么场合,眼里都只有柳穆白一个人。 有时候,连柳穆白自己,都分不清站在面前的这个人到底是苏墨染还是季安然。 不过无所谓,这样就很好,只有这样他才能麻痹自己,染染没有死,她还在自己的身边。 夜里,柳穆白处理完公务回到府中。 他今日与几名将军将士一同议事,喝了不少酒,如今胃里隐隐疼痛起来。 推门进房,季安然已然睡得香甜,柳穆白轻轻推了推她。 染染,我胃疼,你给我煮一碗醒酒汤好不好 被吵醒的女人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而后又娇嗔地噘嘴嘟囔,重新闭上眼。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从来不下厨的,你找安然给你煮吧。 说完,她翻了个身,不顾柳穆白苍白的脸色继续睡去。 蓦然,男人一愣,手悬在半空,想起以前每一次喝酒胃疼,都是季安然在照顾他。 不管多晚,房间里的烛灯都不会熄灭,季安然会亲手煮醒酒汤,一勺一勺地喂他喝下去,给他擦脸,揉着肩膀和眉心。 恍惚之间,他仿佛感受到女人温暖的手心,令他升起一丝怀念,随后,他又猛地清醒,将那异样的念头压下去。 他爱的人是苏墨染,季安然不过是杀害他心爱之人的凶手罢了! 柳穆白冷着脸色,一遍遍告诉自己,他深爱的人是苏墨染,只有苏墨染,不可能是其他人。 他看向床上的人,忍着胃部的不适,轻轻搂着她睡下。 第六章 第六章 第二日,他醒来时,胃里仍然不怎么舒服,便让小厨房煮了一碗白粥,喝下去他才觉得好些。 季安然也睡醒了,刚换好衣服就兴奋地跑过来,拉着他的手。 穆白,之前你说好今天要陪我出去玩的。 柳穆白早饭尚未吃完,无奈地叹口气。 昨日我喝多了,现下还有点不舒服,染染乖,我明日带你出去好不好你想去哪玩我都陪你。 季安然一听,立刻皱起眉,不情不愿地摇晃他的手。 不行,都说好了的,怎么能反悔呢穆白,我都想好了,我们中午一起去醉仙楼吃饭,下午去逛街,我想买新的胭脂水粉,还有漂亮的裙子。 女孩撒娇的声音软软糯糯,柳穆白不忍扫她兴致,还是同意了。 到了醉仙楼里,不等他点菜,季安然就已经叫了一桌的饭菜,全是辛辣的菜式,不知为何,他又想起季安然。 季安然也喜欢吃辣,但每次跟他吃饭,都会迁就他的胃口,准备好清淡的食物。 就算在府里,也会吩咐下人记住自己的喜好。 而苏墨染一直都是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从来没有能让她迁就的事,柳穆白当初就是被她那可爱的小性子吸引了。 想到这,他忽然难以动筷,只吃了几口,就觉得胃部隐隐作痛,季安然没发现这一点,吃得不亦说乎。 他忍耐着,等季安然吃完了,先一步下楼唤来小二结账,没想到遇到了许久未见的九公子宋彦。 大家都是朝廷上有头有脸的人物,随意打了招呼,宋彦的眼神就放在包厢里那一道背影上,笑着打趣。 和柳夫人一起出来吃饭啊,王爷真是好兴致。 柳穆白脸色一变,沉声道。 她是染染。 宋彦一愣,随即看清了那张脸,果然是苏墨染。 王爷的身份,虽然三妻四妾没什么问题,但当初柳穆白和季安然成婚的事轰动了整个京城,没想到如今新欢竟然是一个医馆出身的女子,宋彦有些唏嘘。 柳夫人对王爷那么好,我还以为你们会一世一双人呢。 柳穆白眉毛又皱了皱,听到季安然的名字,他下意识地不悦,但看在对方的身份上,还是应了声。 这一下就让宋彦来了精神,神神秘秘地凑过去说。 醉仙楼里我是二东家,你们以前每次来吃饭的时候,柳夫人都要提前叮嘱后厨,一定要准备好你爱吃的吃食,不能让苏墨染点一桌子辛辣,让你下不去口。 还有王爷每次同我们会面,柳夫人都帮王爷挡酒,有几次喝得多了,事后还去看了郎中抓了药。 柳夫人对王爷真心一片啊,大家都羡慕呢。 听了宋彦的话,柳穆白不自觉地僵住,眸色暗沉,回想着之前的事。 回到包厢里,他看着已经完全变成苏墨染的季安然,生出了烦躁。 他们一路无言,继续安排好的行程,季安然在前面买买买,他就负责付钱,等到天边昏暗,落下了橘色的彩霞,季安然才心满意足地回府。 柳穆白看着她的背影,觉得熟悉又陌生,这个人应该是季安然的,可不时传出来雀跃的声音又属于苏墨染,这让他分不清起来。 到了府中,季安然立刻就去试今日买的那些胭脂水粉,柳穆白则往椅上一座,习惯性地拿起茶杯,递到嘴边时才发现里面是空的。 以前,只要他回到府里,总会有热乎的茶水。 现在,她变成苏墨染后,就再也没人记得了。 柳穆白心中的烦躁越来越盛,一下把茶杯摔出去。 破碎的声音惊到了外面的丫鬟,她们连忙进来,跪在地上小心收拾碎片。 但心中的郁结没有消散,反而让他愈加怀念起季安然。 柳穆白去了他们的房里,季安然还在铜镜前看自己的新妆容,他缓了缓声音,说。 明天我带你去霓裳阁。 季安然最喜欢去那里,可这次她眼里露出迷茫不解,歪着头问。 去霓裳阁干什么那里无聊死了,只有画。 第七章 第七章 柳穆白心中一惊,语气变冷。 不用装了,我给你一天时间,让你做回季安然。 那三个字从他的嘴里说出来,本来没什么反应的季安然瞬间一颤,变得慌乱起来,她站起来,身上是苏墨染最喜欢的浅色裙子。 穆白,你什么意思,我是苏墨染啊,为什么要做安然我是你的染染啊。 是我哪里没做好吗你告诉我,我都可以改的,穆白,不要不喜欢我。 这种时候,她还在装苏墨染!柳穆白一下生了气,抓起季安然的手,眼中是怒火。 我说了,给你机会,现在做回季安然! 季安然、季安然,又是季安然这个名字,她明明不是季安然了! 女人瞳孔涣散,哆哆嗦嗦,如今的她,一听到季安然这三个字就会想起曾经的痛苦,手臂上的伤口在幻痛,她挣开柳穆白的手抱住自己的脑袋,喃喃地拒绝。 我不是季安然,我是苏墨染,我是苏墨染… 如同梦魇一般的话深深地刻在她的脑子里,为了做好苏墨染,她将自己的一切都忘记了,又怎么可能再做回季安然呢。 柳穆白抓着她到小厨房,甩在灶台面前。 我要吃季安然做的菜,你现在立刻做出来! 然而她面对着厨房里的用具,只觉得陌生,苏墨染从来没有下过厨,怎么可能知道季安然是怎么做饭的。 但面对柳穆白的暴怒,她不敢反抗,拿起了案板上的菜刀想要切菜,却不知怎么切到手指上,鲜血立刻流出来,她又慌张去收拾,结果手忙脚乱地撞碎了一地的碗。 小厨房里一地狼藉,柳穆白看着这一切,没有了耐心,狠狠捏住她的下巴。 季安然,我警告你,如果你再做不好,我有的是办法让你想起来。 男人的话如阴森的毒蛇,季安然被这样一吓,再也撑不住,可怜兮兮地哭出来。 穆白,到底为什么你一直在喊安然的名字,我是染染啊… 够了!柳穆白猛地呵斥她,甩开面前的人,面色阴沉,神色愈加冷漠,看来你是不吃点教训不行了。 季安然再一次被带到了地牢里,浑身都被黑暗包裹,窸窸窣窣的声音不断传出,慢慢向她爬过来。 这一刻宛若噩梦,季安然颤抖着,突然尖叫捂住耳朵,缩到了角落里。 这一次,她被关了整整一天,身上再次全是被啃咬的伤口,血迹淋淋。 被放出来时,季安然浑身颤抖,目光无神,还在捂着耳朵,嘴唇微微张合。 凑近听,是她在喃喃自语。 我是苏墨染,我不是季安然,我是苏墨染… 柳穆白气得几乎要发狂,他抓住她凌乱的头发,一把将脑袋按进冰冷的水里。 想起来没有,你到底是谁! 寒意彻骨,季安然不停挣扎,她想说什么,但一张嘴,氧气就泄出去,一点点迎来窒息。 下一秒,柳穆白拽着头发把她从水里扯出来,眸色比快要结冰的水还要冷。 记起来你是谁了吗,季安然。 第八章 第八章 女人虚弱地点头,刚要开口,就软下了身子昏死过去。 多重的压迫下,季安然昏迷了好几天,睁开眼发现自己竟然在柳穆白的房间内,旁边站着一众郎中,见她醒了,均发出惊喜的声音。 王爷,夫人醒了! 柳穆白也露出欣喜之色,握住季安然的手。 安然,你…… 穆白,你不要生气了好不好我错了,我错了… 男人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他脸上的喜悦僵住,然后一点点褪去,他看着面前这个做出如苏墨染撒娇时举动一模一样的季安然,燃起怒火,猛地掐住她的脖子。 说,你是谁! 柳穆白没有留情,季安然几乎立刻就体会到氧气抽离的痛苦,艰难地说道。 苏墨染,我是苏墨染… 柳穆白咬牙切齿,恨不得直接掐死她,眼中全是恨意。 旁边的郎中看不下去,不禁提醒。 王爷,夫人有喜了,情绪不宜起伏,否则会对腹中胎儿不利的。 柳穆白一愣,松开了手上的力气。 季安然的脸上也浮现笑容,全然没有方才的害怕,眸中惊喜地看过去。 穆白,我怀孕了,我们要有孩子了。 相比于她脸上的喜色,柳穆白在惊讶后逐渐冷漠,他冰冷的视线落在季安然的小腹,那个刚刚降临的生命上,每一个字都无情至极。 记清楚,你是季安然,你不是苏墨染。季安然没有资格生下我的孩子,这个孽种不配出现! 说完,他转身,吩咐旁边的郎中。 听清楚了吗,我要她亲眼看着自己的孩子是如何消失的。 郎中一震,自然知道这是什么意思,表情沉重起来。 而季安然则是五雷轰顶,眼泪疯狂流出来,脸上再一次布满了绝望,祈求着对方。 穆白,孩子是无辜的,你放过他吧! 我已经知道了,我以后就是季安然,我不是苏墨染了,你想让我做谁我就做谁,求求你饶了这个孩子! 穆白,这是我们的第一个孩子啊! 季安然哭得撕心裂肺,但柳穆白只是冷冷地看着她,那种目光她很熟悉,不对,她不应该熟悉的,她是苏墨染,不对,她是季安然…她是季安然! 我是季安然!柳穆白,穆白!求你了,我记起来了,我记起来了! 不要!不要动我的孩子! 她嘶吼着,仿若眼泪都流干了,柳穆白却没有再看他任何一眼。 几个郎中按着她,把她五花大绑控制在床上,然后调配烈性打胎药,逼她喝下去。 季安然腹部绞痛,宛若刀割,感受自己腹中的孩子正在一点一点失去生机的同时,她也好像失去了灵魂,眼中没有了光亮。 不管是被关在地牢,还是浸入冷水,或者跪在大雪之中,都不及这一刻她内心的疼痛。 一股暖流从她的身体流下,季安然也流出了最后一滴眼泪,她知道,她的孩子没了。 失去孩子的季安然死气沉沉,双眼无神,不知在看着哪里,想着何事。 旁边几个郎中聚在一起,小声地咂舌议论。 不知道这个人到底怎么惹王爷了,要这样折磨。 是啊,她也真能忍,这么烈的药,硬是一声不吭。 我们也小心点,别触了王爷的眉头。 这些人都是新来的,从来没见过季安然,也没见过苏墨染,自然不知道此时躺在床上的就是当年风光无限的柳夫人。 他们匆匆喂了药,就赶紧离开了,留下毫无生气的她一个人。 小腹中的疼痛还在不时痉挛,告诉她刚刚自己的孩子就是这样离开的。 季安然抬起手,宽松的衣袖落下去,手臂上一刀一刀,深浅不一的伤疤露出来。 都是她为了成为苏墨染而留下的。 她都已经这样努力,深信不疑的扮演苏墨染了,为什么他还是不肯放过她 为什么要一次次地折磨自己,甚至连孩子都要下手! 难道只有死在他的面前,他才满意吗! 既然这样,那她就去死好了! 第九章 第九章 季安然内心麻木,撑起自己疲惫不堪的身体下了床,一步步向府外的城墙上走去。 也许是如今她的形象过于凄惨,一路上没有人敢拦她,她在民众的议论中站在了高高的城墙上。 冷风吹起她凌乱的发丝,她单薄如纸的身形摇摇欲坠,好似随时都要倒下去。 但她一点都不害怕,没有什么会比这段时间的折磨更让她感到痛苦。 她和柳穆白相识了快十五年,为了完成系统的攻略任务,这些年她对他无微不至。 下雨,她给他撑伞;喝酒胃疼,她便熬汤煮药,不眠不休地照顾一整晚,不断擦去他额头上的汗;皇宫危险,危机四伏,皇上怀疑众王爷有异心,她出谋划策,让他成为皇上的心腹之臣;甚至于攻略成功后,她也因为舍不得柳穆白而没有选择脱离。 尽管深爱多年,后来知晓苏墨染的存在,她也打算放手成全。 可多年情谊,众多隐忍,竟换来这样的下场! 季安然缓缓抬手,抚摸上自己的小腹,又突然想起什么,一顿,摸上自己的脸。 高挺的鼻梁,温和的杏眼,小巧的脸型,她摸着这张被改成和苏墨染一样的脸,忽然厌恶至极。 她是季安然,不是苏墨染! 她猛地拿出从府里顺出来的匕首,一刀一刀狠狠划在自己的脸上,破坏这张属于苏墨染的脸,心中升起酣畅淋漓的快意。 她是喜欢作画的季安然, 是温柔善良的季安然, 是没有柳穆白也能活得很好的季安然! 鲜血淋漓,女人却笑得肆意畅快,好似终于从囚牢里解脱。 她如感不到疼痛,把脸破坏到血肉模糊再也看不清面貌才停了手。 这一刻,风中带着血腥的气息,可闻起来又那么令人着迷,是她奢望的自由。 如有来生,柳穆白,就让我们再也不相见吧。 看着城下王爷府那辆马车越驶越近,季安然毫不犹豫地放松自己的身体向前倒下去。 冷风刺骨,刮在她的脸上,她的脑海中突然出现了系统的声音。 【恭喜宿主,脱离时间已到,正在为您脱离中…】 啊…她忘了,她可以离开的…… 季安然闭上眼,苍白一笑。 回去王爷府的路上,柳穆白总觉得心神不宁,难以平静,好像有事将要发生。 他情不自禁想到季安然,想起她失去孩子时的悲痛,其实她如果能好好听话,以后再跟她怀一个不是不行,大不了就让她自己养着,这次也只是为了让她吃吃苦头。 思及此,他听到周围有议论喧哗的声音,心中的不安更甚。 他强行压下,让侍从停下马车,想要去看一看是怎么回事。 但他刚走下去,一道熟悉的身影便毫无预兆地从他的眼前落下。 接着,砰的一声巨响! 柳穆白瞳孔缩小,这一瞬间,时间像是停止了一般,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感受到风从耳边吹过,他与那双涣散的眼眸对视,看见了她对自己笑,嘴唇微微张合。 【柳穆白,我去死了……】 尽管没有听到声音,但他能肯定是这句话。 随即,鲜血,许许多多的鲜血涌出来,浸满了那个人,甚至淌到了他的脚下。 柳穆白这才回神,愣愣地看着落下来的那个人。 是季安然。 柳穆白下意识地伸出手,与此同时,侍卫匆匆上前禀告。 王爷!刚刚收到消息,苏姑娘还活着,她回来了! 第十章 第十章 此时任何消息都没有眼前这一幕更让人震撼。 血液弄脏了他的鞋底,他站在血泊中,低着头注视,仿佛要被暗红的血液吞噬进去。 王爷!夫人她,她已经… 闭嘴! 柳穆白突然怒吼道,然后缓缓蹲下身,女人的眼眸已经闭上,安安静静,好似刚才她与自己的对视不过是一场幻想,又或者下一秒她就会重新睁开眼。 他发抖着伸出手,试探着放下她的鼻下,没有,一点呼吸都没有。 骤然,他如头晕目眩,浑身僵硬,死死地盯着面前这个人,令下人忍不住上前提醒。 王爷,夫人已经去了… 没有!安然她没有死!去叫郎中、不对,去叫御医!叫御医!柳穆白眼眶发红地喊着,一把抱起没有生息的人。 血液染红他的衣袍,让他也变得狼狈起来,独自抱着季安然走在回府的路上。一步一步,血液从女人无力垂落的手上滴落,染红了脚下。 柳穆白却像没注意到似的,喃喃地哑声低语。 季安然,不要装死了,我现在带你去见御医,他们一定能治好你。 等你好了,我们就好好的,好吗就像以前的时候。 没人回应他的话,他却固执不已,一句句低喃,不停对着怀里的尸体言语。 侍从们不敢打扰,更不敢阻止,只能眼睁睁看着柳穆白在蜿蜒的血迹中回到了王爷府。而府中的侍女仆从不禁尖叫,匆匆逃窜,害怕那具连人形都快看不出来的尸体,更怕抱着尸体的柳穆白。 但男人没有管这些,他抱着季安然,眼前模糊,头重脚轻,胡乱的喊叫。 郎中…郎中呢,把她治好,把季安然治好… 现在,他清楚的知道,自己怀里的人就是季安然了。 下一秒,他抱紧怀里的尸体,不支地摔倒在地。 柳穆白醒来时,身上脏了的衣袍已经换成了干净的素衫,他有所恍惚,一起身就立刻捂住剧烈疼痛的额头。 王爷,您终于醒了,苏姑娘等您许久了。侍女赶紧传话。 柳穆白此时尚未完全清醒,没听懂苏姑娘是谁,但已有人自顾自推开房门,走到他的面前。 穆白,你终于醒了。 看到这张熟悉的脸,熟悉的神情,柳穆白怔怔看了片刻,才恍然笑起。 安然,是你啊。真好,他们把你的脸恢复了,还治好你了。 苏墨染不明不白地皱起眉,有些不高兴。 穆白,你在说什么呢,我是染染啊,我没死。 一瞬间,柳穆白神情急切,抓住苏墨染的手,着急的看向她。 不对,不对,你是季安然,你是安然,你不用再假装染染了,我们还跟以前一样好不好 他说着要去摸她的脸,似乎想把那张脸皮扯下来,露出原本属于季安然的面貌,吓得苏墨染尖叫一声,退后几步,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穆白,你做什么呢,我不是季安然! 我真的是苏墨染! 第十一章 第十一章 郎中闻声赶来,给柳穆白喂了一剂药贴,对方才冷静下来,缓缓睡去,只是闭眼前还紧紧抓着苏墨染的手。 女人被吓得不轻,白净的手腕上有被抓出来的印子,噘着嘴问。 穆白这是怎么了 郎中面色为难,不好直说先前发生过的事,微微叹气。 王爷这是精神受到刺激了,所以有些不太清醒,日后要好好照顾着才行。 此言一出,苏墨染立刻睁大了眼,她回头看了看已经熟睡的人,面色焦急,眉头紧皱。 他会一直这样吗 要是传出王爷精神失常的事,肯定会有歹人作乱,苏墨染是回来享福的,可不是回来遭罪的。但精神受损这件事谁也说不准什么时候能好,什么时候又发病,郎中也没有好的建议。 他们留了药方,让柳穆白在熟悉的环境里好好修养,皇上听闻此事,也免了他去宫里问候。 一连数日,柳穆白的情绪都还算稳定,除了还是把苏墨染喊成季安然外,衣食住行处处都很正常,还给皇上写了奏折谢过关怀。只是他做什么都要把苏墨染带着,甚至有点离不开她。 苏墨染父母不在城内,回到京城就是来找他的,因此也没有抗拒,住在了王爷府里,不过这里距离她上次过来时好像变了许多。 春桃呢 苏墨染没看见熟悉的人,好奇的问了一嘴。 老管家眼眸闪了闪,垂下头小心回话。 春桃已经回家了,小姐,您前段时间是去哪了王爷找了您许久。 苏墨染撇撇嘴,不以为然,当然是出去玩了,京城虽然大,但呆久了也无趣,我就出去玩了一段时间。 她骄纵惯了,不觉得有什么问题,哪怕回来第一天就知道季安然死去的消息,她也没觉得自己有错,只不过是柳穆白不爱她罢了。 她跑进房间里,看见柳穆白正在看公文,便扑过去抱住他。 穆白,别看啦,你陪陪我呀。她可怜巴巴撒着娇,眼睛眨了眨。 柳穆白温柔一笑,撇下那些文书,把她搂进怀里,凑过去吻她的脸,亲密在一起。 安然,你总算听话了,不枉我们经历过那么多曲折。他看着她,语气里尽是柔情。 苏墨染一愣,随即怒上心头,这些天来,她已经受够了柳穆白一直叫自己季安然的名字了,真是人死了也不得安生!她抱紧对方,语气嗔怪又娇气,眉毛皱着。 穆白!别再跟我开玩笑了,我是染染啊,不是安然,你看清楚。 谁知,柳穆白非但没有清醒,脸色还阴沉下来,一双眼眸冰冷地看过去。 安然,我说过,你不用再假装自己是染染了,我也不会再把你当她,你的脸我也会想办法恢复,我们回到从前。 柳穆白疯了!苏墨染此时心里只有这一个念头,她瞪大眼,想从男人的腿上下去,但柳穆白紧紧地扣住她的腰肢,眼中越发偏执疯狂,令苏墨染害怕得颤抖。 安然,你不是这样的,你以前很爱我的。 你是不是忘记了没关系,我帮你… 柳穆白越凑越近,苏墨染眼中的惊恐也越来越多,男人一只手掐住她的腰,一只手捂住她的口鼻,偏偏神情还是宠溺温柔的模样,简直就像是恶魔! 苏墨染想要尖叫,想要逃跑,但都躲不过柳穆白的手。她脸颊通红,眼泪在窒息中无意识地流出来,疯狂地挣扎着。 片刻后,又变得安静。 柳穆白这才松开了束缚她的手,把毫无知觉的苏墨染重新抱进怀里,像对待自己的布娃娃那样拥紧,微笑着。 这才是我的安然,安然最听我的话了。 照例来送药的老管家在门口看见此景,吓得摔落了瓷杯,他慌慌张张地走进去,跪在地上行了礼,才小心翼翼地开口。 王爷,苏姑娘…她、她怎么了 刺耳的响声并没有吸引柳穆白,他的视线仍然落在她的身上,语气里全是宠溺的笑意。 管家,别吵到安然了,她睡着了。 第十二章 第十二章 看过诊后,郎中确认了苏墨染只是窒息引起的昏迷,并无大碍,不久就能醒来。 只是她不知道,在醒来后,还会有什么在等待着她。 宽敞秀气的房间内,门窗死死关着,像一个阴郁的囚笼,苏墨染尖叫着摔碎面前所能看见的一切东西,满脸泪水。 让我出去!让我出去!我不要留在这里了,柳穆白已经疯了,他现在就是个疯子! 没有人上前阻止她的发泄,老管家面色冷漠地看着这一切。 苏姑娘,这些都是您一手造成的,您忘了吗而且只要在这里伺候好王爷,荣华富贵,锦衣玉食,或者您期盼许久的王爷夫人的位置,都能够得到,您不满意吗 苏墨染哭到眼睛通红,她刚想说些什么,房门被推开,另一个更可怕的人走了进来,把她吓得尖叫一声,连连后退。 不要过来!不要过来! 管家,下去吧,你吓着安然了。柳穆白云淡风轻地说,接着一步步走过去,安然,别怕,是我来了。 但柳穆白的靠近让苏墨染更无助地摇着头,眼泪不停地流下来,甚至缩到了床榻的最里面,像面对什么洪水猛兽。 柳穆白不解地皱起眉,想不通自己的安然为什么会这样,她明明最听话了,会对自己笑,会拥抱自己,手指永远是温暖的。他掀开被苏墨染慌乱之中扯下来的床帘,微笑着看着她那张脸,深情地注视着开口。 安然… 身后老管家已经识趣地退下,那扇门打开又关上,闭绝了苏墨染的一切希望。 接下来几天,苏墨染脸色苍白,瘦了一大圈,原本可爱灵动的杏眼如今毫无生气,只剩下浓浓的恐惧。 安然,吃吧,我今天特意给你买了城南那家你最喜欢的桂花糕。柳穆白温声道。 一听到这个声音,苏墨染就不禁颤抖,她对桂花过敏,从小到大都没有碰过,柳穆白以前是知道的,可她现在不敢不吃。 她噙着眼泪,小心地咬下一点,桂花香甜的气味涌入口中,下一秒,她就跪在桌边呕吐起来,身上也迅速蔓延起过敏的红点。 柳穆白的表情也变冷,他的安然是绝对不会这样的。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还在不停干呕的女人,语气像结了冰一样冷漠。 你不是安然,你是谁 这一刻,苏墨染以为他终于清醒过来了,她颤颤巍巍,语气讨好谨慎。 穆白,我是染染啊,你最喜欢的染染… 她不禁发抖,第一次知道,原来被柳穆白喜欢是一件这么可怕的事。她现在不想要王爷夫人的位置了,她只想离开这里。 苏墨染看见柳穆白若有所思的表情,心里燃起希望,赶紧又继续说。 穆白,你看看我,我是染染啊。 柳穆白低头,看着那张脸,缓缓蹲下去捧起仔细观察,眉间有所恍惚和不解,喃喃道。 你是染染,那我的安然去哪了我的安然呢… 季安然她、她已经死了!苏墨染犹豫了一下,还是鼓起勇气,柳穆白!你清醒一点,季安然从城墙跳下来自杀的! 第十三章 第十三章 季安然死了! 这句话像一道闪电,在一瞬间猛地照亮了柳穆白的思绪,让他觉得自己好像忘记了什么,他愣在原地,尝试着思考关于季安然的事,后脑却突然剧烈疼痛起来,令他不得不低吟一声,下意识要去抓住眼前的苏墨染。 他想再好好看一看,这张脸究竟是苏墨染还是季安然。 可这天日子以来,柳穆白的偏执早就吓到了苏墨染,她以为他又要对自己下手,尖叫着抗拒,连滚带爬地站起来猛地推了他一下。 柳穆白头痛欲裂,脚步本就摇晃,被苏墨染一推,身形一歪,后脑狠狠地撞到了床边的柱子上,顿时,血流如注,带走了他的头痛,让他在这一刻突然清醒过来。 女人的尖叫,侍女匆忙吵闹的声音,变得模糊起来。 他想起了季安然的死。 眼前视线越来越涣散,他想起的就越多。 有那一日季安然摔在自己面前的尸体, 有无数个折磨过她的日夜, 有一刀一刀划遍她的脸… 想起的越多,他的手脚就越冰凉,心也在变冷,像是溺水一样感到了窒息。 是他害死了季安然。 苏墨染也没有死,是为了出去玩故意制造的坠崖假象,她也是害死季安然的凶手! 泪水无声地从他的眼角滑落,他想通这一切的时间,是不是太晚了 季安然被他折磨了那么久,他让她看着自己的孩子被打掉,他逼她成为另个人,最后她怀着无尽的恨意死在自己的面前,那一日摔下来后的遥遥相望,她对自己的笑究竟是怨念还是嘲讽 眼泪越流越多,柳穆白这时希望自己不如一辈子都疯下去好了,这样的话,他还能做一个有季安然的梦…… 他的眼睛无力地闭上,脑海中,是季安然血肉模糊的尸体,惨然地冲自己笑。 被救好醒来后,柳穆白就去了季安然的坟前。 这场冬日的雪还没有下完,他就失去了自己最爱的人。 雪落满他的肩头,有一些已经湿透了衣服,很冷,但他想,这和那日季安然站在水池中相比,算不了什么。 连他的脸上,都有一道被自己划烂的长长的伤口。 苏墨染尖叫着怒骂他,在雪天里被冻得瑟瑟发抖。 如果我是季安然,我这辈子都不会想再看见你!柳穆白,你以为你这样就能弥补了吗我有错,但是你一样不得好死! 伤害她的人一直是你! 柳穆白默不作声,任由苏墨染那些尖锐的话和刀子一样插进他的胸膛里,很疼,但他想,一定比不过季安然,她自杀的那一日,一定痛到再也无法忍耐了。 他从怀里抽出匕首,二话不说,直接划烂了自己的脸,在苏墨染震惊的眼神中,划到血肉模糊才停下。 带着热气的血滴在地上,把雪也染成红色。他一步步走过去,靠近季安然的坟,手掌轻轻地抚摸上墓碑。 对不起,安然。男人深情地低语,血和泪一起落下来,让他的眼前通红一片,逐渐看不清。 他干脆坐下去,靠着墓碑,缓缓地说起了很多话,有很久以前他们的故事,有苏墨染还没出现时的故事。他的声音越来越轻,到最后,他彻底闭上了眼,一滴泪水流下来,说: 对不起… 雪将他埋起,筑成了一个特殊的坟包,把他埋在他最爱也最对不起的人旁边。 第十四章 第十四章 看着这一切的季安然险些吐出来,她飘在虚空中,实在觉得荒谬至极。 不知为何,在她死后没有立刻脱离出去,而是以一种魂魄的状态跟随在柳穆白的身边。 日日夜夜看着这张爱过无奈过最后带着恨的脸,季安然只觉得心累。 直到大雪覆盖了所有,柳穆白也失去了最后一口呼吸,系统才重新出现。 【宿主脱离成功,但因为系统故障,无法离开,宿主可以选择回到过去改变节点。】 她心里一动,问:【回到过去什么时候】 【一年前。】 一年前,正好是苏墨染陷害自己的时候,季安然一震,几乎没有犹豫,选择回到了那一夜,苏墨染陷害她时。 再睁开眼,她的身体有了实体,而房门也正好有人敲响。 夫人,我们小姐约您出去聊一聊。是苏墨染的贴身丫鬟。 她深吸一口气,平复了心情。 上一世,她和柳穆白相爱了十几年,直到苏墨染的出现。她无奈过,生气过,也固执过。 在一次次独守空房,和见到那两人相爱的表现后,她也想开了,决定趁着今晚的机会主动退场把位置让给他们。 却没想到最后落得那样的下场。 这样的话,这一次重新来过,她也没必要再忍耐下去了。 她紧了紧手指,把外面等待的丫鬟唤进来,微笑着回复她的传话。 知道了,我会去的,告诉苏小姐,我也有事想跟她聊一聊。 苏墨染,这一次,你就亲自品尝自己的恶果吧。 如前世一样,季安然来到没有人烟的山崖。夜风拂过,苏墨染已经等待多时,看见她终于来了,露出甜甜的微笑。 你来啦,安然。 在离她有三米远的地方,季安然语气淡漠地点头,我来了,你有什么要跟我说的 些许是她离得太远,些许是她态度太过冷静,苏墨染皱了皱眉,觉得她有点不一样了,但是不妨碍她挑衅她。 怎么离我那么远啊,难道因为我跟王爷两情相悦就生气了安然,我知道你们成婚多年了,可是他现在爱的人是我呀。 女孩生得娇艳可爱,笑起来的时候好似一朵惹人怜爱的花。 现在谁不是三妻四妾,皇上都是三千佳丽后宫,安然姐姐,想要一辈子霸占着穆白可是不行的哦,你说对不对 季安然笑了笑,想起自己上一次听到这些暗藏锋芒的话,因为无法反驳柳穆白已经不爱她的事,她能做的只有无奈,毕竟那时候,她想做的事确实是把位子让给他们。 这一次她可不会一直隐忍了,季安然冷笑一声,视线不客气的扫过苏墨染那做作的表情。 苏墨染,你还真是不要脸,不过柳穆白也很不要脸,你俩真是天生一对,贱得旗鼓相当。 你!苏墨染眼睛一瞪,没想到一直逆来顺受的季安然会选择反击,她气得脸上通红,用手指着她喊:季安然,你这是嫉妒了吧!嫉妒我和王爷那么般配。 前世她是大家闺秀出身,进了王爷府后更是处处在意自己的身份,以免给柳穆白传出什么不好听的话,现在放弃那些无谓的修养,随便一骂,没想到苏墨染就跳脚了。 季安然反而觉得没意思,有一搭没一搭的附和,把苏墨染气得连连跺脚。这可不是什么可爱的小动作,季安然很快反应过来,是她要开始栽赃祸害了。 季安然!你竟然这样说我,我告诉你,穆白这几日都没怎么陪我,是有别的女人了,你过来,我就告诉你。 上一世,她听见柳穆白的名字就心惊了一下,一方面不相信那男人会这么快移情别恋,可有苏墨染的前例,她也不敢确定,为了得到真相,她只好乖乖走过去。 也就是这时候,苏墨染突然跳下去,栽赃给了季安然。 第十五章 第十五章 同样的坑不可能踩进去两次,季安然往前走了一步就停住,突然对苏墨染笑了起来。 这个山崖下的山洞,我来时好像看见,有人把它给堵住了呢。 什么!苏墨染骤然睁大眼,为什么季安然会知道山洞的事。 她的心脏剧烈跳动起来,在说完那句话后,季安然就继续上前,一步步逼近。她的脸上是冷漠,与过去温和柔软的感觉完全不相同,让苏墨染莫名害怕,尖叫起来。 别再靠近了!刚刚、刚刚是我骗你的,穆白没什么事… 季安然又大笑起来,重来一次,她怎么可能不准备点手段,这个山崖的事早被她调查清楚,如果苏墨染跳下去,那就是真的再也不会出现了。 在对方害怕的眼神中她继续走近,碎石被踩得嘎嘣作响,苏墨染不断摇头,已经被逼到最后一步,身后就是深不见底的山崖。 下一刻,季安然伸手一推,苏墨染不由尖叫,向后一倒,在即将彻底跌入山崖时,季安然一把抓住了她的手。 冷风吹过,苏墨染悬在半空,脸上布满焦急的神色,紧紧地攥住她的手,快要哭出来。 季安然!你要干什么,你快拉我上去啊! 怕什么,你本来不就是计划着这样吗季安然不慌不忙地笑着,视线锐利地刺到苏墨染的身上,嘴角的笑容变得冷漠。 对不起!我就是想开个玩笑的,安然,安然,求求你了,拉我上去吧,我再也不会了…计划被发现,苏墨染忍不住失声痛哭,连连哀求。 就在此时,同样收到苏墨染消息的柳穆白赶来,就看见了这一幕。 安然! 男人的声音响起,苏墨染的眼中重新出现了曙光,连忙求救:穆白!穆白,救救我啊!季安然她要杀了我! 苏墨染嘴角勾起,虽然计划被发现,但阴差阳错,目的还是达到了。可她的笑还没彻底扬起,手上的力度一空,是季安然松开了手。 再见。她笑着,嘴唇张合。 下一秒,苏墨染仇恨的尖叫传出,几秒后,化为重物坠地的一声巨响,再没了声音,而柳穆白则是没管坠崖的人,紧紧地抱住了她,泪流满面。 安然…我终于找到你了,安然。 再一次见到所爱的人,柳穆白激动到身体微微颤抖。 那时,他死后,莫名成为了魂魄的状态,一个自称系统的东西在跟他说话。 【你好,时间已回溯,请问你要回到一年前还是离开这个世界呢】 虽然不知道原因,但一年前正好就是来得及挽回的时候,柳穆白没有任何犹豫,当即选择回到过去。 接着再一睁眼,他的侍卫正跑过来,禀告他苏姑娘有请。柳穆白眼神一冽,前世就是今天,苏墨染在崖边陷害了安然,他当即马不停蹄地赶来过来。 季安然明白,柳穆白也重新回到了这个节点,这个一切都还刚刚发生的时候。 但可惜,她不想挽回,她只想把自己经历过的一切都还回去。 穆白,我把苏墨染摔死了。季安然微微一笑,说:你要把我关在府里吗 柳穆白赶紧摇头。 经历过一次,明白了自己的内心后,他的眼里就只有季安然,纵使苏墨染的死让他震惊,但他也依旧毫不在乎地抱着怀里的人,目光深情。 安然,我爱你,我只爱你一个人。她死了,是她活该,她自己做错了…只要你没事就好。 男人痴情的目光让季安然一阵恶心,不管是上一次还是这一次,他都丝毫不在意他人的生命。 她冷冷一看,视线冰冷,刺到柳穆白的心里,男人浑身一震,眼尾有浅浅的泪光,语气更加慌张地把人抱紧,不停的道歉。 对不起,对不起…安然,我不会再让你生气了。 第十六章 第十六章 不知道是位置巧合还是苏墨染命不该绝,侍卫去找她的尸体时,却惊讶地发现她没死。 只是郎中在诊断她的伤势时,遗憾地摇了摇头。 身上各处都有不同程度的受损,之后能不能醒来,醒来后会不会瘫痪,都不知道。毕竟从悬崖那种地方掉下来,还能有一口气就已经不容易了。 季安然笑了笑,很满意,有时候活着会比死了更痛苦,这一点她可是深有体会。 郎中走了,柳穆白悄悄凑过去,垂着眼低声问:要不要把她处理得干净点,眼不见心不烦 这段时间,柳穆白一直围着她转,各种讨好,不清楚的还以为王爷和夫人重修于好了,只有季安然自己知道,他们绝对不可能。 她眸色一冷,想起前世的春桃,厌恶地看过去。 你除了杀人和折磨人还会什么 柳穆白便闭上了嘴。 他不介意季安然骂他,怨他,恨他,能够再次见到她,他就已经很高兴了。 只有季安然的离开,对他来说才是最可怕的事,他已经经历过一次,不会再有第二次。 身份高贵的男人亦步亦趋地跟在季安然的身后,一步都不愿意离开,不顾仆人们探究好奇的目光,低声说。 安然,你怎么骂我、打我都可以,不要不理我好不好我真的不能没有你。 闻言,季安然冷冷回头,干脆利落地甩过去一巴掌,柳穆白的脸上立刻浮现出一个通红的痕迹,但他不言不语,反而眼神希翼,期待对方能消气。 安然,只要你不生气怎么样都行… 你有什么资格跟我说这话!柳穆白,我现在看见你就恶心! 季安然打断他的希望,冷笑着转身,快步回到自己的房内。 她猛地关上门,柳穆白眼疾手快,上前一步,用自己的手卡在门缝里。 砰地一声,他面色扭曲,却没有拿开手。他相信,只要自己做得够多,表现得诚意十足,安然一定会相信自己只爱她一个人,前世种种不过是一次阴差阳错,现在他有弥补的机会了。 门被他一点点推开,季安然再怎么阻止都不如柳穆白的力气大,见此,她也气笑了。 季安然把门打开,自己坐上椅子,等他过来。柳穆白以为她不生气了,嘴边扬起笑容跟上去,却见对方眼神冰冷,嘴角是一抹讽刺的冷笑。 柳穆白,重新来过不代表能够重新开始,我敢死一次,就敢死第二次,你现在能缠住我,以后还能缠住我的灵魂 你这样做,只会让我更讨厌你罢了,哪日你再纠缠我,我便远走他乡,你若拦我,我便去死。 她说得咬牙切齿,字字诛心,眼眸认真的与他对视。这个威胁总算让柳穆白听懂了,他看着那无情的视线,身形颤抖,不敢置信,可他受不了季安然离开他,更受不了她再一次在自己面前死去。 柳穆白的眼泪掉下来,可怜的露出受伤的神色,嘴唇喃喃地喊她的名字。 安然,对不起…… 第十七章 第十七章 接下来一连三天,柳穆白都没有再来找过她。虽然身边仍然有挥之不去的视线,但总比之前时时刻刻跟在自己身后要好多了。 上一世她看不清,以为只要忍让,总有一天其他人就会认识到错误,不成想最后她连性命也忍让出去了。 现在她明白,只有自身强硬起来,才是最大的武器。 她随意喊了一个丫鬟,那人大概是被柳穆白叮嘱过,唯唯诺诺地把脑袋嗑在地上,恭敬地喊她夫人,她自嘲笑了声。 把王爷喊来,就说我有事找他。 这句话传下去还没几分钟,柳穆白就匆匆赶到了,眼眸藏着雀跃。 安然,有什么事找我我什么都能做。 给我准备点金银钱票,还有春桃,我要她做我的贴身丫鬟。 柳穆白眼皮跳了下,他重生回来后,知道季安然在乎春桃,于是给她加了银子还有职位,就等着哪一日她能发现自己的补偿。可现在季安然一开口,这种语气就让他担心起来,不自觉地走过去两步。 安然,春桃就在府里,我没有亏待她,你是不是想带她走安然,你不要走好不好…他有种预感,自己留不住对方。 闭嘴,你要是不给我准备就算了,我也有别的办法。季安然懒得解释,起身就要走。 柳穆白赶紧拦下了她,让侍从准备好银两,他怕她一走了之,自己再也找不到了。 没一会,季安然的眼前就摆了一箱黄金和一叠银票,其实凭柳穆白的身份,他还能拿出更多的银两,但他担心一口气给的太多了,连下一次季安然和他开口的机会都没了。 他小心翼翼地把银票放在她的手中,季安然也没客气,随意清点了下就收起来。 此时春桃也过来了,她还不清楚发生了什么状况,老老实实地低着头守在门口。 一看见她,季安然方才冷漠的眼神瞬间柔软下来,这是在患难中唯一帮助过她的人。在未出嫁之前,春桃就一直是贴身伺候她的,后来到了王爷府,她也被当做陪嫁丫鬟跟了过来,只是后来她一心都在柳穆白身上,没有再管过。 而如今她准备离开,自然不能把春桃留在柳穆白的身边。 她走过去,握了握春桃的手,露出由衷的微笑。 春桃,我打算去江南学画,你跟我走吧,我会给你开双倍月钱的。 夫人… 安然!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季安然往旁边一瞥,柳穆白立刻发不出声音了。 他眼眶通红,嘴唇颤抖,过了好一会,才慢慢的开口,语气里全是恳求的意味。 安然,你想学画的话在京城也行的,我给你最好的画师,不要走好不好… 季安然不管他,跟春桃说好之后的事,才转身对着柳穆白一笑。 别着急,我也有东西给你。 她拿出一张纸,是休书一封,上面笔锋遒劲,出自季安然之手,是她昨天一笔一划亲自写下来的,她不想和柳穆白有半点关系,也不想再做这王爷夫人了。 她递过去,柳穆白没有接,眼泪一滴一滴地流下来。 安然,我们当真再也没有机会了吗 季安然轻轻一笑,柳穆白,我说过的。 第十八章 第十八章 江南,一直是她想去的地方,听闻那里山清水秀,出了不少画师,她也想去体验一下。 那日,柳穆白还是流着泪签下了休书,随后在他的默认下,一切去江南的行程都准备的很快,即日就能出发,只不过,她现在还差一件事没做完。 临走前,季安然来到苏墨染如今所待的房间,这里破旧狭小,无人打理,到处都是灰尘。而且也许是柳穆白的忽视,照顾苏墨染的并不是丫鬟,而是一个五大三粗的下人。 季安然在门外停了一会,看见那个侍从骂骂咧咧地端着一碗稀粥走进去,捏开苏墨染的嘴直接往里灌,还一直抱怨怎么分到了这种差事。 她稍微一想,就明白了,柳穆白应当只说了要照顾着别死了,加上这些天来也没人看过她,下面的人自然不乐意对着个活死人。 她勾起嘴唇,看到苏墨染被那滚烫的粥呛得呕吐,刚吃下去一点,就全都吐到了身上。 侍从大怒,抬手一巴掌扇过去,然后掐着脖子强行逼她吃下了这碗稀粥,才把碗一摔,没管苏墨染身上的脏污,直接就走了。 季安然又在外面站了半晌,才走进去。 苏墨染听到动静,以为是刚刚的侍从又回来了,结果是季安然,她的眼底立刻涌上怨念,恶毒的看过去。 如今她这副模样都是她害的! 可是她动不了,也说不清话,努力咒骂半天,嘴里只有啊啊啊的声音,倒是把她自己气得哽咽哭泣。 季安然没什么表情,比起自己前世的惨状,苏墨染获得的还远远不够。 说完了吗她平静地开口:那轮到我来说了。苏墨染,这段时间郎中为了安慰你,告诉你这些日子柳穆白很忙才不来看你,还说你的下半身还有救,对不对 苏墨染一震,眼睛睁大,透露出绝望的神色,季安然缓缓笑起,在她痛苦的表情中,继续说。 其实每天柳穆白都在我身边,只要我一句话,他随时都会过来,我说什么他都会做,哪怕… 这时,季安然停下来,她的视线停在苏墨染的身上,在她逐渐渗出眼泪的恐惧中,轻轻说完剩下的话。 我想让他杀了你。 这句话彻底点燃了苏墨染的情绪,她啊啊的声音更高了一些,满面都是泪水,混合刚刚吐出来的污秽,简直像个疯子一样。 可季安然仍然是淡淡的,她挥挥手,春桃便明白了,没一会,柳穆白激动地赶来。 安然,怎么了,有事需要我吗 他一进来,没看苏墨染一眼,心里就只有季安然,语气轻快,视线深情,好像为了她什么都能做。 季安然微微一笑,她的目光一直在苏墨染的身上,放轻了声音,慢慢地开口,听起来竟然像一声撒娇。 柳穆白,现在苏墨染过得好惨啊,照顾她的人根本不管她,只给她喝稀粥… 你帮她解脱了,好不好 她笑得越来越温柔,眼睛也弯起,像盛着无数细碎的星光。 柳穆白看痴了眼,他有多久没见到她的笑容了上一次,竟然真的在前世。他呆呆地应了好,嘴边也噙笑。 落在苏墨染的眼里,这一切就像是地狱。 第十九章 第十九章 她彻底绝望了,疯狂地尖叫,嘴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 她不明白为什么前一天还深爱着她的柳穆白后一天眼里就只剩下季安然,更无法接受就这样死去,目光中充满了惊恐的恳求。 她看着柳穆白从这间茅草屋子里找出一根麻绳,然后慢慢靠近,把绳子套在她的脖子上。 安然,这样可以吗柳穆白温柔地抬头问。 季安然没说话,他就一点点收紧手上的力度。 感受到脖子上的压迫,同时明白这两个人是认真的,苏墨染疯狂的尖叫一声,床上出现了一大片水渍,竟然是被吓得失禁了,噙着泪瑟瑟发抖,眼神涣散。 季安然觉得好笑,当初那样狠心的人,自己遇到这种情况的话也是同样不堪一击啊。她笑了笑,让柳穆白停手。 算了吧,你看她,吓成这样子,真可怜。 柳穆白听话的取下已经在女人脖颈勒出痕迹的麻绳,乖乖地回到季安然身边看着她,仍然没分给苏墨染任何一个眼神。 这时,照顾苏墨染的侍从回来,一进门就看见她尿了床,气得额头鼓起青筋,刚想发火,就看见床边的两个人,赶忙跪下来行礼。 王爷,夫人!我现在就给她擦干净,脏了你们的眼,是属下的失职。 他们和离的消息还没传出去,侍从不知道,照样喊着夫人,躬着身拿毛巾给苏墨染擦拭身上脏污,不顾冰毛巾冻得娇嫩的皮肤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没事,她已经够可怜了,你好好照顾她吧。季安然当做没看到,随口一问:对了,你有家室了吗 侍从一愣,结结巴巴地回答:回禀夫人,我年纪大了,月钱也都用来喝酒吃肉,还没有谁家的姑娘看得上我。 季安然一叹气,故作怜悯地看着床上的人。 染染摔成这样,日后也难以找个好人家了,你好好照顾着,说不定你两人就日久生情了。是吧,柳穆白 男人点点头,也对侍从说:现在有人愿意她已经是她的福气了,要是你不嫌弃,以后我就将她许配给你。 现在的下人都是人精,侍从一听这话,就知道此人碍了王爷和夫人的眼,他心中一喜,赶忙又跪下来嗑了好几个头。 谢谢王爷,谢谢夫人!我一定好好照顾苏姑娘!说着,他又起身去给她擦身,但这回,在默许下,他扯乱了苏墨染的衣服,到处占了不少便宜,眼里的欲望也越来越重。 见到这一幕,还有苏墨染呆滞的眼神,季安然有一瞬间觉得自己太过分了。 可她又想起上一世的诬陷,她被活活敲断的手指,还有肚子里的孩子,她的心又平静了下来。 她看向柳穆白,笑着问:可怕吗我现在的样子。 柳穆白摇摇头,即便季安然不去做,以后他也会找个机会处理了苏墨染的,如果不是她一开始的诬陷,他和安然怎么会走到那一步 更何况,在他看来,季安然的手段远称不上残忍。 她了然地笑了,笑得甜蜜又致命,温柔地与他对视。 我决定不赶你走了,苏墨染该死,你也一样。所以你现在别来招惹我还来得及,不然我也会弄死你的,柳穆白。 他知道她不是开玩笑,但如果这样能让她开心一点的话,那么没关系。 柳穆白轻柔地点头。 第二十章 第二十章 季安然坐上马车,前往了江南。 她走时并没有告诉柳穆白,但她知道他迟早会找过来,男人的痴迷与纠缠令人作呕,却也毫无威慑力。 如今,她一点都不害怕。 看着镜子里那张属于自己的脸,她微微一笑,无比期待新生后的生活。 马车走了三天,到达江南。 在这里,季安然无依无靠,没有任何认识的人,但这样正好。她让春桃去购置一处宅子,自己在街上逛着。 和京城不一样,江南的路是一块一块的石砖,空中伴有清新的味道,柳树枝条随风飘扬,看得季安然心里一动,想要立刻画下来。 说干就干,她找到一处贩卖笔墨纸张的店走进去,随意瞄了两眼,确认都是上好的纸墨后才招呼店家。 听到声音,一名男子从内屋走出来,还没等季安然开口,他便惊了一声。 你可是季安然 她皱起眉,却无法认出面前这人是谁,她在江南无亲无故,怎会有人认识她。 阁下是哪位她问道。 在下是陆川,我曾在霓裳阁鉴赏过你的画,实在巧夺天工,便买下几幅用作收藏,不成想如今见到画师本人了。男人眼眸笑起,欣赏之意弥漫出来。 如果只是买客,季安然断不会有印象,但陆川这个名字太响亮了,是江南有名的画师之一,她也曾看过他的画。 她眼睛一亮,立刻忘了来意,忍不住与对方探讨一番,甚至坐下喝起了茶。 在京城,她是王爷夫人,不易抛头露面,从来没什么人能跟她一起讨论作画相关的事,没想到一来江南竟然就碰到了知己。 两人相谈甚欢,直至太阳落到天边成了黄昏,季安然才恋恋不舍地起身。陆川看起来也意犹未尽,同样站起来。 季姑娘第一次到江南,那我便做东,请你一顿,当交个朋友了,如何 会不会打扰你 不会,我很乐意结交你这位好友。 两人相视一笑,陆川带着季安然来到了一家客栈前,刚要走进去,身后就响起熟悉的声音。 安然! 是柳穆白,他快步上前,抓住季安然的手腕,眼眶通红。 你…你怎么自己走了,你说过不会赶我的。 季安然深吸一口气,甩开他的手,真不知道这人怎么说出这种话的。 柳穆白,如今我们已经和离,再也没有关系,我想什么时候走都不关你的事,你懂吗最好不要来打扰我。 她说得柳穆白垂下了头,站在原地,泪水一滴滴坠落下去,好像被这种话伤透了心。 季安然不会因为这点泪水而软化态度,转身就拉着不知所措的陆川走进客栈里。 第二十一章 第二十一章 陆川是江南本地人,要了个包厢就体贴的点菜,期间还询问了季安然的忌口。 被这样照顾,哪怕刚才心里还有气,季安然也还是平静下心态好好地道谢,大概是觉得不好意思,她犹豫了一下,解释起来。 刚刚那个人是柳王爷,前段时间我已经与他和离,我很讨厌他。 千里迢迢赶过来死缠烂打,确实很令人讨厌。陆川没评价什么,视线落在包厢外几个探头探尾的人身上,默不作声地掩上门。 京城的王爷跑来江南,这本就是不合规矩的,如果被谁参上一本,想必少不了被皇上敲打。权力的背后是责任,柳王爷冒着被降职甚至追究的风险过来挽回,看来真的放不下她啊。 陆川在心里唏嘘,季安然就一点兴趣都没有了,只会头痛自己怎么都甩不掉柳穆白。 她想过像处理苏墨染一样对付他,但柳穆白势力太大,身处高位,如果发生什么意外必然是会轰动朝廷里的人来调查。 她无权无势,做不到滴水无缝。 与陆川吃完这顿饭,季安然就彻底忙碌起来了。 先是和春桃一起打理新买的宅院,购置相应的生活用品,还有所需要的画房。 她从柳穆白那拿了不少钱,够她把一切都准备得漂漂亮亮。 期间,陆川还过来帮了不少忙,他自己就是画师,向季安然推荐了不少江南本地才有的宣纸和笔墨,还有当地的画阁,让她惊喜连连,省了不少麻烦。 女人开心地笑着,眼见自己的画房完工,扭头真诚地看向陆川。 真是谢谢你,帮了我那么多,我请你吃饭吧 还是我请你吧,日后你对这里更熟悉再请我也不急。陆川笑着回应。 季安然一想,也是,现在自己才刚来,完全不知道哪里有什么好吃的,还不如乖乖跟着陆川走。反正以后大家都在江南,总有机会道谢的。 她大大方方地同意了,放下手头的事,跟着陆川走在江南充满烟雨风气的巷子里。 她本以为像陆川这样的性格,会选择有名的客栈,不成想他带着她七拐八拐地来到了一处小店内。 里面的掌柜看起来已经年过半百,却还是精神奕奕,一看到陆川来了,就熟练地上菜。 是辛辣口味的食物。 季安然一愣,江南口味偏淡,不像京城各色菜式都有,她已经两个星期没吃到口味重的菜了。 上次听你提过,想着江南的菜你可能吃不惯,就带你来这了。陆川温柔地笑着。 第二十二章 第二十二章 掌柜上菜从他们旁边经过,笑着打趣。 难得见小陆公子带姑娘过来,难不成是快要有喜事了 陆川闻言笑了一阵,还是否认道:他乡遇知己,千金难求。 经历过一世的季安然并不会觉得这种笑话冒犯,她吃了几口,被辣的很痛快,擦了擦嘴跟着话询问。 陆公子还未有意中人啊 还没有,知己难遇,意中人更难遇。陆川收敛起笑容,看向她,眼里是认真的温和,看缘分罢了,此事急不得。 季安然随意应了两声,避开他的目光。 她还没甩开一个柳穆白,不想再牵扯进新的感情里,她可不想重生一次还陷在感情里吃了亏。 陆川没再说什么,显然,他比柳穆白知分寸多了。 饭后,陆川提要送她回去,季安然也礼貌拒绝了,男人眉毛微微一皱,露出点愧疚的意思。 我与掌柜相熟,开了点玩笑,没想让你为难的。 当然不是,陆公子,只是才忙完,还没来得及好好逛一逛这江南,想着一个人慢慢走回去的。季安然一笑。 如此,陆川才松开了皱起的眉,没有再强求送她回去,而是在店外分道扬镳。 季安然慢慢往宅院的方向走去。 她看得出来陆川对自己有好感,只是她现在疲于处理更多的感情,也无法接受和另一个人建立任何亲密关系罢了。 她浅浅叹了一口气,还没走到宅子,就看到了前面柳穆白的身影,季安然的脸色沉下去,绕开他去了后门,但身后的人还是紧跟不舍。 季安然没有留情的意思,闪身进了门后就要合上,但柳穆白依旧用自己的手去挡住。 原先手上的伤就没有好清,现在又被狠狠一夹,疼得他不禁抽气,还是硬挤了进去。 这时,季安然才看到柳穆白通红的眼。 她呼吸一滞,还没说话,就被用力抱进怀里。 安然,那个男人是谁你跟他一起吃饭,你对他笑,那我该怎么办 柳穆白充斥委屈的声音传来,温热的眼泪划过季安然的脸,落进她的鬓发里,令她作呕到快要吐出来。 她挣扎不开这个怀抱,手在旁边摸索到一个瓷瓶,狠狠砸在柳穆白的后脑。 白色的瓷瓶碎开,红色的血也流出来,柳穆白痛的闷哼,手上没了力气,被季安然一推就倒在了破碎里,眼神也一样破碎。 季安然冷笑一声:你怎么办你去死啊! 反正你也会在我坟前找死不是吗,有本事再死一次给我看! 第二十三章 第二十三章 柳穆白的眼眶通红,眼泪欲流下来,如果我死了,你会原谅我吗 不会。 季安然毫不犹豫的回应,眼神依旧冷漠。 柳穆白怔怔地看着她,他的手上满是锋利的碎片,却无意制止汹涌的血液,任其淌了一地。 柳穆白,我说过,重新来过不代表能重新开始,你做过的事,对我造成的伤害都是真实存在的,只要我还记得,我都会恨你,厌恶你。 你如果还是这样出现在我面前,或者打扰我身边的人,我真的会杀了你。 说这话的时候,季安然的眼中没有一丝波动,无比平静地看着他,好像在看待一个陌生人,一个无关紧要的存在。 不、不,不应该是这样的… 柳穆白一下子慌了神,哀求着看过去,嗓音沙哑。 安然,我已经知道错了,我不应该那样对你的… 柳穆白!你道歉我就要接受吗,你别自作多情了! 似乎是再也受不了,季安然的情绪忽然爆发,她真的受够了这个人一次次过来打扰她,自以为做的这一切能够感动她,实际上她每次见到都只会觉得恶心而已!为什么都重新来过了,还要缠着她不放! 她怒吼着,指着他大骂。 你磨骨搓灰,割掉我的皮肉!敲断我的手指,打掉我的孩子,杀掉唯一帮助我的春桃! 柳穆白!我前世就说过,我永远不会原谅你! 他们的争吵引起春桃的注意,她从院里走出来,看见柳穆白那一身的血惊讶起来。 王爷这是怎么了! 季安然气得还没缓过来,但她不想将前世的事告诉春桃,强忍着深呼吸一口,摆了摆手。 没事,春桃,你回去吧。 春桃有些不知所措,犹豫了片刻还是打算将柳穆白扶起来再走。 谁知他刚坐起,就往前一跪,血液立刻晕染膝盖上的布料,陶瓷碎片深深地扎进去,看得春桃心里一颤。 王爷!王爷,您这是做什么啊您跟小姐闹了什么矛盾都是可以说清楚的啊,怎么这样不爱惜自己! 春桃想把人扶起来,却拉不动,柳穆白像个石雕一样,僵硬的跪在地上。 春桃,对不起。他哑着嗓子。 随后转头,深深地看着季安然,嘴唇张合几下,眼泪跟着道歉一起流出来。 安然,对不起。 第二十四章 第二十四章 柳穆白在外面跪了许久,一直到体力不支晕过去,季安然都没有看他一眼,也不许春桃去扶,最后还是柳穆白自己的侍卫找过来,把他送进医馆里。 醒来时,柳穆白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渴望什么。 他知道季安然不可能再爱他,原谅他,可他还是想要她再看自己一眼,哪怕是怨恨的表情。当他看见她和别的男人在一起谈笑风生时,他的心里痛得快要喘不过气,就好像被一把刀插进去搅动。 这大概就是前世季安然的感觉吧。 他和苏墨染厮混在一起,无数次被她看到,他都不以为然,甚至相信了苏墨染的谎言,将季安然视为仇敌一样对待。 他将她削骨磨皮成另个人的模样,把她关在满是毒物爬虫的地牢里,让她跪在寒冬的地面上,甚至于打掉他们的孩子…是他自己造就了这一切。 从他背叛季安然的那一刻起,他就失去了站在她身边的机会。 只是,他还不想这么快就离开,他想再晚一些,再多见她几次… 拖着没好的身体,柳穆白再一次来到了季安然的宅前,他没有敲门,也没有大吵大叫,只是默默地躺在门口,想象自己与季安然只有一门之隔的距离。 夜里,季安然洗了好几遍澡,一想到柳穆白抱了她,甚至在自己身上流下了眼泪,她就觉得身上恶心得不行。 挽着头发出来后,季安然收到了陆川的消息,是他的仆从带来的。 季姑娘,我们家公子说,您门前躺着一个人,是京城的柳王爷,要是您需要的话,他有个主意能帮到您。 季安然刚洗完澡的好心情又被柳穆白给毁了,她无奈的叹了口气,一边不想管门口的人,一边又好奇陆川的法子是什么,让侍从给带去了回复。 很快,陆川就到了门口。 此时柳穆白已经清醒多了,哪怕席地而坐,也不失王爷的气场,两人一对视,均能看出对方眼中的敌意。 柳穆白冷笑一声。 我劝你不要去自讨没趣,安然不接受我,也不会接受你,我是世界上最了解安然的人,我很清楚她。 哦陆川起了兴趣那样挑眉轻笑,那你知道季姑娘喜欢用什么样的毛毫笔吗她作的画是什么风格吗她第一幅画有什么意义吗她在霓裳阁的称呼是什么 第二十五章 第二十五章 柳穆白一噎,大脑空白,他竟然全都不知道。 陆川文雅地笑了笑。 虽然说画师的身份不如皇亲国戚,但其中还是有不少门道的。如果柳王爷感兴趣,还是多琢磨几年再来谈了解她吧。 他跨过柳穆白,在他的面前敲开了季安然宅邸的大门,然后再一次关上。 门后,季安然笑得眼泪都要出来了,不管是前世还是今生,她还是第一次看到柳穆白吃瘪! 女人笑吟吟地兴奋不已,一转头就撞进陆川温柔的眼眸中,瞬间,她恍然觉得有失礼仪,不好意思地停下了笑,把眼泪也擦干净。 让你看笑话了,我还第一次看到柳穆白那样。她忍了忍,还是又笑了几句。 无妨,纸老虎罢了。陆川很乐于看见这样放松的季安然。 原来你说的法子就是这个吗柳穆白确实从来没了解过我喜欢的东西。季安然笑够了,也冷静了下来,头一次觉得柳穆白是这么不堪一击。 闻言,陆川又看向她,轻轻笑了笑,摇头。 那个笑容里有无奈,有宠溺,还有更多的情绪,让他目光沉沉,落到季安然的身上,令人慢慢想到什么而脸红。 季安然不是未出阁的少女了,她自然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安然,你愿意试试吗陆川的声音响起,带着低沉的暗哑。 季安然的心里一紧,要迷失在这样的眼神中,半晌后才轻轻点了头。下一刻,男人把她压在门板上,吻住柔软的嘴唇。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没做出什么反应,随着陆川的引导而放松,发出一声轻轻地嗯。 他会听见的。陆川低声说,手指撩起季安然耳边的碎发别过去,指尖碰到了耳垂。 果然,隔着薄薄的一层门板,那边传来了柳穆白的怒吼和拍门声,质问陆川在做什么。但是季安然很快就无法分心了,因为陆川无比温柔地贴着她,让她不知不觉的闭上眼睛,忽视了那震动的响声。 等到他们分开,季安然才发现不知何时开始,门外已经没了声音。 她嘴唇通红湿润,一时有些不知所措,反应了半天脸上才慢慢爬上红晕。 虽然心里有所预感,陆川说得就是这个办法,但真正实施后,她还是有点难以直视。 但陆川接受良好,后退了两步,笑着说:我的法子还算好吧 第二十六章 第二十六章 季安然一愣,疑惑地看向陆川,她不觉得柳穆白会是那么轻易放弃的人。 对方则狡黠一笑,难得一副偷腥的模样。 我让我的侍从去报官了,王爷扰民,可是不能容忍的。 所以柳穆白是被官府带走了,季安然一想,就明白了其中的原由。京城的王爷来到江南的地盘,还敢这样放肆,肯定会被这里的说上几句,就是不知道能控制他几天。 陆川大概也想到她的担心,表情认真起来。 有王爷的身份,不出三日,他肯定还会来的。三天,足够你简单收拾一下去我的府邸了,安然,你不是想要作一幅画吗一直被他打扰的话,今年很快就会过去的。 这句话戳到了季安然心里的痛处,上一世,她只是想完成约定给霓裳阁作一幅画,结果被一根根敲断手指。回想起来,她的手上仿佛生起了一阵阵幻痛,不自觉地颤抖。 陆川温暖的手握住她,低声言语。 去我那里吧,没人能来打扰你,你可以做你想做的事。我也是,不会骚扰你的。 他说的很恳切,季安然也知道陆川是为自己好,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同意了。 接着,春桃帮她简单收拾出几件衣物,欲言又止地低垂下眉眼,还是开口。 夫人…不是,小姐,我虽然不知道王爷和您之间出了什么事,但是看王爷现在的样子,真的很喜欢您啊… 季安然知道,在春桃不清楚前世的情况下,自己所做的这一切都太过于不近人情了,罔顾他们那么久的夫妻情分。 她轻轻叹息一声,看向纠结的春桃。 你相信我吗,春桃如果跟柳穆白,他会害死我的,他就是一个疯子。你跟了我十几年,知道我不是无缘无故这般狠心的人,即便如此,你还要劝我吗 春桃语塞,她从小就跟着季安然,知道他们小姐心地善良,所以才会不忍她对王爷这样。但最终,她还是什么都没说,不再插手他们之间的事。 收拾完东西后,陆川还在房门外等着,没有进姑娘家的闺房,等到季安然出来了才上前,主动接过包袱。 我自己来就好了。季安然不想总是麻烦他。 没事,这么点东西,一点都不重,等之后我在帮你安置些,总要住得舒服些。陆川把包袱背在身上,温和地同她说话。 他总是这样,进退有度又贴心,连亲吻的时候都只有温柔。想起刚刚的事,季安然脸上一红,没再说推拒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