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王折腰,只为小将军》 1 1 我是一头狼人。 扑倒皇上后,他竟先一步咬上我的唇。 事后,他满脸餍足:还是这么香软清甜。 我哪受过这种屈辱,正准备反击。 他按住我的手,缓缓往下移:这里,也等你很久了。 见我疑惑,他唇角微扬:来吧萧逸,弄死我。 萧逸,是前朝最意气风发的小将军名字。 初见皇上那日,我被关在阴暗潮湿的地牢铁笼里,正蜷缩着假寐。 关押我的狱卒推开沉重的铁门,皇上手拿火把走进来。 绣着金线的靴子,飘逸的衣摆,讨厌的人类。 一身明黄龙袍的男人在我面前蹲下,我往后躲闪,眼中满是戒备与探究。 鼻翼微动。 潮湿的空气里多了一缕异香。 芬芳诱人。 我不自觉吞咽唾液。 目光如饥似渴地凝视着他。 这人类生得俊美,气息醉人。 獠牙蠢蠢欲动。 恨不得将他拆吃入腹。 皇上打量了我许久,摘下玉扳指,伸手解开关押我的铁笼。 狱卒在他身后急切提醒:陛下,不能打开!他会发狂伤人! 话音未落,铁笼打开。 我趁他不备,将他扑倒在地,凑近他的颈项深嗅,张口便咬。 獠牙刺破皮肉,鲜血涌入口中,我贪婪吮吸。 皇上低哼一声,手搭在我的腰上,轻轻环住。 一动不动,任由我啖饮,还故意仰起头,将脆弱的咽喉暴露在我面前。 见他如此乖觉,我甚是欢喜。 我这等凶残的狼人,人类畏惧也是常理。 狱卒见状惊呼一声,随即被侍卫强行带离。 地牢里寂静无声,唯闻血液流淌之音。 我怕他丧命,松口抬头,迎上他幽深的目光。 他垂眸凝视着我。 饮足了 朕的血可合口味 指尖轻抹我的唇角。 他将沾血的手指含入口中,轻笑道:太涩了。 我看得出神,回过神时已被他钳住下颌。 他凝视我的双唇:还是你的唇更清甜。 须臾之间,我惊得目瞪口呆。 这人竟敢咬狼人的唇 究竟谁才是狼人! 这人类当真可怖! 他吻得我唇齿发软,神魂颠倒,浑身燥热难耐。 定是中了圈套。 他口中必有蛊毒! 死期将至。 浑身燥热难当,怕是命不久矣。 我欲逃脱,却被他紧紧箍住。 我无力挣扎,浑身瘫软,连呼吸都被他夺去,憋得面红耳赤。 这定是折磨狼人的新法子。 人类当真心狠手辣。 事后,皇上轻蹭着我的唇,说:倒是变纯情了,连亲嘴都不会了 我茫然不解他话中意思,大口喘息,尚未缓过神来,便慌乱地从他身上退开,跌跌撞撞地退至墙角。 人类太可怕了! 狼人根本打不过。 下次蓄力再战。 我蜷缩在角落,垂眸瞧着两腿中间,迟疑片刻轻拍了一下。这玩意儿怎么不听话,下去! 又轻拍一下。 还是不听话。 皇上从地上起身,见我这般模样,轻笑一声:你在做什么 我慌忙并拢双腿,如临大敌般注视着步步逼近的男人,全身毛发倒竖,露出尖牙,欲吓退他。 皇上俯身靠近,指尖轻抚我的獠牙:还敢咬朕 我张口咬住他手指。 仰头望去,对上皇上深邃幽暗的双眸,见他喉间微动。 无论如何看,都像要将狼人吞吃入腹。 呜……这个人类好可怕。 我犹豫着舔舐他的伤处,松开他的手指,往后缩了缩。 不咬了。 等下他又要咬我的唇。 皇上握紧我的手,领我离开了地牢。 我本不愿跟他走,可他问我:你想不想看看外面的月亮 狼人很想。 自从被关进地牢,我就没有见过月亮了。 数了数,到如今正好三年。我是狼人,却不知道自己叫什么。 我好像,忘了些什么。 恍惚间,我想起自己似乎要去寻找什么人。 可那人是谁,相见与否,皆不记得。 走出地牢,我仰望漆黑的夜空许久,这才明白上当了。 没有月亮。 皇上是个骗子。 狼人不能跟他走。 我偷瞄一眼皇上背影,趁他不备,转身便逃。 跑出两米远后,被皇上制住。 他解下腰带,将我双腕束在一处,怒道:都被人折磨成这样,还想逃 逃去哪儿你有去处吗这副傻样子,除了朕,谁会心疼你 没良心的东西! 就凭你离开朕后弄得浑身伤痕,你就该向朕请罪! 要不是看你傻,朕早就打你了。 将腰带系紧,将我扶起:再敢逃,打断你的腿。 我望着皇上赤红的双眸,心想该安抚于他。 欲言又止,却说不出话来。 自从认识自己为狼人,我便再未开口。 我仔细思索该如何言语,终于挤出沙哑的声音: 不逃了,别打我。 皇上牵着我手上的腰带,拉着我缓步前行,背对着我,嗓音沙哑道:敢骗朕就把你全身咬遍。 好歹毒的人类! 竟要咬狼人! 让狼人感到害怕。 假的。 其实我不怕皇上,我可是个狼人,皇上只是个脆弱的人类。 我紧紧攥着衣裳,暗自鼓劲。 皇上动怒道:这身脏衣裳都快烂了,不换新的你要穿到何时! 我护着衣裳说:我们,狼人,不用,换衣! 皇上咬牙道:不换衣你就邋遢了! 我们狼人,就是,邋遢的。 皇上:…… 我不喜欢换衣。 在地牢,狱卒会强行扒我衣裳,丢给我一件粗布麻衣。 衣裳很粗糙。 我不喜欢被扒衣,不喜欢穿粗布衣。 我说我是狼人,可以不用换衣。 可是地牢的狱卒不信,他们说我疯了。 皇上被我气得发笑:做朕的狼人,就要穿得体面。 他捧起我的脸,眸光落在我唇上,威胁道:换不换不换就把你嘴巴亲烂。 我看看皇上的嘴巴,又看看他手中的新衣。 一咬牙,接过新衣,背过身去换上,转身瞪他。 皇上:…… 他无奈叹气,问:自己会系带子吗 我摇了摇头。 皇上走近,为我整理衣裳。 掀开我的外衫,他瞳孔骤缩。 我察觉他压抑着暴怒,顿时紧张起来,死死盯着他,准备他若动手便咬死他。 可皇上只是轻轻抚过我背上纵横的刀痕,眼中泛起水光。 我困惑地望着他。 皇上垂眸立在原地,眼泪无声滑落。 他问:萧逸,你会疼吗 我歪了歪头:萧逸,是谁 皇上身形一滞,用那种令我心悸的目光望着我。 支离破碎,摇摇欲坠,仿佛下一刻就要碎掉。 被他这样注视着,我心口隐隐作痛。 皇上强扯嘴角,哑声道:萧逸是朕的爱人,当朝最厉害的小将军。 我恍惚间觉得胸口空了一块。 那里像是遭受重创,撕心裂肺地疼。 御前太医手忙脚乱地来帮我医治。 皇上拉着我的手,身子竟然舒服了不少。 更加确定了。 皇上定是给狼人下了毒。 毒药让狼人疼。 只有和他贴贴,狼人才不疼。 毒药定在他身上。 我要寻到毒药,再将皇上一口咬死。 好主意! 皇上摸了摸我的胸口,越摸越伤心:从前这里都是肌肉,摸着结实有力,如今却全是疤痕。 狼人不明白。 什么是,肌肉 皇上拉着我的手,贴在他胸前,说:你摸摸看。 我摸了摸。 皇上问:感觉如何 我又狠狠摸了一把。 手感好好,好舒服!皇上为我沐浴时,手一直贴在他胸前。 硬硬的,暖暖的。 狼人觉得很棒! 狼人喜欢肌肉! 沐浴完,皇上胸前都被我搓得通红,终于按住我的手,声音低哑:摸两下就行了,莫要再闹。 轻轻握住我的手: 再摸要破皮了。 哼!小气的人类! 夜里,我躺在皇上身旁,睁眼望着床顶。 他手掌覆在我眼上:睡吧。 我轻声道:狼人,要摸着肌肉,才能入睡。 …… 皇上叹了口气,拉过我的手贴在胸前:摸。 我捏了捏他的肌肉,安心地阖上眼。 皇上除了给狼人下毒外,人还是不错的。 给狼人洗得香香的,还给狼人摸肌肉。 最重要的是,皇上没有把狼人关起来,没有给狼人用刑,也没有让狼人挨打。 只有一点不好,皇上总想给狼人喂人类食物。 打翻几个碗后,皇上捏住我的脸: 整日不进食,是要饿死自己吗 我跪坐在床上仰头看他,认真地说:狼人,不会饿死。狼人,要喝人血。 要喝人血是吗 皇上轻笑,捏紧了我的脸,俯身吻上我的唇。 我睁大眼睛,被迫承受,呜呜地挣扎。 皇上按住我的手,继续亲吻。 我承受着他的亲近,往后仰着,腰都要折断了。 人类,太可恶了! 是狼人的天敌。 皇上把狼人亲得浑身发软。 狼人浑身无力,身子又麻又软,捂着嘴愤愤不平:欺负狼人!坏人! 皇上挑眉,丝毫不觉愧疚。 端起满满一碗食物,舀了一勺送到我唇边:吃饭,还是喝我的血 我瞧瞧勺子,又瞧瞧皇上的唇,委屈地张嘴,含住勺中食物。 皱眉嫌弃,人类的食物果然难以下咽……嗯 竟不难吃 我好奇地望着碗中食物,等他再次喂食,便张大嘴巴,一口吞下。 眼睛亮晶晶的。 好吃! 软软的,香香的,好好吃啊。比人血好吃多了! 人类竟也有如此美味 我坐直,张嘴等着下一口。 美食迟迟未至,却是皇上的唇贴了上来。 我推着他胸膛,着急道:狼人吃饭,不要亲亲。 皇上轻舔我的唇,退开时带着笑:我还以为,你张嘴,是想要亲亲。 我气坏了,狠狠掐了把他的肌肉,露出尖牙。 再亲,我就吃你的血! 皇上只是想毒死狼人罢了。 没人喜欢狼人。 人类都想欺负狼人,都想让狼人死。 狼人要吃掉人类! 皇上摸了摸我的尖牙,笑道:牙不锋利,口气倒不小。想吃我的血这么小的嘴,能咬到我嘛 我愣住了。 感觉受到了轻视。 又狠狠掐了把他的肌肉。 可恶的人类! 皇上轻哼一声,耳尖泛红地按住我的手,将额头抵在我肩上,低声道:好了好了,不逗你了,别掐了…… 我愣了愣。 有个硬物硌得慌,我伸手往他裤中摸去,想将那硌人的东西取出。 皇上身子一僵,眸中含笑,声音沙哑:手往何处摸 目光一暗:快拿开。 我好奇地捏了捏手中之物。 皇上又是一声轻哼,喉结滚动,面色绯红。 再捏。 再哼。 嘿嘿,真有趣。 皇上被我折腾得满头大汗,额上青筋直跳,这才握住我手腕:你不能这般捏弄它。 顺着我手腕而下,大掌包住我的手,在我耳边低语:我教你该如何玩它。 狼人有点喜欢皇上了。 2 2 喜欢看皇上俯着身子,眸光含泪、气息不稳地看着我。 但是,我不喜欢皇上叫我萧逸。 分明是我在戏弄皇上,为什么要叫萧逸的名字 狼人讨厌萧逸。 皇上最近经常出宫。 趁他出宫,我会寻找离开这座宫殿的法子。 皇上的宫门我打不开,想用利爪将它划开。 但皇上总会在我得手之前回来。 但这次,归来的不是皇上。 我伏在门边,望着门外那人,瞳仁骤缩,四肢冰凉,身子不住战栗。 摄政王…… 门外的男人穿着玄色锦袍,头戴玉冠,面容清冷,视线落在我身上,似被我惊惧的模样取悦,唇角微扬:许久未见了,小狼人。 我身子一颤。 恐惧与痛楚如潮水般将我淹没。 旧伤处阵阵灼痛,仿佛又回到那段日子。 最开始,是摄政王说我中了邪,需要驱邪。 我不知道我中了什么邪。 但我害怕驱邪。 害怕锋利的刀刃和刻入骨髓的疼痛。 害怕摄政王的鞭子和烙铁。 害怕摄政王的手和眼神。 害怕摄政王,似乎已经刻进了我的骨血里。 殿门合拢,我魂飞魄散。 光线被阻隔在外,殿内昏暗阴沉。 和以前摄政王的地牢一样。 摄政王步至软榻坐下,唤我:小狼人,爬过来。 我匍匐着爬到他脚边,犹豫片刻,小心翼翼地蹭了蹭他的脚底。 摄政王轻抚我的发:乖狼人,告诉本王,皇上,宠幸你了吗 狼人不懂。 我摇了摇头。 本王最厌恶说谎的孩子。摄政王钳住我的脸,强迫我张口,眸中寒光闪烁,看看,唇瓣都被他亲得红肿。 目光顺着我敞开的衣襟游移,在皇上留下的痕迹上反复打量:浑身都是欢爱的痕迹。 摄政王加重了手上力道,我的面颊生疼。 却不敢出声,一声不吭。 喊疼,摄政王只会说我不听话。 要受鞭打和烙刑。 跟本王说说,皇上亲得你爽吗你如何勾引他的他又是怎样疼你的 嘴巴被迫张开许久,口水顺着唇角滑落,沾湿了摄政王修长的手指。 我望着他冷酷的双眸,吓得发抖,被他钳制得说不出话,只能呜咽求饶。 摄政王用拇指摩挲我的唇瓣,忽而冷笑:看你这副蠢样,哪有半分诱人之处。皇上究竟看中你什么 低眸俯视:莫非,你在床笫之间,别有风情 松开我,用手擦过我的脸,涎水蹭了我满脸。 摄政王凝视着我,语气平缓:三年了,你究竟有何本事,让他魂牵梦萦本王倒要一探究竟。 仔细端详许久,摄政王轻拍我的脸:起来,把衣裳脱了。 我站到他身前,颤抖着褪去衣衫。 外袍。 中衣。 摄政王道:脱干净。 最后一件亵衣落地,我赤身立于他前。 摄政王细细打量我,如同观赏一尾鱼,我在他刺骨的目光下瑟瑟发抖。 良久,他嗤笑:不过如此,看不出有何特别。 摄政王靠在软榻上,示意我:过来。 跪下。 我跪在他身前,摄政王漫不经心地抚我的脸,声音温和:把我的腰带解开。 我低头,乖顺地去解他的腰带。 身后传来开门声和脚步声,我也未停手。 违抗摄政王的命令,就要受罚。 就要受刑。 狼人不想受刑。 受刑太疼太疼。 疼得恨不得将头颅撞碎。 你们,在做什么! 我猛然听见皇上的声音,带着颤抖,字字如刀。 摄政王捏了捏我的耳朵,语气轻慢:皇上,你这小宠侍奉得不错,借与皇叔几日如何 皇上沉默不语,呼吸粗重。 摄政王俯视着我:小狼人,告诉皇上,你要不要随我走 我被他看得心惊胆战。 在皇上的沉默中,麻木地道:……随你走。 摄政王轻笑,像是奖赏般抚我的发:真乖。 我继续低头去解摄政王的腰带。 腰带将解之际,一只手扣住我手臂,将我从地上拽起。 温暖的外袍覆上我身,皇上将我抱起,大步向寝殿走去。 他表面平静,却咬紧牙关,眼眶泛红。 摄政王起身,不紧不慢系好腰带,戏谑道:这般小气一个玩物都不肯与皇叔分享 皇上止步,驻足片刻,突然折返几步,一脚将摄政王踹出数丈,跌倒在地。 皇叔,你知道朕这人,睚眦必报,你最好小心点。 皇上大步上前,一脚踩住摄政王的腿,声音平静:皇叔若惹急了我,我会做出什么出格之事就未可知了。 摄政王疼得面色涨红,死死抓住皇上的足踝,却无法挣脱桎梏。 待摄政王疼得叫出声,皇上才松开脚:朕费尽心思寻回之人,岂是你说要便要识相些,速速离去,否则朕定不轻饶。 说罢,不顾在地上揉腿的摄政王,抱着我大步入了寝殿。 我暗中观察皇上的神色。 此刻的他,竟比摄政王更令人心惊。 皇上将我扔在龙床上。我翻身欲逃。 他一把扣住我的后颈将我拽回,按在床榻上,解下腰带将我双手缚在身后,压住我的腿。 衣衫是谁褪的摄政王还是你 我奋力挣扎,欲咬他,却无济于事。 啪的一声,巴掌落在臀上,火辣辣地疼。 皇上声音冷厉:回话,衣衫是谁褪的 我紧咬牙关,不发一言。 这等待比疼痛更难熬。 是你自己褪的 巴掌再度扬起,我心神俱颤,恍惚见摄政王挥鞭。 惊惶喊道:是,是我。 我蜷缩身子:求您,别打我。 皇上居高临下,面容藏于昏暗,语气轻缓:为何 我碰你一下,你便要咬我。摄政王要你褪衣,你倒是听命。 你跪在他面前……你就那般赤身露体地跪在他面前! 皇上发出一声怪笑:朕视你如珍宝,就是让你这般褪去衣衫,匍匐他人脚下,任人亵玩的吗 你将自己当作何物又将朕视作何人! 你是在糟践自己吗你是在糟践朕! 字字如刀,刺骨生疼。 竟敢当着朕的面去解他的腰带,你当朕已死不成 莫以为你痴傻朕便不敢责罚,再敢轻贱自己,朕定不饶你。 他身上散发的戾气令我胆寒。 四肢被制,我再无反抗之力。 恍如重回那阴暗地牢,拖着沉重铁链,蜷缩角落。 摄政王会如他般怒吼着挥鞭,将我按倒在地,用烙铁烫我。 或将我绑在刑架上,浇以冰水…… 他们不断告诫,说我中了邪,该当处死。 我冷得发抖,痛彻心扉。 便任由这具颤抖的身躯承受折磨。 随后,痛感消失,我化作狼人。 皇上察觉我在发抖,扳过我的脸,见我神色,愣住了。 你怕 戾气消散无踪,唯余痛苦与窒息,他迟疑道: 你,怕朕 他似乎手足无措,连手也跟着颤抖。 那双眸子里有什么在破碎,锋利的碎片,染红了眼角。 我想抚平他的悲伤。 可寒意与疼痛将我包围,在我们之间筑起高墙。 心中百遍告诉自己不怕。 可身体依旧冰冷麻木。 狼人有时无法掌控自己。 我被困在这具躯壳中。 皇上像被击败般,捧着我的脸拭去泪水:别哭,朕这就走。 声音颤抖: 朕离开可好 莫要害怕,朕这就走。 他为我盖上锦被,踉跄而去,不敢再看我一眼。 我趴在床上,望着他落寞的背影。 想要唤他,却发不出声。 别走。 求你抱抱我。 我好冷。 醒来时,头昏沉沉,身子绵软,又重又热。 想必是毒发了。 我有些难过,慢慢下床,去找皇上。 对他说:狼人要死了。 皇上: 他叹息着探我额温。 他的手很凉,舒服极了。 我不自觉蹭着他掌心。 他收手时,我仰头追逐。 他按住我后颈,以额抵额,轻笑:不过发热罢了。莫怕,定不会让你死的。 太医是皇上唤来的。 我听他对皇上说:服一剂汤药便好。 我瞬间清醒,见太医取出药碗,盛上熟悉的汤药。 立即从榻上跃起,欲逃。 皇上眼快手快按住我:要往何处去 我紧盯着药碗,攥着他衣袖摇头:不要。 不要喝药。 莫怕。皇上安抚道,你病了,喝药便会好。 我病了。 我呆呆望着皇上。 他的面容与无数人重叠。 摄政王、御医,还有那些不知名讳的太医。 他们的眼神冰冷无情,对我说:你中了邪,你该当处死…… 最后他们都变成摄政王,拿着药碗对我笑:中邪之人,当受惩戒。 皇上把我摁在他腿上,将药碗凑到我唇边。我闻到一股苦涩的药味。 待药碗见底,我挣开皇上,捂着嘴从他膝上跳下,狠狠剜了他一眼:坏人!狼人讨厌你! 转身噔噔噔往殿外跑。 呜呜呜,再也不理皇上了。 他和摄政王他们是一伙的。 皇上也觉得我中了邪,我该受惩戒。 我讨厌惩戒。 我没法跟他解释我是一只狼人。 我偷偷翻墙逃出了宫。 在街上游荡一天,未曾尝到人血滋味。 那些人的气味杂乱无章,狼人没有胃口。 他们都没有皇上闻起来香甜。 夜里又晃到皇宫附近,呆呆望着那厚厚的宫墙。 低头摸着空空的肚子,开始想念皇上给我吃的香喷喷的饭。 好饿啊。 宫门开了,我赶紧躲到树后。 一个老嬷嬷端出一个食盒,大声说:哎呀,贵人们又没吃完,这么多好菜要糟蹋了。 说完,关上门回去。 我吞咽着口水,等了一会儿也没人出来,欢喜地跑到宫门口,抱起食盒躲回树丛。 蹲在地上搓着手小声说:不糟蹋,不糟蹋,狼人把它吃掉! 黑暗中似乎传来一声轻笑。 我警惕地四处张望,见四下无人,安心地坐在地上吃美味的菜肴。 哈哈。 还是热乎乎的。 夜里,我缩在树丛边睡觉。 刚要闭眼,宫门又开了。 老嬷嬷扔出一床锦被:哎呀,这被子也没人用,放着占地方,扔了算了。 我一个翻身站起,等老嬷嬷回去关了门,才去把被子捡回来。 坐在树丛边摆弄半天,才裹进被子里,惬意地长出一口气,跟自己嘀咕:狼人好暖和呀~ 狼人喜欢锦被。 我睡得不安稳。 面上总有些痒意,梦里还有狼来舔我的嘴巴。 大狼舔完还张着狼嘴说人话,骂我呆子。 可把狼人气坏了。 皇上每天都出宫。 我悄悄跟在后头,寻找他遗落的物品。 比如,一块糕点,一包茶叶,一方手帕,还有一张画像。 画像上有两个人,一个是皇上,另一人我却不识得。 皇上穿着青衫,另一个人身着将军服,笑容灿烂露出大白牙。 我把画像揣起来,抬头,看到皇上的身影消失在练兵场门口。 等我跟进去,皇上已经不见了。 正值休沐,练兵场上空无一人,我漫无目的地四处张望,忽觉肩上一沉:小将军 转头,一个年轻小兵欣喜若狂地站在我面前:真的是您!我们还以为您失踪了。您快回来吧,带我们打胜仗,就像从前一样! 小兵热络熟稔的语气让我无措。 我后退一步,喉头滚动着说:我不是小将军。 你认错了。 匆匆离开。 恍然看到角落里,年轻气盛的小将军正在教少年皇上射箭,神色严厉:手抬高些,眼睛要看准靶心。 少年皇上不满地嘟囔:你教得太严了。 风过廊下,把画面吹散了。 我不由自主地走向马场,望着空荡的场地。 透过围栏,少年皇上不满地说:父皇给了你多少好处,让你这般严苛地教导我 画面一转,少年皇上勾住旁边少年的肩膀: 教我武功吧。 压低声音说: 你是我的师父,只能教我一个人,不准教别人。 特别是那个侍卫统领。 你看不出他想跟你学武你又不想教他,别给人家希望。 他在小将军的耳朵上拧了一下: 守好本分,少给我招惹麻烦。 小将军把剑鞘敲在他头上了,他捂着头说小将军以下犯上。 我笑了一声。 四周嘈杂渐起,步步皆是往事浮影。 骄傲张扬的少年,冷淡安静的少年。 我害怕当皇帝。 你能不能一直陪着我 我真的能成为一个好皇帝吗你说我行吗 你真好,还给我包伤口。 我再也不任性了,你别不理我。 萧将军,我心悦你。 你的吻技真好,将军,以前可曾亲过旁人 不许亲别人!往后只能亲我。 笑着笑着,泪水不住地从眼眶涌出。我穿过一幕幕欢笑的画面,身子不由自主地往深处走去。 远处凉亭内,皇上正倚着栏杆品茶,见到我时眸中闪过一丝慌乱。 我仿佛穿越时光长廊立在他面前。 恍惚间想,他长大了。 喉间干涩,我咽了口唾沫,快步向前,奔向他怀中。 扑进他怀里,紧紧抱住。 埋首在他颈间贪婪地嗅着。 皇上的气息。 好香。 好想咬皇上。 想要独占皇上一人。 张口轻轻啃咬他的脖颈。 皇上的手指插入我发间,低笑道:怎么又想咬朕没等我回话,他竟先一步咬上我的唇。 事后,他满脸餍足:还是这么香软清甜。 我正准备反击。 他按住我的手,缓缓往下移:这里,也等你很久了。 见我疑惑,他唇角微扬:来吧萧逸,弄死我。 ...... 我思索片刻,开始解他的衣带。 这下皇上愣住了,耳根泛红地按住我的手笑道:逗你玩呢,想咬回宫再咬,这地方不成...... 笑意渐淡,握着我的手说:萧将军,别跑了,随朕回宫可好 回宫。 狼人愿意跟皇上回宫,只要皇上相信他是狼人,并且保证不再给狼人下药。 我望着皇上,轻声道:我没有中邪。 嗯,你没有中邪。 我是狼人。 嗯,你是狼人。 不要下药。 嗯,不下药。 不要打我。 不打你。 莫要给我服毒。 嗯,不给你...... 皇上顿住,蹙眉:朕何时给你服过毒 我凝视着他的唇。 你的唇上带毒。 会把狼人亲得浑身发烫发麻,狼人不喜欢。 皇上怔了片刻,笑出声来。 受不了了,怎的这般可爱 按着我的后脑,蹭了蹭我的唇:那你给朕下毒如何 我神色担忧:那你会毒发身亡吗 皇上神色认真地解释:不会。你亲亲朕,朕再亲亲你,毒就解了。 所以,朕每亲你一下,你就得还朕一下,不然咱们两个都会被对方毒死。 朕方才亲了你三下,你现在也要还朕三下才行。 我:...... 不信。 皇上好幼稚。 但皇上眼中满是期待。 我静静凝视着他。 罢了,由着他胡闹吧。 仰起头,亲亲皇上的唇。 一下,两下,三下...... 皇上咧着嘴,笑得欢喜极了。 我目露怜悯。 唉。 皇上好傻。 回到宫里,迎接我的是那个老嬷嬷,别人都叫她林嬷嬷。 她拉着我的手嘘寒问暖。 皇上不在时,林嬷嬷会陪我说话,教我种花,作画。 林嬷嬷还给我吃丹药,说能解狼人身上的毒。 解了毒,往后就不用怕被皇上亲死了,还能变得比皇上还聪明。 狼人喜欢丹药。 过了几日,我开始做梦。 一直做同一个梦。 梦见雨天。 梦见皇上眼眶泛红,紧握我手腕不放。 为何要分开说什么不喜欢我,这理由我不信。难道你我亲密都是假的吗你在骗我! 梦见他将我困在墙边,疯狂地亲吻啃咬,想从我这里得到一丝回应。 而我始终冷漠,无动于衷。 冷声道:莫要发疯。 皇上,我从未动过心。 监督你练武是因为皇上要求,与你亲近完全是一时冲动,贪图你的地位。我厌恶男子亲近,令我作呕。 皇上身形一僵,骄傲尽碎。 低声道:你好狠心,萧将军。 他松开手: 你且去吧......去吧。 莫要再让我见着你。 惊醒时,却被皇上紧紧搂在怀中。 他轻拍我的背,柔声安抚:无事,有朕在。 我睡意愈发浓重,时常昏睡。 一日午时醒来,隐约听见殿外人声,低语传入耳中。 林嬷嬷道:依他现下情形来看,三年前与陛下分离怕是身不由己。 我直说了罢。三年前,萧老将军无意中发现了萧小将军与你的关系,很可能撞见了你们亲近。萧老将军认为萧小将军喜欢男子是病,逼他与你分开后,将他送去了郊外调养。在那里,萧将军遇到了你的叔父摄政王。摄政王借着身份之便折磨他,摧毁了他的心智,后来以萧小将军疯癫为由,把他送进了地牢,直到你寻到他。 林嬷嬷叹了口气:你家这位的心病不是寻常能治。他把自己想成狼人是在自我庇护。萧小将军遭遇的那些事,我光是听着,心里都难受。他经历过那般灭顶之灾,竟还能撑到今日,当真坚韧。 皇上沉默良久,开口时,嗓音沙哑难听。 我会继续查的。 林嬷嬷说:别放过摄政王。萧小将军很怕他。 皇上声音发颤:我不明白,他是我叔父,为何要如此萧小将军与他素无瓜葛…… 林嬷嬷冷笑:人不该去理解畜生的想法。 又道: 他虽与萧小将军无冤无仇,但他可是当朝摄政王。冒昧问一句,你当初与萧小将军相好,你那好叔父可是心知肚明 他们说了太多,我听得头疼,只觉与我有关。 皇上出来时,我心虚得很,生怕他发现我偷听,忙闭上眼睛,装作熟睡。 皇上轻抚我额前碎发,在我眉心落下一吻,褪去靴子,与我挤在一张榻上,紧紧相拥。 对不起。 对不起,没能留住你。 对不起,没能早些寻到你。 温热的泪水滴落在我脸上,我埋进皇上怀里。 虽不知他为何哭泣,为何要说对不起。 但是,无妨。 皇上。 若你心中愧疚,我便不与你计较了。 自从把萧逸接回宫,皇上就一直在搜集证据整摄政王。 待那些人被拿获后,大理寺送来了一本密册。 这是他们治病的记录,里面有关于萧将军的记载,陛下要看吗 那本密册就放在案上。 三日了,皇上没有收,也没有翻。 但第四日,他终于做好了心理准备,打开密册之前在御书房唤来林嬷嬷:待会若我要冲出去杀人,你定要拦住我。 萧逸如今只有我了,我不能出事。 殿外,林嬷嬷应下,剪去枯萎的花枝,将新鲜的递给我。 一个时辰后,书房传来砸东西的声响,一声接着一声。 我好奇地望向书房,问她:皇上怎么了 林嬷嬷面无表情地说:别管他,发狂呢。 书房传来又重又急的脚步声。 林嬷嬷抬眼看了看,对我说:小将军啊,一会儿皇上出来,你就抱住他,使劲亲他。 嗯 好奇怪的吩咐。 但是……林嬷嬷说的,都是对的! 话音未落,皇上红着眼睛,带着一身杀气冲出书房,林嬷嬷上前拦他,被大力推开:你莫要管我。 皇上疼得要命,恨得要命。 我要去杀了他们,我要去杀了那些畜生! 林嬷嬷蹙眉,继续去拉他:陛下莫要冲动! 冲动我没冲动,我很清醒。他甩开林嬷嬷,像头暴怒的猛兽,一心要往外冲。 一群畜生,他们该死,都该死!他们那般折磨萧逸,我要他们血债血偿! 林嬷嬷揉着发疼的手臂,喊我:小将军,拦住他! 我得了令,立刻扑上去,撞倒皇上,把他压在地上,趴在他身上,看看林嬷嬷,等待下一步吩咐。 林嬷嬷笑着对我说:小将军,亲他。 说完,走出去。 我低头看着皇上,他眼圈赤红,呼吸粗重,咬着牙,泪流不止。 我低头轻吻他的眼角。 皇上,你怎么了 皇上颤抖着手,来摸我的脸:你可会疼 我摇摇头笑道:一点也不疼。 皇上再也控制不住,声音哽咽: 我心如刀绞。 凭什么啊凭什么那般对你 他们怎么舍得怎么舍得 我抱住皇上,慢慢地想。 大概有些懂了。 他们当然舍得。 因为,他们不是皇上。 皇上太过天真。其实世间只有他一人珍惜。 他觉得我是宝贝,所以总天真地以为,全天下都该心疼他的宝贝才对。 林嬷嬷跟皇上说:我很难让他恢复从前的样子。 她说:小将军可能会这样过完一生。 皇上就笑:挺好的。 皇上似是平静了许多,不再提要杀人的事。 只是半年后,摄政王因害人性命,逃去了西域,不到一月,便死于刺客之手。 皇上寻到我的父亲,说他病了,把他送去了郊外调养。 这些事,都是林嬷嬷告诉我的。 我用心地听,用心地去理解。 慢慢地想,慢慢地接受。 林嬷嬷说:皇上不让我说,怕你想起从前的事受不住。也怕你听不明白,整日胡思乱想,徒增烦恼。 但我知道你能懂。你在学,你在努力。 总有一天,你会接纳这世间,接纳苦难,接纳情爱,接纳自己。 小将军,你是最坚强的狼人,对不对 我轻轻点头,嘴角扬起一丝笑意。 林嬷嬷说:小将军,幸福的狼人会变回常人。 等你恢复如常,我就不再来了。 我想了想,送走林嬷嬷时,跟她道别。 我告诉她,不必再来。 皇上迎着风雪归来,跟我说:要过年了。 皇上抱着我问:小狼人,有什么愿望吗 暖意一寸寸渗入,填补我的缺憾。 皇上的身躯足够宽厚,足够温暖。 足够把迷失的人,带回人间。 我说:皇上,我不是狼人。 那你是什么 我是萧逸。 是皇上的爱人。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