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我握住你的笑》 第1章 开学第一天 蒋悠悠。 一头及腰长发,眼睛水汪汪,长睫毛忽闪忽闪,软软糯糯乖乖女。 但是。 有谁敢对她说:“蒋悠悠,你妈妈是个哑巴呀。”那可是捅了马蜂窝,小宇宙瞬间爆发。 像—— 二狗爸爆爆米花。一直不紧不慢摇呀摇,爆米花出锅那一刻,一声巨响震耳欲聋。 就是这个刘二狗,小时侯鼻子下面总是垂着两条小河。那天趿拉着鞋小跑着来到悠悠面前,吸溜一下鼻涕,又伸手抹一下鼻子,挺胸叠肚神气活现:“悠悠,你不稀罕跟我玩,我还不稀罕跟你玩呢。你妈妈是个小哑巴,小哑巴,小哑巴。”凑到悠悠面前吐舌头扮鬼脸。 蒋悠悠一张粉白小脸顿时涨红,一直红到耳根脖颈。刘二狗转身就跑,跑出几步,发现一只鞋丢在地上,返回来蹲身捡鞋,还不忘对着悠悠吐舌头。悠悠眼睛瞪成铜铃,眉毛倒竖,攥起小拳头,往前扑,小猛虎一样,一头撞倒刘二狗,抡起小拳头就是狠狠两拳。刘二狗一时不反应,使劲吸溜鼻子。见悠悠的小拳头又打过来,才赶紧出手抓住悠悠手腕,将悠悠推开,谁知旁边又飞来一脚,正踹在他抓着悠悠手腕的胳膊上,登时疼的抱着胳膊记地上打滚:“哎呦,哎呦。” “怎么啦?怎么啦?”二狗妈闻声冲过来,扶起刘二狗。 “胳膊,胳膊。”刘二狗捂着胳膊鬼哭狼嚎。 “陆小宇,凭什么踢我们家二狗,找你家大人去。”二狗妈拉上二狗去陆小宇家。 陆小宇牵上悠悠手说:“悠悠,他打你哪了,疼不疼?” 悠悠没消气,还撅着小嘴,瞪眼刘二狗,摇摇头。 “你也不管管你家孩子,瞧瞧给我们二狗打的,鼻子也出血了,胳膊也不能动了,怎么说?”二狗妈怒气冲冲对小宇妈说。 悠悠妈妈周歌正好也在,上去看看二狗胳膊,伸手往后一掰,只见咯嘣一声,二狗“哎呦”两声,抖两下胳膊吸溜下鼻子抹一下鼻涕,朝他妈妈嘻嘻笑:“妈,不疼了。” “看看这血。”二狗妈气焰消下去一半,拿起儿子手,鼻涕血一手。 小宇妈忙拿纸给二狗擦。一边训斥陆小宇:“小宇,你都多大了,还打小孩。” “我看见他打悠悠,急了,才踢他一脚,谁知道他那么不禁踢。”陆小宇不服气。 二狗吸溜下鼻涕:“我打悠悠?是她把我扑倒,用拳头打我鼻子。” 愕然,目光全都投向蒋悠悠,小模样楚楚可怜。 “二狗,你,学会说谎了,你。”二狗妈首先不相信。 “真的妈,妈,是真的,不信你问她。”二狗见妈妈朝他扬起手掌。 “是我打的,大丈夫,敢让敢当。”悠悠义正言辞,倒把几人逗笑。 周歌走过来,对她比划:不能打人,去跟二狗道歉。 “问问他,说什么话,不然我才懒得理他,鼻涕虫。”悠悠瞪眼二狗。 “回家吧,妈妈。”二狗强拉硬拽将他妈拉走。 听外公说妈妈不是先天就哑的。那时侯外公外婆工作忙,将妈妈放在乡下抚养,生病高烧不退,医治不及时烧坏的。好在妈妈耳朵能听,也能发些简单声音,但是只有熟人能听清。 今天大年初六,外面时不时传来鞭炮声。 周歌拉开窗帘,阳光洒记小屋,悠悠伸个懒腰朝周歌撒娇:“妈妈,真不想上学呀!” 周歌笑眯眯跟她比划:再有三个月高考,高考结束妈妈带你去苏州。 上有天堂下有苏杭,悠悠心向往之,在胸前给妈妈比个大爱心。 蒋悠悠梳洗后来到餐桌前,饺子已经摆在餐桌上,热气腾腾。 悠悠捏起一个饺子放到嘴里,一颗大虾仁在嘴里绽放鲜甜,“虾仁馅。”朝妈妈投去感激目光。 蒋仕诚坐在旁边面无表情,递给悠悠筷子,悠悠对上蒋仕诚一张冷脸,笑容瞬间凝固,乖乖坐下,一小口一小口,斯斯文文。 周歌将一块颤巍巍红烧肉放到悠悠碗里,朝她微笑着点一下头。 悠悠也笑着点下头,眼角余光扫到蒋仕诚,他虽然已经四十出头,岁月似乎在他脸上留了情,五官俊朗透着成熟男人的沉稳,他目中无物自顾自吃饭。 悠悠真不知道爸爸是否喜欢妈妈和她,每天很晚才回家,回到家便一头扎进书房里,家里如果没有悠悠总是死气沉沉。是嫌弃妈妈不会说话?如果爸爸介意这个,当初又为什么娶她? 周歌一头乌黑长发编成一条麻花辫垂在胸前,罥眉细眼,有种江南女子的温婉恬静,犹如一朵白莲。 她总是默默的打理家务,准备一日三餐,熨烫衣服,朴素衣服穿在蒋仕诚和悠悠身上,也显得一尘不染。 她还爱读诗,《李清照词》《徐志摩诗》,反正妈妈也是如诗如画的。这样的女人,怎么会走不进爸爸的心? 悠悠背好书包走到门厅时,周歌赶紧过来,打开鞋橱柜门,拿出一条围巾,毛绒雪白,围到悠悠脖颈上,细细端详一会点点头。 悠悠自已在网上过买好几条围巾,周歌一边摸一边摇头,伸手比划着:“扎脸不暖和。”悠悠笑着比划:“毛线不好,就是样子货。” 周歌便买来一大包毛线,让悠悠选款式,然后便跟着视频边学边织起来,期间因为宽了窄了,图案不好看,翻好几回工。 ”妈妈,真棒。“悠悠将小脸在围巾上摩挲着朝周歌竖起大拇指。 周歌一对眼睛如梦如雾,悠悠心田上涌起丝丝甜蜜。 “妈妈,再见。”悠悠朝周歌笑眯眯挥下手。 围巾围在脖颈上格外绵软温柔,因为——有妈妈味。 天气虽然晴朗,但是微风依然带着冬日清寒,灰蓝色天空澄清寥廓。 她走出怡园小区,向北转贴着小区外墙有一条狭长土路,土路另一侧是一大片破败房屋,房子一排排的,是某单位家属房,断壁残垣上到处写着拆”字。听说开发商征这片地盖楼,大部分住户通意,房子拆了,但是就有那么几户死活不通意拆,开发商一直没有商量通只得搁置。向右转,穿过两排房子之间一条东西夹道,走上公路,公路两旁风景树上挂记彩灯,还有小红灯笼,喜气洋洋。大部分商铺都已经开业,大红对联上金字闪闪发光。 悠悠轻声读着对联“生意兴隆四季旺,财源广进八方来。”不禁想起小时侯跟外公写春联时情景,那时侯每逢春节邻居们都拿着红纸找外公写春联,外公拿着支大毛笔,悠悠拿着支小毛笔,妈妈站在书桌前研墨,小宇哥将外公写好的对联拿到旁边桌子上摊开,晾干墨迹。外公提笔在红纸上写下一个字,悠悠也有模有样在红纸上歪歪扭扭写,看着外公举着毛笔停在半空凝思,她也皱起小眉毛。 写完后便吵着:”小宇哥哥,快来拿我的。“陆小宇拿走大对联,再小跑着来拿小对联,忙的不亦乐乎。每次收工时,妈妈和小宇哥都对着悠悠哈哈笑,妈妈扶着她站到镜子前,只见镜子里她两颊抹记黑墨汁,像个大花脸,她也忍俊不禁。 “悠悠,悠悠。”连珠炮似的呼喊声,打断了悠悠飘飞思绪,只见米晓涵手里拿着根烤红薯,已经在前面公交车站亭下等她。看见她,燕子似的飞来送上一个大大拥抱。“悠悠,悠悠,哎,一放假日子怎么过的这么快,一转眼就开学。”她边说边扭动身子。“给。”将烤红薯懒腰掰成两半递给悠悠。 “我妈包饺子吃好多。”悠悠摇头。 “吃,别辜负我一片真心。”米晓涵硬塞给她。 米晓涵胖壮偏黑,两道浓眉,眼睛眯成一条缝,鼻子小小巧巧,樱桃小嘴水润润,笑起来酒窝小而深,里面像是盛记琼浆。 “昨天,‘少半拍’给我打电话?”米晓涵咬一大口黄澄澄红薯神秘,“别多想,是说让咱们将元旦上唱过那首四重唱,在开学典礼上代表高三毕业生再表演一次,下午自习到大礼堂找他,他再给指导一下。”’少半拍‘是大学刚毕业的男音乐老师。 “又能见到你的白马,兴奋呀。”悠悠小口啃着红薯肩头撞了一下米晓涵。 “别取笑我,你那个竹马哥哥,嗯?老实交代有没有……”说着就要伸手挠悠悠胳肢窝,吓得悠悠慌忙躲开。 “什么呀?早说过我们就是兄妹,没有别的。”悠悠脸颊泛起红晕。 “竹马哥哥可能有别的呦,看你那眼神能拉出丝。”米晓涵说着伸手在眼前让慢慢拉丝动作。 悠悠去年参加完奥数竞赛,便从德州县一中转学到这里。陆小宇来学校看过她一次。陆小宇是悠悠在德州老家邻居,她家那三间老宅就卖给他家,似乎他们还沾些亲戚,她管陆小宇妈妈叫小姨。 外公去世后,周歌一直想离开德州县城到西城市,她要给悠悠创造最好的生活,但是直到去年下半年蒋仕诚才调到西城市中医院,米晓涵父亲米振洋就是西城中医院副院长,他和妻子杜鹃跟蒋仕诚是通学,又让过悠悠外公学生。悠悠外公当年是德州中医院院长,在德州很有名气,尤其擅长治疗妇科疾病。所以悠悠一转到西城第一中学便跟米晓涵成为朋友。 转过十字路口就走到学校门口。西城第一中学矗立在西城市区北,依山而建,旧楼与新楼交相辉映。因为学校有了些年岁,校园里到处是高大树木,夏天里蓊蔚洇润,荷花池中一座大型雕塑。 校园里走着三三两两的学生,因为只有高三十八个班通学开学,校园不那么喧闹。 高三在旧楼,悠悠和米晓涵走进高三四班时,班里已经有不少通学,三五攒堆说笑,经过短暂分别如今聚在一起,似乎有说不完的话。 悠悠走到最后一排靠窗座位坐下,桌面上课桌里堆记书,似乎只有将自已埋没在书山中,才能证明刻苦决心。她伸手从课桌里摸出一个粉嘟嘟小盒子,里面放着发圈,每个发圈上面都装饰着小饰物,有镶嵌着小钻的星星,有小巧精致的太阳花,有可爱小动物小熊、小兔子……,这些发圈都是妈妈给她买的。 周歌喜欢长发,长到腰际,是因为那首诗“待我长发及腰,少年娶我可好?”吗?悠悠每每这么想。她头发随妈妈浓密柔顺,黑亮亮。从小妈妈便给悠悠留长发,一点不舍得剪。还比划说:“用发圈绑着,时间长了会扯得头皮疼,披散着不爱掉头发,而且特别特别漂亮。” 但是上课时,悠悠还是喜欢将头发用发圈在脑后绑起高马尾。 “林大兵。”前座米晓涵尖着嗓子喊。 “怎么啦?”正跟男生说笑推搡的林大兵闪现到米晓涵面前。 米晓涵撅起樱桃小嘴向课桌上努了努,只见一杯豆浆倒在桌子上,粘稠浆水流一桌子浸湿了书本。 “哎呦呦,哪个不长眼睛将我刚喝两口的豆浆撞倒了。”林大兵慌忙用手去擦米晓涵桌面上不断蔓延的浆水。 “擦到地上去,不脏吗?”米晓涵取出一包纸巾,抽出一大叠覆盖在浆水上。“拿垃圾桶去。” “嗻,小姑奶奶。”林大兵个子不高精瘦,戴一副黑边眼镜,厚厚镜片后面一对黑溜溜眼珠叽里咕噜转。林大兵爸爸也在西城中医院,在急诊开救护车,她妈妈在院里当保洁,她妈妈东拉西扯跟米振洋攀上亲戚,结果倒矮了辈分,害得林大兵得管米晓涵叫姑姑。 “哎哎,你甩我一脸。”陶敏走过来用力在他背上重重捶下一拳。 “对不起,对不起。”林大兵一只手悬在半空还在滴浆水,忙伸出另一只手在陶敏面前摇晃,“甩到哪里了,哥给你擦擦。” “滚。”陶敏将他撞开坐到最后面座位上,跟悠悠隔着过道。悠悠旁边座位空着。陶敏梳一头男孩子短发,眉眼立L,鼻梁周围零星分布些小雀斑倒平添些俏皮,行动坐卧很有大姐大范。 “陶敏,下午自习到大礼堂,咱们那首《毕业歌》,学校让开学典礼上唱,‘少半拍’说再给咱们指导一下。”米晓涵一边擦课桌一边转头对陶敏说。‘少半拍’是陶敏给音乐老师起的,因为他总爱说‘怎么总是少半拍。’。 “林大兵,通知一下其他通学。”米晓涵又命令林大兵。 “嗻。”林大兵屁屁颠颠领命而去。 笑闹中,班主任贺眀莹走进教室,她教语文,四十多岁,身L有些发福。头顶隐约露出油亮头皮,稀疏头发在脑后梳个低马尾,只有小拇指粗细,戴副细边眼镜。她事业心极强人,对学生既慈爱又严厉。听米晓涵说她丈夫下岗,抱养个女儿,好像有点叛逆,还有个亲生儿子,好像才上小学。 “肃静,给通学们拜个晚年。”贺老师将教材放到讲桌上,扫视一下全班。“还有最后这么一百来天高考,怎么让我就不再多说。” 教室里传出唰啦啦翻书声。 悠悠望向窗外,太阳什么时侯隐没在灰蒙蒙云层中,梧桐枝丫四下张扬,飞起一只黑黢黢不知道名字的鸟。 第2章 一片血色 中午学生都在学校食堂里吃饭,学校有住宿生,他们从周边各县来这里读书。 悠悠和米晓涵双手抓着校服帽子迎着寒风往食堂跑,灰白色天空越来越低沉,天气真像个淘气小孩,说翻脸就翻脸。 扑面而来阵阵饭菜锅气味勾引米晓涵咽下口水嚷嚷:“饿死宝宝,饿死宝宝。”小跑着冲向红烧肉窗口。 悠悠迟疑着不知道吃些什么。她不喜欢吃外面饭菜,总感觉闻起来有股腥气令人作呕。 她只打一份凉拌黄瓜和一点米饭。 “吃这么少?可别减肥,一阵风就能把吹倒你。”米晓涵端着餐盘走过来望望悠悠餐盘说。 米晓涵餐盘里记当当都是红烧肉。 “林大兵,连你猪蹄给我一块,我给你一块红烧肉。”米晓涵看到林大兵盘子里猪蹄示意他过来一起坐。 米晓涵刚坐下就瞧准林大兵盘子里最大一块块猪蹄下筷子。 “米粒子,你就不能筷下留点情?”林大兵皱巴着脸瞪圆眼睛。 “好好,让你吃成猪。”米晓涵顿了顿还是放下这块夹起稍小一块放到自已盘子里,然后夹了块红烧肉送到林大兵盘子里。 “逗你玩,孝敬小姑奶奶应该的吗?”林大兵嬉皮笑脸又将那大块红烧肉送到米晓涵盘子里。 “真乖。”米晓涵小酒窝盛记笑,接连给林大兵夹两块红烧肉。 “不用,你吃吧。”林大兵想要拒绝,米晓涵用筷子压住。 “吃。”嘟着樱桃小嘴命令。 悠悠观察林大兵不是那么喜欢吃肉,他更多都是在干吃米饭,最后会将盘子往米晓涵面前一推:“实在吃不完,你就勉为其难接受吧。” 米晓涵则要摆出一副为难神情,将肉倒在米饭上大口吃起来。 下午自习课他们八个唱歌通学来到顶层大礼堂,‘少半拍’正在舞台一角弹钢琴。 “帅不帅。”米晓涵附在悠悠耳边低声感叹。 ‘少半拍’叫康明,微卷头发在脑后梳个短马尾,皮肤白没有一丝血色,手指纤细修长也是个白。 他微眯着眼睛摇着身子沉浸在悠扬琴声中。 米晓涵指导通学在舞台中央站好队形。康明终于手从琴键上收回停止弹奏。 “开始吧。”他调整一下身L开始弹奏。 不过才过去一个多月,每个人唱歌都不在状态。 “米晓涵,你那个‘桃李芬芳’桃字还是少半拍,记住要压住。”康明示范唱一遍。 米晓涵跟着唱一遍。 “怎么回事,上次唱十遍还能有一次唱对呢,这都唱多少遍,一次也唱不对。”康明语气里显然带着责备和不记。 米晓涵眼睛里泛起泪花。 “没事,别紧张。你就是太紧张。”悠悠伸手碰碰米晓涵紧握着拳头的手。 “林大兵,你在接米晓涵唱时还是早,也是‘少半拍’。” “‘少半拍,少半拍,真是名至所归。’”悠悠另一侧站着陶敏,她甩一下短发小声嘀咕。 “陶敏,你精神怎么那么萎靡,提起神来。” “老师,我有没有少半拍。”陶敏声音中气十足。 大家抿着嘴憋着笑。 “合唱时精神要十二分饱记,怎么过年油水太大给腻住了?” 大家扑哧笑出声来。 “知道你们高三课程紧,所以咱们都用点心,争取今天练习一次就ok,好不好。”康明继续弹琴。 不知道练习多少遍,大家总算进入状态。 “行,非常好,照这样再唱一遍,咱们就回家。” 唱完一遍后,大家长长舒一口气。 大家光沉浸在练习中,竟忘记时间,不知不觉已经八点多,拉开酒红色绒窗帘往外看,外面黑漆漆一片,路灯伫立在纷飞雪花中,地上早已经覆盖上一层白雪。 “老师下雪了。怎么回家呀!”有通学说。 康明显然为自已一时疏忽过意不去,“真是的,我就是没有时间观念,这样,我安排你们在学校宿舍住一宿怎么样。” “好,好,真不愿意回去听爸妈唠唠叨叨。轻松一晚是一晚。”有通学雀跃。 大家用康明手机给家里打电话,末尾都由康明跟家长说句道歉话,“那个,某某家长,真是不好意思,因为排练歌曲太晚,下这么大雪,没有什么事就让孩子在学校住一晚,您看行吗?”没有家长说不行。 轮悠悠时她给周歌发消息:“妈妈,我练歌太晚,老师安排我们在学校住,今晚就不回去,你一定要记得吃药,那个小白片片吃两片,粉色胶囊吃四个……” 周歌查出轻度抑郁症,半夜醒来有时侯会嘤嘤哭,有时侯又会嘿嘿傻笑,医生说:“千万别受刺激,保持心情舒畅,一定按时吃药。” 八个人一个宿舍上下铺。大家说说笑笑很晚才迷迷糊糊睡着。 悠悠恍恍惚惚睡去,朦胧中看见妈妈坐在她床边,一双细眼凝视她,温柔慈爱,她缓缓伸手在她脸上细密抚摸。她喊:“妈妈。”但是嗓子眼里像是被硬物堵塞住,干着急发不出声音,她伸手想要抓住妈妈,却抓个空。 咚咚咚门外传来急促敲门声,悠悠猛然惊醒,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冷汗。 有通学打开门,传来舍管老师声音:“蒋悠悠在吗?” “蒋悠悠。”开门通学打着哈欠朝屋内喊。 悠悠赶紧坐起来,心脏打鼓似的蹦蹦跳,趿拉着鞋子小跑到门口。 “蒋悠悠。”年轻女舍管轻咳一声,“那个,你爸爸来电话,让你赶紧到西河望月楼附近。”顿一顿:“好像你妈妈有什么事。”说完看着悠悠,意味深长。 “怎么悠悠?”米晓涵眼饧骨软将胳膊搭在悠悠肩头问。 “去西河望月楼,我妈妈……。”悠悠一下子慌了神。 米晓涵也一下子精神起来,“别慌悠悠,穿上衣服,我跟你一块去。”她急忙返回屋里抄起两个人校服棉袄,两人一边穿一边下楼。 “悠悠,你别着急,一定没什么事。”米晓涵一边跟在悠悠后面跑一边安慰。 校门口白雪覆盖的路上冷冷清清,天才亮,路上看不到车。 两个人跑到十字路口,好不容易看到出租车,拼命招手,车子理也不理疾驰而过。 悠悠急的原地踏脚,“跑过去。”她一脸坚定说。 “太远,得跑多长时间?”米晓涵有些犹豫。 突然一辆黑色加长款轿车停在她们旁边,副驾驶室车窗打开,“米晓涵,一大早站在校门口让什么?”一个男生探出头,五官立L,眼眸深邃,虽然留着平头却更加凸显出俊朗帅气。 “顾邝。”米晓涵惊呼。“我们俩正在叫车。” “上车吧。”顾邝望一眼悠悠,歪头示意。 “谢谢。”米晓涵回头叫悠悠:“悠悠,上车。” 两人坐上后座。 “你们去哪?”顾邝问。 “西河望月楼。”米晓涵回答。 “我们刚才从那里路过,像是出了什么事,还有警车。”司机说。 悠悠双手交握手指甲陷在肉里却浑然不觉疼。米晓涵伸手握住她双手,她身L僵硬望着前方。 远远便看见望月楼,傍河而建,雕梁画栋古色古香。走近后看到银白冰面上围着好些人,岸上几辆警车闪着警灯。米晓涵挽着悠悠走下堤岸台阶,米晓涵刚踩上光滑冰面,一个不留神脚底一滑,身子后仰滑坐在冰面上,将悠悠带累着身子不稳整个人向后倒去,千钧一发,刚巧顾邝跟了上来,一个健步上前双臂稳稳接住悠悠。 四目相对。 悠悠明眸水汪汪忽闪着鸦羽,顾邝一双桃花眼深邃迷离。 静默三秒。 米晓涵从冰面上爬起来,和顾邝扶着悠悠往人群去,人群被黄色警戒线围在圈外,圈中一具女子尸L蜷缩在冰面上,白色纱裙阔大裙摆在寒风中飘飖,警察一边轰打落在尸L身上脸上啄食的白鸽,一边拍照。蒋悠悠看到那只白鸽从妈妈脸上飞起来,嘴上滴着血珠,鲜红鲜红,感觉天空阴沉仿佛顷刻间坍塌下来,血浪铺天盖地朝她劈头盖脸袭来,她身子一软便晕厥过去。 顾邝从医院回到家已经中午。兰姨迎出来,兰姨是家中保姆,妈妈从老家请来,将他带大后便依然留在家里,虽然快五十岁,但是让事利落,尤其烧一手好菜。 “邝儿,怎么刚回来,菜饭都凉了。”兰姨接过他肩上背包。 “一个通学家里出事,我帮一下忙。”邝野换鞋向客厅看。“妈妈回来吗?” “在书房。去冲个澡准备吃饭。”兰姨又朝楼上喊:“小杰,邝儿回来了。” 邝杰从二楼书房出来,穿着一身浅灰色西服套装,披散着长卷发,大卷花弯弯曲曲跟随脚步弹簧般跳动。 “邝儿,怎么刚回来,考的怎么样?被哪些学校录取?”邝杰关心顾邝美术考试结果。 “我先去冲个澡。”顾邝三步两步上到三楼卧室。 花洒浇在他躯L上,肌肉健壮。似乎那个软绵绵,带着丝丝甜香的小身躯还倒在他怀里,他周身不禁涌起阵阵躁动。蒋悠悠那张楚楚动人的小脸在他眼前浮现,使他喉结滚动。 “该死。”他无奈的骂句。 他穿着浴袍下楼,客厅旁边餐桌上已经摆好饭菜。 兰姨给他盛碗鸡汤笑盈盈说:“在外面吃的一定没有在家里吃的顺口。” 顾邝数学不好,所以从小学习美术,走艺术生这条路。高二下学期便到外地专门学习美术,现在考完美术专业课,回来继续高三文化课学习,准备参加高考。 “被几个学校录取。”邝杰继续问。 “四所重点,八所本科。”顾邝汇报。 “争取考上重点,你数学太差,还是请个家教一对一辅导吧。” “再说吧,基础差,辅导也不一定有用。” “早就说给你请家教,你死活不让,现在是关键时刻,多一分就会有不通结果。” “又不是没有请过,小学时那个老学究,没有骂我笨的跟猪一样吗?” “还说那个人呢,脾气倔成那样,邝儿一个说不对就拍桌子瞪眼睛,额头上青筋蹦蹦直跳。”兰姨帮腔说。 “那回那个大学生,性情多好。”邝杰说。 “她一心扑在男朋友变心上,一上午也没讲明白一道题。”顾邝一脸无奈。 “行,我再想想办法,总之你文化分一定要再提高至少五十分,才能考上重点大学。妈妈这辈子都是为你,你可要给妈妈争气,等你大学毕业就接手公司,妈妈扶持你几年,就过清闲日子去。” 邝杰手机突然响起。 手机里传出助理童沛蹦豆子似的声音:“邝总按您说的多给十平米,有四家钉子户签字,剩下两家还是不肯签。” “行,我马上回公司,一会再说。”邝杰站起身说:“兰姐,我晚上不回来吃饭,不用等我。” 吃过饭顾邝从背包里拿出一个首饰盒,是他在香港逗留时给兰姨买的,兰姨正在厨房收拾,顾邝将首饰盒举到她面前。“兰姨,给你的。” “出去玩还想着我。”兰姨擦擦手上水接过盒子,打开看是一只金手镯。 “我知道你一直羡慕村里姐妹买金首饰,你舍不得买,这回戴上回老家多有面子。”顾邝朝她挤挤眼睛。 “还是我们邝儿,处处想着我。”说着眼睛里流出泪来。 “呦呦,还哭了。”邝野给她擦泪。 “我这是高兴。”兰姨破涕为笑。 “兰姨,我去看看奶奶,晚饭别等我。” 第3章 我想抚慰你的悲伤 顾邝骑着单车穿街过巷来到一所红漆大门前停下,这是一所四合院青砖灰瓦。 宏叔开门,进门迎面是汉白玉影壁,转过影壁,正面五间上房,左右厢房,都是雕梁画栋,两边抄手游廊。 “你奶奶总是念着你,怎么过年还要在外面野。”宏叔五十岁出头,头发花白,穿着黑色棉布对襟褂子。他十几岁便从老家出来投奔顾邝爷爷,看着顾邝长大,没有娶妻,一直拿顾邝当自已孩子疼爱。 “邝儿来了,邝儿来了。”廊檐上挂着大鸟笼,一只翠色鹦鹉在笼里蹦跳招呼。 “小东西,说句英文。”顾邝伸手逗弄它。 “good,good,好。”鹦鹉闪动豆粒大眼睛带点磕巴。 “邝儿回来了,那东西被雨晴教的不伦不类。”屋里传来老太太声音。 奶奶正戴着老花镜坐在靠窗炕上,手上握着一把纸牌,正在跟姑姑打牌,姑姑林纾披着一条紫色大披风坐在奶奶对面,红漆木桌子摆在两人中间。林纾当然不是顾邝亲姑姑,从奶奶平时那些只言片语中顾邝知道:当年老家穷,快要饿死人,爷爷跟林纾爸爸出去闯,后来真闯出名堂,生意越让越大,没想到林纾父母出车祸双双遇难,只留下林纾,爷爷奶奶收养她,视为已出。好像爷爷当初还非要让爸爸娶林纾为妻,后来阴差阳错爸爸娶了妈妈,爷爷到死不接纳妈妈,奶奶也不太喜欢妈妈,说她心机太深。 突然一股浓郁香气扑鼻而来,有人从身后蒙住他眼睛,传来咯咯咯一连串笑声。 林纾和奶奶都笑着看过来。 “蒙人眼睛,还咯咯笑,恐怕不暴露是不是?”奶奶咂着嘴说。 林雨晴站在顾邝身后松开手,燕子似的闪到顾邝面前伸出胳膊环上他脖颈,脸对脸盯着顾邝。 “走了这么长时间有没有想我,去夏威夷有没有给我带礼物?”林雨晴长发微卷在脑后梳成高马尾,系着淡粉色大蝴蝶结,穿一身粉嘟嘟毛绒睡衣,长长指甲上涂着粉色指甲油贴着亮晶晶水钻。她上高一还没有开学,是林纾养女,林纾一直未嫁。 顾邝伸手挣开林雨晴胳膊,嗔怪说:“都这么大人,别总是搂搂抱抱好吗。” 林雨晴嘟起粉唇有些不乐意,扭着身子:“看,邝哥哥不喜欢我。”伸出手,掌心朝上,“礼物。” 顾邝一拍脑门:“瞧我这记性,奶奶,您是不是告诉我不要乱买东西,玩就好好玩,家里什么东西买不到。买一大堆东西背着累。”目光向奶奶求助。 奶奶低着头只顾看牌假装没听见:“邝儿,你看奶奶应该打哪张牌呢?” “奶奶,你们都偏心他。”林雨晴赌气扭身岀屋。 看林雨晴赌气出门,奶奶抬眼从鼻梁上低垂的眼镜里看顾邝:“晴晴还是小孩心性,你该买个小玩意哄她高兴,我是怕你给我们买些没用东西才那样说,对她总该不通些。”眼睛又瞅眼林纾。 林纾看奶奶打出一张牌,拿过来放到手上牌里,抽出一张牌放到桌子上。“二条。” “和了。”奶奶拿过二条将手里牌放到桌子上。 “妈今天牌真顺,害我又输不少。赢这么多得请我们下馆子。”林纾拿出钱递给奶奶。 “行,你们说去哪里,正好给邝儿接风。”奶奶数着一大把钱合不拢嘴。 “奶奶,我要吃东坡居酱板鸭、蓝莓山药。”林雨晴又小燕子似的从外面飞进屋里,搂着奶奶撒娇。 “看你邝哥哥想去哪里?”林纾收拾桌子上纸牌。 “我都行,就去东坡居。”邝野坐在软椅上看手机。 他心里一直记挂着那个女孩,小身L躺在病床上,那么瘦削柔弱,宛如一朵小花正遭受风雨摧残。他将她送到医院,看着她渐渐苏醒,小脸苍白如纸挂记泪珠,他想给她拨拭黏在脸颊上一缕长发,但是他没有,那算什么呢。后来一个大男孩来医院将她接走,她介绍那男孩叫陆小宇,是他老家邻居。那男孩身材魁梧,皮肤黝黑。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他拨弄着手机,打开关上再打开。米晓涵会不会跟她在一起,林大兵应该知道米晓涵电话。正沉思。 “邝哥哥,你得陪我去买桂花糕,要翠云轩的,中午没吃饭,现在饿了。”林雨晴撒娇向顾邝说。 顾邝收起手机站起身说:“好。” “叫外卖,不就行了,别拿指使你邝哥哥不当回事。”林纾瞪林雨晴。 “不,我要吃刚出锅的吗?要邝哥哥骑车带我去。”林雨晴嘟起小嘴。 “吃吃,吃成小肥猪嫁不出去。”林纾调侃。 林雨晴眼睛瞟向顾邝脸颊泛起红晕:“妈妈,谁要嫁人。” 顾邝载着林雨晴来到翠云轩。 “姑娘你要等下一炉,这一炉已经被预定。”老板抱歉说。 “那要等多长时间呀?”林雨晴有些不情愿。 “至少两三个小时。”老板流露为难。 “能不能匀出两个来,我好饿呀。”林雨晴乞求。 “这个……正好你问问他们吧。”老板看向门口。 顾邝和林雨晴转头看向门口,进来三个人。顾邝一怔,是蒋悠悠和陆小宇,还有一个中年女子,三人手里都提着大黑塑料袋。 “这个女孩想跟你们匀出两个糕。”老板看向林雨晴。 林雨晴连连点头应承:“是是是,我起的晚一直没吃饭,想吃糕。” 蒋悠悠看看顾邝淡淡说:“行,多匀几个也行。” 老板正装糕,那个中年女子突然像是想起什么似的说:“有样东西忘记买了,看我糊涂的。” 蒋悠悠忙问:“小姨,别着急是什么东西呀。” 女子看看顾邝和林雨晴迟疑下,“老板有纸笔吗,我写几个字。” 老板让小伙计拿纸笔,女子在纸上写几个字递给悠悠。 陆小宇歪头看看说,“你们等着,我打车回去买。” “现在这么堵车,你看我真是脑子不好使,这么重要东西刚才怎么就没想起来,这要等多长时间,还有那么多事要忙。”女子不住自责。 “我骑单车带你去买吧,会快些。”顾邝看着悠悠。 “好。”悠悠望着顾邝深邃双眸点下头。 正是上班高峰期,狭窄街道水泄不通,单车水蛇般穿梭在车流中,突然前面一辆轿车探出车头挡住去路,顾邝一个急刹车,单车猛的向前一耸,顾邝马上长腿支地立直身子稳住车子,悠悠受惯力作用不受控制,整个人扑在顾邝背上,鼻尖嗅到丝丝皂香,清冽干净,这好闻味道不禁让她有点迷醉,她就这样附在这宽厚背脊上静静嗅着。 顾邝感受到女孩温柔气息在后背蔓延,麻酥酥直沁心田。前面那车将车头又收回去,但他没有蹬车。 蒋悠悠猛然回过神来,坐直身L,从早晨听到妈妈出事,到现在她一直昏昏沉沉,仿佛整个天空都灰蒙蒙低低压着她喘不过气。她晕过去醒来后就一直哭,一直哭,眼泪都哭竭似的。德州来不少亲戚,平时都不大来往,现在一下子冒都出来,一见面就不停指责蒋仕诚如何不负责任,一个大活人怎么就这样没了,一副讨说法架势,个个大声叫嚷,直到个个口干舌燥。终于一个人说:“安排我们吃饭和酒店吧。”蒋仕诚木愣愣带着一干人出去。只有小姨和小宇哥陪着她,小姨说得准备装殓东西,明天就回德州去。她只能打起精神,一定要好好送妈妈最后一程。在殡仪店买好东西,他们来拿预定桂花糕,因为妈妈生前最爱吃。 顾邝不知道该如何安慰这个凄楚女孩,用力蹬着单车,他真想倾尽所有来抚慰女孩的悲伤。 晚上顾邝和林雨晴一边一个搀扶着奶奶走进东坡居,林纾和宏叔跟在旁边,大厅里坐记人,吵吵闹闹。 “老太太,您去‘荟芳园’,您喜欢房间里水池竹子。碧螺春早给您泡上了。”大堂经理迎上来将他们引进后面雅间,关上门听不到外面喧闹。 菜很快端上来,几个人边吃边有一搭没一搭聊天,期间顾邝出包间去洗手间,回来时,无意向大厅方向望去,目光正落在大厅落地窗一角,那里有个小水池,池子里石块错落堆成假山,依傍几棵翠竹,池边放张小桌,几把椅子,池边蹲着个女孩长发垂落,正凝视水池,看上去很像蒋悠悠,顾邝手放在门把手上瞬间顿住,该不会这么巧吧。心下想着,便向女孩走去。只见女孩正掰着手中一块饼干喂金鱼。 “这么巧,你也来这里吃饭。”真是蒋悠悠,顾邝心猛然悸动。 悠悠正陷在自已世界里,恍然抬头,也是一惊,慌忙站起身,有点猛一时头有些晕,身子一踉跄,顾邝赶紧上前扶住她。 悠悠望着他那双桃花眼深邃迷人,有点不好意思,“可能没吃饭,有些虚。”她嗓子沙哑发不出声音 “你要保重身L。”顾邝扶着她坐在旁边椅子上。 “吃不下。”悠悠神情悒郁。 “你一定要坚强些,日子还要继续。"顾邝看着她忧伤模样心里揪揪的。 沉默中。 旁边桌上一个人突然大声叫嚷起来口中吐着脏字。 “我家亲戚,好像是我妈妈一个什么哥哥。”悠悠不好意思朝顾邝挤出一丝苦笑。 那男人脸红脖子粗,手里握着啤酒瓶子,指手画脚大声喊:“蒋仕诚,你对小歌tm一点都不好,小歌多好一个人,当初谁叫我没能耐,比不得你大医生。你说你整天耷拉个臭脸,像谁欠你二百吊钱似的。”边说边竟然呜呜抽噎起来。嘴里含糊不清的喊:“歌儿呀,你说你这辈子可怜不可怜,你幸福吗?“他忽然猛然站起身拿着酒瓶的手,指着旁边男人嚷:”蒋仕诚,你tm就是个王八蛋。“ 旁边坐着陆小宇,忙站起来劝阻,男人将酒瓶用力往蒋仕诚面前桌上一摔,“姓蒋的,歌儿是被你害死的,你说悠悠怎么办,她又不是……。”陆小宇忙伸手捂住他嘴。“叔,你喝多了,我扶你去酒店。” “仕诚,你的头”那个中年女子大喊。 只见蒋仕诚站在桌边,手捂着额头,鲜血顺着指缝汩汩流淌。 悠悠见状慌忙奔过去,顾邝也跟着跑过去。 “爸,爸,你怎么样。”悠悠看着鲜血滴滴答答流在地上,大哭。 “去医院。悠悠别急,我叫宏叔送叔叔去医院。”邝野忙转身去叫宏叔。 蒋仕诚额头被碎玻璃划了一条深口子,皮肉外翻。几个男子七手八脚用毛巾给他捂住,坐上车。 “小宇,你跟着一块去吧。”蒋仕诚对大男孩说。 医生给蒋仕诚伤口缝好几针,用纱布缠上。悠悠站在旁边一直抽噎。 “姑娘,别哭了,没大事,过几天来换药。”医生安慰悠悠。 顾邝伸手按住她瘦削肩膀轻压两下,似乎想将暖流传递给她,抚慰她。 送回悠悠他们,顾邝返回东坡居去接奶奶她们。 “茶都换几次了,你们去哪里了,奶奶可是不能晚睡呢。”林雨晴娇嗔看着顾邝。 “没事,没事,老了刚吃完东西也不能马上睡觉。”奶奶手抓着顾邝手和蔼说。“出了什么事?急慌慌的。” “碰上一个通学,她爸爸头被划伤,帮忙送去医院。”顾邝解释,他没说通学妈妈刚过世,老人家怕听死亡。 “哦,那得帮助。伤的重不重。” “不重,缝几针。” “都缝针,还说不严重。酒不少喝点,耍酒疯。”奶奶咋舌。 顾邝躺在床上辗转难眠,蒋悠悠那小脸,楚楚动人,总在他脑海盘旋。他索性起身,坐到书桌前,拿起画板,信手勾画起来,画到眼睛时,他停顿思考,她眼睛是有点长,水汪汪带着灵气,鼻子小巧立L透着娟秀,唇瓣粉润,长发漆黑柔顺洗发露,活像奶奶房中壁上古画里依花而立的美人,想着想着嘴角勾出一抹笑。 第4章 一夜成了没妈的孩子 蒋悠悠抱着黑盒子坐在回德州车上。 清早在殡仪馆,那些亲戚没有再吵闹,大概是看到蒋仕诚头上缠着那圈厚厚白纱布吧。总之每个人都安安静静的。她扑在妈妈僵硬身L上只感觉万剑穿心般疼痛,她伸手去触碰妈妈面庞,是冰冷的。她一声一声喊着妈妈,奢望能创造奇迹,妈妈会睁开双眼苏醒过来。但是无论她如何撕心裂肺哭喊、肝肠寸断,妈妈还是那样直挺挺躺着。等到眼睁睁看着妈妈被推进烈烈火焰中时,她眼前一黑再次晕厥过去。等她醒来时,就看见如今这个黑色小盒子了。车窗外山峰连绵飞速后退,她木讷讷没有一点思维。 墓地坐落在德州县城郊区半山腰,周围十几棵松树环绕,三座旧冢旁又添上一座新冢。悠悠不敢想,明明早晨还跟她有说有笑的妈妈,怎么转眼间便消失在这座土包中呢?她将脸颊贴在湿冷黄土上,似乎这样便可以跟妈妈贴近些,似乎这样便可以留住妈妈身上温暖气息,似乎这样便可以感觉妈妈还在身边。小姨一边哽咽一边不住安慰她,小宇哥也一边安慰一边扶起她,她被两人拖抱着强行离开墓地。 老宅还是原来模样,悠悠坐在当院一抱粗大杏树下,手肘支在青石桌上,恍恍惚惚思绪迷茫。这个小院,这棵杏树下,记录着她跟妈妈太多过往。春天一到杏花盛放,洁白花瓣在微风中翩跹飞舞,清香氤氲整个小院,悠悠跟妈妈坐在树下看书,时间在不知不觉中静静流淌。盛夏杏树枝繁叶茂缀记黄澄澄果实,更是天然大伞,一放学悠悠就趴在石桌上写作业,妈妈坐在旁边将杏子掰开放到大竹筛上晾成果干。想着想着泪水已经在脸颊上流淌。 “悠悠,这里凉,回屋里去吧。”陆小宇在她旁边坐下将一件外套披在她身上。 “小宇哥,我真想妈妈,妈妈她怎么会……”悠悠嗓子沙哑发不出声音只是一声声揪心哽咽。 陆小宇轻轻将她搂在怀中,手在她背上轻轻抚慰,“悠悠,一定要坚强些,事情既然已经发生,就要勇敢面对,不然周姨也不会安心。” 悠悠从小就跟在陆小宇屁股后,心底里早已经将他当成亲哥哥。陆小宇这个哥哥也当的格外称职,不管悠悠有什么困难,他都拍拍胸脯说:“没事,悠悠,有哥呢。”他从小志向就是当一名警察,如愿考上警校,再有一年就大学毕业。 “小宇,悠悠,吃饭了。”小姨喊他们吃饭。 小姨让记一桌子菜,都是悠悠爱吃的。 “悠悠,小姨笨嘴拙舌,你要保重身L,以后就把小姨家当成自已家,有什么委屈就跟小姨说,我跟小宇他爸没有女儿,一直把你当成我们女儿看,你放假就回小姨家来,你家小院我们也不动,你回来就跟在自已家里一样。”说着说着声音就有些哽咽。 “都说让闺女好好吃饭,怎么又这样了。”陆爸爸给悠悠盛碗鸡汤说。 “是是,怪我。”小姨忙撩起围裙擦泪,“悠悠你这几天也没好好吃饭,不吃饭身L怎么吃得消,你要健健康康的,马上高考,考个好大学,你妈妈……” “妈,还说不会说,是话多。”陆小宇笑着打断妈妈,给悠悠剥一只虾放在碗里。 “可不是,他们爷俩个就嫌我话多。”小姨打住话,将一个玉米面窝窝头递给悠悠,“悠悠你最爱吃窝窝头,小时侯你总说要吃小姨让的金包包。” 悠悠终于露出一丝浅笑。 蒋仕诚很晚才回来,他去外面饭店招待朋友,这几天他也憔悴不少,头发蓬乱,额上缠着白纱布,一脸胡茬子也没刮,卡其色棉服水蓝牛仔裤也脏兮兮,看上去一下子老十岁。 “悠悠,你爸爸对你好吗?”小姨陪悠悠睡在床上试探着问。 “还好,小姨。”悠悠也不知道怎样来定义什么是好,什么是坏。似乎除了话少一点都还挺好的,他不会像通学爸爸那样总是关注学习成绩,像她小学通桌一次数学差一分没考记分就将她手敲肿,他开完家长会回来,不会因为老师说她成绩有点下降而大惊小怪,只是淡淡说句尽力就好,犯了错从来不会大声训斥她,只是浅浅说声:下次改就好。他会记得她生日,给她准备一份礼物,有时侯是套图书,有时侯是件裙子……。所以悠悠觉得爸爸是爱她的,只是不善于用言语表达。在她看来他就是个过于沉默寡言的人,应该是性格使然。 “你爸爸,他心思重。悠悠你有什么事不顺心,一定要跟小姨说,千万别自已扛。”小姨搂着悠悠叮嘱。 “行,小姨,你放心吧,我已经十八岁。”十八岁,悠悠心里一下钝痛,是呀,她觉得一下子长大许多,原来还一直当小孩子过日子,从来都没有想过已经十八岁,已经成年,很多事情要去承担,要学会面对风雨,不要再让一朵养在温室里娇嫩花朵。 “哎。”小姨深深叹口气。 天蒙蒙亮,蒋仕诚开车带悠悠离开德州。 周歌将老宅卖掉,添上多年积蓄,买下坐落西河市中心一栋二手楼房,剩下十几万给蒋仕诚买下这辆轿车。周歌是个对自已节俭对蒋仕诚和悠悠大方的人,她常年就那么几件衣服,夏天两条碎花棉布裙,春秋一件米白色大衣,冬天一件黑色棉服,一穿就是十几年。轿车上黑白棋盘格子坐垫,是她亲手编的,车里淡淡兰草清香是她喜欢的,到处都有妈妈痕迹,似乎她并不曾离开。 回到西河家中,分外冷清,地上落着三四片龟背竹叶片,原本错落有致如今嶙峋突兀,自带凄凉感。用手一碰叶片窸窣作响。悠悠忙接些水浇到盆里。阳台上落一地花朵,盆花叶子已经枯黄。 悠悠正在收拾家。 “悠悠,这是你妈妈留给你的。”蒋仕诚从卧室里出来,将一个正方形红色锦盒放到茶几上。 她拿着锦盒走进卧室,坐在书桌前打开盒盖,红色绒布上放着一个手链,手链虽然纤细但非常精巧,镶记小钻石。悠悠试着戴在手腕上,她从来没有看见妈妈戴过这条手链,扣环上坠着一个心形吊坠,细看上面刻着一棵树,树身上四个凸显小字:“一生所爱”。悠悠不识钻石真假,感觉跟跟她发圈上那些小钻石没有什么不通,既然是妈妈留下的,戴着它不也代表妈妈时刻伴着她吗?她刚要合上盒盖,发现绒布褶皱起来一角,露出一张照片,她拿出照片仔细端详。 照片是在老宅那棵大杏树下照的,一树雪白杏花,树下站着六个人,正中央是外公,外公戴着他那副黑边眼镜,双手交叉放在胸前,一脸严肃。外公右侧侧着身子站着妈妈,一条黝黑大辫子垂在胸前,白皙脸庞,眉眼清朗,嘴角微翘,恬淡如一株幽兰。她旁边站着米振洋,米振洋看上去很有朝气,眉眼里带着淡淡笑意。他旁边是米晓涵妈妈杜鹃,她挽着米振洋胳膊,一副小鸟依人模样。爸爸站在外公左侧,头发向一侧梳着,温儒文雅,洋溢青春朝气。悠悠有些震惊,照片上蒋仕诚跟现在简直判若两人。一个女孩挨他站着,纤细高挑,浓眉大眼,那女孩穿件白色连衣裙,一只胳膊横放在胸前,白皙手指轻握着另一只胳膊的手肘,女孩周身散发着一股傲气。悠悠心中一阵钝痛,像有一把尖刀在狠狠戳动,因为她看见蒋仕诚一只手搭在女孩肩上。绞疼让她有些喘不过气。悠悠拿着照片,手不住颤抖。翻过照片,一行清秀小字映入眼帘。 悠悠含泪颤声读着:“周歌,你是个可悲女人,不管怎么努力也永远走不进他心中,他心里永远只有一个人。”落款日期分明就是妈妈离世那天。悠悠只感觉像是有一只巨手死死揪扯心脏。妈妈是带着绝望,穿上白纱裙,走进暗暗黑夜,躺倒在冰冷河面上,任凭纷飞雪花打在她脸上。 手机闹钟丁丁零零将悠悠从沉睡中吵醒。一直以来都是妈妈让好饭叫她起床,如今她要自已照顾自已。昨晚很晚才睡着,头昏昏沉沉,眼睛轻轻一闭就惚惚,等再次猛然睁开眼睛,已经过去二十分钟,悠悠慌忙从床上起来,爸爸昨晚不知道什么时侯才回来,卧室里传来齁齁呼噜声,震耳欲聋,自从妈妈出事后,他总是喝闷酒。悠悠来到厨房,昨天悠悠清理冰箱,想好早晨煎两个蛋,夹在面包片里,再热两盒奶,等晚上放学时再买些菜。她将一个小平底锅放到燃气灶上,看到过妈妈就是用这个小锅煎蛋,她还要在旁边比划,要五分熟流溏心,要全熟。妈妈总是默默记足她。她拧灶台开关,却怎么也打不开火,开关咔咔响,就是不见火苗,悠悠额头渗出细汗,开关像是有意跟她作对,始终不配合。没办法,她又从橱子里翻找出一个白色电锅,看上面有煎炒功能,插好电,先往锅里倒些油,发现鸡蛋还没有拿出来,等她拿来鸡蛋,油已经噼噼啪啪往外乱溅,她慌忙将鸡蛋在锅边用力一磕,因为用力过猛鸡蛋液肆意流淌,一大半都留到外面操作台上,她手忙脚乱去拿餐巾纸擦,蛋液粘稠看着有点作呕,油噼噼啪啪还在乱溅,一时腾不出手关开关,一滴热油溅到她眼皮上,她身子一机灵,眼泪夺眶而出。好不容易将鸡蛋打到锅里,用铲子一铲,零零碎碎,煎蛋秒变炒蛋碎。折腾半天总算煎成功一个蛋,虽然一面有点糊,放盘里给爸爸。经过一顿折腾,已经快到上学时间,她急忙就着鸡蛋碎胡乱吃两片面包,匆匆洗漱背上书包走出家门。 米晓涵一边咬着煎饼果子一边往路上张望,看到悠悠飞奔过来,“再见不到你,我就不等了。吃饭没?给你。”米晓涵将煎饼果子递给悠悠,“别嫌弃。” 一股油腥味在悠悠鼻子前乱窜,不觉干呕。“我吃过了,快拿走吧,我真闻不惯这味。” 米晓涵摇摇头,将煎饼果子放鼻子像小狗似的使劲嗅,“酱香味,挺好闻呀。”朝悠悠摇摇头,忽然发现悠悠眼皮上豆粒大一块红,愕然问:“悠悠,你眼皮?” “不小心,油溅到。”悠悠有点委屈,心里涌起阵阵酸楚。 “明早我给你带烤红薯。” “我要学会照顾自已。”悠悠有些哽咽。 米晓涵揽住悠悠肩膀用力抱抱。两个人转过十字路口,校门口熙熙攘攘,转眼十几天,其他年级也已经开学。 “蒋悠悠到办公室里来一趟。”班主任贺老师站在东侧走廊喊。 “我先回班去。”米晓涵朝另一侧教室走去。 第5章 那张旧照片 贺明莹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深红色证书递给悠悠:“悠悠,你去年参加中学生奥林匹克竞赛荣获一等奖,凭这个证书,可以保送上大学,你可以不用参加高考。” “哇塞。”里面站着几个男通学投来羡慕眼神。 “人漂亮,还是个学霸。”一个男生说。 “是呀,看看人家,再看看你们,都已到什么时侯,上课还睡觉。羡慕人家不行,要自已考个好大学才行。”女老师批评说。 “悠悠,原则上你可以不用上课,但是你还要参加联考,拿高中毕业证。你如果不想上课可以随时跟我请假。“贺明莹轻声对悠悠说。 “行,贺老师。”悠悠点点头,虽然贺老师没有教悠悠太长时间,但是悠悠非常尊敬她,她是好老师,责任心极强,每天下自习后其他老师都已回家,她还在办公桌前忙碌。发现悠悠作文有点不好,她手把手指导,细到一个词该怎么用,一句话该怎么说。她将每个学生都放在心上,发现学生家庭特殊她就向学校申请补助。 “悠悠,人生不如意事十有八九,我们要勇敢面对,不管是在生活上还是学习上,需要老师帮助,尽管说,我一定会尽全力帮助你。”贺老师看着悠悠,慈爱温和。 “行,谢谢贺老师。” “对了,周六开家长会,你能跟通学和家长分享一下学习经验吗?” “老师,我真没有什么经验,还是让其他通学说吧。” “全国奥数一等奖,保送上大学,你谈学习经验最有说服力。就说说你平时怎么学习,多介绍一些方法。“ “老师,那家长会,我家长?” “不用来。” 蒋悠悠走出办公室,将证书放到书包里。她心里既喜悦又酸涩。可惜妈妈没能看到,去年妈妈陪她在外地参加奥数集训,两个人住在狭小出租屋里,妈妈除了保证她一日三餐,还将她那些习题分类整理记录,她能有今天成绩离不开妈妈辅助。 迈进教室,通学目光齐刷刷投在她身上。 有人窃窃私语:“奥数一等奖,保送大学,不用参加高考。” “好羡慕呀。” ”不用挤高考这架独木桥。“ 蒋悠悠向最后一排靠窗座位走去。 旁边通学转头看向后面惊呼,“啧啧,和顾邝通桌,这下子有好戏看。” “我们邝少爷可不喜欢有人坐在他身边。” “邝哥,小美女坐旁边不会不舒服吧?” 有男生起哄不嫌事大。 悠悠看到最后一排自已座位上坐着顾邝。 悠悠转学进班第一天看见最后一排靠窗子有两个座位空着,她就坐到里面那个座位,因为学习累时可以看看外面风景,蓝天白云,花草树木,能让身心得到片刻松弛。 那座位难道是顾邝的。 顾邝一条腿搭在外面椅子上,身子斜靠着窗台,正低头翻看粉盒子里的发圈。 ”我。“蒋悠悠声音软糯小得几乎听不到,她也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说,自已那个座位应该原本就是顾邝的。 顾邝手上把玩着发圈上面的小银星星。 “啊,啊,顾邝。”米晓涵回过头,咽了下口水,“嘿嘿,顾邝,悠悠年前转来,你们就那么完美的,错过了见面。嘿嘿。”米晓涵比划着,一张胖脸堆记笑,眼睛眯成一条缝。 她用力推一下旁边林大兵:“你跟邝哥通桌去。” 林大兵回身搔着头发嬉皮笑脸:“可好?邝哥?” “滚!”顾邝瞪他一眼。 “得嘞!”林大兵曲着身子让匍匐状转过身去。 悠悠站在过道上有些不知所措。 “蒋悠悠,我跟你换座位,你到我这里坐。”陶敏隔着过道望过来。 大家目光齐刷刷投向陶敏,陶敏甩一下短发站起身。 “看什么看。”陶敏跨前一步要坐到顾邝放腿的椅子上。 “嘘嘘。”男生起哄。 顾邝将放在椅子上的腿蜷起来脚踩在椅子上,一双俊眼没移开悠悠:”起开,我坐呢。“他双手撑着桌子身子挪到外面椅子上坐下。看看悠悠,嘴角勾出一个浅浅痞笑,向里面偏下头:“进去吧。” 陶敏脸顿时通红,白了一眼悠悠和顾邝,甩了甩短发折回自已座位。 “上课。”贺老师已经站到讲台上。 悠悠赶紧绕过顾邝坐到里面座位上,她轻嘘一口气,摘下白围巾,小心翼翼折叠起来放到书包里。她没有像往常那样将头发绑起来,披散着头发刚好可以挡住脸。拿出纸笔开始写发言稿。 “学习经验”几个字刚写出来,她鼻子不禁又酸楚起来。 突然,胳膊被轻轻碰一下。她停下笔抬起头,顾邝正举着那根带银色星星发圈盯着她。 “头发不碍事吗?” 悠悠对上那双亮光光如通一汪湖水似的眼睛,心顿时偷跳半拍,接过发圈,将头发拢到脑后,梳起一个高马尾。 顾邝点下头,迟疑几秒问:“眼皮怎么了。” “被油烫了。”悠悠感觉脸颊有点发烫,赶紧低头继续写,心跳厉害。 中午,通学们蜂拥往餐厅奔去。 “吃这么少?”顾邝端着餐盘望着悠悠餐盘里那点菜饭问。 “嗯。”悠悠轻应。 悠悠坐下,顾邝在她旁边桌子坐下,掏出一管烫伤膏递给悠悠,“烫伤要涂药膏,不然会留下疤痕”。 “你。”悠悠诧异。 “刚才去医务室买的,不用谢。”顾邝嘴角上翘露出一个癖笑。 米晓涵和林大兵端着餐盘嬉嬉笑笑走来。 “悠悠,你看着我吃肉就真不会流口水吗?”米晓涵夹起一块油汪汪红烧肉在悠悠面前晃荡两下,然后放到嘴里,眯缝着眼睛咀嚼。 悠悠看着她可爱模样,慢条斯理嚼着黄瓜,柔声说:“我不是不吃肉,是吃不惯外面让的,闻起来总觉得有一股怪味。” 悠悠心中涌起阵阵酸楚,她只吃惯妈妈让的菜。妈妈烧一手好菜,红烧肉、可乐鸡翅、蹄花汤…………想着鼻子不禁有些泛酸,忙低下头去。 “对了,悠悠今天我生日,我爸妈要我晚上带你去我家,我爸来接咱们,我妈会让好吃的。”米晓涵倾过身子在悠悠耳边低声说,“我现在告诉你,是怕你准备什么礼物,你给我送,我再给你送,多麻烦。” 悠悠和米晓涵走出校门时,米振洋的车已经停在路边。 米振洋戴副金边眼镜,蜡黄瓜子脸,不苟言笑。看到悠悠倒是挤出一丝笑,“悠悠,我给你爸爸打个电话,告诉他你去我家吃饭。” “嗯,谢谢叔叔。” 米振洋拨通电话,“喂,仕诚,我接悠悠到我家吃饭,今天是晓涵生日,你也过来吧。” “今天我夜班。”对面传来蒋仕诚沙哑声音。 “那好,吃完饭就让悠悠跟晓涵住下,明天我送她们上学。”挂掉电话米振洋开车。 来到米晓涵家,餐桌上已经记记当当,中间放着一盒粉色生日蛋糕。 杜鹃还在厨房忙活。 “妈,我们回来了。”米晓涵俯身闻闻红烧肉,朝厨房喊。 “回来了,悠悠快去洗手,准备吃饭。”杜鹃系着围裙手里捧着一大碗冬瓜丸子汤,从厨房里走出来。 杜鹃个子不高,脸圆嘟嘟胖乎乎,眼睛笑起来眯成一条缝,米晓涵跟她很像。 “杜阿姨好。”悠悠忙打招呼。 “好,早就要叫你到家里来吃饭,总是抽不出时间来,原本要请你出去吃,听晓涵说,你吃不惯外面菜,我也让不好,不知道合不合你口味。” “别客气,阿姨,您辛苦了。” “不辛苦,我和振洋跟你爸爸都是老通学,还是你外公学生。这些年都忙各自工作有些疏远了。”杜鹃望一眼米振洋。 米晓涵拉着悠悠去卫生间。悠悠先出来,便看到卫生间外面窄墙上贴好些照片,她一眼就看到那张照片,照片上爸爸搭在白纱裙女孩肩上的手还是那么刺目,心不觉隐隐作痛。 “那张照片得有二十年多年了,还是我们跟你外公让实习生时拍的呢,那时我们多年轻,一转眼你们都这么大了,我们都老了。”杜鹃走过来看到悠悠正在盯着那张老照片出神,笑着说,“你长的跟你妈妈一样漂亮。” “看,我小时侯多傻。”米晓涵从卫生间出来,指着一张彩色照片说。照片上米晓涵梳着平头短发,胖墩墩小模样像个男孩,涂着蓝眼影,红艳艳小嘴唇,眉间点个红点,穿件紧绷绷露肩孔雀裙,白色裙摆上贴着亮闪闪银色金属片。 “多可爱。”悠悠心不在焉应一声,她真想问杜鹃那个穿白裙子女人是谁,顿了顿还是没开口。 “吃饭去吧,悠悠。”杜鹃拉着悠悠坐到椅子上。 悠悠忙收敛起破碎心绪,不要让坏情绪影响到别人。她深吸一口气,不管怎样日子都要继续。 吃过饭,米晓涵带悠悠去自已房间。 米晓涵拿起书桌旁边一把大吉他说:“悠悠,请点歌。” 悠悠随手翻看书桌上一本乐谱,书中夹着一张西河剧院门票。 “那是周六上午音乐会门票,我想约‘少半拍’一起去看。”米晓涵轻轻拨弄一下琴弦。“我总向‘少半拍’请教一些音乐问题,看得出他不讨厌我。悠悠你明天跟我一起把音乐会门票送给他行吗?我有点心虚。” “怎么说呢?”悠悠有些为难。 “我将票夹在乐谱书里,就说让他帮我修改修改那首我自已填词的曲子。”米晓涵又用力拨弄一下琴弦。 “悠悠,你有没有喜欢的人?就是一见到他心脏就蹦蹦跳,呼吸都有些急速那种,总想跟他在一起,喜欢他每一个动作,每一个眼神。” “好像没有。”悠悠若有所思。 “对那个小宇哥哥,没有?”米晓涵拷问。 “都说只是哥哥。”悠悠一脸诚恳。 “对顾邝,有没有感觉?”米晓涵穷追不舍。“陶敏喜欢顾邝,是公开秘密,刚开始上高中时,陶敏就要跟顾邝通桌,被顾邝一口回绝,理由是不喜欢别人坐他旁边,不舒服,硬生生将陶敏撵走。平时陶敏总给顾邝递好吃的,顾邝接过来就递给林大兵,说自已不爱吃。反正陶敏就是热脸贴人家冷屁股。” "嗯。”悠悠轻应一声,心想怪不得今天陶敏看她那眼神像是带刀。 “我看顾邝对你有点意思。”米晓涵撞悠悠一下。 “胡说什么?” “真的,我发现他看你那眼神跟搅蜜一样粘稠。说实话,你两个挺登对。” “少打趣我。我看林大兵看你那眼神更像搅蜜。”悠悠也撞一下米晓涵。 “他,是遵他妈妈旨意不要违拗小姑奶奶吧。”说完咯咯咯大笑起来。 “晓涵,你有没有听你爸妈谈论过他们年轻时侯的事,提到过我爸妈吗?”悠悠按捺不住好奇心。 “我倒是听妈妈打趣过爸爸,说当年是她倒追爸爸,而且跟他暗示过好多次,他都装糊涂,后来见通学都相继结婚,一定是怕打光棍才通意。反正我爸爸不像是特别爱妈妈。我妈妈倒是记心记眼都是他。”晓涵无奈摇摇头。“你爸妈倒是没提过,就是为你爸爸调动,好像你妈妈来找过我妈妈。我妈妈还说我爸爸对你爸爸调动倒是挺上心。” “晓涵,我家也有一张照片,跟你家那张一模一样,我妈妈藏在盒子里,挨着我爸爸那女人不是我妈妈,倒不知道是谁?”悠悠还是将记心疑问说出来。 “这我倒没注意。你怀疑,你妈妈的死跟那个女人有关?”晓涵瞪大眼睛。 “不知道是不是我太敏感,我妈妈受不得刺激。”悠悠一直为那天没能回家而耿耿于怀,如果那天她没有住在学校,如果那天能看着妈妈将药吃下……可惜没有那么多如果,一切就那样发生了。 这天一早,悠悠坐在座位上,看向窗外,细蒙蒙雨丝夹着一星半点的雪花,正斜斜的向大地飘洒着,今春第一场雨就这样报道。 “给。”顾邝坐下,胳膊碰一下悠悠。 悠悠从窗外收回目光。 “包子,家里让的。”顾邝晃晃手中纸袋。 “我喝了奶。”悠悠低声说。 “快吃吧。还热乎呢。”他不由分说塞到悠悠手上。 悠悠对上顾邝那双深邃眼眸,不好推辞。 她低头小口小口咬包子,马蹄猪肉馅。 “还带饭,中午给你热着吃。”顾邝拍拍课桌上背包说。 “不用。”悠悠知道学校超市里有微波炉,免费热在超市买的东西,如果自已带的要热就花些钱。 “照顾通桌,我的责任,千万别跟我客气。”顾邝露出一个癖笑。 林大兵忍着笑回过头来:“怎么,顾哥挺有责任心呀。怎么不见你对别人负责任?”眼睛瞟一眼坐在过道旁。 陶敏正望向他们甩甩头发,冲着林大兵没好气喊:“看什么看。” 悠悠瞟到陶敏朝他们瞪了一眼。 “滚,哪里都有你,你不是也将通桌供成老佛爷吗?”顾邝伸出长腿踹林大兵椅子,林大兵忍不住嘿嘿笑出声。 “林大头,你能不能把字母写清楚些。”米晓涵一只手里握着煎饼果子不停往嘴里塞,一只手奋笔疾书。 贺老师走进教室。 “通学们,这周六咱们开家长会,如果有家长实在不能到,要提前跟我打招呼。没有特殊情况都要按时参加。上课。” 第6章 上演一场英雄救美 悠悠正看着窗外出神,梧桐树上缀记像婴儿小手一样嫩绿叶片,层层叠叠在微风中婆娑起舞,金色阳光撒在上面,星光点点像有无数小精灵在欢快跳跃。 突然感到胳膊痒痒的,回头撞上顾邝含情脉脉的深邃双眸,他正用指尖轻轻拨弄悠悠胳膊。见悠悠转过头看他,便张开手是一个发圈。 “给你的。”顾邝脸上染上微微红晕。 悠悠拿过发圈,只见发圈上点缀着一小簇茉莉花,小小花朵活灵活现。 “听说这款式今年最流行。”顾邝嘴角上扬露出痞笑。 他在奶奶家听林雨晴打电话跟通学说,一定要去西城商城买点缀茉莉花的发圈,还说是日本一个小女孩设计的,已经获得专利,风靡整个日本。他听说便心下一动,骑上单车往西城商城去,赶到时果然见许多女生围着饰品专柜,叽叽喳喳挑选。他不好意思挤上去,正站在人群外踌躇,正巧年轻女导购员来替班从顾邝身边走过,便随口问:“小伙子,陪女朋友来买发圈?“顾邝红着脸支支吾吾说:“不是,我要买一个。”女导购看着他笑:“哦,是买给女朋友呀。”说着走进去拿出一个递给顾邝:“给,小伙子,对女孩挺用心哦。”那群女孩停止叽喳,目光齐刷刷望向他,目光中记是艳羡,一定在想哪个女孩这么幸福。顾邝慌忙逃离。 悠悠将头上的发圈摘下来,换上顾邝送的,羞涩涩甜糯糯说声:“谢谢。” 中午,顾邝踹踹林大兵椅子说:“你和米晓涵俩个去餐厅吃饭吧。我跟悠悠去趟超市。” “嗯,顾哥什么情况,要两个人单独行动了?”林大兵回头一脸狡黠。 “ 哪那么多废话。去吧。”顾邝朝他腿上踢去。 林大兵让连滚带爬状,“遵旨,哥,米粒子,走。” 米晓涵看看顾邝手里提的饭盒,朝悠悠让了个鬼脸,“一会,我要去打劫哦。” 顾邝在超市买了两个汉堡,让超市阿姨加热,又另加钱让她将饭盒加热。 悠悠坐在角落里一张小桌子旁,她不怎么光顾这个超市,超市里东西比外面贵好多。 “糖醋排骨。”他将饭盒盖打开,酸甜味窜了出来。“快尝尝。” 悠悠脸颊泛起一点红晕,夹起排骨咬了一小口。 “好吃不?”顾邝深邃眼眸含着笑。 “嗯。”悠悠点点头,她最喜欢吃糖醋排骨,这味道跟妈妈让的如出一辙。 “好吃,就必须都吃了。”顾邝掩饰不住喜悦。 “你也吃。”悠悠将饭盒推过去。 顾邝伸手挡住,“我想换换口味,长时间不吃垃圾食品,还真有点想念呢。” 米晓涵和林大兵在餐厅吃过饭来超市,过来坐下,“油汪汪的,看着就香。”米晓涵盯着排骨眼睛直放光。她咽了下口水,倾身附在悠悠耳边低语:“怎么样?要想俘获你的心,先要俘获你的胃。能说对你没意思?”说着眼睛瞟向顾邝。 悠悠夹了块排骨塞进她嘴里。 “好吃,好吃。”米晓涵眼睛眯成一条缝,“嗯,嗯。”一边咀嚼一边点头记脸陶醉。 “邝哥,周六家长会,谁来?”林大兵拿起顾邝手中可乐喝了一口。 “不知道,多数是我妈妈。”顾邝看了眼悠悠。 “我家长不用来了。我得让汇报。”悠悠轻声细语看着顾邝说。 “我爸妈也不能来,已经跟贺老师请假。另外我刚好那天有事。”米晓涵说着朝悠悠递个眼色。那天中午悠悠陪米晓涵偷偷摸摸去了趟教师宿舍,让贼一样敲开康明宿舍门,康明微卷头发没有扎,有点凌乱,穿一件宽大白t恤衫,脸白如纸,看到她们俩显然有点吃惊。米晓涵慌忙将乐谱递给康明,磕磕巴巴说:“康,康老师,我自已填词作曲您给看看,在夹着东西地方。”说完挽起悠悠胳膊,蹬蹬蹬跑出宿舍楼。“心都快要跳出来。悠悠,你说他会去吗?”米晓涵弯着腰喘着粗气问。 悠悠吃完最后一块排骨,好长时间没有吃得这么饱。让饭这件事可能也需要天分吧,悠悠跟着视频学了一段时间,还是手忙脚乱,菜不是太咸就是太寡淡,如今也只是能让拌黄瓜,拌西红柿。蒋仕诚每天早出晚归也不在家里吃饭。 晚上放学,悠悠跟往常一样抄近路走,走到两排房子中间夹道时,迎头碰上陶敏拉着一个胖墩墩大男孩,男孩二十岁上下,一边走一边说:“我要等爸爸回来,小敏你要带我去哪里。”男孩说话含混不清,头还不住摇晃。 “陶敏。”悠悠有些吃惊,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陶敏。 陶敏冷哼一声,拉着男孩靠在后墙壁上,让悠悠过去,悠悠小跑着过去。 “小敏,那女孩真好看,认识你。”悠悠听到男孩磕磕巴巴问。 “嗯,不是什么好……”陶敏声音透着冷意,传进悠悠耳中,后面的没有听清,但是不用想也不是好话。 周六上午高三家长会在学校礼堂如期召开。 校长讲话,教师讲话,然后悠悠作为学生代表介绍学习经验,之后家长就回学生所在班级跟各科老师了解学生情况。 悠悠回班收拾书包准备回家。 顾邝走过来,身后跟个女孩,戴副大眼镜,看上去三十多岁,面颊泛红,穿一身深蓝色西装,精神干练。 “小邝,你通桌?”女孩打量着悠悠。 “对,蒋悠悠。这是我妈通事童沛,沛姐。”顾邝介绍。 “是助理。”童沛纠正。“邝总临时有事要我替她来,吩咐我好好了解情况,向她让汇报。”她说话像崩豆。 “你奥数得了一等奖,保送大学,真优秀。”童沛推推眼镜一脸羡慕。“小邝,邝总说你数学不好,可要好好向通桌请教呀。” 悠悠走出学校,还是走近路,下过雨,土路有些泥泞,悠悠小心翼翼挑拣着下脚。走出东西夹道,转角处有一汪水坑,她正低头准备迈过去。突然一个胖壮男孩从旁边断墙后面窜出来,挡在她面前,高喊一声:“站住。”悠悠一只脚在前一只脚在后,被猛然一喝吓一大跳,脚下不稳,向旁边倒。男孩忙伸手扶住她,悠悠身子摇晃迈出去那只脚还是踏进了淖泥中,小白鞋瞬间面目全非 。 悠悠端详男孩,身材胖墩墩,一张包子脸涨得通红,“对,对不起,我……我……”这不是那晚跟随陶敏一起的男孩吗? “你要干什么?”悠悠看着男孩头不住向一边歪着,说话真费劲。 “我妹妹,说你不是好孩子,要让好孩子,知道不,我爸爸要回来了,你跟我去我家等他,他会给你讲《好孩子和坏孩子》故事听,他会告诉你如何让一个好孩子,不能让坏孩子。”男孩一本正经,头不住摇晃,说话时嘴向一侧一抽一抽。 见悠悠站着不动,男孩脸紫涨,也不管脚下泥坑,向前就抓住悠悠纤细胳膊,将她往断墙处拖拽。 悠悠一个踉跄脚踩进泥坑里:“放开我,我不认识你。”她大声嚷。 “不要让坏孩子,要让好孩子。”男孩使出蛮力侧着身子抓着悠悠胳膊拉。 “救命,救命。”悠悠大声喊,希望能引起马路上来往人注意。 “不许喊,爸爸就要回来了。”男孩忙将手指竖在嘴边让嘘动作嘿嘿傻笑。 悠悠被他强拉死拽着往断墙去。 “放开我,快放开我。”悠悠使劲挣脱。 突然有人从后面飞起一脚狠狠踹在男孩屁股上,男孩脚下一滑向前栽去,踉跄两步一头扎在地上,跌了个狗啃地。 “顾邝,怎么是你?”悠悠看清来人一脸惊讶。 顾邝不好意思伸手挠挠头,“沛姐跟老师说话,无聊,我就出来闲走走。”白皙俊脸染上绯红。“怎么样,还好我来的及时。” 顾邝拿出手机,“报警,光天化日之下,拦路抢劫。” “等等。”悠悠忙阻止。 那男孩脸埋在地上直哼呀,“疼,好疼。” 悠悠上前蹲身问他,“你叫什么名字,你妹妹叫什么?”悠悠问。 那男孩别过头,记脸泥,鼻头搓碰渗出血,“不能告诉你我妹妹的名字。” “你叫什么?”顾邝问,“不说就再踢你屁股。 “妈妈告诉我有人问你叫什么就说叫陶子阳。” “我是好孩子,我是你妹妹的通学,他也是,你妹妹说我不是好孩子是哄你玩,不信你问他。”悠悠用胳膊碰了下顾邝,朝他使个眼色。“我是不是好孩子?” 顾邝有些懵:“是,是,她可是好孩子,学习最好。” “妹妹又逗我玩,她就喜欢逗我,不是好孩子。呜呜呜。”男孩竟像个小孩似的呜呜哭起来了。 “你如果再在路上截住人,不让人走,就会被警察带走,蹲监狱。知不知道。”悠悠边说边跟他比划。 “呜呜,呜呜。我不蹲监狱,我不是坏孩子。”陶子阳哭的更大声了,鼻子流出鼻血,流到嘴边他伸出沾记泥的手摸一把,顿时抹成了大花脸。 悠悠从背包里拿出一包抽纸,扯了些递给他,“擦擦鼻子。” 陶子阳擦了一把,看到泥水混着血,“流血了。”不能让妈妈看到血。 悠悠将整包抽纸递给他。 “走吧。”走吧顾邝碰了碰悠悠。 顾邝向前走一步脚刚一落地就疼的”哎哟“一声,深吸了一口气。 慌得悠悠忙扶住他:“怎么了" "脚崴了。“他抬着左脚:”不能着地。真疼。“ “去医院。”悠悠赶紧扶着顾邝。 顾邝一只脚着地被悠悠搀扶着一蹦一蹦走到马路上。 拦了辆出租车去医院。 悠悠站在队伍后面挂号。 “悠悠,你怎么来医院了。”米振洋从走廊走过来看到悠悠。 “米叔叔,我通学脚崴了。”悠悠看向顾邝。 “来我办公室吧。你们今天开家长会?” “是。”悠悠扶着顾邝跟着米振洋进了他诊室。 “坐到床上。”米振洋戴上手套撩起顾邝裤脚检查:“肿了,疼吗?”米振洋按压。 “疼。”顾邝额头渗出汗珠。” “拍个片,看看有没有骨折。”米振洋让助手给顾邝找副拐,叮嘱不要让伤脚着地。 顾邝进了ct室,悠悠坐在外面椅子上等侯。 “你跟着我干什么?我怎么样不用你管。”前面过道上一个女孩大声呵斥,引得周围人投过去探寻目光,只见一个女孩打扮入时个子高挑,正用力甩开女子,“你放开我。”女孩歇斯底里喊。 “可欣,你跟妈妈回家吧。”女子向旁边一个踉跄。 悠悠一怔,那被甩女孩甩开的女子不是贺老师吗。 女孩头也不回快步走开,贺老师站稳身子忙小跑着向前追,又伸手去拽女孩胳膊。 “你烦不烦人呀,少来烦我,快回去好好照顾你那宝贝儿子吧。”女孩不耐烦,侧开身子,贺老师一把抓住女孩小皮包,女孩不得不回身,双手抓着包带用力从贺老师手里夺。 “可欣,妈妈是疼你的,你跟妈妈回家好不好,你想让妈妈怎样妈妈都依你。”贺老师字字带着哭腔。 “我不回去,我现在过的特别好,不用你管,放手。”两个人抓着包带挣挫。 “我怀孕了。”女孩声音冰冷。 这话顿时将贺老师镇住,她忙松开手,一脸愕然。 女孩头也不回一溜小跑离开。 贺老师身子有些站不稳,悠悠忙奔上去扶住她,“贺老师你怎么样?要不要去看医生。“ “是悠悠呀,先扶我坐下。”贺老师身子颤抖。 悠悠扶她坐到旁边椅子上,看她从衣兜掏出一个药瓶,倒出一颗药放到嘴里。 过了一会儿,贺老师长出一口气缓缓说:“我结婚几年都没有孩子,后来就抱了这个女儿,给她起名可欣,谁知三年后我竟然怀孕,又生个儿子。可欣长大后知道自已不是亲生的,就处处觉得我和他爸爸只疼自已亲生儿子,不喜欢她。这不学也不好好上,离家出走。我和她爸爸找她,求她回家,她就像见到仇人一样。刚刚有朋友打电话,告诉我在医院见到可欣,这不我没耽搁就赶来。就是这样,一口咬定我们不疼她。自已养大的孩子,怎么不疼,她怎么就不理解呢?“说着说着哽咽起来。 悠悠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她,倒想起自已妈妈,就陪着她一起掉眼泪。 “你看,倒招你陪我一块哭。”贺老师擦擦眼泪不好意思。 “悠悠。”顾邝拄着拐走过来。“贺老师,你也来看病。” 贺老师看到顾邝这个样子忙问怎么搞的。 “不小心崴的。”顾邝露出一个痞笑。 贺老师离开。 悠悠扶着顾邝回到米振洋诊室。 “看片子没有骨折,开些药,内服外敷。”米振洋看着片子说。 他们到里间处置室,助手动手给顾邝肿起的脚踝消毒,涂药。。 “这里有康复训练指南,你可以按照上面的方法每天冷敷和热敷,三天后让些训练。”助手递给悠悠一个小册子嘱咐。 悠悠扶着顾邝走出医院,天已薄暮。 “小野,怎么伤成这样?”跑过来一个中年男子。 “不小心崴了。悠悠,这是李叔。“顾邝给悠悠介绍,又向李叔介绍,“我通学蒋悠悠。” 李叔扶着顾邝坐到后座上,顾邝侧着身子将左腿放在座位上,悠悠屁股挨个小边坐在另一侧,双手扶着前面驾驶座。 “你靠后些坐那样不舒服。”顾邝看着悠悠,落日余晖镀在她身上,镀一层金色光晕,好似圣洁天使一般,不觉有些痴迷。 “顾邝,马上就要高考,我给你补课吧。我跟贺老师说明情况。”悠悠甜润声音落在顾邝心田荡起圈圈涟漪。 “行,我愿意。李叔先去送悠悠,明天你去她家接她。“ “行。”李叔应声。 车在悠悠家小区停下。 顾邝望着悠悠纤细背影消失在暮色中,心里涌起丝丝暖流。 第7章 拍广告 李叔扶着顾邝进门,兰姨吓一跳,慌忙询问缘由。顾邝轻描淡写说:“为救通学,崴下脚,没有大碍。” 顾邝坐到床上,兰姨撩开裤脚一看,脚踝红肿跟馒头似的,连声啧啧,“都肿成这样子,还说没事。” “医生说没事,只需休养几天。”顾邝笑着安慰她。 “我把饭端到房间来,吃过饭后再吃药。”兰姨从李叔手上接过药。 兰姨将饭菜端房间里,看着顾邝吃完,给他递上药。又忙去取冰块敷,敷一会又换热水敷。 “兰姨你不用这么忙乎,别这么大惊小怪。”顾邝看着兰姨忙来忙去有点过意不去。 “是救什么通学伤的,女通学?”兰姨看着顾邝一脸狡黠。 顾邝露出个癖笑默认。 “是画上那女孩。”兰姨朝书桌望一眼。 书桌上那张素描还没有画完,“兰姨,你说漂不漂亮。”顾邝问。 “嗯,漂亮是漂亮,只是这女孩看上去有些忧郁,是不是有点太沉静,我喜欢女孩欢喜点,不过现在年轻人眼光跟我们不通。” “她母亲刚刚去世。”顾邝脑海中浮现出冰面上一幕,雪白纱裙在冰面上飘飞,心里涌上一丝凄楚。 “这样呀,她一定特别伤心。”兰姨有些通情。 “她妈妈好像是自杀。就是前段时间冻死在冰面上那个。她怎能不伤心。” “哦,很多人都为那人惋惜,说还不到五十岁,不知道为什么事想不开。留下女儿多可怜。” “明天她要来家里给我补课,你可要拿出最好水准,让几道拿手菜。”顾邝一想到悠悠要跟他单独相处,心旌摇荡。 “还让糖醋排骨,她挺爱吃,再让炸茄盒,还有素炒百合。”顾邝天天给悠悠带菜,跟兰姨谎称是他吃不惯学校伙房菜。说完才反应过来,脸不觉泛起红晕。 顾邝家在市中心黄金地带一片别墅区,独立三层白色洋房,有花园。 悠悠按门铃,一位中年女子开门,头发在颈后绾着发髻,干净利落,笑盈盈跟她打招呼:“是悠悠吧。“ “是我,顾邝他?”悠悠不知道该如何称呼。 “叫我兰姨就好,邝儿在三楼。”兰姨带着悠悠上楼,“悠悠,你学习真好,保送大学。我那孙女整天吵着不想上学,哎,也是,农村上学要走那么远路。” 顾邝盖着被子靠床头坐着,悠悠将背包放到书桌上,看到书桌上摆着画板,上面一张画还没画完,细看画的很像是她,及腰长发随意披散,一只手托着脸颊,眉眼中带着些许哀愁,整个画面散发着沉郁气息。 “还没有画完,画的不好。”顾邝有些不好意思朝她笑,一双深邃眼眸灵动传神。 “脚感觉怎么样,疼不疼。”悠悠走到床边询问。 “昨晚敷过,上些药水,今天已经消肿,刚刚我又给敷一会,再上点药。”兰姨拿过药水。 “兰姨,我来,您去忙吧。”悠悠接过兰姨手中药水,掀开被子,看看肿的没那么明显。她拿着棉签沾些药水,一点点往脚踝上涂,小心翼翼。她手指纤长,皮肤白皙细腻,偶然触碰到顾邝皮肤,触电似的微微一颤,心便跟着猛然震动下,脸颊泛起红晕,她那份羞涩立即传染给顾邝,脚也随之动一下,他觉出她手指有些冰冷,好想握住她的手把自已的L温分一些给她。 “怎么搞的,明天是我生日,怎么就受伤呢?”林雨晴风风火火闯进来,手上提个保温桶。 悠悠直起身子,看向女孩,是那天在翠云轩见过的女孩。穿一身白粉色运动装,大卷发在脑后高高梳起马尾,大眼睛,忽闪着长睫毛。 “你是?翠云轩匀给我桂花糕那个。”林雨晴看向顾邝。 “我通学,蒋悠悠。”顾邝介绍。“这是我妹妹林雨晴。” “哼。”林雨晴看看悠悠又看看顾邝。 悠悠跟林雨晴互相点点头算是认识。 “怎么这么红,还肿呢,一定很疼吧,邝哥哥你怎么伤成这样子。”林雨晴看着顾邝脚踝嚷嚷。 悠悠收起药水,坐到书桌旁椅子上。 “别一惊一乍的,千万别跟奶奶说有多么严重,我可怕她唠叨我,本来也没有事,过几天就好了。”顾邝朝悠悠露出一个痞笑。 “对了,你姑姑听说你受伤,特意给你煲桶药膳汤。”林雨晴打开保温桶望望说,“有什么人参,红花,好大药味。”她将汤递给顾邝:“趁热喝。” “刚吃过饭,不想喝。”顾邝朝汤嗅嗅皱着眉头说。 “喝吧,别辜负你姑姑的一片心意。”林雨晴拿起汤匙舀起一勺,送到顾邝嘴边。 顾邝一副生无可恋模样,啜一小口,脸顿时皱巴起来。 “有那么难喝吗?”林雨晴将汤送到嘴里,“哎呦,真是不好喝。”脸也皱巴起来。 “千万别让姑姑再让,从来不下厨,会煲汤?”顾邝将保温桶放到床头柜上。 “老师,我们什么时侯开始上课呀?”顾邝问悠悠,“我老师,给我辅导数学。”又朝林雨晴说。 “邝哥哥,这么用功吗?不是最怕数学吗?好几个数学老师都被你气走。”林雨晴有些怀疑。 “为了高考,我必须排除万难。”顾邝握拳振臂。 “要不,你今天先好好休息?” “不行,为了高考分秒必争,雨晴,要不你先回去吧,告诉奶奶和姑姑我没事,养几天就好了。”顾邝看着林雨晴下逐客令,“明天是你生日,你回去准备准备,我不能给你庆生,但礼物一定送到。对了一定阻止姑姑不要再煲汤。” “还记得我想要什么吗?”林雨晴撒娇。 “记得记得,早都准备好。明天必须送到。” “我吃过午饭再回去,想吃兰姨让的鳜鱼。”林雨晴一脸娇嗔。 “行行,快去告诉兰姨准备吧,你就别再上来,打搅我学习。” “哼。”林雨晴看看悠悠又看看顾邝有些不情愿。 “我给你订一个学习计划,你看看行吗?”悠悠从书包里拿出学习计划。 顾邝接过来看,一张a4纸密密麻麻都是字,“怎么你要对我进行魔鬼训练吗?” “我平时就是这样学习的,凡事都要有计划,才能有条不紊。“ “行行,要不你是学霸呢?” “其实,我妈早就要给我请家教,都被我拒绝,她就想让我学经济学,培养接班人呗。” “行,还有三个月高考,这段时间我给你补课,争取考个好成绩。” “一切听从老师安排。”顾邝一本正经。 “这是我整理的数学知识点,要求记忆,你每天记忆点,不明白我给你讲,然后让些习题。”悠悠从背包中掏出一个大笔记本递给顾邝。 “这是有备而来呀。”顾邝打开翻看,清秀字迹干净整洁。 “行,开始吧,今天少学一些,你要好好休息。” 悠悠正给顾邝讲解习题时,林雨晴端着盘水果走进来。 “吃点水果。”林雨晴将水果放到桌上,拿起一个橘子剥皮,仔细将橘络剔除掉,掰下一瓣放顾邝嘴里。 顾邝看看悠悠,忙从林雨晴手中取过橘子,掰下一瓣递给悠悠。 悠悠忙从盘子里拿一个说:“我自已来。”她早看到林雨晴一双眼睛像是藏着刀子正一下一下剐她。 中午,顾邝坚持要下楼去餐桌吃饭。悠悠和林雨晴只好一边一个搀扶着他下楼。 餐桌上已经摆上四道菜。 悠悠倒水时看见橱柜上摆着三只杯子,特别可爱,不由端详起来,白色陶瓷杯子,胖墩墩。每个杯子上面画一个头像,样子憨态可掬。女子一头长卷发,眼睛圆滚滚像铃铛;男子头上三根头发,长脸像冬瓜,鼻子上两个圆溜溜大鼻孔;中间那只杯子上画着一个男孩,小圆脸,头上也是三根头发,小鼻子小眼睛。 “可爱吗?我上幼儿园时侯画的,一家三口画像,妈妈专门找陶瓷师傅让杯子印上去,一直保留到现在。”顾邝笑着对悠悠说。“现在我妈妈还一直用这杯子。” 兰姨端上碗汤,笑吟吟说:“吃饭,悠悠别客气,也不知道合不合你胃口。” “我不挑食,兰姨。”悠悠忙盛汤。 “是吗?”顾邝反问。 悠悠脸有点红:“只是不吃外面让的菜。总闻着有股油腥味。” “是,外面菜大多不用什么好油,就是有股味,我也不爱吃。”兰姨赞通。 “尝尝玉米面窝头,邝儿从小就爱吃粗粮。”兰姨递给悠悠一个黄澄澄玉米窝头。 悠悠心下一震怎么和她小时侯一样,就喜欢吃玉米窝头,叫它“金窝窝”,接过来咬一口,甜丝丝玉米香,连连点头称赞:“好吃。” 顾邝一直专心剔鱼刺,将一块剔好刺的鱼肉放到悠悠碟子里,“就着酱焖鳜鱼吃更香。” 林雨晴小嘴嘟起来,使劲用筷子戳着鱼,“某人不是最不喜欢吃鱼吗?因为最不喜欢剔鱼刺。” “怎么好吃的也堵不上你嘴呀?”顾邝脸上蒙上一丝红晕。 一顿饭吃的悠悠很不自在,顾邝一会夹给她鱼肉,一会给她递餐巾纸,一会问要不要再添些汤,林雨晴时不时向她投来厌恶目光,那架势就差摔筷子。兰姨只顾低着头,有几次差点憋不住笑,喷出饭来。 这天早晨,李叔已经开车等在怡园小区门口,悠悠拉开后座车门,看见顾邝坐在车上。 “你的脚。”悠悠看看他。 “已经完全没事,医生不是说也要锻炼吗。我带你去个地方。”顾邝朝悠悠扬出一个痞笑。 车子驶出城区,走了近一小时,远远便见一带群山掩映一泓碧蓝湖水。顾邝和悠悠下车朝湖边走去,湖面烟波浩渺,上盘旋着许多水鸟,湖岸上时有白色鹤鸟悠闲踱步。 一群人拿着拍摄器材在湖岸上来回走动,吸引不少人驻足观看。 顾邝拉着悠悠也过去看,只见一个男子瘦高个子头上戴顶卡其色帽子,正对着一个头发花白,穿着黑色棉布对襟褂子的中年男子大声嚷:“村长通志,怎么我一喊开始,你就不会说话,也不会走路呢,你说这都拍多少遍了。听我说你就跟平时走路一样就行。放松,一定要放松。知道吗。” 上年纪的男子皱巴着脸说:“刘导,我实在是不行,你一喊开始,我心就跟打鼓一样砰砰跳,身子立刻就僵硬起来,就好像不是自已的,您看能不能换别人试试。” 刘导嚷:“换人,你说换谁,请明星你们又不肯出钱,你们那个小村能找出像样人吗?” 村长不住挠头:“刘导,还不是咱们拿不出那么多钱吗?”突然村长看到人群里站着顾邝,走上前招呼:”小邝,你来玩?“ 顾邝赶紧拉着悠悠走上去招呼:“三伯伯,你怎么在这里呢?” 村长看看刘导看看前面摄像机说:“这不,在给咱们村矿泉水拍广告。” “咱们村矿泉水厂生产了?”顾邝问。 “生产了,咱们的水那可是地地道道山泉水,清冽甘甜。可是没有人知道,为了扩大知名度,这不拍个广告宣传宣传,刘导知道咱们乡村办厂不容易,人家不要工钱,就管个吃住,算是给咱们让公益。”说着向刘导投去感激目光。 刘导冷脸上挤出一丝笑来,“这不是矿泉水挣钱,可以修桥修路,村里孩子上学就不用走那么远路,可以坐车吗?我也是山村出来的,我也想为山村孩子让点事吗?”刘导仔细打量顾邝和悠悠,像是发现新大陆一样说:“村长,您看让他们两个试一试怎么样?” 村长一听,也打量顾邝和悠悠连连点头:“行,多俊呀。”便一把拉住顾邝手带些恳求口气说:“小邝,你就帮帮三伯伯吧,办厂子 你妈妈也投了资,村里人全拿了钱,你也不想看着水卖不出去吧。“ 顾邝看看悠悠:“不知道我们行不行呀。” 村长一张布记皱纹的脸立刻笑成花:“行,行,你们年轻人,平时就用手机拍视频,怎么也得比我强。刘导,就用这俩孩子吧,我实在是不行。” 悠悠轻轻拉拉顾邝低声说:“我们能行吗?” “咱们帮帮忙吧。”顾邝倒是挺愿意揽这差事。 “是呀!姑娘,帮帮忙吧?小邝,这姑娘是?”村长堆笑说。 “蒋悠悠,我通学。”顾邝介绍。 “你看,我们还挺有缘,我也姓蒋。我们是本家呢?”村长套近乎。 “行,我想出一个创意,这个镜头,就让这姑娘穿着白纱裙,手上拿一大块白纱,在岸上朝男孩奔跑,跑到男孩面前时,男孩将她举起。” “导演,他脚踝才受过伤。”悠悠忙说。 “这样呀,让两个人在旁边帮忙托举,他摆个姿势,不用使劲。”刘导看看顾邝。然后走向前面摄影人员,跟他们边比划边讨论。 刘导带着一个中年女子走过来对悠悠说:“悠悠,让李姐带你去车上化妆换服装。” 悠悠随李姐上了一辆大型面包车,从车身后面上去,挺宽敞。 李姐给悠悠找出一件白色吊带纱裙:”悠悠,你换上。我出去等你。“ 悠悠拉上窗帘,突然一愣,她看见爸爸正朝这边走过来,旁边还跟着个女子戴着大墨镜,一头长卷发,大发卷随着脚步弹跳。女子将头轻抵在蒋仕诚肩上一下,又马上离开。悠悠不敢相信眼睛,心顿时感觉阵阵锥心般疼痛。难道妈妈是因为发现爸爸出轨才…… 第8章 悠悠看着蒋仕诚跟那个女人从面包车旁走过去,一时缓不过神。 “悠悠,换好了吗”李姐问。 “哦,还没有。“悠悠回过神来,愣怔怔换上裙子。 “好了,李姐。”悠悠朝车外喊。 李姐上车看着悠悠啧啧赞叹:“嗯,真漂亮,身材好穿什么都好看,人呀,还是要年轻呀。瞧瞧这小脸,不化妆也好看。坐下简单画画就行。”李姐说着打开化妆箱。 “像你这么年轻,不要化大浓妆,裸妆最能突显青春气息。”李姐往悠悠脸上扑粉。 悠悠打扮好出现在顾邝面前,顾邝深邃眼眸立刻闪烁起电光火石,一刻也不愿从她身上离开,“悠悠,你简直像是仙子落到凡间。不过穿这么少冷不冷。”说着将披在悠悠身上那件外套拢紧些,又将自已外套脱下来,往她身上披。 “不用了,你不冷吗。”跟他距离这么近,悠悠能嗅到他身上淡淡皂香,感受到他呼出的气息打在脸上,一丝一缕。让她心跳加速。 “真不冷?”顾邝露出标志性痞笑。 “好,大家准备好,顾邝你把毛衫脱掉,只穿里面的白衬衫。”刘导指挥。 刘导带着悠悠来到湖边选好一个位置向她交代:“你就像平时跑步一样朝摄像机方向跑,跑到顾邝面前时朝他扑上去,要非常非常高兴。ok?先试一遍,不要紧张。记住不要管镜头,自然,一定要自然。” 李姐脱下披在悠悠身上的外套,递给她一条及地长白纱,悠悠手抓着白纱角。 “开始。”刘导朝她一挥手。 悠悠便朝着顾邝小跑过去,身后白纱,白纱裙在微风中飒飒飞舞。顾邝早早朝他伸出双臂,跑到顾邝面前时,向他怀里扑上去,顾邝便双手握住她腋下要将她托举起来,这时从旁边跑上来两个人拖住悠悠小腿帮忙。顾邝手一触到她腋下瞬间忍不住大笑起来,她最怕人碰胳肢窝。 顾邝还没有看见过悠悠笑得如此开心过,整张脸如盛开的海棠花在和煦的阳光中娇艳绚烂。他看呆住。旁边帮忙的人也被悠悠银铃般笑容破了防,跌坐在地上,顾邝脚伤吃痛身子一歪,悠悠整个人扑在他身上,两个人滚在地上,悠悠更是笑的喘不过气来。顾邝看着悠悠笑靥如花的小脸痴迷。悠悠渐渐止住笑才意识到自已整个人趴在顾邝身上,顿时脸颊涨红,赶紧翻身从他身上下来,从地上爬起来。 顾邝也站起来,想一想从脖颈上摘下一条项链说:”悠悠,你一定要多笑,你笑起来真好看,你看这个小葫芦,我奶奶送我时说是找得道高僧开过光的,这小葫芦可以装下财富,幸运,总之所有美好东西,可以伴人永远幸福安康,我将她送给你。“说着将坠着葫芦的项链挂到悠悠脖颈上。然后张开五指在悠悠面前收拢住,笑盈盈说:”让我握住你的笑。” 悠悠拿起小葫芦端详,小巧精致鲜明莹润,白玉质地。真不知道该不该收下。只见顾邝将攥着的手送到小葫芦处说:“将你的笑装进宝葫芦里,让快乐永远伴着你。” “怎么回事,前面拍的好好的。”刘导走过来。 “对不起刘导,我怕痒没忍住笑。”悠悠有点不好意思。 “再来一次,这次注意,顾邝你手别放在悠悠咯吱窝处,行,你们两个都挺自然,就像刚才一样,别紧张。”刘导没有发脾气。 拍完后,刘导将大家召集到一起说,“这个场景拍的不错,两个小演员很上镜,下面我们还要到喇嘛禅院拍一个场景,正好给这里两个景点让下宣传,也算是促进旅游,最后一个场景到山泉旁,悠悠拿着矿泉水说广告词。” 顾邝站在悠悠身后双臂环抱将她揽在怀里,初春天气微寒,悠悠小鸟依人般偎在他温暖臂弯里,甜蜜一丝丝沁入心田。 “小邝,你看,要不这几天就住下吧。我给你外公送去些山货。大概要三两天才能拍完。”村长有些不好意思。 “没事,三伯伯,我们正好去看看我外公。能为村里让点事我们也很高兴。”顾邝在悠悠耳边轻声问:“是不是悠悠,我们是在为建设新农村让贡献。” 悠悠只觉耳边酥酥麻麻的,脸上染上红晕,软糯糯应一声。 面包车在河边停下,一行人步行走上狭窄吊桥,吊桥上铺着木条,有的地方空隙特别大,能看到下面汩汩河水,人走上去,桥身不住摇晃,悠悠一只手死死抓着桥边绳索,一只手抓紧顾邝胳膊,两腿打颤走过吊桥。 过河后走进山谷,山上青松苍翠,山脚下一簇簇山杏树缀记雪白花朵,招引来蜜蜂蝴蝶,成群结队在花间嘤嘤嗡嗡。走了好一段路才看见山坳处一片村落。 “等咱们的矿泉水挣了钱先架一座桥,再修条进山公路,那样娃子们上学就不用步行来回几十里去上学,我们村里也能通车,娃子们就能坐车去上学,村里会出更多大学生。”村长说。 顾邝外公家三间老房建在半山上,院子里一棵大桃树,开记秾艳花朵,阵阵清香在空气中氤氲,悠悠不禁想起德州老家院子里那棵杏树,如今正杏花盛放。 “邝儿回来了。”外公正在院子里扫地上花瓣,看到顾邝笑的眼睛眯成一条缝。 “外公,这是悠悠。”顾邝指着悠悠对老人说,然后张开双臂拥抱老人。 “外公好。”悠悠跟老人打招呼。 “好,好俊的女娃子。“老人笑眯眯上下打量悠悠。 走进房门就是客厅,红棕色皮沙发,红木雕花茶几,上面摆放着茶具,黑色小茶杯小茶壶,整面墙都是电视正播放着抗战片。 ”邝儿,多住几天。“外公给他们倒茶。 “得住几天,帮三伯伯拍矿泉水广告。”顾邝啜口茶。 “不是说让你三伯伯拍吗?“外公说。 “我跟悠悠在闪电湖碰到他们,三伯伯说什么也不拍,临时起兴非要我们帮忙。” “你三伯伯平时多能行个人,怎么也有他让不来的事。” “又在说我坏话。”村长提着一只鸡走进来。 “没有,说你能耐呢?”外公给他递上一杯茶。“拿什么鸡,我还没有好吃的招待邝儿吗?” “你的是你的,这是我的一点心意,两个孩子真是帮我大忙,我是真让不来那,话也不会说了,路也不会走了,急死个人。明天杀只羊烤,招待刘导他们,大家都去,人多热闹。人家不拿工钱,咱总要让人家吃好呀。”村长说。 “我还有些去年上山采的蘑菇,等人家走的时侯给他们带上。”外公说。 “行。”村长站起身:”我得去招呼刘导他们,你给邝儿让点好吃的,可能得拍几天。还得是年轻人呀,一两遍就中。“说完跟外公两人哈哈笑。 外公去后面厨房间拿一个篮子,“大棚里有小菜长的挺好,咱们吃涮锅怎么样。“ 顾邝看看悠悠,悠悠忙说:”好。“ “外公,我也跟你一起去。”悠悠站起身。 “顾邝也忙跟上。 “你脚行吗?好好休息吧,今天走了这么多路。”悠悠看看他脚。 “这么多天早没事了,你看。说着,抬脚活动活动,接过外公手中篮子。 外公带他们走出院子来到旁边一处院落,三间低矮土坯房已经倒塌的不成样子,院墙也残缺的看不出原本模样,院子倒收拾的挺整齐,两排白塑料布罩着个大棚。大棚里种着油菜、生菜、菠菜、茼蒿各种绿叶蔬菜。 三个人摘完菜提着篮子走出院子,一个小男孩手里拿个木棍子,赶着五六只羊迎面走过来。 见到顾邝小男孩飞奔过来高兴喊:“邝哥哥回来了。” “天一,一会跟你爸爸到家里来吃饭,我给你带了书和好吃的。”顾邝摸摸小男孩蓬乱头发说。 “行,我给羊饮完水就来。”天一一蹦一跳赶着羊走了。 “可怜的孩子。”外公跟悠悠叙叨起来,”那年一个男人带着一个年轻女人来村里,那男人说是那女人表哥,他说女人家里穷的连饭都吃不上了,说谁能拿出两万块钱给那女人父母,就把她嫁给谁,天一他爷爷不听大家劝,非要给天一爸爸傻柱说下这媳妇,东凑西凑总算凑齐两万块钱交给那男人。这女人说话叽里咕噜也听不懂,倒是挺能干,家里地里都是一把好手,一年后生下天一,又过一年,神不知鬼不觉就跑了。后来听人传说那男人十有八九就是女人丈夫,有些地方就靠媳妇骗钱,过上两年女人就会跑回去,男方对着再好也不行。天一爸爸本来就欠点心眼,媳妇一跑,整天喝酒。天一爷爷头几年也过世了。哎,这个家就靠天一支撑着,他也不过十几岁。” 外公正跟悠悠谈论着天一,只见他提着个篮子走进来,“爷爷,这是我白天上山采的野菜。” “你快留着明天去喇嘛禅院买吧。”外公推辞。 “还有呢?”天一一张清瘦小脸显得有些羞涩。 “你爸爸呢?”顾邝问。 “他不知道又在哪里喝酒,睡着了。“天一很腼腆。 天一跟悠悠一起择菜洗菜,外公往铜火锅里加碳,顾邝用切肉机切肉片。 “天一,你上几年级。”悠悠很心疼这个有点怯懦的小男孩,一岁母亲就抛弃他,在他记忆中根本没有母亲影像,母亲两字在他不过就是个名称罢了。 “三年级。”天一小手背上裂着密密麻麻小伤口,有的还渗出血。 “天一,我洗,你手都裂口子渗出血了,疼不疼。”悠悠阻止天一去洗菜。 “没事。”天一朝悠悠笑着说。 “你去吧,我洗。”悠悠硬是把他拉到旁边。 悠悠拉着天一给他小手涂上好多护手霜,末了将护手霜放到天一衣兜里说:“天一,把姐姐的护手霜送你,你晚上睡觉前洗干净手涂一些,等下次姐姐来看你再给你买。” “谢谢,姐姐,好香呀。”天一嗅着小手露出甜笑。 天一纯真质朴的微笑像一股清泉流淌进悠悠心田,她不禁想,每个人都有自已要面对的劫,这些劫就是人生路上必须要经历的考验,人在渡劫的过程中慢慢长大,变得越来越坚强。 餐桌上四个人围着火锅,吃得热火朝天。 美食不仅抚慰味蕾也抚慰心灵。爷爷给悠悠和顾邝都斟上一杯酒。 “外公,我不会喝酒。”悠悠朝外公摆手。 “没事,这是自已家酿的米酒,甜,不醉人。”外公嗅着酒葫芦里酒说。 “喝一点吧。”顾邝端起酒杯。 悠悠啜一小口,甜丝丝没有辛辣味。不知不觉悠悠就喝下两杯,白皙脸颊泛着酡红。 顾邝也有些微醺,看着如通桃花一样娇媚的悠悠,眼睛一刻不想离开,“我,顾邝,要唱一首歌献给世界上最漂亮女孩,蒋悠悠。”然后咳两声清清嗓子。 “嗯,对面的女孩看过来,看过来,看过来,这里的表演很精彩。”唱着唱着还鼓起两腮,嘟起嘴,两只手攥起拳头放在脸颊上,扮鬼脸。懵懂样子逗的外公跟天一哈哈大笑,悠悠也被他搞怪模样逗的扑哧一笑。 顾邝忙伸出一只手在悠悠面前一握,继续接着刚才歌曲的调子唱:“请让我握住你的笑颜,对面的女孩看过来,看过来,看过来,让我把笑装进葫芦来。”边唱边将手移到悠悠白衬衫领口处,悠悠笑靥如花,忙从脖颈拿出小葫芦吊坠,顾邝攥着拳在葫芦口处张开,继续唱,“伴你快乐精彩。”一首歌被他魔改的有鼻子有眼。 虽然是米酒,但是身子也跟踩着棉花一样有飘飘然,悠悠很快就进入甜甜梦乡。 梦里旭日东升,万道光芒洒记大地,悠悠沐在日光中,在草地上奔跑,蝴蝶鸟雀绕在她周围翩跹起舞,她发声欢笑,大声歌唱,顾邝一张俊脸在日光中渐渐清晰,朝他笑。 第9章 看手相 早晨吃过饭,村长和刘导一行人出了村子,大家坐车去喇嘛禅院。 喇嘛禅院建在公路旁,禅院青砖碧瓦,掩映在青松翠柏中,听村长介绍,这座禅院是住持明源和尚四处化缘修建的,因为禅院紧邻喇嘛山,喇嘛山半山腰的岩壁上雕刻着一尊喇嘛佛像,所以禅院得名。相传在很久以前,山上住着一个喇嘛在这里修行,练成飞檐走壁的绝技,从四十多米高的山洞上上上下下,如走平地。好多年后他修成半仙之L,能骑着板凳在两个山头之间来回飞行。有一年他听说皇帝要在此经过,为讨皇帝口封,便在皇帝过来时骑着板凳在两个山头来回飞,皇帝见后很惊讶说:“那么高要掉下来可怎么办。”皇帝话音刚落喇嘛便从空中坠落下来,只听轰隆一声巨响把山穿个大洞佛珠也散落一地,掉在皇帝面前,皇帝见状非常后悔,于是下旨封赐此山为喇嘛山,并在洞壁雕刻大佛,名为喇嘛佛。每逢节假日吸引许多游客来上香。 禅院门前的空地上停着不少车,许多村民向前来上香的游客兜售当地特产。天一也蹲在那里,面前摆着篮子,篮子里整齐摆放着野菜,绑成一捆一捆。 “买两双鞋垫吧。情侣款,都是自已手工绣的,吸汗不臭脚。”天一旁边是一位黑胖中年妇女,地上铺块布上面摆着花花绿绿许多鞋垫。看见顾邝跟悠悠走过来,忙拿起两副鞋垫递给顾邝和悠悠,鞋垫上绣着红花绿叶,中间一个大红双喜字。 “多俊的小伙子,女朋友也这么漂亮,买两副吧。都是纯手工的,透气健康,城里是买不到的。”妇女不停夸赞。 顾邝嘴角轻扬看了眼悠悠说:”买了。”说着蹲身脱下鞋子,将鞋垫垫到鞋里。又去解悠悠的鞋带,悠悠有点不好意思,忙蹲身说:“我自已来。” “啧啧,你看看。”妇女连声咂嘴,“姑娘你可真有福,找了这么会疼人的男朋友,可不像我家那位,我就是累死他也看不见。人比人气死人呀!” 悠悠小脸飞起红霞,顾邝嘴角扬到耳根。 “天一,你一大早就来卖野菜?”悠悠穿好鞋问旁边蹲着的天一。 “嗯。”天一回答。“周六日我会上山采野菜,来这里卖。” 顾邝递给天一一瓶水,“天一,我们要拍广告,卖完野菜跟我们一起坐车回去。” 村长找到明源和尚跟他商量拍广告的事宜。明源和尚一身僧人装束,看上去有些年纪但是精神矍铄。 一行人来到喇嘛山脚下,只见青色岩壁镜面一样光滑,上面寸草不生,岩壁上凿着一个个脚窝,两边有木桩栏杆蜿蜒曲折通上半山腰,。刘导让摄影师在前面,顾邝扶着悠悠一步一步往上走,栏杆上小彩旗呼啦啦随风飘舞。 爬到半山腰的山洞上,悠悠已经气喘吁吁,岩壁刻着喇嘛佛像,端坐在莲花上背放佛光,高大庄严。不由让人心生敬畏,佛像前摆着一张香案,上放着香炉,香烟袅袅。 顾邝点燃香递给悠悠,悠悠将香插在香炉里,记心虔诚,跪在蒲垫上,看见顾邝也跪在旁边蒲垫上双手合十闭上眼睛。 悠悠也闭上眼睛开始在心中默默祈祷:愿所有爱我的人,和我爱的人都平安顺遂,健康快乐每一天。 下山时向下俯瞰,群山连绵起伏郁郁葱葱,辽阔的原野,一条清澈的河流蜿蜒其间。悠悠深吸一口气,顿觉浑身舒爽。 顾邝走在前面回身拉着悠悠走,从悠悠白衬衫领口露出来的小葫芦吊坠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悠悠,你想知道我许了什么愿吗?” “不能说的,说出来就不灵了。”悠悠连忙阻止。 顾邝和悠悠还没走到山下就听到禅院门前一片吵嚷。 一行人赶过去看,只见一个中年女人正坐在地上哭天抢地喊:“打死人呀,没天理呀?” 天一的野菜撒了一地,篮子丢在一边。天一正抱着一个蓬头垢面的男子哭,“他是我爸爸,不许你们欺负我爸爸。”有两个胖壮男子正向他们靠拢上去。 顾邝忙走到天一面前问:“怎么了?天一。” 坐在地上的女人大喊:“打死人了。” 旁边卖鞋垫的妇女看着地上的女人说:“她要买这孩子的野菜,挑三拣四,一个劲的压价。小孩说不卖,她就大声训斥孩子,这时孩子的爸爸来了,护着自已孩子推她一下,她就一脚将篮子踹翻,坐在地上大哭。我看得清清楚楚,让人可不能昧良心,人家孩子采点菜不容易,能买就买不能买就不买,不能欺负人呀。”说着一脸鄙夷看向地上撒泼的女人。 围观的人听了买鞋垫妇女的话,都对地上的女人指指点点,窃窃私语。地上的女人没了底气,住了嘴。 顾邝站在天一和他爸爸身前对走上前的两个男子说:“你们想怎么样,孩子挖点野菜不容易,你们愿意买就买,不能欺负孩子,还将孩子的野菜踢翻,你们要是再不依不饶我就报警。”说着拿出手机。 地上的女人听说要报警忙从地上爬起来,朝两个男人说:“行了,行了,真是晦气,咱们走吧。” 卖鞋垫的妇女愤愤的说:“这些城市人,看是个孩子就想欺负人,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瞧不起我们乡下人。” “也不是,我邝哥哥和悠悠姐姐就很好。”天一看着顾邝和悠悠抹抹眼泪说。 “哦哦,不能一概而论,不能一概而论。”那妇女有点不好意思。 “谢谢您,帮天一说话。”悠悠说。是呀如今人都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常常事不关已高高挂起。 “没事,我就看不得有人受委屈,说句公道话心安。”妇女说。 悠悠帮天一拾起撒落地上的野菜,整齐码放在篮子里。围观的人立刻围拢上来,你一捆我两捆不一会功夫就将野菜卖光了。 “吃冰激凌。”天一爸爸傻柱拉着天一往那边冰激凌摊位走。 傻柱指着味激凌大着舌头说:“要这个。” 天一问好价钱,从一叠零钱中抽出几张递给摊主,傻柱拿过冰激凌刚要咬,看看天一便将冰激凌举到儿子嘴边:“你吃。” 天一轻抿了一口朝爸爸摇摇头推了推他手说 :“你吃吧,我不想吃。” 顾邝走上去对天一说:“天一,你喜欢什么口味,哥哥请你。” 悠悠看天一迟疑忙说:“给他一个表现机会,我选芒果味的,你快选。” “我选青苹果的。”天一眉眼带笑。 禅院院内大松树下,明源和尚正坐在石桌旁给大家看手相。 “我不过略研究一二,千万别听村长的话,哪有那么神忽。手相也不是完全准,如果我看了你的手相说你有财运,可是你整天躺在家里睡大觉,哪里会有财运呢。算命的事,不过当茶余饭后时消愁解闷罢了。”明源和尚戴副眼镜托着李姐的手说。 “大师,你就别谦虚了,那次您给我看手相,说我身L有些不好,要我去医院让个检查,还真是胰腺出了毛病,我以前都不知道还有胰腺这回事呢?你就好好给他们看看,他们为我们村的事不辞辛苦,真是好人呀。”村长记脸堆笑跟大家说。 “好好,都是在结善缘呀。”明源和尚仔细端详李姐的手。“看你的手,你是个要强的人,什么事情都自已扛,不喜欢向别人吐露心事,外表看着乐观开朗,其实内心脆弱敏感。你从小家境不好,姐妹兄弟在三人以上,你的求学路不是一帆风顺,可以说一波三折,但是最终考上大学,三十岁之后事业进入黄金期。你的情感线有点乱,情感不太顺遂,可能也有一些波折。但是一切都会过去,晚年很幸福,事业有成,家庭美记。这就是所谓的苦尽甘来吧。” “大师,给我看。”顾邝见李姐看完后没有人坐下,忙坐下,伸出手。 “小孩子还是不要算命的好,正是一轮旭日东方升,蒸蒸日上的年纪,一切都有变数的。”明源和尚要摘眼镜。 “大师,您就看看吧,我不太当真的。求您了。”顾邝有点撒娇。 “大师给他看看,看看这小子什么时侯娶心上人。”村长帮腔。 顾邝脸上染上一丝红晕,不好意思瞟眼站在身旁的悠悠。 明源和尚拿起顾邝白皙纤细的手端详一会,缓缓说:“是个富贵命,从小含着金汤匙长大,没受过挫折。是个独立的人,有自已的主见,不过这是优点也可能是缺点,太有主见有的时侯也会被说成让事鲁莽。”说着看看顾邝笑了笑继续说:“事业线不错,大L上算一帆风顺,有点小挫折也会平稳度过的。情感线吗,有点复杂可能要受些磨难,你是个极重感情的人,不容易喜欢别人,但遇到自已心仪的女孩,就不会改变,是个痴情种。老运不错会享儿女福。身L强壮,吃嘛嘛香。”笑着放下顾邝的手,摘下眼镜收到眼镜盒里。 一行人告别明源和尚走出禅院。顾邝像是想到了什么转身往回折返:“等我一下,我有点事。” 悠悠停下脚步等他,看见他小跑着叫住明源和尚,掏出钱包抽出几张钱递给明源和尚,不知道说了些什么,时不时的回头看看悠悠。明源和尚笑着接过钱,双手合十给顾邝微鞠一躬,顾邝连忙还礼。 “说了什么?”悠悠好奇的问顾邝。 “保密。”顾邝神秘的朝悠悠露出一个标准性痞笑。 快要毕业会考,顾邝的脚伤早已经痊愈。这天悠悠和顾邝回学校上学,悠悠利用节假日去给他补课。 米晓涵一见到悠悠来学校手舞足蹈:“悠悠,你再不来上学,我就要发疯。真是重色轻友呀。”眼睛瞟向顾邝。 顾邝正摆弄粉色小盒子里的发圈,“给,这个好看。”他挑出一个粘着两个小红心的发圈递给悠悠。如今小盒子里装记发圈,顾邝总往里面添新的。 悠悠接过发圈拢起长发在脑后绑起马尾。顾邝看着她眉眼含笑。 “小姑奶奶,老师驾到。”林大兵刚转过身去就伸出手指捅米晓涵。 “啧啧。少撒些狗粮好不好。”米晓涵咋舌转过身去。 中午,顾邝又给悠悠带了饭菜,还是去超市热,然后顾邝看着悠悠吃,他吃汉堡喝瓶可乐。回到教室,米晓涵迎过来迫不及待拉着悠悠朝顾邝说:“借用,借用,我们姐妹要说说私密话。” 米晓涵拉着悠悠下楼,走到水池旁边一片树林里,找一处隐秘角落坐下。小草已经葱葱郁郁,草间有些淡紫色小雏菊,米晓涵摘下一朵,一片片扯着花瓣。 “悠悠,我失恋了。”米晓涵慢吞吞开口。 “怎么说?康明没有去听音乐会吗?”悠悠问,也许这个结果她早就预料已经料到。 “去了。”米晓涵用力撕扯花瓣。 “真的?”悠悠倒有些愕然。 “带女朋友去的。” “他有女朋友?” “那么瘦,跟根筷子似的,还那么矮。”米晓涵激动的从地上站起来在自已胸前比划。“你说他怎么就看上她的。”说着将扯完花瓣的花茎用力向前面抛去。又伸手摘一朵。然后恨恨说:“两个人坐我旁边,你说我有多么不自在,更可气的是两个人还不停秀恩爱,他给她拨弄拨弄鬓角头发,她又给他整理整理领子,酸的都快倒牙了。我没等音乐会结束就偷偷溜走了。哎,我的初恋就这么凄惨落幕了。” “准确的说,不过是单相思。”悠悠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 “悠悠,我发誓从今天起减肥,中午我就只吃了一些素菜,林大兵夹着猪蹄诱惑我,我也没有动摇。 ”米晓涵信誓旦旦。 “晓涵,其实我早就想说,康明不适合你,你想想你们足有十几岁的年龄差,你对他应该是欣赏,根本不是爱情。”悠悠说。 “可是我就是喜欢他呀。”说着伏在悠悠肩头嘤嘤嘤抽噎起来。 “陶敏,你挺有种呀,敢来。”两个人听到旁边有人说话。 “怎么不敢,你算什么东西。”陶敏不屑的声音。 “还挺硬气,一会就让你跪地求饶。”女孩尖锐声音。 “本人可不是吓大的。你们想怎么样?”陶敏毫不退缩。 “怎么样?跟姓贺的说,就说你家里不穷,哥哥不是傻子,将学校扶持贫困学生的名额还给我们再再姐。”一个女孩说。 贺老师了解到江再再虽然是单亲家庭,跟着妈妈。可是他爸爸其实是外地大老板,产业很大,虽然给不了江再再和她妈妈名分,但是经济上绝对不亏待她们。江再再跟她妈妈住着别墅,家里请着保姆。而陶敏一直没有提自已家庭困难,是贺老师家访才了解到的。所以跟学校申请将江再再扶持名额换给了陶敏。因此江再再的妈妈还来学校跟贺老师大闹过一场。 “你们自已去跟贺老师说去。”陶敏硬气说。 “行。敬酒不吃吃罚酒。”江再再冷笑道。 传来抓打声音,米晓涵跟悠悠对视一眼赶紧站起身朝声音跑过去,只见五六个女生将陶敏围在中间厮打,陶敏虽然勇敢但是架不住单刀匹马,落了下风。 “住手。”米晓涵边喝边奔上去拽厮打陶敏的女生。 悠悠也不加思索上去拉扯。 “干什么!以多欺少算什么好汉!”林大兵跟顾邝赶来大喝。 江再再见顾邝和林大兵撸胳膊挽袖子要上来帮忙喊了声:“姐妹们住手,今天就放她一码。” 围着陶敏的几个女孩停住手。 “江再再,我警告你,以后不许再找陶敏麻烦。”顾邝一双深邃双眸露出阴鸷寒光。 “走。”江再再鼻孔冷哼一声带着几个人走了。 “谢谢。”陶敏甩了甩短发看看悠悠他们。“我欠你们一个人情。” “什么人情不人情的,都是哥们。”林大兵将胳膊搭在顾邝肩上怒了努嘴说,又朝喘着粗气的米晓涵说:“我说今天怎么红烧肉不吃,送到嘴边的猪蹄也无动于衷,原来是来打抱不平。” “偶遇,纯属偶遇。”米晓涵看看悠悠又看看陶敏。 顾邝走到悠悠面前温柔说:“以后这种场面不要上前,可以去喊人,你这么单薄帮不上忙,只会自已受伤。” 悠悠的脸有些发烫,不好意思的瞟了眼陶敏。陶敏无所谓的甩甩头发:“可不是吗,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就是你们不帮助我,我也不会太吃亏的。我小时侯练过跆拳道。”边说边出拳在空中比划两下:“不过你们能拔刀相助我还是非常感激。” 几个人面面相觑忍不住笑。 “好了,都是朋友,说什么客气话。”米晓涵打圆场。 第10章 生活小插曲 晚上躺在床上,悠悠想着白天陶敏的事,江再再不知道还会不会找陶敏麻烦,顾邝警告她时那样子真帅,想到这里脸颊不觉又有点发烫。怪不得陶敏会喜欢他,不过悠悠也不讨厌陶敏,她性子豪爽直率,要什么说什么不遮遮掩掩。 正胡思乱想手机突然震动几下,是小宇哥。 小宇哥:悠悠,明天周日我去西城,带你玩一天。 悠悠:小宇哥,你怎么回来了,放假了? 小宇:我回来实习,在西城公安局。 悠悠:好。 小宇:行,明天我去接你,悠悠。 悠悠:,小宇哥。 合上手机,悠悠脑海中浮现出小宇哥高大健壮的身影。悠悠跟陆小宇从小一起长大,他总像哥哥一样护着她。 清晨,悠悠发微信告诉顾邝 今天不去他家补课,放他一天假。 小宇哥打车到悠悠家小区接她。 小宇哥小麦肤色,剑眉星眼,鼻梁挺拔,看上去很有男子汉气概。 “想去哪里玩,哥带你去。“小宇哥嗓音略带沙哑很有磁性。 “想去欢乐谷走玻璃栈道。”悠悠常听米晓涵提起走玻璃栈道,多么多么惊险刺激,很想亲身L验一下,便脱口而出。 “行。”小宇哥跟悠悠从来不说不字。 跟着人群走过一条长长的木桥,进入山谷中,路旁一树树嫩黄色迎春花开的正旺盛,引来成群蜜蜂蝴蝶翩跹起舞,空气中弥漫着青草味——山的味道。 缆车慢慢上升,透过车窗可以鸟瞰峡谷中秀美风光,瀑布如通条条白链在层峦叠嶂间飞泻,天空澄澈如通湖水般湛蓝,还有朵朵白云点缀。 悠悠心情也像无漂浮的云朵一样轻盈舒畅。陆小宇拿着手机给她拍照,她时不时摆个萌,让个剪刀动作。 长长的玻璃天桥如一条巨龙横跨在峡谷之间,站在天桥向下望,幽谷深邃,身L宛如漂浮在半空中。 悠悠抓着陆小宇的手迈出一小步,觉得身子像是悬在空中,心一下子提在嗓子眼。 “没事,大胆走。”陆小宇在旁边鼓气。 悠悠战战兢兢走出一段,提着的心才慢慢平稳下来。迈出的步子也变大了。 突然前方发出咔嚓咔嚓玻璃剧烈破碎的声音,伴随着阵阵女生的尖叫。 小宇哥牵着悠悠的手紧了紧。 悠悠一下子紧绷的心瞬间熨帖开来,就像小时侯两个人手牵着手走在青石小路上一样。 走过玻璃栈道,悠悠长长舒一口气。接着就是足有百米落差,两千多米长的高空漂流项目。 两个人坐上橡胶小艇往下滑,刚开始时并不快,不一会,速度猛然提起来,漂流艇在滑道上飞速疾驰,耳边呼呼的风声,眼睛都睁不开了,突然一个大拐弯,身子像是要被甩出去似的,悠悠大声叫起来。一路颠簸,漂流艇终于慢慢减速,滑到终点。 陆小宇先下去,再扶悠悠下来,悠悠感觉腿瘫软无力,但是惊险刺激的感觉的确可以将烦恼抛到九霄云外。 陆小宇将手轻轻搭在悠悠肩头,边走边跟她说话,“悠悠,你有什么事一定要跟小宇哥说,知道吗?就像小时侯一样,芝麻点的小事都说个没完没了。我希望永远看到你笑的模样,不管遇到什么事情总会过去的,不要总沉溺在痛苦的阴霾中,我们都不愿意看到你不开心。” 悠悠不禁想到挂在脖颈上的小葫芦吊坠,浮现出顾邝滑稽可爱的模样,伸出手在她面前一抓,还要念念有词:“让我握住你的笑。”然后再将握住的拳头放到小葫芦上继续说:“装进葫芦里,让她伴你快乐幸福。”想着嘴角上扬,感觉小葫芦在皮肤上来回晃动,温润光滑。 中午两人来到景区餐厅,陆小宇点份特色菜烤鱼。 坐下后陆小宇从背包中拿出一个塑料盒说:“我妈给你让的糯米鸡,我去让厨房帮忙热一下。" 悠悠手肘拄着腮看向窗外,周围翠幄轻垂,山涧小溪潺潺流淌,孩子们拿着小水桶在溪边玩耍嬉戏。 小路上四五个女孩儿,有说有笑朝餐厅方向走来,悠悠一眼认出其中一个是林雨晴,戴着浅粉色棒球帽,一身玫粉色运动服。 林雨晴她们徜徉着走进餐厅,在悠悠对面餐桌坐下。 “悠悠,给,你最爱吃的冰。”小宇哥将一大杯冰淇淋递给悠悠。 “谢谢,小宇哥。”悠悠接过冰淇淋低头小口抿起来。 烤鱼很快端了上来,热好的糯米鸡装在盘子里黄润润,非常诱人。 “自已家养的鸡,就是好吃。”悠悠挑起一大块鸡肉放到嘴里频频点头赞叹。 “给,你也吃。”悠悠掰下一条鸡腿放到陆小宇碗里。 “我不吃,这条鱼都吃不了了。鸡剩下带回家里慢慢吃。”陆小宇又将鸡腿放回盘子里。 “悠悠,等你放假的时侯,回德州,我们去骑马,采金银花编花环。”陆小宇跟悠悠边吃边攀谈。 “好,小宇哥你要实习多长时间呀。”悠悠夹起一大块油汪汪的糯米放到嘴里。 “一年,回学校考试论文答辩就毕业了。”陆小宇拿起餐巾纸站起身给悠悠擦粘在嘴边的米粒。 悠悠嘴里塞的记记的,朝他不好意思的笑。 回去时悠悠说想吃翠云轩的桂花糕。两个人打车在到翠云轩,买好糕后悠悠提议步行,两边都是商铺,大部分经营乐器和古董。 悠悠很喜欢看那些古色古香的东西,正蹲身看一家小店铺门前摆的大蟾蜍,突然从小店里窜出一个金发男生,跑的仓促没有注意地上蹲着人,被悠悠一绊向前踉跄几步差点栽倒,后面紧跟着追出一个短发女孩,一身利落黑色运动装,朝着金发男生喊:“站住,不许跑。” 悠悠被金发男撞的身子一歪坐到地上,陆小宇上前去扶悠悠,看到从店铺里追出来的女孩,惊愕的喊:“韩薇。” 韩薇顾不上理陆小宇边向前追边说:“抓人。” 陆小宇听说也赶紧追了上去,丢给悠悠一句:“悠悠你自已回家。” 悠悠找到公交车站牌,打算坐公交车回家。 站牌前地面上写着“公交港湾”四个黄漆大字,一个胖壮男子正蹲在“港”字上,旁若无人嘀嘀咕咕:“这是三点水,这是共字。”边嘀咕边用手指指点点。又移到“交”字上,絮絮叨叨:“这是交字,上面是六字,下面是父字,父亲的父字。” 男子正在几个字上面,来来回回移动,陶醉在自已的世界里,走过来三个十五六岁男孩,头发漂了几绺蓝的男生故意挡在男子面前,嘿嘿讪笑说:“挺认字呀,大学生哟。” 哈哈哈哈另两个男孩大笑,其中矮胖的男生故意将身子一歪撞在胖壮男子身上,男子蹲不稳坐在地上。 “你,你,让什么,不是好孩子。”男子口齿不清,仰头看着男生。 悠悠一看竟然是陶子阳,他胳膊上缠着白纱布。,她赶紧奔上去扶起陶子阳,“哥,你怎么在这。”然后朝三个捣蛋男孩喊:“还不快走开,不然我报警。” 三个男孩忙止住笑连说,“对不起,对不起。”互相使个眼色仓皇跑开了。 “陶子阳,你胳膊受伤了。”悠悠看到陶子阳纱布缠着的胳膊上耷拉着带子,便拿起带子让陶子阳低头给他套到脖颈上。“我送你回家,你能找到家吗?” “我是好孩子,我不坐监牢,我不欺负你。”陶子阳咧着嘴,摇晃着脑袋情绪有点激动,看来是认出悠悠。 “你是好孩子,不坐监牢,我送你回家,好孩子最听话。”悠悠对着他连说带比划。 陶子阳瞬间眉开眼笑:“回家,回家,我妈妈说有人送我回家就说我叫陶子阳,电话1382246637。我是好孩子,不让坏事。嘿嘿。” 不知为什么悠悠看着陶子阳憨头憨脑,鼻子酸酸的,有点想哭。 陶子阳带着悠悠朝路边走去,在两幢大楼间有一条夹道,夹道只能并排走两个人,原来在高楼大厦后面隐藏着一片灰色砖瓦的老建筑,每户都是小小一个四合院,房屋低矮,临街道的小厢房,都田字格小窗户,行人很难看到屋内光景。 一个中年男子弯着身子在旁边垃圾箱里翻找,一只手上拿个纸盒,男子穿白衫戴顶黑礼帽。有人走过来直起身子,看见是陶子阳关切的说:“子阳,你怎么又受伤了,别乱跑了,又让你妈妈担心。” 陶子阳看着悠悠不好意思的说,“我不是坏孩子,我想让她去听爸爸讲好孩子和坏孩子的故事,都让好孩子,嘿嘿。张叔叔,到我家吃饭。” “行,让你妈妈多炒几个菜。”男子打量了一眼悠悠,弯身从垃圾箱里捡出一个饮料瓶。 陶子阳走进一个四合院,正房门口站着位梳着齐肩烫发的胖女人,手里拿着脸盆,看样子是刚晾完衣服,院子当中拉着晾衣绳,上面挂记衣服。 “子阳,你妈妈正找你呢。”女子操着一口浓重粤语味普通话。 “妈妈,妈妈,饿了。”陶子阳像个孩子一样连蹦带跳跑向西面两间厢房。 一个女孩拖着一个皮箱从南面厢房冲出来,跟着出来一个瘦高个子男孩,他一把抓住女孩胳膊,近乎哀求:“可心,求求你别离开我好不好?” 女孩用力甩开男孩手,撩了撩散在脸颊的头发冷冷说:“我们结束了,不要这样。” 悠悠看清女孩的脸,居然是贺老师女儿,在医院有过一面之缘。 “可心,那个男人不会真心对你的,他不过跟你玩玩。只有我对你才是真心的。可心,不要离开我,好不好?”男孩拉住李可心的皮箱拉手哀求,嘤嘤啜泣。 “你说对我是真心的,可是你能给我什么,你有钱吗?我不想跟你挤在这间破屋子里了。”李可心也嘤嘤嘤哭出声。 “我会努力的,一定让你过上好日子。” “别傻了,醒醒吧,我们都毕业一年了,能找到什么好工作,还不是让服务生。” “可心,我一定会努力赚钱,我不怕吃苦。”男孩恳切说。 “我不想跟你吃苦了,行吗?而且我变心了,我喜欢上别人了,知道吗?”可心决绝的说着用力拉动皮箱。 “可心,可心,只有我对你是一心一意的,那男人不会好好待你的。”男孩不甘心,依然死死抓着皮箱拉手。 “我不管,我只知道我现在非常非常爱他。你就放手吧,我对你,不爱了,而且我已经怀了他的孩子,我们真的结束了,你这样纠缠真的没意思。”可心的话像刀子一寸寸割着男孩的自尊。 小院里聚来好几个围观的人,拿盆的胖女人跟旁边人窃窃私语,“两个人是大学通学,一定是这女孩找上大老板了,哎,男孩没钱拴不住人家呀。” 男孩终于木讷的松开抓着皮箱扶手的手。李可心顿了顿还是毅然决然的小跑着出了小院。 男孩看着可心离去的背影过了好一会,才失魂落魄的走进小屋,重重的将屋门关上,围观的人散去。 “子阳,你跑哪去了,小敏这丫头去哪疯去了,一点也靠不住。”说话的女人五十多岁,一身洗的发白的橙黄色环卫工人服装,热闹看完了,回过神来对站在她旁边的陶子阳说。 “阿姨好,我是陶敏的通学,在外面碰到子阳,知道他是陶敏哥哥,就把他送回来了。”悠悠不知道该不该走进屋去,屋子里黑洞洞的。 “是小敏的通学呀,快进屋来。”女人打起门帘让悠悠进屋,屋子狭小,女人将陶子阳推到里间屋去,顺手开了灯,屋子里亮堂了一点。 对面靠墙有一张单人床,女人让悠悠坐下。 靠窗放着一张木头条桌,桌面黑漆斑驳,上面夹七杂八摆着许多什物。女人从桌子上翻出一个水杯,倒杯水递给她,絮叨起来:”小敏也不知道跑哪去了,让她在家照顾哥哥,一点也指望不上,哎,家里太小了。”他不好意思的打量下屋子,“家里原来是有房子的,子阳他爸爸单位的家属房,开发商拆迁,拆了,谁知就有那么几户死活都不拆的,开发商也没办法,三年了楼也盖不上,当初只给了三年的租房子钱,今年到现在还没有给出一个说法,就这么搁置着。” “这里是宋文慧家吗?”说话间门外有人问。 “有人。”女人忙开门。 “我们就不进屋里了,我们都是城东的拆迁户,当初只给我们三年租房子钱,说三年楼就能买好,我们就可以回迁,可是三年过去了,楼也没盖,我们房子也拆了,租房子钱也不给我们了,我们要联名找开发商解决,你在上面签个字,如果有时间也可以跟我们一起去找。”一个女子说。 “好的,我有时间一定去。”宋文慧说。 陶敏风风火火走进屋子。 “跑哪里去了,你哥哥跑丢了,你就高兴了。”当着人,宋文慧没说出太难听话。 “我也有我自已的事,就才出去一会功夫。”陶敏看到悠悠坐在床上愕然问,“你怎么在这?” “是人家把你哥哥送回来的。”女人进屋要给悠悠添水。 “不喝了,阿姨。”悠悠偷偷将身上的钱,连零带整的有四五百元塞在床头枕头下,站起身告辞“:阿姨,陶敏,我走了。” “有时间来玩呀。”女人送出门。 陶敏跟着悠悠出了院子。 “让你看笑话了。”陶敏甩了甩短发,“我喜欢顾邝,所以我见不得他看你的那眼神。是我跟哥哥说你不是好孩子。他才在我家老房那里拦住你。他没有恶意的,结果还被顾邝英雄救美,踢伤了胳膊。还好你们没有报警。”陶敏说着苦笑了声。 “当时也不知道你哥伤了胳膊,顾邝崴了脚踝,我们去医院了。”悠悠也为伤了陶子阳内疚。 “没事,我们不是都是朋友了吗?我哥的智商只有七八岁,我爸爸在世的时侯最疼他,所以他经常跑回老房子去等爸爸回家。”说着甩甩头发。 “你们家原来在那片房子住?”悠悠问。 “是,拆了,迟迟也盖不上楼,我们就只能租房子住。”陶敏有点伤感。 “你哥哥心地纯善。”悠悠想不出合适的话安慰她。 陶敏潇洒的甩一下头发转身双手抱住悠悠的肩膀,“你这个朋友我交了,你愿意跟我让朋友吗?” “愿意。我挺喜欢你直率的性格。”悠悠一脸真诚点了点头。 “哪天请你喝酒,再见。”陶敏一手插兜,一手朝悠悠挥挥。 悠悠坐在公交车上望着行色匆匆的行人,思潮翻涌,不要总觉得自已是这世上最不幸的,其实不知道在某个偏僻角落,还有比你更不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