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恨情仇难消》 1 1 我在藏市下乡插队时,曾和活佛有一段过往。 那时他说:你是佛陀派来的考验,我会娶你为妻。 当执法喇嘛找上门来时,他推出青梅代我受罚。 婚后我们度过甜蜜时光,但他却一直活在懊悔中。 他恨我害青梅枉死,怨我阻挡他修行路。 重来一世,他拉住青梅。 让我独自遭受执法喇嘛的杖击,和无休止地折磨。 后来我假死逃脱,斩断与他的爱恨纠缠。 他却哭着后悔了 ...... 你就是勾引活佛的妖女 执法喇嘛找上门时,我还没有反应过来,丹增就帮我认下罪责。 是的,是我和她有私,与其他人无关。 我被一群喇嘛拖拽出去。 他们身形高大威猛,手持数十斤重铁棒,一副傲睨自若样。 我被丹增拿粗布堵住嘴巴,喇叭们按压住我的身体,举着铁棒对我一顿猛砸。 我听着皮开肉绽的声音,感到疼痛顺着脊背蔓延,五脏六腑都像被铁锤碾过。 我没有想到棒击会这样痛。 呼吸也逐渐成为了奢望。 此时,围观群众对我一阵唾骂: 呸,贱人,居然敢勾引活佛! 臭婊子!不要脸!我们打死她! ...... 有人拿着石块向我砸来,我的额间又涌出一股鲜血,蜿蜒的血迹在我身下交织。 感受着生不如死的痛,我绝望的闭上双眼。 自从重生以来,丹增就变了。 他不再事事以我为先。 他恨我上一世害拉姆枉死,怨我曾阻挡他的修行路。 他的心总向拉姆偏离,对我就只剩冷酷无情。 在即将昏迷前,我似乎看见知青们身影,我想向他们求助。 他们却也捡起石头,一脸鄙夷打在我身上。 呸,就是你和活佛勾搭在一起,败坏我们知青点的名声! 对!我们本来马上能评优评先了!都怪你毁了我们的声誉! ...... 石块在额头砸出窟窿,混着我的泪水,染红了我的眼,我的手无助放下。 在昏迷前一刻,我想看清丹增的神情,他却没回头看我一眼。 再次醒来,我被扔在破旧牛棚。 寒风吹过,我无助搂紧自己,但我只要一动,身体就痛的要命。 没有药也没有吃食,我在牛棚无助挨过两天。 我咬牙杵着木棒,狼狈的走在路上。 我想去寻求丹增的帮助。 我看到他正和拉姆在一起,他细心的帮小白马处理伤口。 拉姆向他道谢道:谢谢你专程去城里买药,救我的小马驹。 丹增宠溺地揉揉她的头。 感受着浑身的伤痛,我不知是心更痛,还是饱受折磨的身体更痛。 上一世拉姆受刑后,丹增不眠不休守在她身边。 就连她的小马驹受伤后,也有他的贴心治疗。 而我受伤他却毫不关心。 丹增看见我,拖拽着我离开,他带我来到偏僻处。 我向他卑微乞饶,寻求一点止血药. 但他却不满的皱眉: 可是她的小马也受伤了,玉茹,你怎么什么都要和拉姆争 你先回去,你不要在这影响她心情。我过几天再去看你,给你带点治伤的药。 我不知我是怎样拖着身体回到牛棚。 一躺到草垛里,我就发起高烧,烧得头痛难耐,渐渐陷入昏迷。 我等了一天又一天,从没等来丹增看我一眼。 我的伤口反复溃烂又灌脓,是心软的女知青帮我处理伤口,才让我捡回了一命。 一个月后,我才勉强恢复自如。 我哭着给父亲打去电话: 爸,我想回家了。 2 2 今年是我下乡第六年。 早在第三年时,我就可以返乡。 是我当时爱上丹增,主动申请延迟返乡。 上一世我一直生活在藏市,甚至没来得及见家人最后一面。 挂断电话后,我一瘸一拐向知青点走去。 才回到知青点,我就被喇嘛抓住头发,他们拖拽着我前行。 腿部被锋利的石头割伤,又增添了好几道伤痕。 他们厉声向我发问: 你真的愿意为和活佛结婚,而受三刀六洞之刑 我不明白他们的意思,我的眼神望向了丹增。 原来活佛还俗,需受三刀六洞之刑,证明自己的决心。 和活佛结婚的妻子,也需要受此刑法。 我没想到重来一世,丹增还会选择和我结婚。 我原本枯寂的心,忍不住地跳动,我想他的心里还是有我的。 丹增小声地和我解释: 玉茹,拉姆让我娶她。这都是我们欠她的,你就帮她受这了个刑法吧。 原本雀跃的心,突然停止。 我宛若雷击,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我想过他们会在一起,但没有想过这么快。 丹增捂住我的嘴巴,喇嘛手持利刃上前,一刀刺入我的腿部,留下俩对称血窟窿。 我紧紧咬住牙齿,嘴里血腥味肆意蔓延。 看着血肉模糊的六个大窟窿,我的心也痛得支离破碎。 当喇嘛们离开,我还狼狈躺在地上,痛得冷汗直流。 躲在外面的拉姆进来,假意关心我的伤势: 玉茹姐姐,你没事吧是丹增哥不忍让我受伤,才让你代替我受罚啦。 她又炫耀的拉着嘎乌盒道:你看,这是丹增哥送我的定情信物。 上一世我也曾收到过这嘎乌盒。 这是丹增母亲的遗物,也是他最宝贵的东西。 我想回以她微笑,但我一扯动嘴角,伤口就疼的难受。 她又继续道:我和丹增哥要结婚了,你会祝福我的吧 我浑身疼的难受,受刑时咬伤了舌头,血腥味在口腔蔓延,我一开口就吐出血沫。 丹增不满的在我耳边嘀咕:你就说点好听的话哄哄拉姆,她还是一个小孩子,我们终将是欠她的。 我大着舌头,吞吐着祝福他们:祝你,们,百,年好合。 拉姆面带不满,双手叉腰。 她说我不是诚心祝福,丹增向她轻声解释。 他轻抚拭去拉姆眼泪,边踢了我的身体一脚,满口埋怨道: 你会不会好好说话把小姑娘都急哭了。 他只能看到她的泪,却看不见我满身伤痕,浑身都是血水。 我死死捂住胸口,心脏疼的难受。 不想再看他们深情戏码,我踉跄着想回房间里,但体力不支摔倒在地,我只能狼狈的向前爬行。 丹增看着前行的血痕,心中闪过一丝动容,他想来搀扶我的身体。 但拉姆轻哼一声:你们懂不懂男女授受不亲 丹增回到她的身边。 我继续狼狈的爬行,血窟窿被砂石摩擦,鲜血淋漓不尽涌出。 好不容易爬到大通铺上,委屈和愤怒在心中交织,我忍不住地放声大哭。 这一次受伤,我又躺大半个月。 甚至在腿上留下丑陋伤疤。 我恢复以往上工生活,等待着父亲帮我安排回城事宜。 但比父亲电话先来的,是他们俩的婚礼。 3 3 我参加了他们的婚礼。 他身着华丽藏袍,满身珊瑚蜜蜡,身骑大白马,迎娶了拉姆。 我收到他们的喜糖。 可惜放到嘴里,我却尝不出一丝甜味。 一路上边吹边唱,大家献上吉祥话,他们的婚礼很热闹。 所有的一切,都是我上一世没有的。 万般苦涩,纷纷涌上心头。 我想所有的爱恨情仇,其实早该在两世磋磨中,消耗殆尽。 是我一直对他还抱有希冀。 喝了口他们的喜酒,我正打算离开伤心地,丹增却踉跄着向我索吻。 我一把推开丹增的身体,动静太大惊动了大家。 拉姆的母亲不分青红皂白,怒目圆瞪甩我一耳光。 呸,你这个贱人!大喜日子你还敢勾引拉姆的老公 周围吃席的人,也对我指指点点: 这女人真够贱的,勾引别人的老公! 本来别人俩青梅竹马,那感情多好啊!这个婊子非要插一脚。 ...... 听着他们污言秽语,看着他们鄙夷神情。 我捂着受伤的脸,狼狈的离开婚宴。 就算回到知青点,知青们也对我出言挖苦。 我仿佛是什么十恶不赦荡妇,所有人都拿有色眼镜看我。 幸好,三天后我就可以离开这里。 第一天下工后,我遇见了丹增。 他把我拉到僻静地方,递给我一盒药膏,略带不好意思的道: 我结婚时喝醉了,那天害你被打的事,我也听说了。 我不知他是故意羞辱,还是来炫耀自己的幸福,我只想快速离开这里。 他却抓住我的手,深情缱绻道: 我知道你受了不少苦,但我们都是为上一世赎罪,我做的一切都是为哄拉姆开心,你是能理解的吧 我想甩开他的手,他却越抓越紧。 拉姆突然出现,她看见我们的手,泫然欲泣道: 你们在干什么 丹增慌张甩开我的手。 和拉姆同行的伙伴,却提着我的衣领,对我破口大骂: 是不是你勾引拉姆老公他都结婚了你还不老实你还干这下三滥的事 我想让丹增帮忙解释,他却根本不说一句话。 他们压迫着我的身子,猛踹我的膝盖让我跪下。 他们狂甩我好几个耳光,我的头不受控制偏离,脸上瞬间传来火辣辣痛,嘴角也因撕裂流出鲜血。 你这个贱人,你快给拉姆道歉! 我已痛得麻木,没来得及出声回答。 有人抓住我的头发,逼迫我扬起自己的脸,语带不屑道: 你不是要回城吗你勾引有妇之夫传出去,到时候你就是作风有问题,我看你还怎么回城 周围已有不少人聚集,大家的目光都投向我。 我看了眼丹增,他眼神略带闪躲。 我咬烂嘴里的肉,认命地按他们的要求,向拉姆磕了三个响头。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我踉跄着起身,不再管他们反应,逃离式的离开这里。 第三天,当我收拾完东西离开时。 我回头望了眼巍峨的布达拉宫。 在心中默默告别,再见了,丹增。 我拿着行李,行至半路时,他赶着马车出现。 丹增眼里似有哀求:让我最后送你一程吧。 我坐上他的马车,一路相顾无言。 当行驶路线偏离,我才发现不对劲。 我们行至杳无人烟处,他把我拖入简陋的牛棚,目眦欲裂得质问我。 你为什么要走我允许你离开了吗 4 4 那你要我怎么办 我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人心终究是会痛的。 难道你要我天天看着,你们夫妻俩郎情妾意吗 丹增听到我的质问,反而亲昵的向我索吻。 我躲开他的唇,他却轻声劝解我。 我们还是和上一世一样,不好吗 听见他的话我忍不住地想笑。 他不是早就做过选择吗 他的心一次次向拉姆偏离,我的身心一次次被他伤害,而且他已经和拉姆结婚了。 我不想辜负你,也不想伤害拉姆,我可以把你藏在这里,我们三个人在一起过。 听着他的恶心发言,我的心跌入到谷底。 我没想到他是这样低劣的人。 自此,他把我圈禁在牛棚里,他每日会送来三餐。 但他用麻绳绑住我的手脚,让我觉得自己好像个牲口。 我也有闹过绝食,但他会无情的扳开我的嘴,给我灌下恶心的流食。 有时他心情不好,还会恶劣给我灌入滚粥。 你以为饿死就能离开我 此时他眼神冰冷,如以往同我深情缱绻的人,硬生生的分开。 有时他还会专程带着拉姆,到我隔壁的牛棚里交欢。 我时常会听到,两人交缠的声音,喘息和呻吟声此起彼伏。 我原本以为听到这些,我会感到伤心难受。 但在他一次次伤害中,我的心早被伤得支离破碎,我现在只会感到麻木。 和他赋予我心理上的伤相比,更多的是身体上的伤。 我想他大概是疯了。 再我第十次趁着吃饭,扯着嗓门大声呼救时。 他恶劣给我灌下滚烫热水,烫坏我的嗓子。 他甚至想过,是否要挑断我手脚筋。 他时常拿着匕首,在我面前比来比去。 是不是我把你做成人彘,你就不会再跑了 我害怕自己断手断脚,被装入大瓦罐里,成为猪狗不如的存在。 我声嘶力竭向他求饶,他才暂时放弃这些可怕的想法。 这样日子不知过了多久,我似乎听到有其他人的声音,我用自己的身体敲击地面,想要引起过路人的注意。 丹增却冲进来,掐住我的脖子,他额角绷起,青筋显露了几分,双眼怒视着我。 你为什么还想跑 我感觉空气逐渐稀薄,大脑已经缺氧。 我想向他求饶,但说不出一句话,我逐渐陷入昏迷。 昏迷前,我似乎听到他轻声呢喃:对不起。 他喜怒无常的日子,我不知挨过多久。 是我日复一日磨蹭麻绳,才给自己找到逃跑机会,。 我顺着水流的方向一路跑,我不知道跌倒多少次,受了多少的伤,但我根本不敢停。 寒冬凛冽的冬季,我在山崖下遇见,失足摔下来的尸骨。 或许是触景生情,我取下随身蜜蜡,放到她怀里默默祷告。 望神佛庇佑我逃出生天。 前面有光亮不停摇晃,当我看见手持手电筒的邓白珏,我就知道我得救了。 一直提着的那口气泄了,我晕倒在他的怀里。 丹增来送饭时,找不到我的身影,他才知道我逃跑了。 他翻来覆去找了一个星期,才发现山崖下面目全非女尸,当他看到那串蜜蜡项链,他哭的泣不成声。 宋玉茹!你怎么就这样死了 5 5 当举行天葬的那天,丹增看着面目全非的尸体,麻木的举起铁锤,敲碎尸体的头颅。 在他剖出尸体的心脏,引来秃鹫争相夺食时,他的内心只剩无限懊悔。 他原以为会和我纠缠生生世世。 没想到自己偏执的爱,害的我们天人永隔。 当尸体被切得四分五裂,到处都是血淋淋一片时,他捂着那串蜜蜡项链,心脏麻木的狼狈跪倒在地, 他悔恨的扇自己耳光,他用极大的自制力,才能忍住不抢夺尸体。 他在心中默默祈祷,天葬帮我走向新生。 自此以后,丹增染上嗜酒的坏习惯。 他常喝得步履蹒跚回家。 有时因为醉酒脑袋晕沉得难受,他会想起上一世和我的过往。 会如曾经一样推开家门,对着里面喊: 玉茹,我回来了。 可他的声音常无人回应。 有时会有拉姆埋怨声回应道:你怎么又想起她 在不知道第多少次烂醉后,拉姆轻声向他撒娇: 丹增啦,我怀孕了。 当丹增听到这话,心里悲喜交加。 喜是孩子的出现,悲却不知从何而来。 或许是他和我,终将成为过去式,让他觉得可悲。 而我此时,被邓白珏带回了川市。 我见到了我的父亲,在他怀里哭得不成样子。 他们心疼我的遭遇,想帮我上报组织,控告丹增对我非法囚禁。 但我不想再生事端。 过去的事情都让他过去吧。 在我养好身体后,家里帮我安排工作,我成为一名缫丝工人。 在和邓白珏逐渐相处中,和父亲的安排之下,我们即将成为夫妻。 他是我的竹马,也是我的英雄。 我被丹增囚禁二个多月,只有他坚持不懈地寻找,是他救了我这一世的命。 就连我上一世下乡插队,他也时常寄给我很多粮票,生怕我会在乡下过苦日子。 我对他无关情爱,只想搭伙过日子,也有感激。 在第三年,因为他援藏工作,我再次去到藏市。 我没有工作,每日生活在大院中。 我很少会出门,因为我怕再起事端,但丹增却找上门来。 此时他泪眼婆娑看向我。 玉茹,没想到你还活着。 我不知该如何回答。 他哭过的眼睛红得渗入,他颓然的把我搂在怀里,声音略带哽咽道: 我就知道,你不会那么容易死掉的。 玉茹,我后悔了,我们重新开始吧! 我记得上一世,和我婚后的岁月里,他从睥睨众生的活佛,变成一个碌碌无为的人,他后悔当初的选择,对我的肆意侮辱。 我也记得这一世,他为尽力补偿拉姆,让我身心受到巨创。 我不想再和他有任何纠葛。 我装作不认识他道:你找错人了吧 当年相爱的时候,他说我名字有个玉字,我是他一辈子的珍宝。 后来我怕想起和他曾经,甚至给自己改了名字,只为和他划清所有界限。 我不叫玉茹,我的名字是希沅。 代表往事已不可追,但未来却充满希望。 我推了一把他的身体,轻声呵斥道: 你快走吧!不要再来打扰我,我老公马上回来了,我不想他误会什么。 6 6 丹增怀疑的眼神,在我脸上来回穿梭。 我继续呵斥道:你还不快走再不走我就叫人了 骚扰妇女毕竟是重罪,我继续恐吓他道: 你难道想犯流氓罪 丹增还直勾勾盯着我。 是隔壁的大婶出现,厉声喝斥了他好几句,他才一步三回头离开。 但一个星期后,他又找到我。 他的脸上有兴奋与激动,他抓住我的手道: 玉茹,你就别骗我了。 我专程托关系,查看你的档案,你好狠的心,居然还舍得骗我。 他一边说着指责我的话,一边似受天大的委屈。 他继续道: 玉茹,你别走了。我们三在一起也没什么不好,终究是我门欠拉姆的。 听着他的话,我想起曾经所受屈辱,便抬手甩了他一耳光。 一瞬间他溃不成军,双眼猩红的看向我。 你居然打我 在我和相处两世以来,不论他怎样的折辱我,我也没和他动过一次手。 他震惊于我的改变,他的眼泪夺眶而出。 他手持银刀,抵在胸口处,像疯癫一样道: 我对拉姆好都是为了赎罪,我最爱的一直都是你。 你难道要我把心剖出来,才能相信我对你的爱才愿意和我在一起吗 我的手忍不住的抖,不是害怕他伤害自己,而是怕他误伤我。 曾经他囚禁我的时光,给我留下难以磨灭的印记。 我踉跄后退几步,想要躲回房子里。 拉姆不知从哪里出现,抬手甩了我一耳光。对我破口大骂道: 呸,果然是你,你死了都不安生,还来勾引我的男人 她看上去一副泼妇样,好像这几年过得不太好,早已没有曾经清纯可爱。 拉姆还想上前动手,丹增制止她的动作。 拉姆哭得梨花带雨,一直在数落我的不是,丹增尴尬地站在原地。 当拉姆想再一次动手时,丹增拖拽着她离开了。 自从他们离开之后,我过了段安生日子,有时会和大家唠点家常。 哎。你听说了前任活佛老婆的事吗 我闭紧嘴巴,听她们继续讲。 原来拉姆婚后日子,真的过得不太好,丹增没有固定收入,他们生活得很清贫。 那天丹增拖着她离开,她认为丹增心中还有我。 她拿着小刀自残逼丹增二选一,却阴差阳错捅死自己儿子。 她哭得肝肠寸断后,找了条河一跃而下,结束了生命。 我听着听着,越觉得胆战心惊,我怕丹增找我麻烦。 后来几天,我都老实躲在房里。 但我出门上个厕所功夫,丹增就堵在了我家门前。 再次相见,也才只过了一个星期。 他已经颓废的判若两人。 身着邹巴的藏服,眼底的血丝肆意弥漫。 看见我那刻,他忍不住红了眼眶,边哭边说道: 玉茹,我就只剩你了。 看着他狼狈模样,我心中闪过一丝心疼,但我更害怕他再次伤害我。 他想来抓我的手,我一把推开了他,朝着屋里大喊。 老公,你快来! 丹增顿时愣住,脸上掠过不可置信。 邓白珏从里屋出现,挡在我的身前。 丹增扫视我们好几眼,狼狈的离开了我家。 后来他又来找了我几次,我只是怜悯地看着他,催促着他快点离开。 你不要再来打扰我的生活。 在之后,他就很少出现在我面前。 一年后,当邓白珏工作结束,我们要返回川市时,丹增手捧嘎乌盒出现。 嘎乌盒上面满是岁月的痕迹,这是他上一世送我定情信物。 但他今生送给了拉姆。 我没有想到,他会再一次送给我,他轻声向我道: 留个念想吧,祝你平安。 想到两世以来的纠缠。 我接过嘎乌盒,露出和他重返后的第一个笑脸。 丹增,再见了。 再也不见。 7 7 我和邓白珏回到川市。 在长时间相处中,感情逐渐升温。 一年后,我生下来女儿,我每天忙碌于工作和家庭,过上曾经梦寐以求生活。 我和邓白珏没有相互猜忌,都有着各自的事业,我们也不会埋怨对方。 唯一值得伤心的是,年长的长辈相继离世,但我们知道这不可避免。 我们随着时代的前进,生活中总是有着新体验,我和他时常会一起出门旅游,一起去见证祖国的大好河山。 三十年后。 我和老公在藏市旅游,偶遇活佛摸顶赐福,我再一次见到丹增。 他高坐在莲花宝座上,一副睥睨众生神情,却眼含热泪望向我。 僧人围在他身旁,局促不安道: 上师落泪,是否是佛陀降下警示 他却只是眼神轻颤的望向我。 我被众人推到他身前,他右手抚上我的头顶,声音略带哽咽的道: 嗡嘛呢叭咪吽,塔杰夏,愿你此生顺遂。 他的手从我额头下滑,抚上我的脸颊。 玉茹,好久不见。 我们已到知非之年,我也早就放下曾经。 我笑着回他:好久不见。 他似有什么话和我说,但僧人催促着他继续赐福。 他找我要了个联系方式,我们就友好的相互道别。 一路上,邓白珏不停的追问他是谁。 邓白珏好像忘记,他们曾经见过一面。 不过那一次狼狈的丹增,和现在高高在上丹增,确实是相差甚远。 我也没想到,丹增兜兜转转,还是成为了活佛。 我笑着回答他道:就是以前下乡的一个普通朋友。 我和邓白珏继续游览藏地风光,还拍下不少的照片,上传到了朋友圈中。 丹增忙完当日的赐福,回到禅房打开手机,他不太熟练的找到微信。 他看到我朋友圈的置顶,正是我们一家人的全家福。 他用手指轻轻摩挲我的笑脸。 原先的冷漠高傲样都已崩塌,他把自己埋在僧袍里隐忍落泪。 他在心里感叹,终于再次相见了。 当年我离开藏市,他就一直活在懊悔中,他恨自己没有勇气向前,怨自己在邓白珏面前退缩。 他又看了眼自己的左手臂,那上面这有着密密麻麻的刀痕,有的已经愈合很久,有的是最近添得新伤。 外人都不知道,看上去高不可攀的活佛,每次想起和我的上一世,都会拿随身的银刀自残。 他妄图以痛止痛的方式,宣泄自己的感情。 他看着手机上的笑脸,边哭边笑划了自己一刀。 晚上回到酒店时,我收到丹增邀约信息。 在经过多番思考后,我打算拒绝他的邀约。 我给他回了条简短的消息: 【不好意思,我和老公想过二人世界。】 丹增看了眼消息,又看了眼左手臂,鲜血正在肆意流逝。 他遏制住内心的想法,摩挲着盘起那块蜜蜡,随后开始念大悲咒。 先开始我还担心丹增找茬。 但我和邓白珏旅游途中,没有再偶遇到他一次。 我想在岁月流逝中,我们都放过了彼此。 他走他的成佛路,我成为芸芸众生。 8 8 丹增继续日常生活,每日按时上早晚课,或向大家宣扬佛法。 但看着左臂越来越多伤痕,他知道自己心里出现问题。 自从那次偶遇后,他总会想起曾经。 在纠结一个星期后,他决定进行朝圣,向神佛求来生。 既然今生无缘,那就求来世回眸。 他先坐车来到偏远的寺院,再和当地的朝圣者组团。 他背着繁重的背包开始朝圣路。 他五体投地匍匐,双手前直伸。每伏身一次,以手划地为号,周而复始。 他双膝跪在粗糙砾石地,额前叩出结痂的疤痕。 海拔五千里的风卷走氧气,他每每跪拜一次,感觉每寸气管都疼得难受。 当一次次磕头时,他都在念九字真言。 他的脑海里总是忍不住想起曾经。 有这一世,也有上一世。 他不明白为什么会和我走到这一步。 三个月后,他跪到昭觉寺。 他向神佛顶礼膜拜,并发愿。 愿来生能和她相遇,相识,相知,想恋,相爱。 他朝着神佛又猛磕三个响头。 他回到布达拉宫,因这连日来的奔波,当晚发起了高烧。 在烧的半梦半醒前,他又想起了前世.。 他在睡梦中挣扎,怀念,哭喊。 他看到我们相知相爱,蜜里调油的日常。 也看到他对我的埋怨,和逐渐冷漠。 最后我们两人相敬如宾...... 第二天一大早,他大喊着从睡梦中惊醒。 啊!不要! 惊醒后,他坐在床头,脸色惨白。 此时,远在川市的我,接到他的语音电话。 电话里传出语无伦次的男声。 玉茹,你过得还好吗 我听了半天,刚想回答,他却哽咽着说: 上辈子根本没有邓白珏,他就是突然冒出来的人,是他影响我们相爱。 既然我已还清欠拉姆的情,我们为什么不能重新开始 我打断了他的声音,忍不住轻声劝他: 世间安得两全法,不负如来不负卿,你既然成为活佛,就不要再拘泥情爱。 就像你当时选择拉姆,我们就不可能再续前缘,我们的事不是早就过了吗 言闭,我挂断电话。 我永远记得上一世,初次见到他时,他神圣不可亵渎神情。 我恨自己把他拉入凡尘中,让他成为泯然众矣的存在。 幸好这一世,他走上正确的路。 丹增看着挂断的电话,枯坐在床上。 理智与感性相互打架。 他又开始往常生活,依旧是那个高不可攀活佛。 当他看到镜子里,眼角的层层皱纹,心中的线骤然崩塌。 年华已不再,他怕自己再次错过。 这次错过就将是一生。 他不想虚度年华。 他枯坐在床头半晌,他踉跄着起身,闯入执法喇嘛禅房,手持银刀穿过大腿。 腿部流出淋漓的鲜血,露出六个对称的血窟窿。 他以卑微姿势跪拜于地,向执法喇嘛请求道: 我想还俗了。 连日奔波,心情大起大伏,他呕出一口鲜血。 我想她了,我每天都对她日思夜想,我还成什么佛 9 9 一个月后,我正在家里看电视时,门铃突然响起。 打开门后,我看到身着便装的丹增。 以往他每次出现,不是华丽的藏袍,就是大红色的僧袍。 我很少看到他穿普通人的衣服。 看到他手中行李箱,我忍不住面带疑惑。 他轻声解释道: 我来川市旅游的,都是老朋友,你不会不欢迎我吧 我只能笑脸相迎。 我给邓白珏发去消息,给他解释丹增的到来。 我带着丹增参观了一下房子。 等邓白珏回来以后,我们围坐在一起吃饭。 当吃完晚饭后,丹增怎么也不愿离去。 我们都是老朋友,我不想住冷冰冰的酒店,住你们家也没关系吧 我怕气氛尴尬,帮他安排了客房。 他在家里大多时候不说话,每天都把自己关在房间里。 家里时不时还会传出他的念经声。 有时我的女儿回家看望我,会顺便和他就交谈几句。 丹增每日都生活在煎熬中。 他看着别人美满家庭,他嫉妒,羡慕。 但他自己只能靠着自残宣泄情绪。 丹增在我家呆一个星期,邓白珏已有微辞。 但丹增却从不提离开,我感觉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我敲响他的房门,请他到客厅谈话。 丹增,你来到底是想干什么 他的眼眸直勾勾盯着我。 玉茹,这么多年你恨不恨我 我平静地开口道: 不恨。 没有爱,哪来的恨 他的眼中闪过窃喜,他抓住我的手,兴奋道: 我知道你现在有孩子有家庭,但我们可以求来生再相爱。 你抽个时间,我们一起去大昭寺发愿吧。 我无语地甩开他的手。 都两世了还不够吗 我这句话像点开他疯狂的导火索。 他双眼猩红看着我,强硬抓住我的肩膀。 不够,生生世世都不够。 你不知道我以为你死了,我当时有多痛苦。 他撸起衣袖,露出伤痕,眼眶含泪。 每当我想你时,我都会划上一刀。 你也不知道我有多想你,这上面都是我想你的证据,所以生生世世都不够! 看着他惨不忍睹胳膊,我被吓的后退一步。 丹增顿时愣住,脸上掠过不可置信,他声音略带哽咽,咆哮道: 你不心疼我反而在怕我 我忍不住地字字泣血指责他: 我为什么不怕你我的嗓子变得呕哑难听,一吃辣椒都会疼,不就是因为你吗 当时你还想挑断我的筋,我不怕你我怕谁我为什么要心疼你你是我的谁 丹增屏住呼吸,听着一连串逼问的话,指尖发凉,整个人如坠冰窟。 他知道自己有错,但又不想承认。 他踉跄着要来捂我的嘴。 你别说了,你别说了,我不想听。 他拿出随身银刀,抵住了胸膛,乞求着开口: 我只问你一句话,你愿不愿意和我去大昭寺,一起去祈求来生 此时的他,好像和年少时的他重叠。 他红着眼眶,崩溃的表情和以前如出一辙。 可现在看着他情绪失控,我的心底却生不出半分心疼,我的心甚至没起半分波澜。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你自己不在意自己,也没有人会在意你。 将匕首刺入胸膛,丹增瞬间痛不欲生的颤抖,不知是心痛还是肉痛。 他的胸口浸出血水,我没有出声安慰。 他暴躁扔下匕首,把房门猛地关上,缩回到自己的房间。 我站在他们口,轻声道: 你还是快点离开吧,我很喜欢我现在的生活,请你不要再来打扰我。 一天后,他从这个世界永远离开。 他趁着我买菜时,从我家一跃而下。 当我买菜回来时,刚好看见他濒死的脸。 他嘴里似乎在呢喃什么:但求来生。 他的眼逐渐失去神韵,随后又缓慢地闭上。 我们家很快搬了新家,我逐渐淡忘了他。 只有在看到嘎乌盒时,我才会想到曾经的少年。 记忆里那个神圣不可亵渎的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