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是朵黑莲花》 第一章 成婚三年,我一直以为自己很了解陆清辞。 他待人温和,处事周全,是整个临安城女子心中的白月光。 可直到那日,我无意中撞见他在书房里,对着一幅画像露出阴冷的笑容,我才意识到,我错了。 夫人,他转过身,笑容依旧温润,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是我的错觉,你在看什么 1 迷雾初现 我端着莲子羹的手微微一颤,青瓷碗里的汤汁晃出细小的波纹。热气氤氲间,他的脸显得格外模糊不清。 我、我炖了羹汤,想着给你送来。我强自镇定,目光却忍不住瞟向书案上那幅半卷的画。 画中露出一角绯色裙裾,像是女子衣饰。陆清辞不动声色地将画卷完全收起,动作优雅地放入紫檀木匣中。他接过瓷碗时,指尖擦过我的手背,冰凉得不似活人。 辛苦夫人了。他低头尝了一口,眉眼弯起的样子,与三年前我们初遇时一模一样。 那时的他,是个落魄书生,在城南书肆替人抄书为生。我随父亲去选购账本用纸,被他的字惊艳——力透纸背,却又带着说不出的风流韵味。 姑娘若喜欢,在下可以教你。他抬头微笑,阳光透过窗棂,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就那一眼,我便陷了进去。 父亲极力反对。辛家虽不是官宦世家,但在临安城也是数一数二的富户,怎能将独女嫁给一个连科举都考不上的穷书生 他绝非池中之物。我跪在祠堂整整三日,直到父亲松口。 成亲后,陆清辞果然不负我所望。他接手了家中部分产业,经营得比父亲在世时还要红火。人人都夸我有眼光,嫁了个才貌双全的如意郎君。 在想什么陆清辞的声音将我拉回现实。他已喝完羹汤,正用帕子优雅地拭着嘴角。 想起我们初见的时候。我勉强笑道,那时你可比现在活泼多了。 他眼神一暗,随即又恢复如常:年少轻狂罢了。如今有了家室,自然要稳重些。 我点点头,接过空碗准备离开。转身时,余光瞥见他的袖口有一抹暗红。 夫君的袖子...... 陆清辞低头,神色自若地拂了拂:不小心沾了朱砂。今日练字时走神了。 我装作信服的样子退出书房,一回到寝居就立刻唤来贴身丫鬟春桃。 去查查,老爷今日都见了什么人,去了哪里。 春桃面露难色:小姐,这...... 怎么我的话不管用了我沉下脸。 不是的!春桃急忙摆手,只是...老爷最近把府里的人都换了一遍,连厨房烧火的李妈都成了生面孔。我、我实在打听不到什么...... 我心头一震。回想起来,这半年来,府中下人确实在不知不觉间全换了。而我竟到现在才察觉。 入夜,我假意熟睡。待陆清辞呼吸平稳后,悄悄起身,摸黑回到书房。 月光惨白,照得书房内一切都泛着冷光。我颤抖着手打开那个紫檀木匣—— 画像上是个美貌妇人,眉目间与陆清辞有七分相似。但让我毛骨悚然的是,画中人的脖颈处,赫然有一道狰狞的伤口,像是被人刻意添上去的。 匣子底层,还压着一把带血的匕首,和几张写满字的纸。我凑近一看,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日期、人名,以及......复仇计划。 其中一页,清清楚楚写着家父的名字:辛兆年。 夫人深夜不睡,是在找什么 陆清辞的声音在背后响起,我惊得差点叫出声。转身时,发现他白衣胜雪,站在月光下,美得如同谪仙。 如果忽略他手中那把正在滴血的剑。 我...我做了噩梦,想找本书静心。我强压住狂跳的心,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陆清辞缓步走近,剑尖在地面拖出一道暗色痕迹。他抬手抚上我的脸,指尖冰凉:夫人脸色很差,可是病了 我下意识后退,后背抵上书架。他的眼神变了,那种温柔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我从未见过的阴鸷。 这是什么我鼓起勇气指向那把剑。 他低头看了看,突然笑了:方才在后院练剑,不小心伤了只野猫。 那这画上的女子是谁我声音发抖。 陆清辞的表情瞬间凝固。他放下剑,轻轻抚过画中妇人的面容:我娘。 她...怎么死的 被人害死的。他抬眼看我,眸中寒意彻骨,连同我全家十七口,一夜之间,全死了。 我心头剧震。成婚三年,他从未提起过家人,我只当他父母早逝,不愿多提。 谁...谁干的 陆清辞没有回答。他收起画卷,动作轻柔得像在对待珍宝:夫人该回去睡了。 那这些名单是什么意思我指着那些写满名字的纸页,声音发颤,为何有我父亲的名字 他忽然笑了,那笑容让我毛骨悚然:夫人既然看到了,不如猜猜看 我双腿发软,几乎站立不住。陆清辞一把揽住我的腰,将我带入怀中。他身上有淡淡的血腥气,混合着松木香,诡异又迷人。 三日后是十五,我要出门一趟。他在我耳边轻语,呼吸冰冷,夫人乖乖在家,不要乱跑,好吗 我僵硬地点头。他满意地笑了,牵着我回到卧房,像往常一样为我掖好被角,仿佛方才的一切都未发生。 待他呼吸平稳,我悄悄睁开眼,借着月光打量他的睡颜。这张我看了三年的脸,此刻陌生得可怕。 我忽然想起,每月十五,他都会出门访友,次日方归。我曾问过他去见谁,他只说是故交。 现在看来,这故交恐怕不简单。 天蒙蒙亮时,我假装熟睡,感觉到陆清辞轻手轻脚地起身。透过睫毛的缝隙,我看见他站在铜镜前,慢条斯理地系好衣带,又恢复了那个温润如玉的君子模样。 夫人,我去铺子里看看,午膳不必等我。他在我额上落下一吻,声音温柔似水。 门关上后,我立刻翻身坐起,唤来春桃。 去查查老爷每月十五都去哪里,见了什么人。我塞给她一袋碎银,小心些,别让人发现。 春桃犹豫道:小姐,老爷他...是不是有问题 我苦笑:但愿是我想多了。 接下来的两天,我装作无事发生,甚至比往常更加温顺。陆清辞似乎很满意我的表现,偶尔会带些小玩意回来哄我开心。 但我注意到,府里的侍卫增加了,而且全是生面孔。每当我靠近大门,就会有人恰好出现,询问是否需要帮忙。 第三天夜里,我辗转难眠。陆清辞睡得很沉,呼吸均匀。我悄悄起身,从妆奁暗格中取出一把匕首——这是父亲在我出嫁时给的,说是防身用,没想到真有用上的一天。 我刚把匕首藏进袖中,身后突然传来陆清辞的声音:夫人去哪 我浑身一僵,慢慢转身:口渴,想喝点水。 他半倚在床头,月光勾勒出他完美的侧脸轮廓:我帮你倒。 不必了,你睡吧。我勉强笑道。 陆清辞却已起身,倒了杯温水递给我。他的目光落在我微微鼓起的袖口,眼神暗了暗,但什么也没说。 我小口啜饮,心跳如雷。他忽然伸手,拂过我的发丝:夫人最近心神不宁,可是有什么心事 没有,就是...睡不好。我避开他的视线。 他轻轻叹息,将我拉回床上:睡吧,我守着你。 我背对着他躺下,感觉他的手臂环上我的腰。那把匕首硌着我的手腕,提醒我身边的男人可能是个魔鬼。 天亮后,陆清辞如常出门。我立刻找来春桃,她却脸色惨白:小姐,我打听到了...每月十五,老爷都会去城外的青峰山,那里...那里有伙山匪。 我心头一震:山匪 是,而且...春桃压低声音,有人说看见老爷和山匪头目把酒言欢。 我脑中轰然作响。陆清辞,我的夫君,临安城人人称道的君子,竟与山匪有勾结 备马车,我要去青峰山。我咬牙道。 不行啊小姐!太危险了! 我必须亲眼看看。我握紧袖中的匕首,若他真与匪类为伍... 我没说下去。若真如此,我该如何自处 午时过后,我借口去上香,带着春桃出了府。马车行至半路,我让车夫改道去青峰山脚下。 小姐,再往前就是匪患区了!车夫惊恐道。 我塞给他一锭银子:在此等候,若日落前我们未归,你就回去报官。 春桃死活要跟着,我只好带上她。我们沿着山间小路前行,很快发现一处隐蔽的山洞,洞口竟有两人把守。 那是...府里的侍卫!春桃惊呼。 我捂住她的嘴,拉着她躲到树后。果然,那两个守卫穿着陆府的服饰,腰间佩刀。 正当我们不知所措时,山洞中走出几人。为首的赫然是陆清辞,他身旁是个满脸横肉的壮汉,两人言笑晏晏。 萧公子放心,这次劫的货,保证让辛家元气大伤!壮汉大笑道。 萧公子我心头一震。陆清辞不是姓陆吗 记住,只劫货,莫伤人。陆清辞的声音冰冷,我要的是辛兆年生不如死,不是让他死得太痛快。 我双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春桃死死扶住我,眼中满是惊恐。 谁在那里!陆清辞突然厉喝一声,目光如电射向我们藏身之处。 我拉着春桃转身就跑,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慌乱中,我被树根绊倒,匕首从袖中滑出。 夫人陆清辞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带着难以置信,你怎么在这里 我抬头,看到他俊美的脸上满是震惊。那个山匪头目也追了上来,看清是我后,狞笑道:这不是辛家大小姐吗正好抓来当人质! 你敢!陆清辞厉喝,瞬间拔出佩剑。 山匪头目不以为意:萧公子,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话音未落,陆清辞的剑已刺穿他的喉咙。鲜血喷溅而出,有几滴溅到我脸上,温热腥甜。 其余山匪见状,纷纷拔刀。陆清辞将我护在身后,剑光如虹,转眼间便杀了三人。剩下的匪徒见势不妙,四散逃窜。 别看。陆清辞捂住我的眼睛,声音又恢复了往日的温柔,我送你回去。 我浑身发抖,说不出话来。他弯腰捡起我的匕首,轻轻擦净血迹,递还给我:夫人还是这么不小心,连防身之物都拿不稳。 我抬头看他,他白衣染血,却依然笑得温润如玉,仿佛刚才杀人的不是他。 这一刻,我终于确信——我从未真正认识过我的夫君。 2 真相浮出 回府的马车上,陆清辞用帕子轻轻擦拭我脸上的血迹。他的动作温柔至极,仿佛刚才那个一剑封喉的杀神只是我的幻觉。 吓到了他声音低沉,指尖在我脸颊流连,夫人不该去那种地方。 我死死攥着衣角,指甲几乎要刺破绸缎。方才他杀人的画面在我脑中挥之不去——那行云流水般的剑法,绝不是一朝一夕能练成的。 你...到底是谁我终于问出口,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的。 陆清辞眸光微闪,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夫人的夫君啊,怎么,不认得了 我别过脸去,不敢看他的眼睛。那双眼平日里如沐春风,此刻却让我如坠冰窟。 那个山匪叫你萧公子。我鼓起勇气追问。 马车突然颠簸了一下,陆清辞顺势将我揽入怀中。他的心跳平稳有力,丝毫看不出刚刚经历过厮杀。 江湖上的化名罢了。他轻描淡写地说,做生意总要有些见不得光的手段,夫人不必深究。 我浑身僵硬地靠在他胸前,嗅到他衣襟上淡淡的血腥气。这气息提醒着我,这个男人远比我想象的危险。 回到府中,陆清辞亲自送我回房,又命人备了安神汤。他站在床边看我喝完,才满意地点头:好好休息,我晚些时候再来看你。 房门关上的瞬间,我立刻从床上弹起,将手指伸入喉咙催吐。那碗安神汤里不知加了什么,我绝不能冒险。 吐得胃里空空如也后,我瘫坐在地上,冷汗浸透了里衣。春桃推门进来,见状惊呼出声:小姐! 嘘!我急忙制止她,小声些。 春桃跪在我身边,用帕子擦去我额头的冷汗,声音发抖:小姐,咱们报官吧...老爷他... 不行。我摇头,无凭无据,谁会信我们况且...我想起陆清辞杀人不眨眼的样子,激怒他太危险了。 春桃扶我坐到梳妆台前,我望着铜镜中苍白的脸,忽然注意到妆奁似乎被人动过。打开一看,最底层的暗格微微凸起——我明明记得上次关得很严实。 有人翻过我的东西。我心头一紧,急忙拉开暗格。里面的首饰都在,唯独少了母亲留给我的玉佩。 小姐在找什么 一块白玉佩,上面刻着芙蓉花。我声音发颤,你看见了吗 春桃摇头:会不会是老爷... 我猛地想起什么,翻出妆奁最角落的一个锦囊——这里藏着我出嫁时父亲偷偷塞给我的地契和银票。打开一看,东西都在,但多了一块陌生的玉佩。 这块玉佩通体碧绿,正面雕着云纹,背面刻着一个萧字。 这不是我的东西。我手指发抖,有人放进来的。 春桃凑过来看,突然压低声音:小姐,这玉...我好像在哪见过。 在哪 前年老夫人忌日,我们去广济寺上香时,住持腰间佩的就是这样的玉,只是花纹不同。春桃回忆道,当时我还好奇问了一句,住持说这是萧家祖传的信物。 萧家我心头一震,哪个萧家 春桃摇头表示不知。我握紧玉佩,忽然想起父亲书房里有一本记载临安城旧事的册子,或许能找到线索。 春桃,你去拖住老爷,就说我受了惊吓,想喝他亲手熬的粥。我迅速起身换衣,我去父亲书房一趟。 太危险了!万一被发现... 他不会这么快回来。我咬牙道,他刚杀了山匪,总要处理后续。 趁着春桃去厨房的功夫,我悄悄溜进父亲的书房。自从父亲半年前去南方巡视商路,这里就很少有人来。我点燃一盏小灯,在书架间翻找,终于在最底层找到了那本《临安志》。 借着微弱的灯光,我快速翻阅。在二十年前旧事一章中,赫然记载着一桩惨案——镇北将军萧战通敌叛国,满门抄斩,唯幼子失踪。 我的手抖得几乎拿不住书册。萧战...这个名字我似乎听父亲提起过。据说当年就是他带兵抄了萧家,也因此立功,得了朝廷赏赐,辛家才得以在临安城站稳脚跟。 难道陆清辞就是那个失踪的萧家幼子他接近我,是为了报复父亲 这个念头让我胃部绞痛。三年恩爱,竟是一场精心设计的骗局 正当我沉浸在震惊中时,门外突然传来脚步声。我慌忙合上书册,却来不及藏匿——书房门被推开,陆清辞端着托盘站在门口,脸上带着似笑非笑的表情。 夫人不是受惊了吗怎么有精神来书房他缓步走近,目光落在我手中的《临安志》上,眼神骤然变冷。 我后背紧贴着书架,无路可退。陆清辞将托盘放在桌上,伸手抽走书册,扫了一眼翻开的那页,轻笑出声:夫人好兴致,竟对陈年旧事感兴趣。 我...我只是... 只是什么他忽然逼近,将我困在书架与他之间,只是发现了为夫的秘密 我心跳如鼓,几乎要冲破胸膛。他的气息笼罩着我,明明是熟悉的松木香,此刻却让我窒息。 萧云瑾。我突然叫出这个名字,这是你的真名,对吗 陆清辞——不,萧云瑾眸光一凛,随即又恢复平静。他伸手抚上我的脖颈,拇指轻轻摩挲着我的动脉,那里正疯狂跳动。 夫人既然知道了,打算怎么做他声音轻柔,却让我毛骨悚然,报官还是告诉你的好父亲 我强忍恐惧,直视他的眼睛:你要杀我灭口吗 他怔了怔,突然大笑起来,笑声里却毫无欢愉:杀你我若要杀你,何必等到今日 那你为何... 为何娶你他接过我的话,眼神变得幽深,当然是为了让辛兆年尝尝,至亲之人被夺走的滋味。 这句话像一把刀,狠狠刺进我的心脏。我咬紧下唇,直到尝到血腥味。 可惜啊,他轻叹一声,手指从我脖颈滑到脸颊,我低估了夫人的魅力。这三年来,我竟真把你当成了妻子。 我不知该哭还是该笑。他说得如此轻巧,仿佛我们的婚姻只是一场游戏。 那块玉佩是你的吗我转移话题,指向桌上的碧玉。 萧云瑾眼神微动:你找到了我找了许久。 为什么藏在我妆奁里 那不是藏,是物归原主。他拿起玉佩,眼神复杂,这是我萧家祖传之物,二十年前被辛兆年夺走,如今我把它放了回去。 我脑中一片混乱。父亲竟参与过抢夺他人财物这与我一向了解的辛兆年截然不同。 我不信。我摇头,父亲不是那种人。 是吗萧云瑾冷笑,那你可知道,当年抄家时,他私吞了多少萧家财物你身上穿的绫罗绸缎,戴的金银首饰,有多少是用我萧家的血染红的 我无言以对。父亲确实有些来路不明的财富,但他总说是做生意赚的... 三日后,辛家的商队会经过青峰山。萧云瑾突然话锋一转,我会让山匪劫走所有货物,这是第一步。 我心头一震:你要毁了辛家 不止。他凑近我耳边,呼吸冰冷,我要辛兆年身败名裂,生不如死。 我浑身发抖,不知是出于恐惧还是愤怒:那我呢我在你计划里算什么 萧云瑾沉默片刻,突然抬手抚上我的小腹,这个动作让我浑身僵硬。 夫人这两日总是呕吐,可请过大夫了他轻声问。 我心头一跳——我的月事确实迟了半月有余,但我以为是忧思过度所致。 你... 若真有喜,便是天意。他收回手,神色复杂,这孩子身上流着萧家和辛家的血,倒也有趣。 data-faype=pay_tag> 说完,他转身离去,留下我瘫坐在地上,脑中一片混沌。 当晚,我辗转难眠。萧云瑾没有回房,府中下人说他出门了,不知去向。我趁机唤来春桃,让她去找父亲的旧部——护卫统领赵叔。 小姐,赵统领说,二十年前那件事...确实有蹊跷。春桃回来后悄声告诉我,萧将军可能是被冤枉的,但证据不足。老爷当时只是奉命行事... 奉谁的命 当朝太师,林崇。 这个名字让我心头一震。林太师是父亲的好友,这些年没少关照辛家生意。若真如赵叔所说,父亲只是听命行事,那萧云瑾的仇恨岂不是找错了人 正当我思索对策时,窗外突然传来一声轻响。我警觉地坐起身,看见一片纸从窗缝中塞了进来。 捡起一看,上面只有寥寥数字:明日午时,广济寺后山,事关萧家真相。 字迹陌生,没有落款。我攥紧纸条,心跳加速——这会是陷阱吗还是转机 次日清晨,萧云瑾仍未回府。我借口去广济寺上香,带着春桃出了门。临行前,我将那块碧玉玉佩藏在贴身的荷包里,直觉告诉我,这玉或许关键。 广济寺香火鼎盛,我按惯例上了香,捐了香油钱,然后借故支开春桃,独自前往后山。 后山僻静,古木参天。我沿着石阶上行,警惕地观察四周。走到半山腰时,一个灰衣僧人从树后转出,向我合十行礼。 辛施主,久等了。 我定睛一看,竟是广济寺的住持慧明大师。他年约六旬,慈眉善目,腰间果然佩着一块与萧家玉佩相似的玉饰。 大师认识我 老衲与萧将军是故交。慧明叹息,当年事发突然,我来不及相救,只保下了这个。 他从袖中取出一封泛黄的信笺,递给我。信上是娟秀的女子笔迹,落款是萧夫人。信中详细记录了林太师如何构陷萧家,以及辛兆年奉命抄家时私吞财物的经过。 这...我双手发抖,为何现在才给我 老衲本想交给萧公子,但他被仇恨蒙蔽,听不进劝。慧明摇头,昨日听闻你发现了真相,或许你能阻止他铸成大错。 我攥紧信笺,心如刀绞。萧云瑾的仇恨情有可原,但他的报复手段实在残忍。若真让他毁了辛家,我与腹中可能存在的孩子又该如何自处 大师,我该怎么做 解铃还须系铃人。慧明指向我腰间的荷包,那块玉佩是萧家嫡系的信物,背面刻字处有个暗格,里面有萧将军留下的证据。 我急忙取出玉佩,按照慧明指示,果然在萧字底部发现机关。轻轻一按,玉佩应声而开,露出里面藏着的一小卷绢布。 展开一看,竟是萧将军亲笔所书的血书,详细记录了林太师通敌卖国的证据! 这...我震惊不已,为何不早呈交朝廷 来不及了。慧明叹息,萧将军刚写下这血书,就被林太师的人包围。他拼死将玉佩交给幼子,那孩子...就是你夫君。 我双腿一软,几乎站立不住。萧云瑾背负着这样的血海深仇,难怪他心性大变... 多谢大师指点。我郑重收好玉佩和信件,我会想办法化解这段恩怨。 下山时,春桃急匆匆跑来:小姐,不好了!老爷的商队今早提前出发,已经到青峰山了! 我心头大震——不是说要三日后吗难道萧云瑾故意骗我 快回府备马!我提起裙摆就往山下跑,必须阻止他们! 然而为时已晚。当我们赶回城中时,噩耗已经传来——辛家商队遭遇山匪,货物尽失,护卫死伤惨重。而最让我心惊的是,父亲就在商队中! 老爷中箭重伤,被抬回来了!管家老泪纵横,大夫说...说怕是凶多吉少... 我冲进父亲卧房,只见他面色灰白地躺在床上,胸口缠着厚厚的绷带,已经被血浸透。 月儿...父亲气若游丝地唤我,小心...你夫君... 父亲,我都知道了。我握住他的手,泪如雨下,萧家的事... 父亲瞳孔骤缩:他...他告诉你了 不是他,是慧明大师。我压低声音,父亲,当年您是不是被迫的 父亲闭了闭眼,一滴浊泪滑落:林太师以全家性命相胁...我...我对不起萧将军... 这句话坐实了我的猜测。父亲确有亏欠,但罪魁祸首是林太师! 正当我想追问更多细节时,房门突然被推开。萧云瑾一身素衣站在门口,脸上带着莫测的笑意。 岳父大人,小婿来看您了。他缓步走近,声音温柔得可怕,听说您受伤了,真是...令人遗憾。 3 血债血偿 萧云瑾站在床前,阳光从他背后照进来,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正好笼罩在父亲身上。父亲剧烈地咳嗽起来,嘴角渗出一丝鲜血。 夫君!我下意识挡在床前,声音发颤,父亲伤重,需要静养。 萧云瑾的目光落在我脸上,那眼神像是要看穿我的灵魂。他忽然伸手,轻轻擦去我脸上的泪痕,动作温柔得不可思议。 夫人哭什么他低声道,岳父大人福大命大,死不了的。 这话听着像是安慰,却让我后背发凉。父亲在身后虚弱地抓住我的衣袖,我感觉到他的手在发抖。 月儿...你先出去...父亲气若游丝地说,我与你夫君...有话要说... 我犹豫地看向萧云瑾,他微微颔首,唇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那笑容让我想起猫戏老鼠时的神情。 好,我去给父亲煎药。我勉强应道,临走前悄悄捏了捏父亲的手,示意他保重。 一出房门,我就瘫软在走廊上,春桃连忙扶住我。我强撑着站起来,拉着她快步走向厨房,确认四下无人后,才敢大口喘息。 小姐,你的手好冰...春桃担忧地看着我。 我摇摇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现在不是崩溃的时候,父亲命在旦夕,我必须想办法保护他。 春桃,你去请赵叔来,就说...就说老爷伤重,需要他护卫。我压低声音,别让姑爷的人看见。 春桃点头离去。我独自在厨房煎药,脑中思绪万千。慧明大师给我的血书和玉佩就藏在贴身的暗袋里,这是我手中唯一的筹码。 药煎到一半,萧云瑾突然出现在厨房门口。他倚着门框,静静地看着我忙碌的背影。即使不回头,我也能感觉到他的目光如有实质,让我如芒在背。 夫人辛苦了。他缓步走近,从背后环住我的腰,下巴抵在我肩上,药我来送吧。 我浑身僵硬,手中的药勺差点掉落。他接过药勺,动作自然地搅动着药罐,仿佛我们是一对再普通不过的恩爱夫妻。 父亲...跟你说了什么我试探地问。 萧云瑾轻笑一声:岳父大人很关心我们的家事,尤其是...他的手突然覆上我的小腹,你可能有喜的事。 我心头一跳,手中的帕子攥得死紧。他怎么会知道我连春桃都没告诉。 你... 今早你呕吐时,我让大夫来看过了。他语气平静,却让我毛骨悚然,两个月了,夫人竟不自知 我咬住下唇,不知该如何回应。这个孩子的到来太过突然,偏偏是在这样的时候... 夫君...我鼓起勇气转身面对他,若这孩子真是你的骨肉,你能看在孩子的份上,放过父亲吗 萧云瑾的眼神骤然变冷。他捏住我的下巴,迫使我抬头看他:夫人以为,一个未出世的孩子,就能抵消我萧家十七条人命 我被他眼中的恨意震住,一时语塞。他松开手,转身盛了一碗药,动作优雅得像在沏茶。 药好了,我给岳父送去。他头也不回地往外走,夫人累了,回房休息吧。 我眼睁睁看着他端着药碗离开,却不敢阻拦。那碗药...会不会有问题这个念头让我浑身发冷。 我悄悄跟上去,躲在父亲房门外偷听。萧云瑾的声音清晰地传出来: ...岳父当年奉命抄家时,可曾想过会有今日 父亲虚弱地回应:萧公子...老夫确有亏欠...但令尊之事...主谋是林... 嘘——萧云瑾打断他,药凉了,岳父请用。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正要冲进去,却听见父亲突然剧烈咳嗽起来,接着是碗摔碎的声音。 你...下毒...父亲的声音断断续续。 怎么会萧云瑾轻笑,不过是让岳父尝尝家母当年的痛苦罢了。放心,死不了,只会...生不如死。 我再也忍不住,推门而入。只见父亲痛苦地蜷缩在床上,面色铁青,而萧云瑾站在一旁,神色漠然。 你做了什么!我冲到床前,扶住父亲。 萧云瑾慢条斯理地整理衣袖:不过是加了点让人浑身剧痛的药粉,岳父当年抄家时,不也这样对待我母亲吗 父亲抓住我的手,艰难地摇头:月儿...别怪他...这是...报应... 我泪如雨下,转向萧云瑾:够了!父亲只是奉命行事,真正的仇人是林太师!你为何不去找他报仇 萧云瑾眸光一凛:你以为我不想林太师位高权重,我若贸然动手,只会白白送死! 所以你就拿我父亲出气我颤抖着从怀中掏出那封血书,你看看这个!这是你父亲留下的证据!你若真想报仇,就该联合朝中忠良,揭发林太师的罪行! 萧云瑾看到血书的瞬间,脸色大变。他一把夺过,快速浏览,双手微微发抖。 这...这不可能...他喃喃道,父亲的血书...怎么会... 慧明大师给我的。我擦干眼泪,又取出那块玉佩,还有这个,里面的暗格有你父亲留下的证据。萧云瑾,你恨错了人! 他死死盯着玉佩,眼神从震惊逐渐转为狂怒:二十年...我筹划了二十年...你告诉我恨错了人! 不是恨错了人,是用错了方法!我抓住他的手臂,你本可以光明正大地为萧家平反,却选择用这种阴暗的手段... 光明正大他冷笑,你以为朝堂是什么干净地方林太师党羽遍布,这血书送上去,只怕转眼就会到我坟头! 我哑口无言。他说得没错,以林太师的权势,单凭一纸血书确实难以撼动。但至少...至少不该让无辜的人受害。 那父亲呢我哽咽道,他虽有错,但罪不至死... 萧云瑾沉默良久,突然转身离去,只留下一句冰冷的话:看好你父亲,别让他死了。这笔账...我们慢慢算。 房门被重重关上,我瘫坐在父亲床前,浑身脱力。父亲虚弱地握住我的手:月儿...为父...对不住你... 别说了,父亲。我擦去他额头的冷汗,您先养伤,我会想办法... 话音未落,赵叔突然急匆匆闯进来:小姐!不好了!官府来人说咱们商队遇袭是有人勾结山匪,现在要查封辛家所有产业! 我心头一震——这一定是萧云瑾的手笔!他不仅要父亲痛苦,还要辛家身败名裂! 赵叔,你守着父亲,我去去就回。我强自镇定地起身,整理好衣衫。 我必须去找萧云瑾问个清楚。若他真要毁掉辛家,那我腹中的孩子又算什么萧家的血脉,却要背负着外祖家的血债出生吗 府中一片混乱,下人们惊慌失措地跑来跑去。我在书房找到了萧云瑾,他正站在窗前,背影孤绝。 为什么我直接质问,就算父亲有错,辛家其他人是无辜的!那些靠辛家吃饭的伙计、佃户,他们何罪之有 萧云瑾没有回头,声音冷得像冰:当年萧家上下,包括仆役、马夫,甚至连看门狗都没放过。辛兆年可曾想过他们无辜 我哑口无言。仇恨果然会蒙蔽人的双眼,让他变得盲目。 我怀孕了。我直接抛出这个事实,观察他的反应。 萧云瑾的背影僵了僵,但很快恢复如常:我知道。 这孩子身上流着萧家和辛家的血。我走到他面前,你若毁了辛家,就等于毁了孩子的外家。你忍心让他一出生就背负这种痛苦吗 他终于转过身来,眼神复杂地看着我:你在威胁我 不,我在求你。我抬头直视他的眼睛,萧云瑾,放下仇恨吧。我们可以一起为萧家平反,用正当的手段... 正当手段他冷笑,你以为我没试过当年我逃出来后,曾经去找过父亲的故交,求他们为萧家申冤。你知道结果如何吗 我摇头。 他们要么闭门不见,要么劝我认命。他眼中燃起怒火,只有一个老仆冒险收留我,教我武功,让我有机会报仇... 所以你就变成了现在这样我苦笑,萧云瑾,你看看你自己,和你恨的那些人有什么区别 这句话似乎刺痛了他。他猛地抓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让我皱眉:辛月,别以为有了我的孩子,就能对我指手画脚! 我没有!我挣扎着,我只是不想让孩子有个满手鲜血的父亲! 萧云瑾突然松开手,后退一步,像是被烫到一般。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那双手修长白皙,却沾满了看不见的血污。 晚了...他喃喃道,已经晚了... 我不明白他的意思,但直觉告诉我,有更可怕的事情要发生了。 果然,当晚府外传来喧哗声。我推开窗户,看见一队官兵举着火把将陆府团团围住。为首的官员高声宣读: 查陆清辞勾结山匪,劫掠商队,即刻收押问审! 我心头大震——萧云瑾的身份暴露了谁告的密 正疑惑间,房门被推开,萧云瑾大步走进来,脸色阴沉如铁。 收拾东西,立刻跟我走。他简短地命令。 去哪外面... 林太师的人。他冷笑,他早就怀疑我的身份,如今抓到把柄了。 我这才明白,原来萧云瑾说的晚了是指这个。他被仇恨蒙蔽,行事太过激进,终于引火烧身。 父亲怎么办我急问。 赵叔会带他离开。萧云瑾快速收拾着重要物件,你若想留下,我不拦你。 我愣住了。他这是...给我选择的机会 我...我低头看着自己平坦的小腹,一咬牙,我跟你走。 萧云瑾动作一顿,眼中闪过一丝我读不懂的情绪。他快步走过来,一把将我打横抱起。 抱紧我。他在我耳边低语,随即推开后窗,纵身跃出。 我紧闭双眼,只听见耳边风声呼啸。等再睁眼时,我们已经落在府后的巷子里,远处火光冲天,官兵的喊叫声隐约可闻。 萧云瑾拉着我在黑暗的巷道中穿行,他的手掌温暖干燥,让我莫名安心。尽管知道他是个满心仇恨的人,但此刻,他是我唯一的依靠。 我们躲过巡逻的官兵,来到城西一处偏僻的小院。萧云瑾轻叩门板三下,两重一轻,门立刻开了条缝。 公子,快进来!一个白发老者低声道。 进屋后,我才发现这里早有准备——干粮、衣物、银两一应俱全,甚至还有我的几件换洗衣物。 你...早就料到会有今天我惊讶地问。 萧云瑾没有回答,只是对老者说:福伯,去探探风声,看辛老爷是否安全脱身。 福伯领命而去。屋内只剩我们两人,气氛一时凝滞。 为什么带我走我打破沉默,你大可以独自逃离... 萧云瑾坐在灯下,火光映照着他俊美的侧脸。他沉默许久,才低声道:因为你腹中的孩子,是萧家最后的血脉。 这个答案让我心头刺痛。果然,他只是为了孩子... 若没有这个孩子,你会丢下我吗我忍不住问。 他抬眼看我,眸中情绪复杂:不会。 我怔住了。这个回答出乎我的意料。 为什么 因为...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这三年来,我早已分不清戏与真。 我的心跳突然加速。他这话是什么意思是说...他对我动了真情 正当我想追问时,福伯急匆匆回来:公子!不好了!辛老爷被林太师的人抓走了! 我眼前一黑,差点晕倒。萧云瑾一把扶住我,对福伯厉声道:怎么回事赵叔呢 赵统领中了埋伏,重伤逃走了。福伯面色凝重,林太师放出话来,要公子明日午时独自去城郊荒庙,否则... 否则怎样我颤抖着问。 否则就要当众处决辛老爷,罪名是...勾结叛贼之后。 我双腿一软,跪坐在地上。萧云瑾蹲下身,握住我冰凉的手。 放心。他声音低沉,却无比坚定,我会救他。 我抬头看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为什么 萧云瑾轻轻抚上我的小腹,眼神复杂:为了我的妻子,和未出世的孩子。也为了...赎罪。 这一刻,我在他眼中看到了久违的光——那是人性的光辉,被仇恨掩埋了二十年,终于破土而出。 4 生死抉择 福伯离开后,屋内只剩下我和萧云瑾。油灯昏黄的光线在他脸上投下深浅不一的阴影,让他本就深邃的五官更添几分凌厉。 你真的要去我声音发颤,那明显是个陷阱。 萧云瑾正在擦拭一把短剑,闻言手指微微一顿:林崇老奸巨猾,不会轻易现身。这次机会难得。 我盯着他骨节分明的手,那双手既能温柔地为我画眉,也能冷酷地取人性命。此刻它们正灵活地翻转着锋利的剑刃,寒光映在他沉静的眸子里。 那我呢我攥紧衣角,你打算把我安置在这里 萧云瑾抬眼看我,唇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夫人想跟我一起去 父亲在那里!我忍不住提高声音,我怎么可能安心等着 嘘——他突然捂住我的嘴,眼神警觉地扫向窗外。片刻后,他松开手,低声道:外面有动静,你待在这里别动。 我屏住呼吸,看着他悄无声息地移到窗边,指尖已经夹住三枚细如牛毛的银针。月光从窗纸透进来,勾勒出他紧绷的背影。 突然,一声猫叫从屋顶传来,接着是瓦片轻微的碰撞声。萧云瑾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收起银针。 只是野猫。他转身走回桌边,却突然踉跄了一下,扶住桌沿才稳住身形。 你怎么了我连忙上前扶住他。 他摇摇头,脸色在灯光下显得异常苍白:无妨,只是旧伤发作。 我这才注意到他左肩的衣衫有一片深色痕迹,凑近一看,竟是血迹! 你受伤了什么时候的事我手忙脚乱地去找干净布条。 带你离开时,中了一箭。他轻描淡写地说,仿佛只是在谈论天气,已经处理过了。 我心头一颤。当时他抱着我跃出高墙,动作行云流水,我竟丝毫没察觉他受了伤。 让我看看。我不由分说地扯开他的衣襟,露出左肩的伤口——一个狰狞的血洞,边缘已经发黑。 箭上有毒!我倒吸一口冷气。 萧云瑾轻笑一声:林崇的手段,一贯如此。 我手抖得几乎拿不住布条。这个人怎么能如此冷静他难道不知道毒入心脉会死吗 为什么不早说我声音发哽,用布条蘸着清水为他清理伤口。 他沉默片刻,突然伸手抚上我的脸,拇指擦过我的眼角:哭了 我这才发现自己脸上湿漉漉的。急忙别过脸去,却被他扳回来。 辛月,他罕见地叫我的全名,声音低沉,若我明日回不来... 闭嘴!我厉声打断他,你一定会回来!为了...为了孩子! 萧云瑾眸光一暗,随即又恢复如常。他任由我笨拙地包扎伤口,突然问道:若我没有这个身份,你会爱上我吗 我手上一顿,心跳突然加速。这个问题太过直白,让我不知如何作答。 我...我不知道。我老实承认,但我知道,这三年来,我爱上的那个陆清辞,有一部分是真实的你。 他眼中闪过一丝我读不懂的情绪,随即又归于平静。包扎完毕,他整理好衣衫,从怀中取出一个锦囊递给我。 这是什么 我这些年收集的林崇罪证。他语气平淡,若我明日有不测,你带着这个去找御史周明远,他会帮你。 我接过锦囊,沉甸甸的,里面似乎不止有纸张,还有硬物。我正想打开看,却被他按住手。 现在别看。他声音微哑,等...必要时再看。 我点点头,将锦囊贴身收好。萧云瑾起身吹灭油灯,屋内顿时陷入黑暗。 睡吧。他简短地说,和衣躺在了床外侧。 我犹豫片刻,还是躺在了他身边。黑暗中,我能听到他均匀的呼吸声,以及偶尔因伤口疼痛而发出的轻微吸气声。 萧云瑾。我小声唤他。 嗯 一定要回来。 他没有回答,只是翻过身,轻轻将我搂入怀中。他的心跳声透过衣衫传来,稳健有力,让我莫名安心。 次日清晨,我醒来时身边已经空了。枕边放着一张字条:午时前回来,勿忧。 我攥着字条,心头涌上一股不祥的预感。福伯送来早膳,告诉我萧云瑾天未亮就出门了。 公子让我守着少夫人。福伯忧心忡忡地说,老奴已经派人去打探消息了。 我食不知味地咽下几口粥,突然想起什么:福伯,你跟随萧家多久了 老奴是萧将军的贴身侍卫,从小看着公子长大。福伯眼中泛起泪光,当年若不是老奴拼死相护,公子也... 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我追问,萧将军真的通敌叛国吗 福伯脸色骤变:胡说!将军赤胆忠心,是林崇那奸贼栽赃陷害!他压低声音,将军发现林崇私通敌国,正要上奏朝廷,就被反咬一口... 我心头一震,这与血书上写的一致。看来萧家确实是被冤枉的。 那辛家...我犹豫着问,我父亲在当中扮演什么角色 福伯神色复杂地看我一眼:辛大人当时只是五品武官,奉命行事罢了。真正下令屠杀萧家满门的,是林崇。 我咬住下唇。这么说来,萧云瑾确实恨错了人至少不该将全部仇恨都倾注在父亲身上... 正当我沉思时,院门突然被撞开。一个浑身是血的汉子跌跌撞撞跑进来:福伯!不好了!公子中埋伏了! 我手中的碗啪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怎么回事!福伯一把扶住那人。 公子刚到荒庙,就被伏兵包围了!林崇根本没打算交换人质,他要将公子和辛老爷一起...汉子哽咽道,我拼死突围出来报信,其他人...都死了... 我眼前一黑,扶住桌子才没倒下。萧云瑾这个傻子!明明知道是陷阱还要去! 少夫人别急,老奴这就带人去救... 来不及了。我打断福伯,声音出奇地冷静,给我备马,我去找周御史。 可是公子吩咐... 现在听我的!我厉声道,自己都惊讶于此时的决断,福伯,你带人尽量拖住林崇的人,我去搬救兵! 福伯犹豫片刻,终于点头。一刻钟后,我换上了男装,揣着萧云瑾给的锦囊,骑马直奔城中。 周御史的府邸在城东,我一路疾驰,心中不断祈祷萧云瑾能撑住。那个骄傲的男人,怎么能就这样死在奸人手中他还没看到孩子出世,还没亲眼看到林崇伏法... 周府门房见我衣着普通,不肯放行。我直接掏出锦囊中的玉佩——那是萧家的信物。 告诉周大人,萧家旧部求见!我厉声道。 门房见到玉佩,脸色大变,慌忙进去通报。不多时,我被引入内室,见到了年过五旬的周明远。 你是...周御史目光锐利地打量我。 辛兆年之女,萧云瑾之妻。我直接亮明身份,将锦囊递给他,我夫君让我来找您。 周御史打开锦囊,取出里面的文书和一块令牌。他仔细查看后,脸色越来越凝重。 这些...都是萧云瑾收集的 是。我点头,还有这个...我取出萧将军的血书和玉佩暗格中的绢布,这是萧将军的遗物。 周御史看完所有证据,猛地拍案而起:好个林崇!竟敢如此祸国殃民!他转向我,萧夫人,令尊和尊夫现在何处 城郊荒庙,林崇设了埋伏... 不等我说完,周御史已经高声唤人:备马!调我府上所有护卫!再派人去通知禁军统领,就说发现通敌叛国的逆贼了! 我心头一松,腿软得几乎站不住。周御史扶住我:夫人且在此等候... 不!我要一起去!我坚定地说,我的丈夫和父亲都在那里! 周御史犹豫片刻,终于点头:那就请夫人跟紧老朽。 半个时辰后,我们带着大队人马赶到荒庙。远远就听见兵刃相接的声音,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 我骑马跟在周御史身后,心跳如鼓。转过一片树林,眼前的景象让我血液凝固—— 荒庙前的空地上,横七竖八躺着数十具尸体。中央处,萧云瑾浑身是血,手持长剑护在父亲身前,周围是十几个持刀逼近的黑衣人。 更远处,一个华服老者端坐在太师椅上,正是林崇!他身旁站着几个官员模样的人,冷眼旁观这场屠杀。 住手!周御史一声厉喝,带人冲了过去。 场面顿时大乱。林崇见势不妙,起身就要逃走。我不知哪来的勇气,策马冲了过去,拦在他面前。 林太师这是要去哪我冷声问。 林崇眯眼打量我:你是何人 辛兆年之女,萧云瑾之妻。我直视他的眼睛,一字一顿道,也是来取你性命的人! 林崇脸色大变,转身就要跑。我抽出藏在马鞍下的短刀——这是临走时福伯塞给我的——用力掷出。 短刀擦过林崇的手臂,划出一道血痕。他惨叫一声,被赶来的侍卫按倒在地。 辛月...身后传来虚弱的声音。 我回头,看见萧云瑾拄着剑,摇摇晃晃地站在那里,嘴角带血,却冲我笑着。父亲被他护在身后,虽然虚弱,但还活着。 我跳下马,飞奔过去扶住他。萧云瑾的重量一下子压在我身上,他呼吸急促,脸色惨白如纸。 你...来了...他气若游丝地说。 你这个傻子!我哽咽道,不是说午时前回来吗 他轻笑一声,突然剧烈咳嗽起来,呕出一口鲜血。我这才发现,他腹部有一道狰狞的伤口,正在汩汩流血。 萧云瑾!你不准死!我手忙脚乱地撕下衣袖为他按压伤口,你答应过要回来的! 他虚弱地抬手,抚上我的脸:我这不是...回来了吗... 周御史带人控制了局面,太医也匆匆赶来。萧云瑾和父亲被抬上担架时,他死死握着我的手不放。 别怕...他声音越来越弱,这次...我真的...不会食言了... 我泪如雨下,跟着担架一路小跑。萧云瑾的伤势太重,太医说能否活下来全看天意。父亲虽然虚弱,但性命无碍。 回到周府,我守在萧云瑾床前,看着他苍白如纸的脸,心如刀绞。这个男人背负了二十年的仇恨,好不容易才放下,怎么能就这样离开 萧云瑾,我握着他冰凉的手,低声道,你还不知道吧,太医说...我怀的是双胞胎... 不知是不是错觉,他的手指似乎微微动了一下。 你要当父亲了,我继续道,所以你必须活下来... 夜深了,月光透过窗棂洒在床上。我疲惫地趴在床边,半梦半醒间,感觉有人轻轻抚摸我的头发。 睁开眼,正对上萧云瑾清亮的眸子。他醒了,虽然虚弱,但眼神清明。 水...他嘶哑地说。 我连忙扶他喝了几口水,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 哭什么...他虚弱地笑了笑,我这不是...没死成吗... 你还笑!我捶了他一下,又赶紧收住力道,你知不知道我有多害怕! 萧云瑾突然握住我的手,认真地看着我:辛月,对不起... 我一怔。这个骄傲的男人,竟然在向我道歉 我错了...他继续道,声音虽弱却坚定,这二十年来,我被仇恨蒙蔽了双眼...差点错过真正重要的... 什么重要的我小声问。 你。他直视我的眼睛,还有我们的孩子。 我心头一热,眼泪流得更凶了。他轻轻擦去我的泪水,轻声道:给我个机会,让我用余生补偿你,好吗 我点点头,俯身抱住他,却又怕碰到他的伤口,动作小心翼翼。萧云瑾却主动收紧手臂,将我搂在怀中。 林崇...我突然想起那个罪魁祸首。 周御史已经将他收押,证据确凿,他逃不掉的。萧云瑾语气平静,萧家的冤屈,终于可以洗清了。 我靠在他胸前,听着他有力的心跳,突然觉得一切苦难都值得。仇恨终将过去,而爱,会让我们获得新生。 5 梨花再开 三个月后,我挺着已经显怀的肚子,站在萧家老宅的庭院里。春风拂过,吹落一树梨花,洁白的花瓣纷纷扬扬,像是下了一场雪。 这座宅子刚刚被朝廷发还,匾额上镇北将军府五个鎏金大字重新焕发光彩。二十年的尘埃,终于被拂去。 小心台阶。萧云瑾从身后扶住我的胳膊。他的伤已经好了大半,只是脸色仍有些苍白,左臂还不能太过用力。 我没事。我笑着拍拍他的手,太医说多走动对胎儿好。 萧云瑾却不由分说地将我打横抱起,大步走向廊下的藤椅:你现在是两个人,不,三个人,不能有半点闪失。 我靠在他怀里,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药香。这三个月来,他像是变了个人,不再阴郁冷漠,而是处处以我和孩子为先。有时候我半夜醒来,会发现他静静地看着我隆起的腹部,眼中满是温柔。 林崇的案子判下来了我在藤椅上坐定,接过他递来的温水。 萧云瑾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冷意:秋后问斩。陛下亲自下旨,为萧家平反,追封父亲为忠勇侯。他顿了顿,岳父大人也被赦免了,只是官职难保。 我轻叹一声。父亲虽然保住了性命,但身体大不如前,如今在城郊别院静养。那次劫难后,他整个人都苍老了许多,常常对着萧家的方向发呆,不知是在忏悔还是感慨命运无常。 父亲说,等孩子出生后,他想回老家去。我握住萧云瑾的手,你...不会怪他了吧 萧云瑾沉默片刻,反握住我的手:这三个月,我想通了很多事。仇恨只会让人盲目,若非我执意报复,也不会连累你涉险...他的手指轻轻抚过我的腹部,更不会差点错过他们。 我鼻子一酸。这三个月的朝夕相处,让我看到了一个全新的萧云瑾——他会笨手笨脚地给我熬安胎药,会对着我的肚子轻声细语,会在夜里为我盖好踢开的被子。那个满心仇恨的萧云瑾,似乎已经随着林崇的伏法而远去了。 对了,周大人今早送来这个。萧云瑾从袖中取出一封信,是给你的。 我拆开一看,是朝廷的敕封文书——因揭发林崇谋反有功,我被封为三品淑人,食邑三百户。 这...我惊讶地抬头,我什么都没做啊。 萧云瑾笑着摇头:若非你冒险去找周御史,林崇现在还在逍遥法外。这是你应得的。 他将我搂入怀中,下巴轻轻抵在我发顶:辛月,谢谢你...没有放弃我。 我靠在他胸前,听着他有力的心跳。春风拂过,梨花落满肩头,恍惚间,我仿佛看到廊下闪过一个美妇人的身影,她冲我微微一笑,随即消散在风中。 怎么了萧云瑾察觉我的异样。 我好像...看到你母亲了。我小声说。 萧云瑾身体一僵,随即放松下来:她一定很喜欢你。他轻声道,萧家的媳妇。 午后的阳光暖融融的,我靠在他怀里昏昏欲睡。半梦半醒间,感觉他将我抱起,轻轻放在内室的床榻上。 睡吧,我守着你。他在我额上落下一吻。 这一觉睡得格外安稳。醒来时,夕阳已经西斜,窗棂上洒满金色的余晖。萧云瑾不在房中,我起身梳洗,循着声音来到后院。 他正在练剑,白衣翩跹,剑光如虹。虽然伤未痊愈,但一招一式依然行云流水,美得令人屏息。察觉到我的目光,他收剑入鞘,朝我走来。 吵醒你了 我摇摇头,递上帕子给他擦汗:你的伤... 无妨。他接过帕子,突然单膝跪地,将耳朵贴在我隆起的腹部,他们今天乖不乖 我噗嗤一笑:才四个月,哪会动啊。 我听见了。他一脸认真,女儿在说,爹爹的剑法真好看。 女儿我挑眉,太医可没说性别。 我梦见的。萧云瑾站起身,眼中闪着温柔的光,一对龙凤胎,女儿像我,儿子像你。 我心头一热。这三个月来,他常常提起这个梦,说得那么笃定,仿佛已经看到了未来。 晚膳时,福伯匆匆进来,脸色凝重:公子,刚收到消息,林崇的余党劫了法场,林崇...逃了。 筷子从我手中掉落。萧云瑾面色一沉:什么时候的事 就在两个时辰前。福伯低声道,周大人派人来传话,让公子和夫人小心,林崇可能会...报复。 我下意识护住腹部。林崇的狠毒我是见识过的,他若知道萧家平反是我们一手促成,绝不会善罢甘休。 收拾东西,我们今晚就搬去别院。萧云瑾当机立断,福伯,你去通知岳父大人,让他暂时避一避。 那你呢我抓住他的衣袖。 他安抚地拍拍我的手:我先送你去安全的地方,然后... 不行!我打断他,你不能单独行动!林崇诡计多端,万一... 辛月。萧云瑾捧住我的脸,声音低沉而坚定,我不会有事。为了你和孩子,我一定会活着回来。 我咬住下唇,强忍泪水。这一幕何其熟悉,三个月前他也是这样说的,结果差点丢了性命。 我跟你一起去。我固执地说。 不行!他罕见地提高了声音,你现在... 我现在比任何时候都清醒!我直视他的眼睛,萧云瑾,你若敢丢下我一个人面对,我永远都不会原谅你! 他愣住了,似乎没想到我会如此强硬。对峙片刻,他长叹一声,将我拥入怀中:好,我们一起。但你要答应我,无论发生什么,都以孩子为重。 我点点头,靠在他胸前,听着他有力的心跳。这一次,我不会让他独自面对危险。 当夜,我们秘密搬到了城西的一处隐蔽院落。这里原是萧家的产业,二十年来一直由福伯暗中打理,连林崇都不知道它的存在。 安顿好后,萧云瑾和周御史密谈至深夜。我因孕中易倦,早早睡下,半夜却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 夫人!快醒醒!是春桃的声音,带着哭腔。 我猛地坐起,只见春桃脸色惨白地站在门口:小姐,不好了!老爷的别院遭袭,老爷他...失踪了! 我眼前一黑,险些晕倒。萧云瑾闻声赶来,一把扶住我:别急,未必是林崇所为。 除了他还有谁!我声音发抖,父亲已经是个废人了,对谁还有威胁 萧云瑾面色阴沉如水,转身就要往外走。我死死拽住他的衣袖:带我一起去! 辛月... 那是我父亲!我几乎是吼出来的,腹中突然一阵绞痛,让我弯下腰去。 怎么了萧云瑾脸色大变,一把抱起我,春桃,快去请大夫! 我被安置在床上,疼痛一阵紧似一阵。萧云瑾握着我的手,脸色比我还白:坚持住,大夫马上就来... 孩子...不能有事...我疼得冷汗涔涔,却仍惦记着父亲,求你...救父亲... 萧云瑾紧紧抱住我:别说话,保存体力。岳父我会去找,你和孩子也不能有事! 大夫匆匆赶来,诊断后说是急火攻心导致的胎气不稳,需要静养。他开了安胎药,嘱咐我务必卧床休息。 萧云瑾亲自煎了药,一勺一勺喂我喝下。药苦得让人作呕,但为了孩子,我硬是全部咽了下去。 你去找父亲。药效上来后,我强撑着对他说,我没事,有春桃照顾我。 萧云瑾犹豫再三,终于点头:我让福伯留下保护你。记住,无论听到什么消息,都不要离开这个院子! 我点头答应,看着他匆匆离去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腹中的疼痛渐渐平息,我却怎么也睡不着,脑海中全是父亲可能遭遇的画面。 天蒙蒙亮时,院外突然传来打斗声。我警觉地坐起,唤来春桃:去看看怎么回事! 春桃刚走到门口,门就被猛地撞开。福伯满身是血地跌进来:夫人快走!林崇的人找到这里了! 我大惊失色,在春桃搀扶下勉强起身。刚走到后门,就听见前院传来一声惨叫——是福伯的声音! 小姐,这边!春桃拉着我钻进一条隐蔽的地道,这地道通向后山,我们先躲一躲! 地道阴暗潮湿,我挺着肚子走得艰难。身后隐约传来追兵的脚步声,我的心跳如鼓,冷汗浸透了衣衫。 终于看到出口的光亮时,我几乎要虚脱。春桃先爬出去探路,突然发出一声惊叫:小——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我心头一紧,刚想探头,一把明晃晃的刀就架在了我的脖子上。 萧夫人,久仰了。一个阴冷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我被粗暴地拽出地道,只见春桃已经倒在血泊中,不远处站着个华服老者——正是林崇!他比上次见面更加憔悴,但眼中的狠毒丝毫未减。 林崇!我咬牙道,我父亲呢 林崇冷笑一声:辛兆年那个叛徒已经先走一步了。 我眼前一黑,几乎站立不住。父亲...死了 别急着伤心,林崇慢条斯理地说,很快你就能见到他了。不过在此之前...他阴森的目光落在我隆起的腹部,我要让萧云瑾尝尝,断子绝孙的滋味! 两个壮汉上前按住我,我拼命挣扎,却无济于事。林崇从袖中取出一把小刀,缓步逼近:你说,萧云瑾看到妻儿的尸体时,会是什么表情 刀尖在阳光下闪着寒光,我护住腹部,绝望地闭上眼。千钧一发之际,一声厉喝传来: 林崇!你敢! 是萧云瑾的声音!我睁开眼,只见他如天神般从天而降,长剑直取林崇咽喉。林崇仓皇后退,那两名壮汉放开我,拔刀迎战。 辛月,跑!萧云瑾一边与敌人周旋,一边冲我喊道。 我踉跄着往树林里逃,身后传来激烈的打斗声。突然,一声闷响传来,接着是萧云瑾的痛呼。我回头一看,只见他单膝跪地,背上插着一支箭! 萧云瑾!我顾不得危险,转身往回跑。 林崇站在不远处,手中拿着弩箭,脸上带着狰狞的笑:萧家的小杂种,今天就是你的死期! 他再次举起弩箭,对准了萧云瑾的心口。千钧一发之际,我不知哪来的力气,猛地扑向林崇,将他撞倒在地。弩箭偏离方向,射中了旁边的树干。 贱人!林崇暴怒,一把掐住我的脖子。 我呼吸困难,眼前发黑,却仍死死抓着他不放。突然,林崇身体一僵,松开了手。我跌坐在地,看见一截剑尖从他胸前透出——萧云瑾的剑! 林崇难以置信地低头看着胸口的剑尖,缓缓倒地。萧云瑾拔出剑,踉跄着来到我身边:辛月...你没事吧... 我摇摇头,却见他脸色惨白如纸,背上的箭伤汩汩流血。你的伤... 没事...他勉强笑了笑,突然剧烈咳嗽起来,呕出一口鲜血。 我手忙脚乱地扶住他,却见他眼神开始涣散。萧云瑾!不准睡!看着我! 他虚弱地抬手,抚上我的脸:这次...真的...要食言了... 不!你答应过的!我泪如雨下,你说要看着孩子出生的!你说要补偿我的! 萧云瑾的手慢慢滑落,眼睛缓缓闭上。我抱着他逐渐冰冷的身体,撕心裂肺地哭喊着他的名字。 小姐!姑爷!远处传来春桃虚弱的声音。我抬头,看见她带着一队官兵赶来。 原来春桃只是昏迷,醒来后立刻去求援了。官兵们七手八脚地抬起萧云瑾,太医很快赶到,为他处理伤口。 箭上有毒,但还有救。太医的话让我如释重负,幸亏夫人及时护住了他。 三天后,萧云瑾终于醒来。我守在他床前,眼睛肿得像桃子。他虚弱地握住我的手,声音嘶哑:孩子... 他们没事。我将他的手贴在我腹部,太医说很健康。 萧云瑾长舒一口气,眼中泛起泪光:林崇... 死了。我简短地说,周大人已经将他的罪行公之于众,连他那些党羽也一并伏法了。 萧云瑾沉默良久,轻声道:都结束了... 我点点头,泪如雨下。二十年的血仇,终于在这一刻画上了句点。 一个月后,父亲的下落也有了消息。原来他被林崇关在一处秘密地牢,侥幸活了下来。虽然身体虚弱,但性命无碍。 夏去秋来,我的肚子越来越大。萧云瑾的伤痊愈后,几乎寸步不离地守着我,生怕再有闪失。 你这样紧张,我都喘不过气了。我笑着抱怨。 他却一脸严肃:太医说双胞胎容易早产,我得时刻准备着。 果然,在初雪降临的那天,我们的孩子提前来到了人世——正如萧云瑾梦见的那样,一对龙凤胎,女儿像他,儿子像我。 抱着两个哇哇大哭的小家伙,萧云瑾这个曾经杀伐决断的男人,竟然红了眼眶。他小心翼翼地轮流亲吻两个孩子的额头,又在我唇上落下一吻: 辛月,谢谢你...给了我一个家。 窗外,雪花纷纷扬扬,覆盖了所有过往的伤痕。屋内,炉火融融,两个新生命在父亲怀中安睡。 我知道,从今往后,梨花会年年盛开,而我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