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捞尸人》 第1章 第1章 宝三,你被邪祟下了咒,从此以后做不了正常人了 一个满脸褶子的老汉嘴里叼着一张皱巴巴的符箓,浑身湿漉漉的从水里拖出一具泡的发白的尸体。 他那双浑浊发灰的眼珠子盯着我认真说道。 正常人的路子你是走不了了,从今天以后,你就跟着我学捞尸吧,好歹能混口死人饭吃,至于你体内的咒......总会有办法的。 好的,叔公。 说着,我从叔公手里接过一块泡的发白,如同白馒头一样的死人肉大快朵颐。 我咂吧了下嘴里的滋味。 心中不由感慨道:这是我吃过最香的一块肉了! 从这一天开始,我就变的不得不经常和死人打交道了,因为我好像喜欢上了吃这种肉。 —————— 宝三,你要记住,我们捞尸人有三不捞,雷雨天不捞,竖尸不捞,捞三次捞不上的不捞。 叔公的声音和他的年纪差不多,老态龙钟的,搭配上这闷热烦躁的天气,简直就叫人昏昏欲睡。 就在我即将被瞌睡扯进梦乡的时候,叔公的声音一顿,两声轻咳在我耳边响起。 咳咳。 听到咳嗽声的那一刻,我条件反射般的站了起来,有些愧疚的看了叔公一眼。 见叔公没说什么,只是吧嗒吧嗒的嘬着他手上嘬不出东西的烟杆。 我非常熟练的从桌子上的烟袋中取出一些烟丝往烟杆上的金属锅填满了烟丝,然后划亮火柴帮叔公点燃烟丝。 袅袅白烟在金属锅上升腾,火星在烟丝上亮起的那一刻,叔公猛地吸了一口,朝着屋外堆积满乌云的天空中吐了一嘴白烟,他才淡淡说道。 自己去祖师爷灵位前领三十下藤条,我说过很多次了,在我教你捞尸本事的时候,不许打瞌睡。 叔公......我本来还想讨价还价一下,可叔公油盐不进的闭上了眼睛,右手扶额道:还想吃晚饭的话,就去领罚。 好...... 看来这次叔公是真的有点生气了,毕竟我领过最多的一次罚,就是十下藤条。 我走到客厅中央的八仙桌面前,从一块块竖立在桌上的黑色灵牌背后取出一根细细的藤条。 瞥了一眼藤条上面的血渍,又看了一眼被灵位供奉在最中间的海龙王。 我摇了摇头,心想着藤条今天又要多几分新的颜色了。 捞尸人的三条规矩,是祖师爷留下来的死律,你这小子倒是喜欢耍滑头,但今天三十下,要让我听到响。 叔公在我背后冷哼了一声。 自知道躲不过去,我只能握紧藤条,一下,一下狠狠的抽在自己的身上。 不一会,我的身上就多了很多的血痕,藤条上也多了新的红色。 叔公......好疼。 疼就记得住了。 可叔公,你每天都说这三句话哇,我都听了几千遍...... 我的声音在叔公严厉的眼神中越来越小,最后几个字甚至声若蚊蝇。 叔公提着烟杆,朝我走来,用烟杆金属锅的那一头重重的敲了下我的脑袋。 蠢材!你现在嫌烦的东西,很有可能在未来救你的命,捞尸人这一条路,可没你想象的那么简单。 我揉着被敲肿的脑袋,有些不解的看了一眼叔公,见他一直盯着头顶上翻腾的乌云抽旱烟,我本想趁机溜走,可却被叔公一把揪住了领子。 宝三,你一天天说叔公念叨的你耳朵起茧子了,那叔公接下来问你一件事情,你要答得上来,叔公不但不罚你了,晚上还给你吃白肉。 一听到白肉,我脸上的不情愿一扫而空,拍着胸脯给叔公作保证:放心吧,叔公,你的那些捞尸的本事,我都背的滚瓜烂熟了! 叔公耐人寻味的看了我一眼,然后嘬了口烟杆,吐出一口白烟后,他才不疾不徐的问。 宝三,河里发大洪水,有一个小女孩,一个老人,一个妇女,三个人全都落在了水中,只要你救下一个人,其余两个人就会死的话,那你会救谁 这个问题很刁钻,我很讨厌做选择,特别是用别人的生命做选择,我犹豫了很久很久,才说出了一个自认为是比较合理的答案。 叔公,我救小孩,因为救她的话,她往后能活的时间最久。 唉...... 叔公重重的叹了口气,然后抬起烟杆就朝着我的脑袋砸下。 蠢材,谁也不能救,自己的性命最重要!都说了是发大洪水,捞尸人的水性再好,能好的过发脾气的龙王爷 叔公气的差点没把下巴上一小撮胡子给揪下来。 说实话,我完全不懂叔公这么生气的原因,大不了我下次看见了,谁也不救,那不就行了吗 尽管叔公很生气,但还是在晚饭中安排了白肉。 这是我最喜欢吃的肉,我叔公每次捞尸以后,手里就会多一块这样的肉。 我每次问他这肉怎么取出来的,可叔公总是摇头告诉我:等你以后自己捞尸就知道了。 —————— 叔公准备晚饭的期间,酝酿了一天的大雨总算是倒了下来。 天空中的雨水就像是开闸后的水坝,冲的瓦房叮咚作响。 原本夯实的土地在雨水的冲刷下,变得浑浊,泥泞,周围很快就积起一个个黄色的小水洼。 饭桌上。 我的面前摆放着的是香灰,纸钱,蚕豆和米饭,还有一碗白肉。 虽然这些东西看着非常没有食欲,但是只要混合一下,我就能一口气吃下好多。 把香灰和纸钱拌进米饭还有蚕豆里,再夹一口白肉吃。 啧啧啧,别提多美了! 自打被邪祟下了咒以后,我就好这么一口。 正常的吃食,我基本上吃一小口就要吐,米饭不加上纸钱还有香灰一起吃,我会感觉在嚼一嘴的沙子。 叔公的饭食就比我差得多了,他右脚搭在板凳上,眯着眼嘬一小盅白酒,然后就着花生米和猪耳朵,吧唧吧唧的吃着。 说实话,叔公的吃相很差,而且他不论做什么事情,身上总喜欢绑着一把桃木剑和一块破破烂烂的铜镜。 就在我们爷俩吃饭吃的不亦乐乎的时候。 一个穿着蓑衣,浑身淋的湿漉漉的老妇人毫无预兆的跑了进来。 她浑身滴着水,看到叔公就跪了下来。 文棠,我家男人他......他死在塘里了,尸体是竖着的......你能不能想点办法,去把他的尸体捞上来啊。 我看了一眼屋外倾盆的大雨,想到了叔公曾经交代我,捞尸人的三不捞。 雷雨天不捞,竖尸不捞,捞三次捞不上的不捞。 好家伙,这三条死律都占了两条了,外面这么大雨很有可能也会凑齐第三条。 我本以为以叔公的性子会大骂这个老妇人一通,然后把她轰出家门,继续吃饭的。 可我叔公则是看了一眼屋外如同噬人猛兽般翻腾的乌云,翻身下桌,快步走到屋内,穿上一件蓑衣,就要往外走。 叔公! 待在家里,别乱跑! 丢下这句话,叔公一头扎进了雨幕中...... 第2章 第2章 叔公!叔公! 等到我反应过来时,叔公的背影已经在瓢泼大雨之中渐行渐远,没一会儿,他的身影就在雨中如同一个芝麻大了。 屋外闪电如龙,时不时就穿过云层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啸。 不知道为什么,我突然有种心悸的感觉。 我放下还有一半吃食的瓷碗,冲到房间内,也拿出一件蓑衣,披在身上就往外面跑。 可还没等我跑到雨中,身子就猛地被人一拽。 回过头,才发现是之前那个穿着蓑衣的白发老太太。 她银白色的头发全部被雨水打湿,身上湿漉漉的,时不时就有滴滴答答的雨水从她身上掉下来。 你干什么我冷着脸质问她。 要不是她突然造访的话,叔公也不会突然冲进雨中。 说实话,我现在很反感这个我从未见过的老太太。 快给我松开!我叔公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我不会放过你的! 那满头白发的老太太听了我的话,错愕在原地,呆愣了一下,趁着她手上的力道变小,我趁机从她手里逃了出去。 跟着叔公踩在泥巴路上的脚印,我也一头扎进了雨幕中。 雨水不断地砸在我的蓑衣上,就像是有一个个黄豆从头顶砸下一样,砸的人差点直不起腰。 我踉跄着小跑了几步平稳住身子,双脚踩在泥巴路上,发出‘噗嗤噗嗤’的奇怪声音。 在大雨中,我仅仅待了十几秒,身上的蓑衣就比平时重了好几倍。 宝三!这么大雨,太危险了,你别去啊! 我的身后传来了那个老太太的声音,为了不被那个多管闲事的老太太抓住,我只能加快了脚步离开这里,因为我真的很担心叔公! 叔公再三交代过我捞尸人的三条死律,明明我都背的滚瓜烂熟的东西,叔公怎么在这种关键的时候犯糊涂了呢! 今天这具尸体,三条死律中,触犯了两条,哪怕叔公是经验老道的捞尸人,也会有危险吧! 想到这里,我不禁又加快了一些脚步,身后那个老太太的声音越来越小了。 就在我准备经过一个下坡的时候,头顶乌云中突然闪过一条雷蛇。 那一霎那,万籁俱寂,雷光涌动。 依稀间,我听到身后那个老太太模糊的声音:宝三,奶奶的傻孩子......怎么连自己亲奶奶也不认识了呦......都怪那个该死的祟,奶奶...... 就在老太太还准备说点什么的时候,雷声紧随其后。 轰隆隆—— 大地跟着颤抖的几分,我回头看了一眼,除了一个高坡以外,我什么也没有看到。 一阵狂风跟着雨点一起吹来,吹乱了我的思绪。 我压下心中的疑惑,还有头顶蓑衣的帽子,防止帽子被大风给吹走。 一时间,我忘记了刚刚在想什么,只记得叔公现在很危险,不自觉的再次加快了脚步朝着叔公离开的方向走。 下了雨后的泥巴路非常难走,基本上每一次抬脚都会带起一鞋底的黄泥。 我在雨中跑着,双腿就像是灌了铅似的。 哪怕我已经跑的很快了,可还是没有追上年迈的叔公。 农村的泥路两旁除了一片片垂下来的杂草,就是被黄泥水掩埋了大半的水稻。 这里的庄稼全都被带着黄泥的水给淹了,叔公的家在偏上游的位置,我待在家里完全不知道下游居然是这种情况。 外面的雨很大,我并不知道叔公最后会去什么地方。 但那老太太嘴里的那人是被淹死的,所以我一直沿着河边走,想着叔公去捞尸的话,那也一定是会在河边。 时间不断的过去,我的脸被雨水打的生疼。 突然,远处传来了一阵阵人群吆喝的声音,我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才依稀看到远处的几个人影。 迈着发酸且没有多少力气的腿靠近以后,我发现河边围绕着好大一群人。 他们好几个人都咋咋呼呼的用手指着河里。 循着周围看热闹的人手指的方向,我朝着河中看去。 河中的水不断地上下翻涌,平日里幽绿色的小河被黄泥给染成了黄色,一波一波的朝着下游倾泻着河水,被溅起来的河水飘在空中就像是一条吃人的黄龙。 岸边,十几个汉子手上握住好几根拇指粗的麻绳,他们嘴里齐声喊着:一二,一二的口号,似乎正在拽着什么东西。 等到我走近,顺着绳子趴在河边才看清楚,那些麻绳的末端,绑住的居然是一个人影。 而且那个人影就是我叔公! 该死的,还是来慢了一步,我叔公已经下河了! 我懊悔的捶了一拳有些发酸的两条双脚,痛恨自己没能跑的再快一些。 简单收敛了情绪,我快步跑到一大群握住麻绳的汉子中间,也学着他们紧紧抓住麻绳。 既然木已成舟,就已经没有迂回的余地了,我这个时候冲上去喊叔公,甚至可能害他集中不了注意力。 我现在能做的除了为绑住叔公的麻绳出一份力以外,什么都做不了! 忙碌的汉子们,在看到我的第一眼,就有人开口骂道。 我靠,你是哪家的半大小子,没看到这里在发这么大洪水吗去去去,滚回去玩去! 底下那个是我叔公,没有谁家的道理是父辈拼命,晚辈在一旁看热闹的吧。 我有些倔强的瞪了那个率先埋汰我的家伙,怼他道:而且我不小了,今年过完年我就十七岁了! 娃,你也别太担心了,文棠那是捞尸的老把手了,从没失过手!再说了,我们几个叔叔也都是担心你才说的嘛!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嘴的劝阻着。 是啊,娃,你听点话,回家去吧,这里有我们几个汉子足够了!只要绳子足够结实,老龙王来了也别想把你叔公给扯下去! 就在汉子们你一言我一语的时候,我们手上的绳子没有丝毫的预兆,突然猛地一沉。 那重量,就像是绳子的末端系是一头几千斤重的老黄牛一般! 我刚刚是看清楚了的,绳子的那头明明只绑了我叔公一个人啊,怎么可能这么重! 突如其来的情况,十几个汉子虽然一惊,但还是很快做出了反应。 他们所有人都十分默契的拽着绳子后仰,身上的肌肉全部紧绷着,脖子上的青筋暴起。 可尽管是这样,他们扎根在泥土中的双脚,还是像钉耙一样在地上留下好几条深深的沟壑。 十几个人全都被拖着往河里拽!简直让人匪夷所思。 要是接下来还是这种趋势的话。 不单单我叔公,我们十几个人全都会被那股莫名其妙的巨力拽进河里! 第3章 第3章 头顶的雨势依旧惊人。 手臂粗的麻绳在一上一下的两股巨力拉扯下绷的紧紧地。 但很显然,岸上这边的十几人是弱势。 因为我们已经被河下面的那股巨力拉扯着往河中的方向拖行了好几米远了。 绳子在手中滑动的时候,毛刺把我的虎口刮的全是血。 其他人也没比我好多少,绳子上全是一个个血手印,只不过被雨点冲刷以后,颜色变得很淡很淡。 岸边的这些汉子也都是实心眼的家伙,也不知道叔公到底给了他们一人多少钱。 最前面的那个汉子都被河里的巨力拉的半只脚悬空,眼看着就要坠到翻涌的河水中了,身后的十几个汉子愣是没有一个松手逃跑的。 天空黑漆漆的,乌云很低,就像是压在周围的树顶上一样。 沉闷又紧张的气氛,让好些人没忍住破口大骂了起来。 都他娘的把你们鼓捣老娘们的力气用出来啊!再这么下去可要出好多条人命了! 文棠他奶奶的,在河里面搞什么东西!老子就是一晚上鼓捣七次也没这么累的。 喂,那个毛没张齐的小子!你他娘的别扯绳子了,瘦不拉几的,力气还没一只羊崽子大,你去看看你叔公到底在搞什么,再这样下去,就要出人命了! 听到几人的吆喝,我立马松开了手上的绳子,小跑到了岸边。 这时候,我再也不敢质疑他们的判断了,因为他们一个个可都是赌上了性命抓着我叔公身上的保险绳啊。 小子,雨天路滑,你跑的慢一点,小心别摔进河里! 说这句话的,正是之前最先喊我滚回家的那个汉子,只不过我再也没觉得他的劝告刺耳了。 我朝着他点了点头,放慢了速度,趴在了离河口十公分的位置,将脑袋朝着河下探去。 河里的水被泥沙染成了黄色,溅起的水花一片一片的,我盯着下面看了好半天,最后才循着绳子看到了我叔公的身影。 在看清楚河中的情况以后,我好悬没一个踉跄,直接栽进翻腾河水中! 半吊在河水上方的叔公,双手拽着一具浑身泡的发白的尸体倒吊在半空中。 那具尸体一半在水面上,一半在水面下。 尸体很白很白,就像是刚刚出炉的白馒头一样。 他的脸高度腐烂,露出了口腔中森白的牙齿,尸体的手臂和脚就像是充了气的气球,膨胀了好几倍。 明明绳子的末端只有我叔公和那具尸体,可我旁边的几个汉子已经使出吃奶的劲了。 小子!河里边到底什么情况,老子要顶不住了啊! 一听到这话,我也顾不得继续观察叔公和那具尸体了,立马起身朝着绳子的末端跑去。 来的时候,我就发现这些麻绳很长了,我拽着吸了雨水,变得十分沉的麻绳朝着一根歪脖子大树跑去。 由于捞尸人经常要背着不能动的尸体在河底下游泳,所以我被迫跟着叔公学了很多种打结的方式,没想到在这个时候,居然排上了用场。 我拽着绳子熟练的在绳子上打了个易结难解的结,然后朝着那些汉子们喊道。 我把麻绳绑在树上了,你们一个一个慢慢卸力,小心别一下子被拽进河里了,我在这里盯着树的情况,你们听我指挥! 那些汉子们起初还有些不放心,但在轮替朝着后面退了好几十步都没有出事后,他们也渐渐的开始配合我的指挥。 在最前面一个半只脚悬空的汉子后退了五六米以后,众人看我的眼神都变得不一样了。 承受了大部分拉力的歪脖子树也让人比较放心,除了周围的泥土拱起来了一点以外,什么都没有发生。 解决了他们的危机以后,我并没有一丝开心,因为我叔公那边的情况并不算好。 这里就麻烦你们了,我去河边看看我叔公! 得到汉子们拍胸脯的保证以后,我再次小心翼翼的趴到了河边。 可这次看到的场景更是让我眼皮子一颤。 之前的那个尸体,居然像是活过来了似的,浮肿发白的手臂就像是章鱼触手一样,扭曲着缠在了我叔公的身上。 周围浑浊的泥沙水让我看不清河底,但发黄的河水周围泛起了褶皱,在那具尸体的附近,有一个若隐若现的漩涡,不断的吸着那具尸体。 也是直到这一刻,我才终于明白为什么尸体会是竖着,像是站在河面上一样的了。 在那看似平静的河面上,水下居然是一个暗流! 叔公在教我捞尸本事的时候告诉过我,一旦看到这种竖着的尸体,或者是碰到暗流,有多快跑多快,千万不要犹豫,因为只要稍微犹豫一下,那这辈子可能就交代在这里了! 叔公说的话,我都记着,可看着叔公一点一点的被拽着往河水中靠,我紧张的就像是心跳到了嗓子眼了一样。 扭头朝着身后看去,汉子们也都涨红着脸,不断的发力。 就在所有人都在尽力的时候。 一条刺眼的雷龙划破天空,紧接着是震耳欲聋的雷声。 轰隆—— 整片大地好似都跟着震动了起来。 众人因为地面的震动一个踉跄滑倒。 他们摔在地上,摔的人仰马翻,手上的绳子一下子滑落在地上。 滑落的绳子迅速被拉着往河下拽。 绳子在发出嗡!的一阵声音后,绷紧到了极致,紧接着,身后传来‘咔嚓咔嚓’的声音。 那个歪脖子大树被绳子拽着往一边倒,周围的泥土倒翻,就像是地牛翻身了一样,整根大树被连根拔起,直接被拽着掉进了河里! 整个过程仅仅只有几个呼吸的时间,快到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 叔公! 我猛地朝着迅速滑落大树扑去,可却什么都没能抓到。 绳子......没了。 叔公呢 对啊,叔公呢! 我匍匐在地上,不断地在朝着河边爬去,把脑袋探在河岸口往河下看,却没有看到半点叔公的踪迹。 甚至连带着掉下河的大树都没有在翻涌的河水中溅起一丝水花。 河底的暗流吞噬了一切。 看着眼前的一幕,我的心就像是被人狠狠的揪了一下一样,变得难以呼吸。 但很快,我就冷静了下来。 因为叔公教导捞尸本事的时候告诫过我,不乱碰到什么蹊跷事,捞尸人千万千万要保持冷静。 盯着周围平静的河水,我自言自语的开始分析了起来。 叔公也许还有救,正常人憋气时间是一分钟左右,叔公是捞尸人,我能憋气三分钟,叔公应该只会比我更久,距离他落水到现在也才不到十秒,他还有救,他还有救! 至于什么捞尸人三不捞,放他妈的狗屁!老子亲人都捞不上来,还去他妈的去捞别人家的死人 说着,我就开始脱身上的衣服鞋子...... 第4章 第4章 时间紧迫,我手上的动作非常麻利,很快就脱的适合游泳了。 可还没等我一头扎进河水中,一股难以忍受的痛觉突兀地击中了我的后脑勺,然后迅速的朝着四周蔓延。 这股痛觉以至于让我怀疑我的后脑勺是不是被人敲的骨裂了。 原本我作势要跳水的动作一滞,立马抱着疼痛不已的后脑勺蹲在了地上,不断地揉搓着散发痛觉的地方。 那里居然鼓起了一个拳头大小的包,又红又肿,就在我涕泪横流着准备骂人的时候,我的身后突然传来了一个老态龙钟的声音。 兔崽子!没看到河里的龙王爷在生气吗你这个时候下河找死啊! 听到声音的那一刹那,我‘腾’的一下从地上站了起来,扭头朝着身后看去。 叔公! 一个白发苍苍,满脸褶皱的老人一脸严肃的站在了我的身后。 他浑身湿漉漉的,头发,胡子不断滴着水珠,手上拎着一根烟杆,烟杆金属锅的那一头甚至还沾染了一些鲜血。 也是看到烟杆,我才觉得刚刚那一阵疼痛有些熟悉。 叔公!你干嘛这么用力的打我啊,你比唐僧还牛,没念紧箍咒,我的头就要被你给弄的裂开了。 我一边揉着后脑勺的红肿,一边眼里沁着泪水抱怨。 可我还没等来叔公的道歉,就又被叔公在红肿的脑袋瓜上拍了一巴掌。 老子再不一烟杆给你敲醒,你都要跳到河里送死了。 叔公瞥了我一眼冷哼道:都让你乖乖待在家里了,非要跟出来添麻烦!尸油拿去抹脑袋,记得涂匀一点,别等到化脓了又过来找我抱怨。 说完这句话,叔公丢了一个黑色的瓷瓶给我,然后大跨步的朝着河边走去。 我一脸懵的站到了人群堆里,抠出黑色瓷瓶里的和猪油一样雪白雪白的尸油往自己的伤口上抹。 这玩意儿是叔公从尸体身上提取出来的,对伤口愈合有很大的好处,可这玩意儿非常珍贵,我从没见过叔公舍得拿出来用,他这次倒是不小气了。 嘶~ 裹满尸油的手指才接触到伤口,我就痛的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也正是这一阵痛觉,才让我从刚刚有些发懵的状态中缓过神来。 我看着不远处盯着河面看的叔公,突然觉得有些不对劲啊。 叔公不是吊挂在河上抱着尸体,然后一阵巨大的雷声响起,绑住叔公的安全绳连带着一棵歪脖子树一起掉进了河水中吗! 他怎么一下子就跑到河岸边了,还站在我身后给了我一烟杆 要是我没有记错的话,我还是为了去救掉进河里的叔公,才脱的这么利索的呢。 我一边回忆着刚刚发生的事情,一边用尸油处理脑袋上的大包。 把尸油均匀涂抹在伤口上以后,脑大包居然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肿,就连一直在旁边看热闹的汉子都忍不住感叹出声。 小子,你叔公给你的东西还真管用,那么大一个包,居然消肿的这么快!难怪别人愿意花大价钱找你叔公捞尸了,看来他是真有点本事在身上啊。 听到声音,我扭头朝着那人看去,他的脸让我觉得很熟悉。 我挠着脑袋,总算想起就是这个家伙之前喊我小兔崽子,还让我快点滚回家,我对他有印象,这人不坏,就是说话直了点,让人听着不舒服。 叔,我叔公不是在河底吗怎么一下子跑到河岸上来了,那个时候一阵轰天雷响起,咱们身后的那棵歪脖子树...... 还没等我说完,那个汉子就侧过身子,露出了藏在众人身后的那棵歪脖子树。 也是直到现在,我才发现头顶的雨点有点小,因为大部分雨水都被这棵歪脖子树给挡住了。 歪脖子咋了小子,说到轰天雷响起的时候,我还想问问你怎么了。 那个汉子一边拍着我的肩膀,一边在我旁边转悠着说。 那时候,你小子就像是中了邪一样,突然从拉绳子的队伍中跑到河边,趴在河边那里看了一会,就突然开始脱衣服准备下河,要不是我们拽绳子的速度快了些,把你叔公拉上来,你都要跳进那吃人的大河里了,真吓人哩! 听完汉子的话,我突然意识到叔公打我是有原因的了。 虽然这个汉子表达的能力很差,但是我听了几句话,我就明白了,我刚刚是被邪祟给蒙了眼了! 该死的,之前听那个蓑衣老太太的描述,我就该猜到,这河里的事死倒,可我居然粗心大意的忘记在和这种邪门东西打交道之前抹牛眼泪了。 也就是说,自打那声轰天雷之后,我见到的所有的画面,全是邪祟蒙了眼,想让我看见的。 要是我之前跳下河的话,那十有八九是上不了岸了。 用叔公教导的话来说:这个死倒很凶! 现在想想,难怪叔公会这么用力揍我一下,被邪祟蒙了眼的话,不被人强行打断,是很难从类似中邪的状态中回过神来的。 当然了,这其中肯定是掺杂了一点私人恩怨的。 因为只单单打断幻象,完全用不着这么大的力气。 我严重怀疑叔公是趁机教训我没有好好记住他的话,才用这么大力气的。 明白了自己的错误以后,我闭上双眼,在自己的眼皮子上抹了流眼泪。 因为是下雨天,要担心牛眼泪会被雨水冲刷干净,所以我是用手挡住额头再抹的。 等到抹完以后,我眼前的景象瞬间就和刚刚黑漆漆的天空,变得有些不一样了,四周的光亮了一些。 除了天空的变化,几个汉子,还有身边的景物也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歪脖子树附近游荡着一股浓郁的黑气,甚至于我身边的几个大汉身边,全都缠绕着一股看得见,摸不着的黑色雾气。 看到雾气的那一霎那,我就立马想到了叔公之前提到的煞。 这些黑色如同云雾的东西,就是我们捞尸人嘴里经常提到的煞气! 能制造出这么浓烈煞气的死倒,那就不能用凶来形容了,看来这次要捞的这具尸体,相当不简单啊。 第5章 第5章 能够制造出煞气的死倒,就已经不是普通的捞尸人能够对付的了。 叔公也跟我说过遇到这种死倒的应对方法。 那就是跑,有多快跑多快,并且让周边的人一起跑,因为死倒杀死的人越多,能够聚集的煞气也就越多。 之前叔公给我看的一本《志怪经》里面甚至有一只这样的死倒屠杀了整个村子! 察觉到这就是《志怪经》里面记载的死倒以后,我的非但没有感到害怕,反而有些兴奋。 因为这还是我第一次接触到书上面的内容。 之前只是干巴巴的和叔公学一些捞尸的本事。 我完全不知道学习那些重复且枯燥的知识到底有什么用。 也是真正第一次接触这种古怪的东西,我才明白,原来这些知识应该这样应用啊。 明白了平时叔公的良苦用心以后,我带着好奇和激动的朝着河边的叔公走去。 眼前的这个死倒,显然不是我一个初入茅庐的新手能够对付的。 我得过去问问叔公这个老捞尸人有没有对付死倒的好办法。 叔公。 听到我的声音,叔公紧缩的眉头松开了一些,他转身朝我看了一眼,然后指着河底下的一个黑点说。 记住,这种死倒你遇到了,有多快,跑多快,头也不要回,不然你可能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顺着叔公的手指,我看到了一具立在水底下,被泡的肿了好几倍的尸体,它和我在幻境里面看到的一模一样。 脸部高度腐烂,露出口腔中森白的牙齿。 就在我和叔公盯着死倒看的时候,死倒在暗流的卷动下也慢慢动了起来,他在河中的身子慢慢转动,站在岸上看,就有种那具尸体抬头看着我们的感觉! 我被那具尸体看了几秒钟,就感觉浑身开始止不住的起鸡皮疙瘩了。 宝三,牛眼泪应该抹过了吧,对付这样的死倒,你要时刻注意体内的煞气,一旦体内的煞气过多,你就要注意保持距离了,不然你很有可能被死倒用煞气影响。 叔公朝着河底吐了口唾沫,然后把手搭在自己腰间的那个破破烂烂的铜镜上,他头也没回的举着铜镜对我说。 接下来的一幕,你要看仔细了,叔公老了,用不了几次。 说着,他咬破了自己的食指。 鲜血被他从指尖挤出,然后叔公把指尖饱满的血珠戳到了铜镜上面,快速的写了个血字。 至于动作,实在是太快了,我实在不敢相信,垂垂老矣的叔公居然能有这么利索的动作。 毕竟他经常时不时就念叨自己年纪大了,离死不远了之类的话。 血字在写完的一刹那,铜镜居然迸发出了一道金光色的光芒。 与此同时,原本翻腾不已的河水突然静止了下来。 原本在河里暗流涌动的漩涡彻底消失不见,倒立在水中的死倒居然也莫名奇妙的朝着水中沉了下去。 河底不断的冒着泡泡,一条条河鱼,没有任何预兆的肚皮倒翻,飘在水面上。 宝三,愣着干嘛!你衣服不是脱了吗快点下河! 叔公的话,我肯定是绝对相信的。我点了点头回了声:好!就一个猛子扎进了河里。 河岸距离河面有七八米的高度,一般人可能会害怕,可被叔公逼着跳过好几次水的我早就习惯了。 扑通一声,我整个人钻进了冰冷的河水中。 宝三,扎猛子下水找尸体! 听到叔公在头顶响起的声音以后,我仰头在河面上猛吸一口气,攒足了氧气才一个猛子扎进了河底。 河水因为卷入了大量的泥沙,变得非常浑浊。 哪怕是已经被叔公锻炼着好几次在浑浊的河水中睁开眼睛,我仍然觉得这次看不清周围。 附近是不断朝着河面上漂浮的肚皮倒翻的鱼,而河底则是一条条左右晃动的海草。 就在我看遍了周围始终都没有找到之前在河岸上看到的那具尸体时,我的背后突然传来了一股异常冰冷的感觉。 准确的说是,我身后的水和周围的水,简直就是两个温度的。 我猛地一回头,就对上了一双灰白色的瞳孔。 那对瞳孔上面泛着水汽,和死去很久的死鱼眼很像。 和尸体来了个近距离面对面以后,我的心脏‘突突’地快速跳了几下,但很快就恢复正常了。 叔公说的真没错,他奶奶的,这死倒怎么突然就来了个贴脸杀 还好叔公在水底吓过我好几十次,我这才有了经验,不然在河里被吓一跳,然后呛水,那也是会很容易丧命的。 和梦境里看到的那具死倒差不多,它的样貌几乎和梦境中一模一样,唯一不同的是之前和这具死倒面对面的是叔公,而这次则是变成了我。 我盯着那具又恶心,又有些渗人的尸体,本来应该是会感觉到厌恶的。 可我不知道为什么,被那具死倒盯着,却感觉不到半点的害怕。 甚至觉得这具尸体看上去有点慈祥...... 突然间,我的眼前变得模糊了。 就像是混入了泥沙的河水变得更黄了一样,我总觉得看不清周围。 等到再次看向眼前的死倒时。 它已经变成了一个白发苍苍的和蔼老人。 那老人笑容和煦,慈爱的盯着我。 明明我的脑子里非常清楚,这是死倒制造出来的幻象,可身体却不由的朝着那具被‘美化’过的死倒接近。 河中老人张开了双臂,等待着我的拥抱,我也傻愣愣的直接朝着他的怀中接近。 直到死倒的两条手臂把我紧紧的抱住以后,我才发现到不对劲。 等到我能够再次理智的控制身体逃跑时,我的身体已经被那只死倒牢牢的抓住! 该死的,逃不掉了! 我的大脑开始疯狂思考,试图在必死的局面中寻找一线生机。 可我不知道为啥,越是思考,之前那个死倒幻化出来的老人影像,在我的脑海中越来越清晰。 我总觉得,我在什么地方见过这个死倒生前的样子。 就在这时,一条绳子击打在水面上。 一个身影从水面上掠过,他伸出一条粗壮的手臂拽住了我的胳膊把我向上拉。 在我浮出水面的那一霎那,我嘴里呢喃着喊出了我对那个死倒的称呼:爷爷...... 第6章 第6章 听到我对死倒的称呼以后,叔公眉头僵在了一块。 他仰脖子对着头顶拉绳子的几个汉子喊道:动作利索点!我家小子呛水了! 我刚想说爷爷这不是胡诌吗,我身体好着呢,哪有什么问题。 可才张嘴,就发现,自己别说是身体了,就连嘴巴都使唤不了。 我的身体从刚刚开始,变得非常的拥挤。 这种感觉非常的微妙,就像是挤上了一班非常挤的公交车。 双脚被挤得接触不了地面,只能跟着周围的人群随波逐流。 我的身体也是这样,一股比挤公交还要难以抗拒的力量突然挤进了我的身体,那股力量控制着我的身体开始不断的挣扎。 叔公的脸上身上,开始出现一条又一条血痕,那都是被我用双手挠出来的。 可我根本就没有半点伤害叔公的意思。 这都是那个死倒,那个死倒进入我的身体了,还控制了我的身体! 在想明白事情的因果以后,我想帮一帮叔公。 因为在我的眼中,我已经用双手掐住叔公的脖子了。 叔公原本就苍白的脸色变得更加苍白,他一只手拽着头顶的绳子,一只手抓住我,防止我从半空中掉进河里。 现在的河水,在不知不觉中已经恢复了刚刚开始汹涌的模样。 这个时候在掉进河里,我感觉哪怕是没有死倒控制我的身体,想要从这种洪流中活下来,也是一件难事。 可我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用双手把叔公掐的面无血色,嘴巴微张,舌头吐出,双眼渐渐朝着上翻的时候,我恨不得直接砍断自己的双手! 要是叔公在我眼皮子底下,被我活活掐死的话,我大概能杀了我自己。 一想到这里,我的脑海中就开始不断的翻找能够把解决邪祟入体的办法。 该死的,快点想想办法!快点...... 就在我心急如焚的时候,一句叔公曾经说过的话瞬间从我的脑海中蹦了出来。 捞尸人在遇到死倒的时候,最怕的就是遇到会附身的那种死倒,这种死倒会夺人心神,控制你的身体做一些你原本不想做的事情,这种时候,你要不就想办法摆脱控制,要不就请神入体! 办法我是回想起来了,可叔公压根就没教过我怎么请神入体啊。 奶奶的,我一天天的白供奉令牌上的水龙王了,真到了危机的时候,我居然连请神入体的办法都不知道。 就在我心如死灰的时候,我突然福至心灵的瞥到了我手上拽着的那具死倒的尸体。 一个大胆且疯狂的想法瞬间席卷了我的脑海。 你不是喜欢老子的身体吗那老子就给你! 说着,我就控制着自己的魂魄离开了我的身体。 这本事是叔公教我的灵魂出窍的方法,原本是用来冥想或者是招魂的时候用的。 可这时候叔公都快被‘我’给活活掐死了,我要是再不做点什么的话,叔公就真要死了。 他要是死了的话,我自己是没脸自己在这个世上活下去的。 捞尸人没捞上来尸体就算了,还亲手掐死了自己的叔公。 这话说出去,我还有没有脸在这个不大的荒山村里生存下去 与其那么窝囊的死掉,还不如拼一把。 大不了人死卵朝天,自从我被邪祟下了咒以后,我就对自己的生死看的非常淡了。 怀揣着这种心思,我控制着自己的魂魄朝着最底下的,死倒的尸体钻去! 用灵魂钻到别人体内的感觉并不好受,钻到死倒身体的感觉更不好受。 这具尸体非常的凉。 他并不是说夏天吃到冰块的那种松快的凉,而是大冬天脱干净衣服,在雪地里打滚的那种凉。 我感觉我的灵魂都快被冻僵了。 这是真正来自灵魂深处的凉意。 没有人在此时比我懂这种凉意有多这么人了。 这种感觉要比用藤条抽打在身上的感觉难受一百倍不止。 我紧咬着牙关朝着死倒的身体里钻。 终于! 我钻到了死倒的体内,他的身体非常非常的凉,我试探性的控制了一下死倒的手,果然能够控制的动! 接着,我并没有着急做什么打草惊蛇的举动。 因为我发现这死倒的身体太不听使唤了。 它的身体就像是冰冻过的一样,僵硬的像是一块冰块一样。 姜宇对着四肢下达十几次命令,那条僵直泡肿了的手臂才动弹了一丝。 既然直接对‘我’的身体下手,无法阻止叔公被掐死的话,那只能另想办法了。 我待在死倒的身体里,不断的朝着四周打量,眼看着叔公的眼皮子越来越沉的时候,我愈发心急了。 叔公,再撑一会儿啊! 在心里焦急的念叨了一声,我突然在叔公的腰间看到了他常年带在身上的桃木剑。 那块破破烂烂的铜镜,我已经见识过那件东西的不凡之处了。 既然这样的话,那这把桃木剑,应该也是叔公的法宝吧! 就这么想着,我开始不断的朝着僵直的手臂下达指令。 好半晌,我才总算摸到了叔公的腰间,把那柄桃木剑握在了手上。 桃木剑入手,瞬间就有一股温热的感觉从我手上袭来,瞬间把我那种来自灵魂深处的凉意减淡了几分。 叔公已经开始口吐白沫了,我来不及打量桃木剑的不凡之处了,拎起桃木剑就朝着‘我’的身体一剑刺去。 明明那柄桃木剑根本就没有刺伤‘我’的身体,可我的耳边却传来了一声凄厉的,犹如杀猪一样的惨叫声。 声音响起的同时,我叔公因为大口吸气的咳嗽在我头顶响起。 与此同时,一股漆黑的煞气从我的身体里钻出。 那个肯定就是死倒的魂魄了! 在他离开我身体的那一瞬间,我瞅准了机会从死倒的体内钻出,然后径直朝着我自己的身体钻去。 在回到我身体的那一霎那,我立马就拿出一张叔公绘制的符箓贴在了身上。 我的身体已经住人了,你另找住处吧! 朝着那团黑气说完,我就抽出手臂从死倒的尸体上抢过桃木剑,一剑朝着那团漆黑的煞气中扎去! 啊—— 一阵凄厉的惨叫之后,那团漆黑的煞气彻底消散。 第7章 第7章 煞气消失以后,周围的温度都变暖和了不少。 总算不是那种冰冷到令人感到不舒服的温度了。 还没等我从击溃了死倒煞气的兴奋中回味过来,我的身体就被一股巨大的力气拽着甩到了空中。 那力气大的吓人,我直接在空中朝着上方飞出去好远,一直飞到了河岸上,砸倒了三个看热闹的大汉,我才总算是停了下来。 哎呦...... 小子,你快点起来啊,又不是娘们,差点被你一屁股坐死了,妈的。 几个大汉拍着我的背哼哼唧唧的骂人,我立马从地上站起来,给几个长辈做着表面功夫道歉。 乡下人就是这样的,你可以在心里骂那些年长的人,但绝对不能当面骂。 因为村子就这么个屁大点的地方,名声一旦臭了,你就很难和其他村民接触了。 这是叔公告诉我的道理,尽管我觉得有些麻烦,但这套业务,我应付起来还算是得心应手。 哎呀,小子,你快点把这具尸体拉着离我们远点!我们可不是你们捞尸的本事这么大,万一这尸体晚上找到我们家,我可对付不了! 也是听到这句话,我才意识到自己的手上,还拽着那具死倒的尸体。 不过那些村民的反应也和叔公说的大差不差。 捞尸人在村子里就是门晦气活。 很多人都不愿意和我们这些捞尸的打交道。 也许在他们的眼里,我们甚至连下九流都算不上。 有时候,我挺替叔公感到不值的。 明明村民家死人了以后都会来找叔公背尸体,那时候一口一个老师傅叫着。 这时候,怎么一个个觉得我们晦气了 但叔公也会告诉我,他自己的道理。 收钱办事,谁也没有对不起谁,我们拿了别人的钱,帮忙处理尸体,别人说的再怎么难听,咱们也得忍着,因为这世道,钱就是大爷,等咱们有钱了,咱们也能当大爷。 我对叔公的这句话,还是挺赞同的,但有一点我不太认同。 我觉得不论什么职业都值得被尊重,挑大粪也好,挖地也罢,总好过那一个个在家混吃等死,打老婆的软蛋男人强多了吧。 喜欢嚼舌根,踏马的,下辈子做个娘们得了。 当然了,我说的并不是眼前的十几个汉子。 他们的看法和叔公差不多,钱就是大爷,哪怕那个时候,有被拽着掉进河中的危险,他们愣是没有一个放手的。 我指的是那些经常眼馋我们捞尸人赚得多的,还在背后泼我们脏水的家伙。 那些人,甚至会说我们捞尸人为了捞更多的尸,故意把附近的小孩拽到河里溺死。 每当有人这样给我们泼脏水,叔公就让我上去揍他,还让我狠狠的揍。 叔公告诉我,在农村里,被泼了脏水,你不把屎盆子拿掉,再把身上洗干净的话,那这个屎盆子就一直待在你头上了。 因为村里的人除了种地和生活,最喜欢从闲谈中了解其他人。 他们的一天实在太忙碌了,没有明辨是非,对一件事情追根溯源的时间,所以一旦被他们认为我们头上有屎盆子,那我们就一辈子都是臭的了。 就在我拖着死倒的尸体远离了人群的时候,叔公抓着绳子,从下面爬上了河岸边。 他右手撑在地上,一个借力,整个人腾空两三米,优雅地落在了我的面前。 谁敢相信这套动作是一个年近60的老人做出来的 第一次捞尸,什么感觉 叔公站在我面前,用手搓了搓脖子上被掐出来的血手印,一脸云淡风轻的样子,完全不像是刚刚从濒死中逃离。 他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死倒的尸体边。 被叔公突然问起,我看了一眼地上的死倒,又瞥了一眼不远处一脸避嫌的村民,我长叹了一口气道。 捞尸比我想象的难很多,不论是对付死倒,还是面对村民的白眼,叔公,捞尸真的好麻烦啊,我以后要一直捞尸吗 叔公没有说话,只是拿着烟杆嘬了嘬,周围下着雨,烟杆是不可能被嘬出白眼的,我相信叔公也知道,可他就是过了好长好长时间才回答我。 宝三啊,你被邪祟下了咒,你是被逼的,叔公也是,你说要是咱们有的选,谁愿意当个臭捞尸的 坐在地上的叔公脸上第一次露出我从没见过的神色,他把烟杆子放在了死倒的旁边,然后盯着乌云不断翻腾的天空唏嘘道。 大道理叔公不会说,但叔公希望你能活着,哪怕你活不到叔公这个岁数,但只要你努力了,这一辈子就不算白活,因为很多时候,你比别人活得更久,你就赢了。 说着,叔公拍了一下地上的死倒对我说道:走吧,宝三,这是你捞上来的第一具尸体,就让你背回家吧。 叔公说的都是大白话,可我还是有些听不懂,我只知道叔公的意思是,想活着,又不想捞尸是不可能的。 所以我乖乖的弯腰抱起了这具泡的像是白馒头的尸体。 他身上的肉大概是吸收了过多的河水,外表变得和果冻一样弹,可身体的关节又像是晒干的年糕一样硬。 这具尸体大概150多斤,对于别人来说可能会很沉,但在叔公魔鬼式的锻炼后,150多斤的尸体扛在肩上,我只觉得有点重量,但绝对不算是沉的。 我扛着尸体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经过那群汉子的时候,他们避之不及的朝着两侧闪开,让出了一条非常宽的路让我走。 办事这么敞亮的汉子,也会对我们捞尸人避嫌,那就更不用说其他村民了。 叔公在我身后给几个汉子结算工钱,他们好像只有在借过钱的时候,没有那么嫌弃我叔公。 也是这一刻,钱的威力,在我眼里具象化了。 大概是这贼老天总算是把该倒的雨水全都倒完了吧,天上的雨总算是小了不少,打在脸上毛毛痒的。 这时候,叔公已经从后面跟上来了。 他站在我的边上,和我齐头并进的走着。 见叔公一直叼着没有点着的烟杆沉默不语,我不禁有些好奇的问叔公。 叔公是我今天的表现不好吗 还不错。说完这三个字,他又把烟杆从嘴边拿下,朝着我的后脑勺猛地敲下。 我可不记得教过你,灵魂出窍,进入死倒体内的办法,这次也就是叔公在你边上,帮你压制住了死倒的魂魄,不然你的魂魄早就被死倒的魂给撕碎了! 也是直到这时,我才意会出叔公当时的危机是装出来的,也对,他一个捞尸多年的老捞尸人,怎么可能没应对的方法,明明他自己就离桃木剑更近,可他愣是老半晌都没去拔桃木剑。 现在想想叔公的演技也真是够差的,不能说是漏洞百出,也能说是破绽百出了。 那我不是担心你被死倒掐死,才着急的病急乱投医的嘛。我试着怼了叔公一句,然后有些好奇的问叔公。 叔公,那我什么时候才能成为一个独当一面的捞尸人啊...... 我才说完这句话,叔公的脚步突然加快了一些,他叼着烟杆的嘴巴,不自觉的上扬了一些。 你已经是一个捞尸人了。 叔公的声音从前面传来,雨点打在我背上的尸体上,我好像明白了成为捞尸人是既简单又麻烦的了...... 第8章 第8章 那条泥巴路很长,走到家门口那个很陡的上坡路的时候,我已经很累很累了。 我本想把尸体随便找个地方一丢,休息一下的。 可叔公却用严厉的眼神瞪了我一眼,他冷声说道。 你不尊重死人,那么你也得不到死人的尊重。 说实话,叔公说这话的时候,我有点想笑,他人都死了,还怎么尊重我。 虽然心里这么想的,但是我还是听从叔公的安排,把尸体扛在背上,靠在芦苇旁休息。 等到休息够了,我才掂了一下往下滑的尸体,继续赶路。 上了陡坡,就离我们家不远了。 可我还没看到家,就看到了待在陡坡上方,脸色焦急望着下面的银发老太太。 金兰你站在外面淋雨干什么,你男人死了,你也不活了是吧 叔公的语气依旧非常冷漠,可他却推搡着那个银发老太太快点进屋。 才来到里屋,叔公就把蓑衣脱了丢在地上。 这玩意儿吸了水,死沉死沉的。 原本我也想先脱掉蓑衣再去处理尸体的,可叔公却让我先安顿尸体。 宝三,你一会再脱蓑衣,你先去院子后面的仓库里找一口红棺材,然后把尸体放在里面,叔公等下要帮这具尸体做法,你要是闲着没事干,一会就在旁边看着,能学多少,都看你自己的悟性。 听完叔公的话,我顿时人都懵了。 叔公怕不是被雨给浇糊涂了吧,这具尸体是死倒,是竖尸!不是冤死的,至少也是横死的吧,叔公居然让我用红棺材! 很多人都不太清楚,红棺材在我们村里,是喜丧才会用的棺材。 一般来说,只要是年过80就属于是寿终正寝的老人了,而善终也算是一件喜事。 可眼前这具尸体,既不是八十岁以上的老人,死的也算是挺惨,怎么看也不算是一门喜丧吧,居然用红棺材。 叔公...... 还没等我说出口,叔公就板着脸对我说道:让你去,你就去,有屁话就憋在肚子里,老子虽然老,但是还没老糊涂! 我被叔公训斥了一通,吭哧吭哧的背着尸体走到了仓库边上。 这里堆放着的,全都是叔公的家伙事。 才进门,就是一对非常惹眼的纸人,他俩穿着花花绿绿的纸衣服,身子微躬,看上去就像是在迎接人一样。 再往里面,油漆味和木头味就非常重了。 因为仓库里面摆放了很多红棺材和黑棺材。 在最角落里,则是一捆捆的纸钱和摆满地的香烛。 用叔公的话来说,这些东西,可费了他不少钱呢。 在一种各色不一的棺材里。 我挑了一口颜色看上去红色最纯正的,用柏木制作的棺材。 这种木头做的棺材能够达到短期的防虫咬,缺点除了价格比较贵以外,几乎没有什么缺点。 哼,叔公,让你催我,我就把你最好的棺材拿出去做人情,让你肉疼! 从叔公愿意触犯三不捞的死律,我就明白了这具尸体还有外面那个银发老太太应该和我叔公的关系不一般。 不然的话,以叔公的性子,是没有可能冒着生命危险去在捞尸的死律上面乱搞的。 结合以上的信息,我判断,这口棺材叔公大概率也不会找那个银发老太太拿钱的,既然这样的话,就用叔公最贵的一口棺材吧,反正都是做人情,让这份人情做的更足一点。 至于叔公会不会感到肉痛,那就不在我的考虑范围之内了。 谁叫他刚刚凶我来着! 明明我也没有犯错啊。 怀揣着一丝不满,我拍了拍手上看不见的灰尘,一边脱身上满是尸臭的蓑衣,一边小跑着准备洗澡水。 才走到里屋,我就看到那个银发老太太抱着叔公哭。 叔公轻轻拍着银发老太太的背,一个劲的抽闷烟。 也对,我叔公就是个闷葫芦,本来就不怎么会安慰人。 这种时候就应该我出马了。 毕竟那个时候,我出门的时候着急,好像还凶了这个老太太,那个时候我压根就不知道叔公跟这老太太关系这么好。 现在上去维护维护关系,好像也来得及。 我走到那个银发老太太的边上,抬起手帮她擦眼泪,说道:奶奶,您别哭了,那个老爷爷我和叔公已经安顿好了,我用的是叔公最贵,最好的棺材,我叔公说这是喜丧的话,那这一定就是喜丧,他是方圆十几公里本事最好的捞尸人了,奶奶,您放心吧,爷爷一定会一路走好的。 明明我觉得我说的话还算是体面了,可不知道为什么,那个银发老太太哭的更狠了...... 滚滚滚,这里没你的事,滚去洗澡去,厨房里有烧好的洗澡水! 我不明白为什么叔公总喜欢把关心我的话,说的那么冷漠,可我还是乖乖的滚到厨房洗澡去了。 因为从刚刚开始,我已经开始冻的浑身开始打哆嗦了。 看着屋外满是乌云,还下着的绵绵细雨,我学着叔公的样子,指着天空骂了句:贼老天。 骂完,我就跑到厨房,用木勺子一口一口的把大锅里,烧着的热水挖进大缸中准备洗澡了。 瞅了一眼大锅下面的木炭,我啧啧了两声。 看来这水是那个银发老太太帮我们烧的,木炭都不知道加了几次了,水还冒着热气呢。 伸手试了试水温,我立马钻进了水缸中。 嘶——舒服。 此时的我,就像是久旱逢甘霖的人一样,尽情的享受这温暖舒适的感觉。 大概是太舒服了吧,以至于我好像睡着了。 至于为什么知道是睡着了,那是因为我的眼前一晃,好像来到了河边。 河岸口,两个老人在争论着,而我眼前的视线非常模糊,就像是刚睡醒的人看到的画面一样,朦朦胧胧的。 而且我的视线也很奇怪,就像是一个躺着的人在看天空一样。 视线中的两个老人,其中一个是我叔公,另一个...... 我总觉得他很熟悉,却想不起他到底是谁,总觉得他对我来说和叔公一样重要。 渐渐地,我开始逐渐能够听清楚他们在说什么了。 叔公摇了摇头指着我说。 宝三身上的咒太毒了,他最多只能再活两个月,我暂时没找到办法处理他身上的咒,至于成为捞尸人,慢慢靠着吃死人肉压体内的咒是不够的,没有人能够这么快学会捞尸的本事,哪怕宝三这么聪明的孩子也不行!除非......除非能帮宝三找一个替死的家伙! 叔公说这句话的时候,脸上出现了一抹阴狠。 另一个老人揉着我的脸,他的眼泪啪嗒啪嗒掉在了我的脸上,他跪在地上求我的叔公, 文棠,哥这辈子没求过你什么,哥不希望你为了宝三犯糊涂,哥活了63岁了,哥也活够了,如果宝三真的需要一个人替死的话,你就让哥去替死吧...... 叔公的手紧紧攥着烟杆,他的右手在止不住的颤抖。 那金兰嫂子怎么办 金兰......她为了宝三也会同意的,毕竟宝三都是我们俩的心尖尖,命根子嘛。 叔公把头仰向天空,他嘬烟杆老半天,都没发现那根烟杆压根就没点着。 对面的老头,划亮了一根火柴,用右手挡住火给叔公点烟:文棠,让哥做个称职点的爷爷。 爷爷 对啊,他是我爷爷啊,我怎么把我爷爷给忘了啊! 原来我从河里背回来的尸体,是我的爷爷啊,他是替我死的 文棠,我知道你本事大,你让宝三忘记我和你金兰嫂子,只要他活着就比什么都强了,哥什么都不要,只要他活着。 爷爷的话,简直就像是一把利刃一样,狠狠的扎进了我的胸口,我怎么会把这么重要的人给忘了啊。 爷爷,爷爷! 我猛地睁开了眼睛,却没有抓住那个在我梦里模糊的老人,我缩在大缸里抹了把脸,发现脸上全是泪水和鼻涕...... 第9章 第9章 在知道被捞上来的死倒就是为我替死的爷爷以后,我立马从温暖的水缸中钻了出来。 顾不上还在滴水的身体,我小跑着朝着门外走去。 跑到走廊上,一股寒风刮来,冷得我打了个哆嗦,我这才发现自己只穿了一条裤子。 可此时的我已经顾不上太多了,踉踉跄跄的朝着里屋跑去。 令我感到比较意外的是叔公和金兰奶奶都不在里屋内,我站在房门口大声呼唤着他们。 叔公!奶奶!我已经知道爷爷的事情了! 哪怕我绕着里屋边跑边喊了好几圈,都没有得到他们俩的回应。 意识到屋子里暂时好像只有我一个人以后,我朝着仓库走去。 爷爷是为了我死的,他一个人躺在棺材里多孤单啊...... 我要去陪陪他,不,是我想去陪陪他。 这时候,我好像明白了叔公其实好几次都暗示过我,这个死倒是非常重要的人。 不论是对叔公,还是对我来说。 才走到仓库,我就发现这里好像有人来过,门口两个弯着腰的纸人不知道去了什么地方。 仓库大门被风吹的‘吱呀’作响。 摆在地上的香烛全都倒在了地上,所有放在仓库内的棺材,棺材盖全都掉在了地上。 周围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变得漆黑一片。 比外面的乌云还要黑的多的多。 明明附近的风很小,可海龙王雕像旁边的一对香烛却被吹的忽明忽暗。 就像是有一个看不见的人在用手挑弄烛芯一样。 之前放着爷爷的红色棺材直挺挺的掉在了地上,棺材板就这么耷拉在棺材边,要知道,我把爷爷的尸体放进去以后,可是关上了棺材板的啊! 而且叔公交代过我,棺材最忌讳的直接放在地上。 棺不落地,落地那可是要出人命的啊! 也不知道是我只穿了一条裤衩被冻到的原因,还是什么缘故,我的手臂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叔公 金兰奶奶 我一连喊了两个人的称呼,可却没有一个人回应我。 最后我甚至还喊了一声:爷爷 可寂静的仓库除了被吹得‘吱呀’响的窗户外,任是没有半个声音回应我。 就在我诧异这里的情况的时候,我在一个灰暗的角落里突然看到了一缕银色的头发。 那银白色的头发让我感到一阵熟悉。 金兰奶奶!这时候我也顾不上仓库的古怪情况了,小跑着朝着那缕银色头发靠近。 我才靠近金兰奶奶一些,就突然听到了远处的一阵让人头皮发麻的笑声。 那笑声似哭,似野兽嚎叫,又似野猫发情的声音。 听得让人又心悸,又毛骨悚然。 可我现在满脑子都是金兰奶奶的安危,除了觉得那笑声古怪以外,并没有想太多。 金兰奶奶! 我才抱起地上的金兰奶奶,把她翻过身来,下一秒我整个人就愣住了。 金兰奶奶满是褶皱的脸上挤出一个非常渗人的笑容,她灰白色的瞳孔眯缝成一道月牙,嘴角弯起一道夸张的弧度,露出一嘴没有剩下的几颗牙齿,就像是遇到了什么非常开心的事情一样。 只是那眼睛中,失去了神采,身体直挺挺的,就像是死去了很久似的,我把手指凑到金兰奶奶的鼻子边上,居然没有了一点呼吸...... 死......死了不......不可能! 我挠着脑袋有些不敢相信,金兰奶奶在我们回来的时候还是好好的呢,怎么可能就突然死了呢! 有叔公在的情况下,金兰奶奶,怎么可能死,而且还是死的这么诡异! 叔公,叔公,你在哪里! 我抱着金兰奶奶的尸体,朝着周围喊了几声。 意识到叔公可能不在这个地方了,我把金兰奶奶的尸体抱起,扛在了肩上。 我的双眼赤红着,心里满是怒火。 该死的,绝对是刚刚那阵古怪的笑声! 要知道,我可是好不容易才回想起来自己除了叔公以外,还有两位非常重要的人,可怎么等我想起他们的时候,他们都变成冷冰冰的尸体了! 眼前的事实让我无法接受,我的双拳紧紧攥着,等走到原本安葬爷爷的红色棺材边上时,我发现我的手掌似乎攥拳的太用力了,指甲把手心抠的满是鲜血。 我的眼睛朝着那口红色的棺材瞟去,那里面和我想的一样,空空荡荡的,爷爷的尸体消失不见了...... 消失的叔公,消失的尸体,死去的奶奶。 所有的一切都彷佛让我的大脑宕机。 我踉踉跄跄的背着金兰奶奶的尸体朝着仓库的后门走去。 那边,刚刚就是传出诡异笑声的地方。 仓库后面是一片荒芜的林地。 由于捞尸人在村子里不受待见,所以我们的房子也建在非常偏僻的地方。 原本从不打开的仓库后门,就这么洞开着。 风不断的朝着后面灌进来,我盯着后门外面的林地。 那里一片狼藉,地上全是散落的落叶。 厚厚的落叶上有一行非常清晰的脚印,一直朝着远方蔓延出去。 地上的脚印是叔公的,还是那个发出古怪笑声的家伙留下来的我并不清楚,但我此时只想弄清楚,我洗一个澡的功夫,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我把肩膀上的金兰奶奶扛着放在了一旁的黑色棺材里,然后抚着她粗糙的银白色头发说道:奶奶,孙儿不孝,没有和叔公学好捞尸的本事,在这种时候居然保护不了您,但您放心,孙儿一定会拼上性命把那个害死您的家伙给抓过来,然后到您的坟前磕头! 说完,我用手摸在奶奶的脸上,试图帮她合上双眼,可反复了好几次,奶奶还是保持着诡异的笑脸,死不瞑目! 我赤红着双眼,把奶奶轻轻放在了棺材内,盖好棺材板后,我披上了蓑衣,朝着脚印的方向追了过去。 让我的奶奶死不瞑目!不论是邪祟,还是人,你都该死!我要杀了你,杀了你! 我一头冲进雨幕中,毛毛细雨打在我的脸上,一时间,我也分不清脸上的是雨水还是泪水了。 只觉得满腔的怒火快要把我的理智给吞噬了。 要冷静!要冷静! 情急之时,我想到叔公告诫我的话,不论遇到多么古怪的事情,捞尸人都要保持冷静。 可叔公从没告诉我遇到冷静不下来的事情该怎么办。 看着地上朝着后山蔓延出去的脚印,我仰天朝着贼老天吼道:叔公......我现在完全冷静不下来啊! 第10章 第10章 我一边平复着内心烦躁的情绪,一边赶着路。 可眼前的脚印很快就到达了尽头。 脚印在这里就已经消失了。 山顶之处,斜风细雨敲打着周边的竹子。 不知不觉中,我已经闯进了一片竹林。 竹子这种植物啊,别人都说它文雅,坚强不息,坚韧又有风骨,可叔公却又不同的见解。 竹子是一种非常自私的植物,只要有竹子的地方,基本上就不会有其他植物生长。 那是因为竹子的根茎在地里是横向野蛮生长的。 所以一般只有要竹子的地方,就是一片竹林,那是因为其他植物在竹林中,根本就活不下来。 竹子的这一点,就和邪祟很像,他们会在阴暗的地方野蛮生长,一般的地方不会有邪祟,但只要有,就绝对不会是一只。 邪祟最喜欢的地方,也是竹林,所以叔公曾经不止一次告诫过我,进入竹林的时候要小心。 就在我心生警惕的同时,一阵刺耳的笑声,被一阵寒风刮来,在窸窸窣窣的竹林间钻进我的耳朵。 此时此刻,我明明是应该非常愤怒的。 因为我非常清楚,这阵笑声的源头,就是害死我奶奶的真凶。 也非常清楚,邪祟就在这竹林间,我现在非常的危险。 可不知道为什么,我的嘴角开始止不住的朝着上方弯曲,露出自己森白的牙齿。 伴随着竹林间的树影摇曳,我居然想笑! 该死的,是这笑声,它会影响人的心情,止不住的想要发笑! 回想起金兰奶奶的死状,我开始拼命阻止自己向上弯曲的嘴角,我试图用手去搓脸,但收效甚微,因为我的喉咙底下,已经开始情不自禁的发出一阵阵低沉的笑声了。 我的笑声逐渐和竹林间的笑声重叠,一股心悸的感觉涌上心头。 不能笑,这个时候笑了,我说不定就死了! 我心里拼命想着阻止自己想笑的冲动,灵机一动间,我直接使用了叔公教我的灵魂出窍。 可很快,我就被天真的想法给吓到了。 灵魂在离开身体那一霎那,我的身体由于没有了我意识的组织,开始在林间放声大笑。 在一声声笑声回荡在竹林间的同时,一道道漆黑的影子,开始在竹林间快速穿梭。 不好!我暗道不妙,然后立马控制着灵魂回到了自己的体内。 在灵魂回到身体的那一瞬间,我整个人一个踉跄,直接摔倒在地上,距离我太阳穴三公分的地方,就是一截削尖的竹节,该死的,我差点直接被身体的异样给害死,要不是我在最后下降的时候拼命控制身体,这会儿应该已经被竹节弄穿了脑门了。 我的一只脚和一只手,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僵直。 这种僵直就像是人死了很久以后的尸僵,和我之前摸到的奶奶的身体一模一样! 尽管眼前的情况已经非常危险,可我的身体,还是止不住的在一旁放声大笑。 笑声越来越诡异,逐渐和竹林间的另一个笑声重叠在一起。 周围那一个个漆黑的影子在竹林间穿行的速度也越来越快。 尸僵的速度很快,如果我在接着笑下去的话,我的身体应该就会变得和金兰奶奶一样了。 金兰奶奶就是这样死的,我不能步他们的后尘,我还要帮金兰奶奶报仇呢! 一想到这里,我心中一发狠,对着那只闻其声,不见其人的笑声骂道:你喜欢让老子笑是吧,老子偏随你愿! 说着,我把嘴巴对准那节锋利的竹节,然后硬生生的用竹节,把嘴巴给割的裂开了。 伤口很大,疼的我龇牙咧嘴的,鲜血开始止不住的往外流,当然也有一半血液,被我不小心咽进了肚子。 血是咸的,带点铁锈的味道。 也算是歪打正着,这些血液流进了我的喉咙里,引得我一阵止不住的咳嗽,导致我暂时笑不出来了, 弯起的眉眼也因为脸部的疼痛,变成了痛苦,眼泪开始止不住的往外流淌。 就在我笑声止住的那一霎那,我刚刚尸僵的那些位置,开始恢复了知觉。 我右手撑地,开始缓慢的站起身来。 眼看着周围三个裹挟着竹叶的黑影朝我接近,我踉踉跄跄地迈动着刚刚恢复知觉的双脚往远处跑。 也不知道跑了多久,我感觉我的胸腔就像是一个鼓风机一样,大口吸气进气。 那阵笑声一直盘旋在我的身后,始终没有消失。 我也逐渐找到了应对这个诡异的方法,每当想要发笑的时候,我就弄破嘴上的伤口,让血液流进我的喉咙,让痛觉刺激我的神经。 可阻止发笑的方法找到了,并不代表我找到了对付他的办法。 因为我出门的时候,被仇恨冲昏了头脑,导致我身上甚至连张符箓都没有带。 没有武器的捞尸人,在这些脏东西面前,也就是一个胆子大一些的普通人罢了。 我拼命地想要甩开那个发出笑声的家伙,可那笑声不但没有被我甩开,反而越离越近了。 就在我逃无可逃,眼前就是一片悬崖的时候,我停下了脚步。 站在离地几百米的陡峭悬崖上,我扭头朝着身后看去。 不能逃的话,那就至少带着这只害死我奶奶的脏东西一起死吧! 我心里想着,准备用叔公教给我的‘那一招’。 可就在我掐诀的那一霎那,远处除了诡异的笑声以外,突兀的出现了一个清脆的铃铛声。 铃铃铃—— 那声音清脆且空灵,钻进了我的耳朵。 我眯缝着眼睛,定睛一看。 远处,一个白发苍苍的年迈老人,手上摇着铃铛,一排排被雨水打湿的纸人站在他的周边。 那个老人手持破铜镜,腰间别着一把桃木剑,不是我叔公还能是谁 叔公! 我朝着那个老人大喊出声,在看到叔公的顷刻间,我不禁有点想要哭。 还好叔公没事......还好。 可远处的叔公脸上的表情非常严肃,他朝着我大喊了一声:滚回去!别在这里给老子添麻烦! 叔公每次都喜欢把关心我的话,说的这么凶。 之前我每次都听叔公的话,但这次,我并不打算听他的话,因为叔公已经是我在世上的最后一个亲人了,我不想看到他有事! 第11章 第11章 其实叔公说得对,我在这里帮不了什么忙。 因为我身上没有带一件对付脏东西的家伙事,待在这里也是一个拖油瓶,可我就是不想离开叔公,哪怕就是死,我也想帮叔公一点什么。 察觉到我并不打算离开以后,叔公碎碎念骂了一句,然后摇着铃铛,让两个纸人过来保护我了。 控制纸人的本事,叔公之前教过我,只是那个时候,我对捞尸并不怎么感兴趣。 想着我这么一个年轻人,整天就开始和尸体打交道了,以后的日子还怎么过。 可经过了今天以后,我才知道,我的存在就是一个不断给身边的人带来不幸的家伙。 要是我厉害一点的话,叔公这么大年纪,是不是就不用和邪祟拼命了,金兰奶奶是不是就不用死了 所以,我在心里下定了决心,要是这次能够活下来的话,我一定把学习的那股子劲全都拿去钻研捞尸。 身为一个16岁就能够保送大学的聪明人来说,我并不觉得学习这些东西会有多难。 我这边才下定决心,叔公那边就开始对着竹林中摇铃铛了。 纸人听到了铃铛声以后,全都成一字站在叔公的身边。 说实话,我是第一次看到叔公摆出这么严肃的脸,哪怕之前捞死倒的时候,叔公也没这么严阵以待。 其实也对,这个脏东西,能在叔公的眼皮子底下弄走爷爷的尸体,再杀了金兰奶奶,就已经说明了,这个脏东西就不是叔公能够轻易对付的。 要不然的话,叔公也不会一来,就让我赶紧滚回去。 我猜测叔公有很大可能会斗不过这个脏东西。 头顶这该死的雨还在下,就在我和叔公屏气凝神的盯着竹林的时候。 一阵寒风卷起一大片落地的竹叶朝着叔公的方向刮去。 与此同时,风中还传来一阵阵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声。 这次的笑声不同以往,更加的诡异且渗人,而且这声音就像是可以叠加一样,明明耳朵听到的是一阵笑声,而在鼓膜中却变成好多声笑声了。 越来越多的笑声,简直就让人抓狂。 就连叔公还有我身边的纸人脸上,都出现诡异扭曲的笑脸。 发现纸人变得越来越不对劲以后,叔公立马抬起双掌,非常利落的朝着自己的耳朵拍去。 他的耳朵流出两道鲜红的血液,同时,那些纸人脸上的笑容也终于消失,恢复了平日里的呆滞和古板。 这一简单的交锋,叔公虽然很明显已经落了下风,但是他选择用的方法,非常的取巧。 和我用痛觉打断笑声的方法不同,叔公直接选择弄碎了鼓膜。 是啊,听不见笑声,就不会被笑声影响了啊。 而且只要他鼓膜碎了,那后续的笑声也不会继续影响叔公了。 我不禁被叔公的反应给折服。 这只脏东西最难处理的不就是它那诡异又会影响人的笑声了吗 一直盯着叔公看,我差点忘了,自己也在那笑声的攻击范围内,感受到自己要开始住不住想要发笑的时候,我有样学样的跟着叔公把鼓膜给击碎了。 只不过我用的力气没有叔公那么精巧,弄碎鼓膜的时候,我双手震动的力量再用力一点,就会损伤到大脑了。 我倒吸了一口凉气,庆幸自己的运气不错。 就在我刚处理完笑声的影响时,远处的竹林中走出了一个奇怪的身影。 那家伙浑身都被包裹在一张硕大的熊皮内,佝偻着身子,看上去还没有一旁刚刚破土没多久的竹子高。 他手上扶着一根骨头制成的权杖。 经常和尸体打交道的我一眼就看出来了,那是用人的脊髓骨做的。 熊皮上贴满了黄色的符箓,在熊皮的脑袋边上,还有一颗似人的脑袋,只不过那颗脑袋上面戴着一张面具。 那是一张极其诡异的笑脸,眉眼和嘴角都弯成了夸张的弧度,也不知道是不是盯的有些久了,鼓膜破碎后的我居然有点想要发笑。 不行,那张笑脸不能看太久!不然的话,和听到笑声应该是一个结果。 在那个矮小奇怪的家伙的肩膀上,还有一具我熟悉的尸体,那尸体泡的发肿的如同白馒头似的,只一眼,我就知道,那是我爷爷的尸体。 爷爷它带走我爷爷的尸体做什么 远处的叔公也皱着眉头,看来他也没搞懂远处那个戴面具的家伙到底是什么意思。 叔公的嘴巴一张一合的,应该在说着什么,只不过我的鼓膜被击碎了,完全听不到叔公在说什么。 相信叔公也忘了这一点,不然他也不会试着跟那个不知道是人还是鬼的家伙沟通。 那家伙的脸藏在面具后面,就算真的说了什么,我和叔公也不会知道。 因此,这场无声的沟通仅在几秒钟结束了。 乌黑的云层中突然窜出一条雷龙,照亮了漆黑的天空,叔公和那个披着熊皮的家伙,在雷光穿过天空的那一刹那开始了交锋。 叔公的手上拎着桃木剑,而对面的那个家伙则用手上的脊髓骨权杖抵挡攻击。 与此同时,周边不知道什么时候,突然多了好多面染着血的旗幡,旗幡无风自动的漂浮在半空中,散发出浓浓的血腥味。 看到这幡的一刹那,叔公的眉头就皱成了川字,因为他和我都在同一时间认出了这古怪幡。 招魂幡! 叔公和我同时念出了这玩意儿的名字,这玩意儿是至阴至邪的东西,在《志怪经》里面有记载,需要用非常多的极阴的灵魂才能炼制的法器。 这玩意儿只要出现,就几乎可以断定对面的这个家伙不是脏东西了,藏在那面具后面的家伙,是个人! 而且是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人! 不然的话,没道理他手上会有这么邪门的东西。 招魂幡开始围着叔公开始了转动,因为这种东西只在树上见过,所以叔公应付起来也非常的吃力。 仅仅一个照面的时间,叔公的手臂就被砍下了一条,他的脚更是开始不断的冒着大量的鲜血。 刚刚发生的事情太快太快,没有人看清,叔公就负了重伤,已经断了一条手臂。 就在我为叔公捏一把汗的时候,叔公嘴角勾起一抹狞笑,和被那笑脸影响的笑容不同,这个笑,绝对是叔公发自内心的。 下一秒,叔公从胸口处,取出了一面散发着古朴气息的铜锣,那铜锣上面甚至还挂着绿锈,叔公用断手的血液全都抹在了铜锣上,然后用脑袋重重的敲在铜锣上...... 第12章 第12章 原本平平无奇的铜锣散发出一道道血红色的光芒。 青绿的铜锈在褪色,很快,那面看上去平平无奇的铜锣就变得渗人无比,仿佛只要叔公在敲响一下铜锣,就会发生十分恐怖的事情一般。 哪怕我整个人站的这么远,心脏还是止不住的狂跳,身体仿佛在告诉我赶紧远离这里,这里非常危险! 感到异样的人可不单单只有我一个,在铜锣出现的那一霎那,之前还不停狂笑的笑声戛然而止。 那个披着熊皮,戴着古怪面具的家伙头也不回的朝着远处的竹林遁走。 但这可是叔公损失掉一条手臂爆发出来攻击,怎么可能眼睁睁地放走这个害死金兰奶奶的家伙。 叔公双眼赤红,他朝着远处的竹林追了过去。 一边跑,他一边用那条断手敲打在铜锣上。 铛铛铛—— 叔公仅仅只是敲打了三下,我的心脏就像是骤停了好久一样。 我整个人直接瘫倒在了地上,失去了行动的能力。 叔公这一招波及的范围也太广阔了吧,我这里距离叔公已经快要一百多米了,可受到的影响依旧强烈。 由于我是正面倒下的,所以还能看到远处叔公和那个怪人搏杀的情况。 其实在叔公拿出铜锣以后,眼前的已经称不上是战斗了,简直就是单方面的追杀。 那个披着熊皮的怪人,先是把那柄脊骨做成的拐杖朝着叔公的方向丢出,试图拖延时间。 但却连一秒钟的时间都没拖延住,就又被叔公追上。 他很快又从熊皮身上撕下一张张符箓,符箓也只在空中飘了一圈就被血红色的火焰给焚烧殆尽。 眼看着叔公马上就要追上那个怪人了,就在叔公手上的桃木剑即将砍到那怪人的身上时,他把那件古怪的熊皮大衣朝着叔公的方向丢了出去。 这件东西比起之前的东西就不一般了。 在离开了那个怪人的身体之后,居然变成了一只类似于棕熊的怪物,朝着我的叔公扑了过去。 面对这样凌冽的攻击,叔公只是敲了一下铜锣,刚刚还威武无比的棕熊就像是泄了气的皮球一样慢慢瘪了下去。 那件泄了气的熊皮大衣瘪下来以后,往哪里飘不好,偏偏飘到了我叔公的脸上,那件衣服遮挡住了我叔公的视线。 然后那个怪人趁机从竹林后面的悬崖直勾勾的跳了下去! 叔公手忙脚乱的把熊皮大衣从身上扯下,可等到再次掀开熊皮大衣的时候,眼前已经空无一人了。 只剩下一个深深的脚印留在了悬崖边。 叔公站在悬崖边朝着下面眺望了一圈,然后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他手上的铜锣还在不断的爆发出妖艳的红色光芒。 可叔公看上去却越来越虚弱了。 一直观察着战场的我察觉到叔公的状态不对劲以后,急忙的朝着他的方向跑去。 叔公! 我大喊了一声,可叔公的鼓膜被震碎了,他压根就听不到我说话,我也压根就忘记了这件事。 我看到远处的叔公张着嘴,表情十分不耐烦,似乎在骂人。 看到他的样子以后,我这才想到,我震碎了鼓膜的事情。 就这样,两个聋子并没有交流成功...... 也是直到我走到叔公的身边以后,才发现叔公的身体变得十分地恐怖。 他握住铜锣的那半边身子高度腐烂,就像是癞蛤蟆的背部一样,满是脓包,看上去极其恶心。 我一脚把散发着诡异光芒的铜锣给踢开,叔公那腐烂的身子才停止了继续腐化。 此时的叔公虚弱极了,他就像是一个只剩下一口气的将死之人。 叔公...... 我赤红着双眼抱着叔公,可还没来得及多抱几秒,我的脑袋就被一根烟杆重重的砸中了脑袋。 叔公嘴巴不断开合的指着我的脑袋,见我也是一副聋子的样子,他用颤抖的手从怀里掏出一张符箓。 他用食指在伤口上沾了血液准备写血书。 眼看着这种架势,我心里想着,叔公该不会是要留遗言吧! 我赤红着双眼抱着他,却被叔公吭哧吭哧的推开。 他用颤巍巍的双手不断的在符箓上划动,不一会,符箓上面就多了几个字。 妈的,救我,用尸油! 对啊,叔公还有救,尸油,用尸油就好,那玩意儿疗伤有奇效! 我一拍脑袋,可很快就想起来自己的那一小罐子尸油洗澡的时候放在厨房了。 然后自己出门的时候只穿了一条裤子,所以尸油并不在身上。 我才准备抱起地上的叔公,抱回家擦尸油,就又被一烟杆给砸了脑袋。 叔公那近乎绝望的眼神,有些无奈的看着我,我有了之前的教训,立马把符箓递到了叔公的手指边上。 在我兜裆里 明晃晃五个大字直接把我人看傻了,可眼前叔公垂危,来不及我多想了。 我朝着叔公说了句:对不住了叔公。 然后就开始解叔公的裤子了。 一阵翻找之后,尸油没找到,我倒是找到两张携带着尿骚味的符箓...... 在装符箓的袋子边上还有一个缝制出来的内袋,里面装着一张大团结的钞票。 叔公的尸油到底藏在哪了啊...... 我有些绝望的听着叔公逐渐虚弱的喘气声。 终于,我在叔公裤子的大腿内侧摸到了一个凸起。 我兴奋的用手一掏,果然就是我用过的尸油。 拿起尸油,我从里面挖了一大块,就开始在叔公那近乎腐烂的身躯上擦拭着。 一边擦,我的泪水开始止不住的往外流。 我真的很怕,很怕这个世间里,我最后一个人死去。 说实话,我真不是一个爱哭的人,可自从成为捞尸人以后,我一直都在失去。 先是爷爷,再是奶奶,现在叔公也...... 还没等我从伤心中走出来,叔公就拿着烟杆又朝着我的脑袋瓜子砸了一下。 他嘴巴一张一合的指着我的耳朵。 我猜他可能想跟我说点什么,就捻起一块白花花的尸油往破碎的耳膜里送。 由于叔公的伤势还很严重,我并不敢挖出来太多,怕手里的尸油还不够叔公疗伤的。 尸油所过之处,散发出清凉的感觉。 在我耳朵恢复听觉的那一刻,叔公的怒骂声从他的嘴里不断钻入我的耳朵。 该死的臭小子,你故意的是吧,手指擦拭伤口这么用力!你以为你叔公是待在的猪啊,抹药你能不能控制点力道,然后专心一点哭哭哭,哭个鸡毛,叔公我是手上,不是死了,哭的跟他妈哭丧一样,平日里你那股子机灵劲呢!找个药找那么久,你是真不怕你叔公我就这么嗝屁掉是吧,臭小子,快点擦,老子要是死了,全是你害的! ............ 第13章 第13章 叔公的骂声一直持续了很久。 可不知道为什么,我听到那中气十足的一声怒骂并不觉得心烦,相反,我甚至觉得有点想笑。 还能骂人,应该问题不大。 我心里这么想着,挖出一大块尸油也往叔公的耳朵送去。 很快,叔公也恢复了听力,我爷俩总算是能够正常对话了...... 叔公在恢复了一些以后,说的第一句话就是:妈的,给我把裤子穿上啊,你是觉得叔公很好看是吗! 我看了一眼,憋住笑,蹲下身子帮叔公穿好了裤子。 一个成年人在晚辈心中的最后一丝威严,在我帮叔公找尸油的那一刻崩塌了。 其实我很想问叔公为什么这么喜欢把东西藏在兜裆这种地方,可碍于叔公的颜面,我最终还是把这句话憋回了肚子。 我怕到时候问出来,叔公拼着伤口崩裂也要把我给揍死...... 尸油和想象中的一样不够用。 尽管叔公现在那张憔悴的脸上总算是恢复了一丝生气,应该是脱离了生命危险。 可身上的伤口看上去还是十分的渗人。 特别是那只握住铜锣的手臂,还有那条被砍下来的断手。 叔公握住铜锣的手臂就像是被烧焦的木炭一样,呈现灰褐色,散发出难闻的气味,哪怕是尸油涂在上面,也没有一丝恢复的意思。 一旁的叔公也是叹了口气,让我不要浪费尸油。 至于断手,那也是没有可能在接回去的。 也就是说,叔公现在已经是一个双手废掉的残疾人了。 继续捞尸的话,应该是不可能了,不过我的注意点并不在这里,我只是想着叔公能够活下来就已经很好了。 把地上的东西收拾收拾,咱们先回家,我在家里还有一点尸油,到时候擦在身上看看能恢复多少。 叔公指着我破裂开,说话漏风的嘴问道:对自己这么狠啊,疼不疼 说着,他用自己如同烧焦了一样的干枯手指,从小黑瓷罐中挖出尸油涂在我破开一大半的脸上。 多俊的一张脸啊,可惜咯......叔公拍着我的肩膀让我背他起来,还碎碎念着:没事,到时候你要是娶不到媳妇,叔公花200块帮你相一个,这年头,叔公就不信还有钱办不了的事情。 叔公的这句话对我来说并不算安慰,因为他伤的真的很重很重。 不过这时候的我也不明白这个年代的200块钱有多少购买力。 也是我后来出了村才知道,200块都够买一辆崭新的自行车外加收音机,手表了。 有了这些东西,别说是在农村里找个媳妇,就是在城市里都能相一个上好的小媳妇了。 我本想先把叔公抱回去,再来收拾地上的这些东西。 毕竟那些东西看上去就是一些破烂,哪有叔公的命重要。 可叔公却吹胡子瞪眼骂道:臭小子,叔公还使唤不了你了是吧!别看我变成了这样,我揍你还是足够的! 嘴上还骂着人,他仅剩的那条手就在身上找烟杆了。 看着拿烟杆都拿不稳的叔公,我的心里一酸,还是依着他的要求,先在地上收拾那些看上去就是破烂的东西了。 先去拿那个熊皮子,那玩意儿是好东西,以后你除了洗澡,必须每时每刻都穿在身上! 叔公用仅剩的破手端着烟杆子,一边吐烟圈,一边交代着:还有那根脊髓骨做的拐杖,那玩意儿也是好东西,留着给你用了。 不得不说,那个怪人的爆率还是挺高的,逃跑的时候掉了好几件装备。 画着古怪图案的符箓还有十几张,叔公眯缝着眼睛,没看出符箓的用途,只是交代我好好收好。 至于桃木剑,铜镜,还有铜锣,则是又被叔公放在习惯性的地方了。 桃木剑背在身上,铜镜绑在腰间,那面最古怪的铜锣则是依旧被叔公揣在胸口。 其实看叔公用完这面铜锣后的惨状,我都想趁着叔公睡着的时候,把那面铜锣给丢掉的。 毕竟这玩意儿用起来太邪门了,我真的很怕叔公再用一次,就这么嗝屁了。 收拾完地上的残局以后,我背着叔公的残躯往家的方向走去。 一路上,我们两个都没有怎么说话。 因为今天不但爷爷死了,金兰奶奶也死了。 回到家后,我拿出洗澡水缸旁边的尸油,本打算帮叔公擦拭其他受伤的伤口,可叔公却叹着气说。 别在我这种老头子身上浪费好东西了,尸油就剩这么些了,你留着用吧,我都成现在这副模样了,捞尸是捞不成了,看来以后,要靠你来养我老头子了。 叔公说着,没有了往日里长辈的气焰。 只是吧嗒吧嗒的抽着旱烟。 似乎对他来说,那一口旱烟的疗效,比我手上的尸油还管用。 叔公,您少抽点烟...... 我的话还没说完,就看到叔公吹胡子瞪眼准备骂人了,见状,我一溜烟朝着仓库的方向跑走了。 叔公身上的伤势太严重了,所以等他帮奶奶料理后事,已经不太可能了。 金兰奶奶明明才死没多久,可这一会儿,身上已经长出一块块尸斑。 这次我没有试图帮金兰奶奶脸上那诡异的笑脸抚平,而是用小刀割开手心对准金兰奶奶的尸体发誓。 奶奶,对不起,我太没用了,既没有把爷爷的尸体抢回来,也没有给您报仇,我学到的本事还是太少了,但是您放心,总有一天,我会帮您报仇的,那个戴着笑脸面具的家伙,三年之内我要是没有提着他的脑袋来见您,老天爷就天打五雷轰给我收走吧,这种没用的晚辈留在世上,也是浪费粮食。 叔公待在我的身后静静的听着,他深邃的眼睛盯着我,然后指挥着我帮奶奶操办丧事。 整个流程虽然很复杂,但我听得相当认真。 自打爷爷还有金兰奶奶出了事以后,我就已经打算在捞尸人这一条路走到黑了。 不多学点本事,我是没有可能替这两位报仇的。 而且我不是说说而已的那种人,要是三年之内,我没能提着那家伙的脑袋来给奶奶吊唁,我绝对会自尽在奶奶的坟前。 这是承诺,也是决心! 第14章 第14章 时间过得很快,一晃已经过去快半个月了。 这段时间里,叔公在养伤,我则是让叔公加倍了对我的训练。 之前的战斗和遭遇让我意识到了自身实力的不足,所以我在这段时间里,几乎每天都是把自己锻炼到精疲力尽,然后又把脑子灌的满满的。 对于《志怪经》上面的内容,我更是已经达到了可以倒背的程度了。 我这人没有什么其他的天赋,唯独对一件事情开始专研,就会学习的特别快,哪怕作为老捞尸人的叔公都不止一次夸过我的学习进度。 只是他总会把夸奖说的特别难听。 哼,臭小子,还算你没笨的跟头猪一样,总算是跟上你叔公当年的学习速度了。 听着叔公今天份的夸奖,我搀扶着叔公到太阳底下晒太阳。 话说贼老天爷是奇怪,明明十几天前还是瓢泼大雨,一连下了一个多星期。 可昨天开始,温度就开始直线上升了。 天气变好,叔公抽旱烟的速度也变快了。 今天我才吃过午饭,就被叔公打发出来买烟丝了。 路过门口有院子的人家,他们居然还在外面晒谷子。 也不知道他们去年存了多少陈米,这都吃到四月份了,还没吃完。 看地上那些谷子的样式,再不扒拉出来晒晒,确实是要发霉了。 可我还没在那家人门口站多久,那户人家就把自己家还在翻谷子的女儿叫回了屋子。 我知道,他是在嫌弃我捞尸人的身份。 面对这种情况,叔公也跟我讲过,不要跟这些穷鬼计较,他们嫌咱们下九流,咱们还嫌他们穷呢! 他们一天因为点生计东奔西走的时候,我和叔公顿顿有酒有肉的,没什么好羡慕。 只是最近我们遇到了那件事,导致叔公双手都出了问题,捞不了尸了。 这导致我家的生活水平确实有所下降。 叔公的烟丝最近都抽的省了起来。 要说叔公也真是的,捞尸在村子里算是一个肥差事了,可他大手大脚习惯了,根本就没有攒下什么钱。 所以一遇到这种突发情况,家里的米缸很快就要见底了。 平日里我从来没为这些事情操过心。 可叔公现在出事了,说是个残疾人也不为过,掌家的重任一下子就落在了我的头上。 还真是不管家,不会知道柴米油盐到底有多贵。 前几天,叔公把家里剩下的大洋全都交给我了。 整整二百多块,这本来还是叔公给我攒的老婆本,经过一番胡吃海喝,还有给叔公看病的药钱之后,我口袋里就剩下七十多块了。 在按照这个进度花钱的话,大概只要再过半个月,我们爷俩就要开始喝西北风了。 当然,这些天也不是没有人过来找我叔公捞尸,做法事,可一看到我叔公的伤势,他们就摇着脑袋出了我家。 荒山村是一个很大的村子,它由大大小小好几十个村落组成的,据不完全统计,荒山村附近有近三万多人的人口。 正所谓靠山吃山靠水吃水,荒山村被一条由东向西的母亲河养育着。 村子里不少人都走水路混生计。 常在河边站哪有不湿鞋,所以往年基本上每个星期都会有人死在河里。 这么大的人口基数,可村子周围正儿八经捞尸的就我叔公一个,可以说我们这行几乎没有什么竞争力。 也有人效仿着我叔公去河里捞尸,但一般没捞个几年,他们就没了消息,不知道是死了,还是不做这行了。 做捞尸的,只要愿意勤快点,在我们荒山村还真饿不死。 叔公也知道家里的窘况,他好几次要出山捞尸,都被我给拦下了,既然叔公都说了我现在已经是一个捞尸人了,那就没有必要再让他一个残疾老人家出门干活养我了。 要是被周围的村民知道了,那不得说我是个不孝子孙 所以每当有人想要过来请叔公过去捞尸办法事的时候,我都会极力推荐自己。 奈何我的名气还没打出去,那些家伙只认我叔公。 哼,这些有眼无珠的家伙,难怪别人总说,人心中的成见是一座大山,一点都没有讲错! 甩开脑海中那些繁琐的,关于生计的事情,我踮起脚看向了远处的集市。 今天的天气好,集市格外的热闹。 光是叫卖的小贩就有三十多户。 这在我们荒山村已经是非常难有的热闹了。 我在路边买了一串糖葫芦,然后就朝着叔公总是光顾的摊贩走去了。 大爷,帮我两块三毛钱烟丝。 那年迈的商贩收过我手中的钱,满脸堆笑的帮我用一片荷叶装着烟丝。 见他那么快的动作,我没忍住抬起巴掌朝着他的脑门直接拍下。 你个糟老头子坏的很!又往我的烟丝里面填那些受潮的便宜货是吧!你知不知道我上次回去被我叔公打的多惨! 这老头,坑我一次也就算了,两次我也忍了,可这已经是第三次了。 奶奶的,真把小爷当怨种宰了是吧。 我大声朝着四周嚷嚷,让周围的村民过来评评理。 叔公教过我,面对没良心的家伙,你就要比他更没良心,不然你不论怎么跟他打交道,都会吃亏。 在这种流动量不大的村子里,只要名声一臭,他就基本可以不用做生意了。 他把我当怨种了,那我就砸他招牌。 别别别!小兄弟,别喊啊! 那老汉上来就捂住我的嘴巴,然后把两块钱直接塞到了我的手心里。 小兄弟,老汉我有眼无珠,您就饶了我吧...... 我把两个硬币放在嘴边咬了咬,见到就是我拿给他的两个硬币,我就揣回兜里,没有多说什么了。 至于那剩下的三毛钱,他没说,我也没说。 大概这就是说的,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吧。 一下子省下来两块钱,我走路的脚步都轻快了不少,在集市里,我又割了一些肉,买了一些酒就朝着家里赶去了。 才回到家,我就看到了一个绑着奇怪头绳,满脸都是褶皱的老太太,那老太太的年纪看上去比我叔公还要年长一些。 佝偻的身子被身上绑着的一个大鼓压的直不起腰。 那面鼓看上去非常的特别,比老太太人还要高不少,她的旁边还站着一个怯生生的小女孩,那小女孩躲在大鼓的后面,拽着那个老奶奶的衣角。 叔公,我回来了! 老太太听到声音,扭头朝着我的方向看来,然后对着叔公冷哼了一声。 哼,你个老家伙,我都说了这次不是做样子,假把戏的活,这次的活非常凶,你让我和这种毛头小子一起去你是快死了是吧,真干不动了,你就把你们家供奉着的海龙王雕像给砸了,非要拉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子搪塞我! 说完,那个老太太扭头就要离开我家...... 第15章 第15章 这老太婆,骂叔公就骂叔公,干嘛好端端的连我也骂了 喂,老太婆!你瞧不起人是吧 我把身上的吃食放在了桌子上,一把拉住了准备离开的老太太。 就在我伸出去的手才接触到那个老太太的衣服,下一秒我的眼前就天旋地转了。 不知道什么原因,我居然倒在了地上。 那个老太太居高临下的瞥了我一眼,然后拉着孙女从我的头顶跨过,朝着我刚刚丢在桌子上的吃食走去了。 她也没有丝毫顾忌,当着我叔公的面,把我买回来的糖葫芦塞给了自己的孙女。 在我拎回来的布袋子里面翻找了起来,她把用荷叶包着的烟丝丢到了一边,嘴上还骂骂咧咧的说着:许老头,你是不是也混不下去了,都开始抽这么次的烟丝了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叔公的脸上没有多大的反应,倒是我,涨的脸通红。 其实叔公沦落到这个地步都怪我,给叔公买低品质烟丝也是我的主意。 叔公太能抽了,三两天,抽烟都要抽掉五六块钱,这年代,五六块钱别说是抽烟了,光是吃饭,都够一家四口之家吃一个多星期的了。 看到我的反应以后,那老太太立马就明白了,她拎起我买回来的酒在一旁自斟自饮了起来,撕开用纸包好的几包吃食。 就这花生米,猪耳朵,还有烧鸡和她的孙女俩人吃的满嘴流油。 看到他俩的吃相,我就恨得有些牙痒痒。 这些都是我买给叔公吃的!要知道这些天,叔公为了抽烟,已经好几天都没有吃荤腥了啊。 我怒气冲冲的从地上站起来,打算去找这个没有半点礼貌的老太婆理论理论。 一旁的叔公朝着我摇了摇头,我最终只能桌子边上看着他们享用着美食嘬牙花子。 那老太太也十分得寸进尺,一边吃一边砸吧嘴,还让她孙女放开了肚子吃。 没一会儿,我和叔公的午饭,就被这一大一小两个家伙给吃的一干二净了。 酒的话,那个老太婆倒是给我叔公留了一小口。 吃饱喝足以后,那老太婆用一根鸡翅膀上面的细小骨头剔着牙站了起来。 许老头,这小子被你调教的不错,但是我丑话还是说在前头,咱俩也搭档了好几年了,各自有几分本事都清楚的很,我也不是那种不讲情面的人,要我带着你孙子一起干这一趟也不是不行,钱的话,我拿八,这个毛小子拿二,你觉得没问题的吧 那老太太从头到尾,都没有问过我的意见,只是自顾自在那里和叔公说话。 我很不喜欢这种被人看不起的感觉,可叔公一直没发话,我就不好发火。 毕竟这老太婆好像是叔公的老熟人,而且我们现在也是真的缺钱,再不多挣点收入的话,我们爷俩过段日子可就真的只能喝西北风了。 就在叔公和那个老太婆谈收入分配的时候,那个怯生生躲在老太太身后的女孩走到了我的面前。 此时的她吃的满嘴流油,低垂着脑袋,把一根只剩下最后一颗山楂球的糖葫芦塞到了我的手里。 你,吃...... 女孩的声音很小,声若蚊蝇。 她的手紧紧攥着自己打满补丁的衣服,肉眼可见的胆子小。 我接过了签子,把最后一颗山楂球放进嘴里嚼了起来。 很甜,却又有些涩嘴。 也是因为女孩的这个举动,我突然不是很讨厌这奇怪的俩人了。 你叫什么名字 我找了条凳子坐下,右手托着下巴打量着这个似乎和我是同龄的女孩儿。 她的脸蛋脏兮兮的,不知道抹了煤灰还是什么东西,头发也是乱糟糟的,就像是一个鸡窝一样,那身衣服更是破破烂烂,就像是我在城里见到的叫花子,要说最奇怪的就是女孩身上背着的,比她人还要高出一截的大鼓了。 尽管是这样,女孩的身上还是散发着一股让人挪不开眼睛的古怪气质。 她的眉眼非常好看,我觉得和我夏天看到的星星一样好看,就在我打算在多看一会儿那张藏在污垢下面的漂亮脸蛋时,一只皱巴巴的大手突然盖在了那个女孩儿的脸上。 你个毛小子,看什么看,你叔公没教过你啊,不许盯着人家小姑娘看啊我们家嫣儿本来就胆小,你小子要是再敢瞎看的话,我把你的眼睛给挖下来! 说着,那个老太太把那个叫做嫣儿的小女孩拉走,然后指着我叔公骂道:我跟你讲,现在开始,收入我九你一了,你家小子眼睛一直在我家闺女身上乱瞟,谁知道这小子会不会跟你一样,是个色胚! 老太太说这话的时候,我偷偷看了叔公一眼,叔公少见的缩了缩脖子,也不知道两个人是不是在年轻的时候真有点什么事。 长辈的事情自然不是我能瞎想的。 叔公也和那个老太婆敲定了收入分配。 老太婆拿九成,我拿一成。 虽然分配的十分不公平,但是叔公却摇着脑袋说:现在的你,能够拿这一成,还是看在你叔公我这张老脸上。 说着,他让我把老太婆喝剩下的最后一口酒给他端过去。 叔公抽了一口旱烟,吐出一嘴白烟,把酒坛内剩下的酒仰脖子全部喝下以后,他才语重心长的劝告我:跟在王婆婆身后,多看,多听,多学,不该问的不要问,你只负责捞尸。 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叔公自打受了伤以后,整个人的精神头都蔫掉了,我知道都是那些伤的缘故,可我总觉得现在的叔公,就像是一只没了牙的老虎。 所有人都知道我叔公捞尸一把好手,可他们也都知道,我叔公以后捞不了尸了...... 就在我苦恼为什么叔公这么想让我跟着那个叫做王婆婆的老太婆屁股后面干活时,叔公用手招呼我过去。 还有一件事,你走近点,我要交代你。我把脑袋凑到了叔公的嘴巴边。 可没等来叔公的交代,却等来的叔公的烟杆。 他的烟杆在我的脑袋上重重敲了三下,然后告诫我说道:王婆带来的那个姑娘好看归好看,但你千万不要多看,更不要打她的主意,不然叔公都有可能保不住你的命! 第16章 第16章 叔公的话,我并没有怎么放在心上。 一个看上去瘦不拉几的小姑娘能有多危险 不过我还是长了个心眼,刻意和那个小姑娘保持了距离。 因为叔公之所以能在捞尸这一行做这么久,都是凭借着一手超乎常人的对危险的感知能力。 他说有危险,一般就八九不离十了。 自从和王婆婆敲定了酬劳的分配以后,接下来的两天,王婆婆和那个叫做嫣儿的小姑娘就住在我们家了。 据说她们家离我们这很远,来回一趟非常麻烦,所以我就被赶出了房间。 是的,我的房间被王婆婆和那个小姑娘给霸占了。 当然了,叔公也是比较关心我的,他在一个樟木做的红棺材里面铺上了稻草和棉被,还贴心的告诉我:这是喜丧用的棺材,活人睡了不晦气...... 晦气不晦气我不知道,我想问的是,叔公,我是您亲侄孙嘛。 你让外人睡我的床,让我睡棺材 其实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了,我们捞尸人这种职业往日里压根就不会跟别人有什么来往。 那些人别说是在我们这里住一晚了,光是在我们这里待久了,他都觉得晦气。 所以叔公自然是不会在家里安排客房。 哪怕我的房间,也是我住进来以后,叔公临时安排的。 这两天,王婆婆和嫣儿在我们家被好吃好喝的供着。 而我每天晚上都因为睡棺材,导致第二天被闷的热醒。 也不是我不想让棺材敞开着睡在里面,而是仓库这地方有点邪乎。 奶奶的,一到凌晨两点就开始刮妖风,吹的门口两个纸人直弯腰。 这是有东西进来了,不过叔公交代过我,这些不害人的东西,他们爱干嘛就干嘛,用不着赶走,只要不害人,就让他们继续待在这里就行。 叔公是大义了,可我这两天就遭老罪了,半夜里总能听到孩童的哭啼,女人的啜泣,男人的怒骂。 总之各种千奇百怪的声音都有。 也只有关上我头顶的棺材板,我才能睡的好一些。 这么差的睡眠质量也就导致我这两天几乎都打不起精神,王婆婆不止一次在旁边笑话我年纪轻轻,身体就没什么阳气,还告诫嫣儿以后找男人就不能找我这种类型的。 俗话说得好,叔公能忍,宝三不能忍!这种埋汰我的话,我这两天已经听了不知道多少了。 我一拍桌子,才要发火呢,那个满脸褶子的王婆婆就用颤巍巍的手指着远处冒着青烟的天空,意味深长的说。 许老头,那边催我们快点出发了,你家娃我带走了,生死我不敢确定能不能保得住,但最差的结果,我也会保他全尸的。 叔公抽着旱烟点头,用仅剩的那条扭曲,焦黑的手臂对着我挥了挥,就当做是回应王婆婆了。 还看什么看,小子,准备出发了。 说着,王婆婆又扯过我的衣服,擦了擦她腰间绑着的那个大鼓。 如果只是王婆婆这样的话,我就忍了,可嫣儿跟在王婆婆的身边,那是真的有样学样的扯着我的衣服擦着她身上的大鼓。 第17章 第17章 该死的,这一老一少,是把我当人形抹布了。 为了出门,我还特意穿了叔公给我扯的新布做的衣服,结果就被你们拿来当抹布了 我本来还想发火,可一想到叔公和王婆婆的对话,最终只能强咽下心中的委屈。 没办法,技不如人,自己还指望着抱王婆婆的大腿呢,她要使唤我,就让她使唤一下吧。 其实要只是王婆婆的话,我也不是不能接受,毕竟她年纪比我大的多,不论是按辈分,还是按年纪,我依着她都是应该的,但最让我接受不了的是嫣儿。 她甚至比我还小,跟着王婆婆有样学样,关键她好坏不分,只要王婆婆做什么,她就学着做什么。 王婆婆敲我脑袋,她也会怯生生的踮起脚尖跑到我的面前,对准我的脑袋轻轻敲下...... 一开始,她对我还有些防备和害怕的,可经历了两天以后,她大概发现我就像是一个捏出来给人出气的泥人吧,学着王婆婆,对我肆意妄为。 哎呀,今天的太阳怎么这么毒,干脆晒死我老太婆得了! 佝偻着身子的王婆婆在嫣儿的搀扶下,嘴里骂骂咧咧着:三儿,过来帮婆婆撑纸伞! 我很不喜欢王婆婆对我的称呼,可因为叔公的叮嘱,我还是屁颠屁颠的打着油纸伞走到了嫣儿和王婆婆的前面。 该说不说,今天的天气很热很热。 农村田里的庄稼都被晒的垂下了脑袋,有些懒汉家的土地更是都被晒的开裂了,庄稼倒在地上,就像是睡着了一样。 就看地的话,谁敢相信荒山村在十几天前还发完大水 难怪别人都说早春的天气,就像是来月事的婆娘,脾气大的哩,脸色说变就变。 脾气大的可不止来月事的婆娘,王婆婆的脾气也很大,一路上,他不止一次指责我没有打好油纸伞,害的她的大鼓晒到太阳了。 说起来王婆婆也奇怪,她让我打油纸伞并不是为了遮她人,而是为了遮住她身上大鼓。 不过,她让我做的奇怪事也不止这一件了,所以我并没有太在意。 出发前,叔公也交代过我:跟在王婆婆身后,多看,多听,多学,不该问的不要问,你只负责捞尸。 虽然现在除了捞尸,还多了很多琐事,但是不涉及生命的话,我不介意多帮帮王婆婆,毕竟到时候遇了邪祟,王婆婆她可是要出大力的。 看叔公对待王婆婆的态度,我想王婆婆的本事比起叔公应该是只强不弱的。 因为叔公每次和王婆婆说话的时候,眼神都在飘忽不定的闪躲,就像是害怕一样。 我们围绕着乡道不知道走了多久,一直把头顶的太阳都走到西边的山脚下了,王婆婆还是没有休息的意思。 她们俩个女同志都没说累,我一个爷们自然也没好意思提出休息。 又走了半个时辰,等到天边只剩下一抹残霞,太阳只剩下半颗脑袋的时候。 王婆婆指着远处的一户围墙三米高的乡户说:三儿,我们到了。 我踮起脚尖,抬头望了一眼这气派的高门大户,这还是我第一次在村子里见到这么富庶的建筑。 就是这房子的氛围有些古怪。 门口挂着一对白色的灯笼,灯笼的中间点着油灯,把那个漆黑的‘奠’字映衬的格外显眼。 大门牌匾上盖着白色的麻布,把上面原本气派的字给遮了起来。 就连门口的两座石狮子脖子上,都系着白色的布条,整个大院都给人一种办丧事的感觉...... 第18章 第18章 还没等我们靠近那家高门大户,远处的一个老头就站在石狮子的边上对着我们招手了。 半仙啊,可算把您给盼来了,俺们家按照您的吩咐已经烧了十三捆棉麻裹着的稻草了! 他边说,边小跑着朝着我们走来。 那老头模样干净,衣服体面,穿着整洁,笔挺的衣服打着领带,一嘴白胡子被他修的非常顺眼,脑袋糊着厚厚的头油,他跟王婆婆站在一起,简直就是两个不同时代的人, 之前我在城里住过一段时间,他的那种好看的外套,我看一些金发碧眼的人也穿过,好像叫什么西装来着,是洋人那边传来的洋货。 啧啧啧,看来这家人的来历不小啊,居然能在荒山村这种小地方用得起洋货 我在心里腹诽了一番以后,跟着王婆婆还有嫣儿的身后,慢慢的朝着高门大户的门槛上走去。 在即将踏上那半尺高的门槛时,一直没有搭理那个老头的王婆婆突然拽住了我的衣服,然后指着我即将踩在门槛上的脚说。 三儿,你和你叔公一样是走水路的人,门槛能不踩就不要踩,记住了 王婆婆用一种这两天我从没见过的神色告诫着我。 还有一件事,等下进去了以后,你不要说话,不要问,任何人问你问题,你都不能说话,包括我! 听到最后三个字的时候,我的汗毛都有些倒立起来了,心里不禁咯噔一下,想道。 你不是才答应叔公要好好保护我吗,怎么让我进门以后连你的话也不要听,难道说你还能害我不成 虽然我心里蛐蛐王婆婆,但对于她们这种老一辈的人的谨慎,我还是十分听劝的。 王婆婆见我只是重重的点了点头,然后把脚从半空中擦在了门槛后面,她满意地点了点头,满脸褶子堆在一起对我笑了笑。 难怪你叔公让我带上你,你小子啊,足够机灵,也有眼力见,就是不知道等下见了祟,你还能不能有这么好的表现...... 听着王婆婆的夸奖,我没有回答,只是跟在王婆婆还有嫣儿的身后,王婆婆说过,进门之后就不要再说任何一个字了,那就肯定包括了现在! 我们三人跟着那个穿着西装的老头走在一条铺满了鹅卵石的青石板路上。 这高门大户和我想象的一样,非常的奢华。 整栋房子的门梁都很高,才走进门内,里面就是一个半亩地大的院子。 院子内也非常气派,在院子的左边是一个实木搭建的凉亭,右边则是一个摆满了各种奇花异草的架子。 两侧还有一些石桌石凳什么的。 可这么气派的院子内却摆着一口硕大的黑色棺材。 领路的老人并没有让我们进屋的意思,只是站在那口黑色的棺材旁边默默不语。 也是直到棺材的出现,我注意到这气派院子内那些显眼到无法忽视的怪异氛围。 凉亭似乎是刚刷好的暗红色油漆,风从那边刮过来的时候,带着难以忽视的臭味,那臭味裹挟着一丝我熟悉的尸臭味...... 在凉亭的正中央,一具高度腐烂的尸体,就这么被固定在石凳子上面。 尸体的身上帮了竹子,才让他勉强不倒在地上。 在尸体的旁边还有三条石凳子,每一条石凳子上面,都摆放着一个女式的纸人。 只不过让我感到有些意外的是,他这里的纸人居然全都不是画着的眼睛的! 第19章 第19章 要知道,我叔公捞尸三十余年,在我去他家以后,警告我的第一句话就是,纸人不能画眼睛。 民间有句俗话:纸人不引眼,纸马不扬鬃。 据叔公所说,一旦在纸人身上画上眼睛,纸人就有了人物的神气,也就有了灵气,纸人放在那里,很容易被一些脏东西附身。 而此时我眼前的三个纸人,非但画上了眼睛,在她们的眼睛下面,还用血红色的颜料画了两条长长的血泪。 我张了张嘴,本来想要提醒王婆婆,可我看到她怒目圆睁的表情以后,立马把警告咽回了肚子。 进门之后,不许说任何一个字! 这是王婆婆对我的忠告也是警告,从刚刚王婆婆的那一个眼神中,我看到了危险。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我要是之前开口说话了,那王婆婆绝对会对我动手! 她可不是叔公,会豁出去性命保我。 看到我紧抿着嘴巴,王婆婆那狰狞的表情才逐渐平缓,就像是松了口气一般。 看来这里的异样不止我一个人看出来了,王婆婆也是知道的,又或许,这就是她安排,让这一家人这么整的呢。 不知道为什么,我看着周遭的环境,越看越觉得心里七上八下的。 因为这个屋子的氛围实在是太诡异了。 所有房屋的房梁上全都铺盖上了白色的麻布,在特别是那个凉亭的周围,甚至还挂着四个惹眼的白灯笼。 不单单是外围的装饰,就连院子里最惹眼的黑棺材也特别的奇怪。 那硕大的棺材散发着一股浓厚的樟木味,显然是刚刚才做好没有多久的棺材。 新棺不入土,这是我这个才学会捞尸没多久的人都知道的事情,怎么这个王婆婆尽整些奇怪事 有了之前的经验,我压根就没有询问王婆婆的意思,只是闷头继续打量着棺材周围。 在棺材的面前,还摆放着一块黑色的灵牌,灵牌的上方凿刻着潦草的繁体字,距离的太远了,太阳也马上下山了,四周暗的我看不出那灵牌上面写了什么。 就在我满头雾水的看着王婆婆,准备看她到底想干什么的时候。 她突然从腰间抽出了一块大红色的帕子遮住了脑袋,紧接着一阵极其尖细的声音从红帕子底下传来出来。 时辰已到!开宴! 王婆婆的声音才落下,一旁原本站着不动的嫣儿把背上一直扛着的大鼓横在了地上,旁若无人的尽情拍打了起来。 那声音富有节奏且传出去很远。 与此同时,天边的最后一缕残阳也躲进了山脚下,黑夜彻底包围了整个大厅。 在周围变黑的那一刻,我的耳边立马响起了敲锣打鼓的声音,唢呐声也紧随其后。 轰——的一阵火焰亮起,周围突然多了很多烛火的光亮。 整个院子瞬间多了很多嘈杂的声音,有孩童的嬉笑,老妪的咳嗽,汉子们的吹嘘,还有妇女的八卦,院子霎那间变得热闹非凡。 可在我看向周围时,却发现,四周只有我,王婆婆,嫣儿,还有那个穿着西装的老头...... 第20章 第20章 我的四周,明明只有四个人,可我却听到了各种热热闹闹的声音。 不单单如此,天明明才黑下来,院子里就已经黑的不行了。 要是没有周围这些昏黄的烛光的话,我甚至可能分不清东南西北。 漆黑的空地上,凉亭方向突兀的传来了东西落地的声音。 人在黑暗中,是很容易陷入恐慌的,特别是在摆放着棺材的地方...... 我僵硬的把脑袋朝着发出声音的方向看去,在看清楚黑暗中凉亭的那一刻,我被眼前的一幕给吓的心脏都漏跳了好几拍。 原本坐在凉亭里的那具高度腐烂的尸体,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离开了石凳,脸朝地面的趴在了地上。 而那三个画着眼睛,脸上挂着血痕,坐在尸体旁边的纸人,更是不知道去了什么地方! 该死的,怎么这么邪门!我在心里腹诽了一句。 然后朝着身边的王婆婆和嫣儿的方向看去。 嫣儿神色平静,甚至没有看我一眼,王婆婆盖着红帕子,整个人就像是入定了一般。 反倒是那个之前举止优雅,落落大方的老人,现在慌了神。 他身体开始抖若筛糠的颤抖,双腿止不住的在打摆子,一双眼睛时不时瞟向不远处的王婆婆,仿佛在心中呐喊着救命。 我看得出来,这家伙明明非常非常害怕,可愣是站在原地既没吭声也没有乱动。 想必在这之前,王婆婆应该也交代了他一些话。 在附近变的黑的不正常以后,嫣儿就再也没有朝我这边瞧一眼了。 她在地上心无旁骛地敲打着那面惨白的大鼓。 鼓声富有节奏且带着律动,明明我眼前只有这一样乐器,但偏偏我又能听到敲锣声和唢呐声。 与此同时,王婆婆尖细的声音从红帕子底下传来。 请神咯! 之前如老僧入定的王婆婆从怀里摸出一面巴掌大的小鼓,然后左手持着一串骨头编织的类似铃铛的东西,一边跳,一边唱了起来。 王婆婆说话的声音非常奇怪,时而若垂垂老矣的老妪,时而如孩童般童真,时而如男人般浑厚。 就仿佛,那张红帕子下面不止一个人一样。 头顶着七星琉璃瓦,脚踩着八棱紫金砖。双足站稳靠营盘,把那神仙请上案。先请狐,后请黄,请请那长蟒来当大王...... 她的声音才刚刚结束,整个人就如同中了癫痫的病人一样倒在了地上。 王婆婆变的止不住的口吐白沫,四肢不听话的乱颤着。 坐在一旁拍打着大鼓的嫣儿就像是没有看到王婆婆此时的惨状一样,继续拍打着那面大鼓。 只不过,她在我准备上前搀扶王婆婆的时候,对着我轻轻摇了摇头。 我才抬起的脚立马放了下来,悬着的心也慢慢放了下来,这一切,好像都还在这俩人的掌控之中。 不然的话,嫣儿也不会阻止我上前搀扶王婆婆。 就这样,王婆婆继续在地上抽搐着,嫣儿继续在一旁视若无睹的敲打着鼓。 突然,一直抽搐的王婆婆不动了,她的四肢僵直在了空中,就像是一个尸僵以后得死者一样。 王婆婆该不会死了吧 就在我才这样想的时候,一直没说话的嫣儿用她宛若银铃的声音对着面前的那具僵直的王婆婆的躯体问道。 请问是上身的是哪位仙家呀 是我...... 第21章 第21章 红帕子底下传来了一声尖细的声音。 凌乱的红帕子没有完全盖住王婆婆的脸,我在盖子的一角,看到了一簇簇棕黄色的毛发,还没等我看清楚,像是死去的王婆婆突然站了起来。 她的头左右以夸张的角度扭动了两下,然后嘴里骂骂咧咧着:我饿了,还有太黑了。 说着,她的大手一挥,棺材的旁边突然多出了一团青灰色的火焰。 看到火焰后,嫣儿停下了打鼓的手,笑吟吟的上来搀扶王婆婆:哦,原来是黄大仙啊! 说着,她停下脚步,朝着里屋内大喊了一声:大仙来了,设宴,开席咯! 原本一直闭着的里屋和大厅的大门全都无风自动的敞了开来。 而院子外面洞开的外门则是突然合了起来。 一阵饭菜的香味随着里屋的方向飘了过来。 那香味不同于寻常人吃的那种吃食的香味,而是我觉得香。 既然是我能觉得好吃的东西,那肯定就不是什么正常吃食啊。 偌大的大厅和里屋摆满了为宴席准备的桌子。 我站在外面数了一下,整整九桌,每张桌子上面都摆好了十四个大菜。 基本上全都是大荤。 那王婆婆在看到了桌子上的菜肴以后,快步朝着主桌走去,她一边走,一边朝着四周空无一人的大厅内吆喝。 大家吃好喝好,本大仙就喜欢这股热闹劲,你们就当是过来陪本大仙的,放心,好吃的,好喝的都随便吃,吃不下你们就兜着走,本大仙可不计较那么多! 王婆婆一边说,一边抓起一块裹满纸灰的猪蹄啃了起来,那猪蹄表面已经有了一丝腐败的痕迹,可王婆婆还是吃的满嘴流油。 我看到这种架势,很快就意识到了不对劲,烛光照耀下,我看到了嫣儿的眉毛附近湿漉漉的。 难道是提前擦拭了牛眼泪 意识到这一点,我立马从裤兜里面掏出了提前准备好的牛眼泪。 把这玩意儿倒在手指上,对着眼皮上方轻轻揉搓。 还不等牛眼泪开始生效,原本安静的院子内响起一阵阵空洞的闷响声。 站在我这个位置听起来,就像是在敲门一样。 但问题是,现在我们的周围一扇门没有,就在我以为自己幻听的时候,我面前的棺材突兀的翘了一下。 哐当,哐当! 我这才注意到,原来发出敲门声音的居然是我眼前的棺材! 轰—— 一阵响声以后,棺材板掉在了地上,一个纸人轻飘飘的从棺材中飘了起来。 那个纸人头顶锃亮,后脑勺绑着一条鞭子,一对眼睛炯炯有神。 该死的,这又是一个画了眼睛的纸人! 这个家伙才出来,王婆婆就笑着朝着纸人走来了。 来来来,成阳兄,你寿宴好大的排场啊,本大仙,最喜欢热闹,来来来,我们进屋畅聊! 王婆婆搂着棺材内的纸人往宴席中间走去。 因为牛眼泪的缘故,我的眼皮开始微微发热。 很快,我眼前的世界也开始变的不一样了。 第22章 第22章 被昏黄烛光照亮的屋子开始不断地变得明亮起来。 那一盏盏油灯就像是城里的电灯一样,亮的让人感到晃眼。 摆放在宴席桌子上面的那些纸人身体变得扭曲了起来。 没一会儿,他们居然活动着僵直的手臂,突然动了起来。 纸人中,有男的有女的,有老的有年幼的。 渐渐地,牛眼泪效果开始展现,我眼前那些纸人已经变成了一个个鲜活又真实的人。 他们坐在酒桌上搂席,一边夹着菜,一边说笑着。 死寂的屋子突然变得这么一副活脱脱的热闹模样,我被惊的有些说不出话。 《志怪经》已经被我通读了,里面有记载着和眼前这一幕比较相似的案例。 在书上,撰写这本书的人,把我眼前这种古怪的宴席叫做诡宴。 是用来专门宴请那些脏东西的。 其作用就是让屋内的这一群冤魂热闹热闹,去一去怨气,要是真的有什么不如意的都过去了,该投胎就投胎去吧。 可我眼前的诡宴明显和书里记载着的有些不太一样。 书中别人是屋子的主人作为主家设宴。 怎么到了眼前,就变得像是王婆婆在设宴了 王婆婆自从敲完打鼓,跳完舞以后,就变得非常的奇怪。 这种古怪的除祟手段《志怪经》里面也有记载,书中称之为:跳大神。 也不知道王婆婆他们现在实施的是不是跳大神,因为我完全分不清楚,王婆婆和嫣儿到底谁是大神,谁是二神。 按道理来说,大神是要请仙家上身的,二神是在一旁辅佐的。 可看了一圈下来,我总觉得,怎么是嫣儿在主持大局,被附身的王婆婆,反倒成为了一个除祟的工具了。 还没等我把眼前的事情搞清楚,就感觉到手心传来了一股温润的手感。 那是一只柔弱无骨的小手,紧紧地攥住了我的手腕,而这只手的主人就是走在我前面的嫣儿。 她没有说话,只是闷头拉着我朝着里屋走去。 经过里屋门槛的时候,我想起了王婆婆的交代,刻意没有去踩门槛。 我紧紧闭着嘴,什么都没有问的跟着嫣儿坐在了好几张桌子中的其中一张。 才坐下没有多久,嫣儿就拿起桌子上的碗筷开始风卷残云的夹了一大堆的饭菜放到了我的面前。 她丝毫没有顾及旁边几个正在吃席的人,面对他们投来的异样的眼光,嫣儿头也没抬的把叠成小山的碗筷朝我推了推。 见我没有动筷子的想法,她还笑眯眯的扑闪着好看的眼睛,把双指比作筷子的形状,对我比划了个吃的动作。 一旁几个坐在宴席上的老人也对着我调侃了起来。 哟呵,真是一对漂亮的小人儿,这小丫头张的真水灵啊,就是这小子憨了点,人家小丫头都这么主动了,他还傻愣愣的在那看呢,诶呦呦,我要是那会有这样一样姑娘对我好,我把心肝挖出来给她玩。 第23章 第23章 那砸吧着嘴的老人才说完,就被一旁的老妇人一巴掌扇在了脑袋上:你个老不死的东西,吃饭都堵不住你的嘴巴,我就知道你忘不掉那个该死的狐狸精...... 我的耳边不断响起吵闹的声音。 周边吃席的人,起初是没有太过在意我的,可当我面前这碗叠成小山的饭菜始终未动以后,那些饭桌上的人渐渐就把异样的眼光看向我和嫣儿了。 嫣儿就像是看不见周围那些森冷的目光一样,继续笑吟吟的盯着我,仿佛期待我快点吃碗筷里的食物。 真是个和王婆婆一样的疯婆娘啊!我在心里嘀咕了一句,然后当着那些人的面,夹起一大块油滋滋的大肥肉放进了嘴里。 由于我之前吃过死人肉,普通人的吃食我吃进嘴里的话,会立马感到恶心,甚至是反胃。 好消息是这块大肥肉没有让我感到难吃,只是它放在嘴里嚼起来没有任何的味道,口感也比较奇怪,就像是咀嚼一团纸一样。 察觉到这根本就不是肉以后,我已经没有吐出来的机会了,周围还有那么双眼睛盯着我。 我可是知道,周围的这些‘人’,都是被脏东西附身的纸人,我完全不敢想象在这么多的脏东西面前暴露出人类身份的后果。 所以,我只能强忍下怪异的口感,把那一团团咀嚼成皱巴巴的纸咽进了肚子里。 这玩意儿实在是太干了,有点像是干吃稻谷壳一样,非常拉嗓子。 见我吃的捶胸顿足的咽不下去以后,我的耳边突然出来了一声宛若银铃一般的笑声。 哈哈哈哈,傻瓜...... 嫣儿的声音非常好听,可她一开口,我瞬间就汗流浃背了。 因为王婆婆叮嘱过我,进门以后不要说任何一句话。 好在,周遭的那些家伙并没有察觉到异样,反倒是跟着嫣儿的笑声一起笑了出来。 这孩子一看就没吃过好东西,你看看,这么大一块大肥肉,整块吞,他不噎着就才怪了! 是啊是啊,难怪这丫头给那小子夹这么多好吃的大肉菜,孩子,慢慢吃不着急啊,奶奶把这块鸡腿肉也给你吃! 听到那几人一言一语的搭话,我才暗自松了口气。 看来那些人并没有发现我是人类这件事情。 不过稍微回想了一下,我才记起来,这句话王婆婆是对着我说的,所以,好像对嫣儿不太适用啊。 傻瓜!人家婆婆给你夹鸡腿哩,还不谢谢人家! 坐在我边上的嫣儿用玉藕一样的手臂顶了顶我,然后笑嘻嘻的帮着我回答那个热情的老奶奶:奶奶谢谢你哈,我这朋友他打小就比较憨,奶奶您别怪。 奶奶不怪,奶奶不怪,你们多吃点哈。 我看着眼前这个说话落落大方,形态端庄的嫣儿,不敢相信,这是躲在王婆婆身后那个怯生生的女孩的模样。 嫣儿似乎也注意到了我在看她,所以就把脸突然凑到了我的面前。 她那圆润有些可爱的脸蛋在我的眼前放大,有些起皮的嘴唇一张一合的对我说:等出去了,再给我买糖葫芦吃,我就在这席面上罩着你! 嫣儿用仅有我俩能听见的声音说完,就重新的坐回了位置上,等待着我的回答。 我看着不远处的嫣儿,心里不禁嘀咕了起来:小丫头片子怎么还有两副面孔 第24章 第24章 我朝着嫣儿重重的点了点头,她那张涂满煤灰的脸才咧嘴露出白白的牙齿笑着说。 算你有眼力见,放心一串糖葫芦绝对划算。 她拍着我肩膀的样子,活脱脱一个糙汉子,要不是她还顶着那张可爱的脸,我都要怀疑,嫣儿是不是和王婆婆一样被仙家上身了! 有了嫣儿帮我打掩护,哪怕我没怎么说话,这些个被附身在纸人身上的脏东西,也都没有让我继续吃席面上的菜了。 也是直到后来,我才知道这一串糖葫芦花的有多值,因为活人吃了诡席,那可是要被黑白两位老爷给拽下去的。 当然,我是很久很久以后才知道这件事的。 现在的我一双眼睛在周围东张西望。 要是放在其他时候,这样心不在焉的到处乱看可能会引起其他脏东西的注意。 但是有了嫣儿提前抛出去的砖,所以附近的这些家伙,都认为也许我是真的有点憨而已。 大致的在四周扫视了一圈,我发现这里被脏东西附身了纸人,足足有70多个。 我实在不敢相信,一个看上去富丽堂皇的大宅子里面居然会有这么多脏东西。 也不知道这间大宅子的主人到底做了什么丧良心的事情,能引的这么多诡异盘踞在他的宅子里。 一般这种魂分很多种。 冤魂,游魂,怨魂。 脏东西只看外表的话也许很难分辨,可这个院子里的魂却相当好分辨。 全都是怨魂! 他们虽然嘴上吃着的是席面上的菜肴,但是那一双双眼睛死死的盯着放在院子里的黑棺材里。 仿佛他们嘴里咬着的并不是桌子上的菜,而是棺材里的人。 就在我看不明白这跳大神的王婆婆到底想干什么,又有什么门路的时候。 一直坐在主位上的王婆婆举着手上的酒杯对着宴席上的脏东西说。 乡亲朋友们,冤有头,债有主,这丧天良的王大虎已经死了,他的儿子托本仙儿做个东,送你们走,其实吧,这事本仙儿是不想接的,大仙我不是没有眼儿的人,他那王大虎,确实是个猪狗不如的东西! 按理说,本仙儿是不该帮着办这种缺德事的,但是啊,他那个儿子,还算是有点良心,不是个没腚眼的家伙,他提出补偿你们子女的办法。 所以本仙儿就来试试问问你们,这事要能成,吃完席,你们就散了,这事要不能成,吃完席,你们办你们的事,本仙儿也不耽误你们。 是非分明,本仙儿提前说清楚了,毕竟这世间很多事情不是黑,就是白,是黑,是白,你们自己分别就是。 主桌上的王婆婆才说完一席话,就如同一只猿猴一样,手脚并用着在地上爬行了一段距离,走到了这些纸人的正中间。 她扯着沙哑的喉咙,中气十足的说道:王大虎之子,年过花甲余七,他和他老子不一样,仁慈善良,听说还受过洋人的教育,是个通情达理富商,他办事情,各位乡亲们放心,他委托本大仙把补常告诉你们。 凡家中死伤在五口人以上的,补偿200元以及粗粮20斤,精粮5斤,布匹20米。 凡家中死伤在三口人以上的,补偿140元以及粗粮10斤,精粮3斤,布匹12米。 凡家中死伤在一口人以上的,补偿80元以及粗粮5斤,精粮1斤,布匹5米。 死伤 听到这个词和补偿方案的时候,我眉头几乎都僵在一块了。 人命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不值钱了 第25章 第25章 要知道,我叔公给我张罗媳妇,都给我准备了200块钱的老婆本。 这个该死的王大虎的儿子,看上去也不是什么好鸟嘛,就这,还说什么仁慈善良,受过洋人教育 洋人就是这样教导人,把命看的这么低贱的 那可是人啊,活生生的人啊,他不就有钱吗凭什么看不起这些死掉的怨魂和受伤的人! 就在我以为这些怨魂会一个个自发地组织起来,继续对那个死去的王大虎口诛笔伐,甚至是骂王婆婆的时候,那一个个怨魂居然纷纷沉默了。 纸人脸上的两行血泪甚至都变浅了不少。 他们更有甚者,在我的耳边哭出了声。 呜呜......娃啊,苍天有眼,那王大虎也不算是个死绝了的东西,至少留下了个明事理的儿子! 唉,罢了罢了,怨天怨地的,人死卵朝天,死了还能为后代留下一点东西,也不算是白死了,就是便宜了狗娘养的王大虎。 吃吧,吃了咱们就散了吧,这王大虎的儿子还算不错,给的补偿,比给我们的工钱多得多了,大家知足吧。 咱们还留在世上,不就是为了给自己的后代争一口气,争一个好一点的未来吗要王大虎的后代是和他一样吃人不吐骨头的东西,咱们杀了也就杀了,可他显然不是。 几个亡魂你一言,我一语的搭着话。 由于我在眼睛上,还有耳朵边上都擦了牛眼泪,所以,他们说的,做的,我基本上都能看得到。 他们原本是怨气十足的,恨不得生吞活剥了,棺材里的王大虎的。 可现在,一个个全都是怨声载道。 有骂娘的,有捶胸顿足的,有继续怨恨的,这些情感,我都能明白,我唯独看不懂那些哭的。 因为他们明明好像都是因为王大虎而死的啊,为什么要因为这么一点小恩小惠而哭呢 不远处,跟我坐同一桌的老婆婆,她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用手擦拭着。 她就是之前给我夹鸡腿的那个老婆婆,相比较于其他满脸血痕的人来说,她脸上的血痕是最多的。 可她眼里的仇恨偏偏又是最少的。 她捂着脸痛哭着,拽着嫣儿的手说道:妮儿,你听到了没,我们不是白死的,这家老爷是好人啊,他愿意补偿我们,他是好人啊。 听着这个老婆婆的话,我的心里五味杂陈的。 我不理解怨魂们口中的好人到底是什么,可叔公告诉我的好人,不是这样的...... 那些怨魂吃完了,骂完了,全都慢慢的都从纸人的身上离开了。 就连我和我同一桌的好几个怨魂也都渐渐的从那些个纸人的身上离开了。 我看着逐渐空荡的桌子,有些为这些怨魂抱不平的看了一眼嫣儿。 嫣儿朝着我摇了摇头,示意我不要说话。 我抿着嘴,咬了咬嘴唇,慢慢看桌子上的怨魂从纸人的身上消失。 在所有怨魂都离开纸人的那一霎那,我的耳边响起了一声那老头的笑声。 这个笑声,正是那个头发梳的整齐,穿着得体的王大虎的儿子发出来的。 哈哈哈哈,一群群死了还不消停的家伙总算是消失了,补偿想要什么补偿!老子一分钱也不会补给你们!! 第26章 第26章 着装得体的他指着那一个个破破烂烂的纸人狂笑着。 他的脸上已经没有了之前看到一个个纸人夹菜喝酒时的恐怖表情了。 那个老头大跨步的走到了那副棺材的旁边,敲着那副棺材,哈哈的笑着。 爹,你看到了没,我都说了这群人好骗的很,农户就是农户,全是软蛋,软蛋就算是成了诡,还是个软蛋,几句话就能打发掉! 爹啊爹,你还是老了,糊涂,那个时候,你就是不愿意听我的,请几个风水先生过来保护你,你看看你儿子我,稍微用了点手段,把这群作妖的家伙给清理的一干二净,一个不留。 哎呀,你说你当初要是多听听我的话,是不是就还能多活个一两年啊,啧啧啧。 爹,你说儿子这样算不算为您报仇了呢 他爬到了那副棺材上,站在了埋葬着他亲爹尸体的棺材盖上。 此时的他俯视着整个王家大宅,就像是一头雄狮巡视他的领地。 但很快,他那愉悦的表情就停滞了,因为他的眼睛对上了我满是怒气的双眼。 这位高人,不知道老夫可有什么地方得罪了你呢 他收起了脸上有些失态的笑容,故作谦卑的从棺材盖上走下来,站到了我的面前。 小高人,你可知老夫是用了多少钱请你们过来的,你们就是这样对待老板的是吧,要知道,咱们的钱还没结清呢,小高人,光置气啊,是填不饱肚子滴。 说着,他还拍着我的肩膀,就像是一个长者在教导后辈。 看着他那张道貌岸然的脸,我简直快要吐了!要不是亲眼所见,我简直不敢相信这就是个言而无信的家伙! 更不敢相信,我来到这里,就是为了帮这种家伙除怨魂。 虽然事情的经过我并不清楚,但是从诡宴上那些乡亲们的只言片语,还有我进来以后的所见所闻。 我几乎可以断定的是:我眼前站着的这个家伙是个混蛋中的混蛋。 而他的爹,是个视人命为草芥,更加混蛋的家伙。 看着这张令我这么厌烦的脸离我这么近,我的拳头越攥越紧。 嫣儿拽了拽我的衣服,朝着我摇了摇头。 王婆婆这会儿也变回了原来的模样,只不过,掀开红帕子以后的她,看上去变得虚弱了很多,就像是在地里劳作了一番,身上全是汗,衣服都快要能拧出水来了。 诶呦,我的小祖宗,您是对王老爷做什么诶。 远处的王婆婆朝着我小跑了过来,她一巴掌拍在了我的脑袋上,冲着我骂骂咧咧道:快点给王老爷赔礼道歉!你啊个不懂事的家伙,看老婆子回去怎么揍你! 说着,她还一巴掌一巴掌拍在我的脖子上。 王婆婆的力气不小,她粗糙的手打在我的脖子上就是一个手掌印,她每拍一下,就会轻声在我耳边说话。 王老爷可是足足给了我800块钱办诡宴,小祖宗,咱知道这不地道,可咱也是要吃饭吧,你叔公也是要吃饭,抽烟丝的吧!800块钱,够你叔公捞好几年的尸了! 脑袋拎不清就去冷水里面泡泡,一群臭捞尸的,是不是都喜欢装清高! 踏马的,敢对着财神爷攥拳头,老婆子我最后说一句,你就是过来捞尸的,能干就干,不能干就滚! 第27章 第27章 和叔公耐心的教导不一样,王婆婆的每说一句话就会在我脖子拍下一巴掌。 她说完,我的脖子那里已经红了一片了。 而且刚刚被气冲昏的脑袋,也清醒不少了。 是啊,王婆婆说得对,就算是我不吃饭,叔公也是要抽烟丝,吃饭的吧。 叔公是因为我才变成这样的,为了叔公,为了钱,为了那些臭钱,我不能揍他,至少现在还不能...... 看到我握紧的拳头渐渐松了开来,那个道貌岸然的老头也笑了起来。 他哈哈的笑着,冲着王婆婆比了个大拇指。 还是王神婆教导有方,其实也不怪小高人生气,少年人就这样的嘛,他们有自己认为对的东西,这时候他们可能以为拳头大,或者是道理大,自己就是占理的一方了。 可只要放到社会这口大染缸里面磨练磨练,就会知道,钱踏马的才是最大的!你说是吧,神婆。 是是是,王老爷您说的是! 王婆婆神色转变的很快,立马换上了谄媚的面具,冲着那老头笑道:这是我同乡的后辈,年纪不大,脾气大的很,王老爷您放心,我回头好好教导教导这个不懂事的后辈! 怎么教导,那是神婆你的事情,咱们丑话先说在前头,事情你们才办了一半,要等把尸体全部从我的矿区里面捞出来,然后处理完了,我才会给你们结算剩下来的钱啊。 是是是,王老爷您说的是! 看到王婆婆熟练的陪着笑,我只觉得悲哀,换做是叔公的话,肯定是不会接这么丧良心的活的! 家里的家丁按照你的吩咐,全都在今天赶出我的家里了,今天指望他们回来应该是不太可能了,可是那矿区又有点...... 没有轿子的话,那里还是挺远的,要不我们过些天再捞尸体吧,反正王神婆你看上去也不是很着急要钱的样子嘛。 一听到这话,王婆婆的脸色立马就变得阴沉了一些,她沉声说道。 王老爷,您可能对我们这些经常和脏东西打交道的人不熟悉,我们啊,其实和在刀口上舔血的人没多大区别,混口饭吃的,把我们这种人逼急了,我也不知道我会做什么事呢,既然您不想走路去矿区,那这样吧,我让三儿背您过去,您看怎么样 也不是不行吧。 那老头笑眯眯的看了我一眼,我知道他是故意的。 王婆婆也知道他是故意的。 话说这家伙也真是势利,还没解决完怨魂之前,一口一个半仙,然后是神婆,现在干脆是王神婆了。 被王婆婆狠狠刮了一眼以后,我不情不愿的蹲在了那老头的面前,充当人肉轿子。 就这样,我们举着火把,在黑暗中赶着路。 那老头说是远,其实也就两公里的路,有钱人真是金贵,这点路都嫌累,他是不知道我和王婆婆从家里过来走了多少路。 到了。 老头才说完,在前面举着火把开路的我,就看到了一片黑黝黝的水域中,漂浮着的一具具尸体。 那些尸体密密麻麻的几乎填满了整片河,火把昏黄的光照过去,仿佛照出了一片炼狱...... 第28章 第28章 四周暗的可怕,水中的尸体浮浮沉沉。 空气中散发着刺鼻的气味。 由于是初春,蚊虫并不是很多,但在我看不见的角落里,还是能时不时听见蚊虫发出的声音。 跟着叔公捞了小半年尸体的我,还是第一次看到这种场面。 火光照耀下,水中的尸体密密麻麻的。 不知道为什么,我想到了叔公酿酒时泡酒的黄蜂。 那个时候玻璃瓶中黄蜂的尸体,也没有我现在看到的多。 他们就像是一堆摘完了豆角的豆梗一样,被随意的丢在水中。 水里的尸体都多到我数不清了。 恐惧被震惊取代,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站在我旁边的王婆婆和嫣儿脸色也好不到哪里去。 放我下来! 要不是我背后的这个老人吼了一嗓子,我甚至怀疑自己在大晚上误入了叔公说过的黄泉路。 也不知道比起黄泉路,我眼前的一幕会不会更渗人一些。 喂,小高人!你耳朵是聋了吗我说放我下来! 怀揣着五味杂陈的心情,我直接撒手把那个老头丢在了地上。 那老头根本就没想到我会这么突然撒手。 他一个踉跄没站稳,差点没摔成倒栽葱。 呸!呸呸! 那老头吐口水的声音从火光外传来,我举着火把照过去,这才发现,他是踩到一具尸体才摔了跤,现在满嘴都是湿湿软软的泥巴。 我本以为我做了这种事情会被王婆婆骂,毕竟她来到这里为的就是钱,也许我这随意的一丢,很有可能就会把即将到手的钱全都给丢没了。 可令我没想到的是,王婆婆只是站在我的旁边什么都没说。 她的脸色阴沉的可怕,一只右手搭在自己的大鼓上微微发抖,我完全就看不懂她在想什么。 嫣儿则是恢复了之前怯生生的模样,拉着王婆婆的衣角。 这丫头在我面前和在王婆婆面前,完全就是两副面孔。 还不等我庆幸王婆婆没有因为这件事情发火呢,我的耳边就响起了老人气鼓鼓的声音。 好,你们这群成天和死人打交道的家伙,就是这样对待老板的是吧难怪那些人都说你们是一群只认钱不认人的怪人,姓王的老太婆,你就这样看着你的后辈得罪我王晨龙是吧,这八百块钱,你还想不想拿了 王婆婆佝偻着身子慢慢走到了我高举着的火把旁边。 她抬手轻轻敲了下腰间的大鼓。 空灵清脆的声音在黑暗中传出去好远。 火把的火光在鼓声响起以后变得左右摇晃了起来,周围就像是刮起了一阵无形的风一样,吹的人直打哆嗦。 那个自称是王晨龙的家伙瞬间就被变故给吓的没有气势。 王婆婆面对王晨龙之前的问题,也是不答反问道:王老板,您确定是不付我们跑这一趟的辛苦钱是吧 此时的王婆婆脸色阴沉的快要滴出水来。 饶是我这种见过好几种泡水尸体的人,都被王婆婆的气势给吓到了。 第29章 第29章 付钱!神婆,王神婆!半仙,您别激动,我这就给钱,这就给钱! 王晨龙一边说,一边从腰间掏出一张张黝黑的大团结。 早这样不就好了,非要老婆子我把事情做得这么难看说着,王婆婆瞥了嫣儿一眼。 怯生生的嫣儿慢条斯理的松开了王婆婆的衣角,像只兔子一样,连跳带跑的接过了那一大叠钱。 她当着我们的面清点了一遍钞票,不多不少,八十张。 半仙......钱给您了,您尸体也要处理的漂亮些,总不能收钱不办事啊,这会有损你们的声誉...... 听到王晨龙的试探,我冷哼了一声,朝着那老头骂了句:真当我们是你这种言而无信,滚刀肉一样的地痞无赖一样 骂完,我生怕王婆婆过来教训我,立马把手上的火把插在地上,小跑了几步就窜进了冰冷的河水里。 初春的河水比我想象的还要凉的多。 好在我们捞尸人经过锻炼,早练就了一身皮厚的功夫,硬是能扛着冰冷的河水在河中游泳。 河里的尸体实在是太多了。 我基本上每游两下,就会撞到一具泡的像是白馒头的尸体。 这里的尸体显然都已经存放很久了。 看着它们高度腐烂的样子,我估算着应该已经快一个星期了。 我捞上来的尸体有好多都被蛆虫蛀穿了皮肉。 冰冷的河水,咬着牙也就扛过去了。 但是这些尸体散发出来的气味,那是真的遭老罪了。 此时此刻,我恨不得自己的嗅觉失灵了。 这气味比大夏天旱厕里面散发出来的味道还要恶心好几倍。 我捏着鼻子,麻木的在水里捞着尸体。 渐渐地,我都被水中的尸体数量给惊呆了。 因为我已经足足捞了六十多具尸体上来了。 我简直不敢想象这里到底经历什么样的惨剧,才会导致这里出现这么多的尸体! 王婆婆站在岸边的脸色也十分凝重。 我在捞了快一百具尸体的时候,听到了她在岸边的碎碎念:真是遭老罪了,干他么这种丧良心的活,怕不是要折老婆子的寿...... 跟叔公学了这么久的本事,见了这么多的尸体,又在今天捞了这么多的尸体。 本来,我以为我面对这些尸体已经能做到心如止水了。 可直到我捞到了一具让我有些熟悉的尸体。 那是一个老太太的尸体,她的身体已经高度腐烂了,可不知道为什么,这具尸体刚背在身上的时候,就给我一种异样的熟悉感。 直到我把她丢到岸上,和那些尸体堆放在一起,看到老太太手中攥着的只剩下一根鸡骨头的鸡腿,我才意识到,她原来就是那个同一桌,然后给我夹鸡腿的老太太。 盯着地上堆成小山似的尸体,我有些发愣,我不知道自己现在到底在做些什么 难道我学习捞尸,就是为了帮这些有钱人干这些腌臜事吗 还是说,有钱真的能够为所欲为,把人命当做毫无用处的草芥 喂!王神婆!你带的那个小弟看我的眼神不对劲啊!神婆,你看看啊,你快点管管他,他朝着我冲过来了! 我的耳边响起了王晨龙的声音,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可等我反应过来时,我已经高举着拳头冲到王晨龙的身边了...... 第30章 第30章 火光下,王晨龙的脸色变得非常难看,可我刚刚挥出去的那一拳却打空了。 他被我吓的后退,不知道踩中了什么东西,跌倒摔在了地上。 此时的他已经没有了之前得体的模样,整个人跌坐在被河水浸的湿软的泥巴中,浑身脏兮兮的。 我还想继续追上去揍他,可王婆婆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抬手拦住了我。 咱们这些走暗路,过窄巷的人,还是不要掺和活人的死活。 王婆婆用满是褶子的脸朝我挤出一个笑,她的眼睛盯着远处的王晨龙,笑眯眯的说。 别着急,他的因果,马上就来找他了。 王婆婆的声音才落下,我就在黑暗中看到了三道惨白惨白的身影。 漆黑的河边,王晨龙肝胆俱裂的声音不断从黑乎乎的远处传来。 我弯腰捡起地上的火把,让火光朝着王晨龙的方向照去,我很好奇王婆婆说的因果是什么。 很快,我就明白了王婆婆的意思。 昏黄的火光洒在三道皱巴巴的纸人身上,他们的衣服被雨水打湿,变得湿湿软软的贴在身上。 原本纸人被涂得花花绿绿的脸上全是血泪。 三个纸人,六只眼睛,直勾勾的盯着摔在地上的王晨龙。 姓王的,你全家不得好死! 王晨龙,你父亲死了,你知道的他最怕孤单了,你确定不过来陪他吗 我要你死!我要你死! 三道完全毫不相同的声音从三个纸人的身上发出。 这还是我第一次听到纸人说话,更是第一次见到纸人附身的模样。 难怪叔公总是告诉我纸人不能画眼睛,原来是怕被这种脏东西附在上面啊。 摔倒在地上的王晨龙已经顾不上跟我发生口角的事情了,此时的他双手抱住自己雪白的头发,原本干净的衣裳沾满了一个个泥点子,他哭丧着脸,哪里还有之前狂笑的桀骜模样。 这家伙头不敢朝着四周抬一下,因为他知道,那三个纸人,就是来找他的! 那三个纸人因为脚上的纸鞋被打湿,所以是漂浮在空中的。 她们三个手拉着手,把王晨龙围在中间,三个人在空中转着圈,用尖细的声调,唱着奇怪的童谣。 山沟沟,挖泥巴,挖了泥巴种庄稼,父兄走,姊妹扛,扛着铁矿换砖瓦,房子越做越大,山洞越来越大,戴红妆,背新娘,背着新娘入洞房,入完洞房生娃娃...... 那诡异的童谣还在继续,我不知道这首童谣的意思,可在一旁听着,我的手臂就起了一层明显的鸡皮疙瘩。 不要唱了,不要唱了!求求你们不要唱了! 王晨龙抱着脑袋无能狂怒地朝着纸人们吼了一声。 可却换来了指人们一阵阵凄厉且参差不齐的笑声。 我离着这么远都觉得是魔音入耳,深林其中的王晨龙,估计更惨吧。 事实和我想的大差不差,一首童谣结束,王晨龙的双眼中流出了血泪,他的耳朵鼻孔,七窍都开始不自觉的流血了。 第31章 第31章 王婆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看到这诡异至极的情景,我还是没忍住,问出了口。 这叫戏纸鸢,纸人里面有魂魄在作祟,他们会把害死他们的人,活生生的给玩死,听说能够让加害者感受到冤魂之前受到的痛苦,所以你不要觉得他可怜...... 王婆婆冷哼了一声:这些不过是他对那三个纸人中的冤魂,做过的事情,他受的任何苦难,都是他之前加害给别人的! 闻言,我倒吸了一口凉气看向那三个破破烂烂的纸人。 也是直到这时,我才注意到这三个纸人的模样格外奇怪,其中一个纸人的肚子破了一个大洞,一个胸口被洞穿,还有一个脑袋被割下来一大半,耷拉在肩膀上。 难道说,纸人的形状对征着它们的死状 想到这一点以后,我没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就在王晨龙的情况越变越糟糕的时候,他仰着脖子,朝着我和王神婆的方向喊道。 半仙,神婆,王神婆!求求您快点出手救救我吧!多少钱我都愿意出。 一千,两千都行,您救救我吧,半仙,求求您了。 说着,那个之前还趾高气昂的家伙就朝着王神婆的方向磕起了脑袋。 那脑袋磕的是一个响啊,湿软的泥巴地,愣是被他磕出了水泥地的感觉。 每次脑袋朝着泥巴地砸下的时候,就会扬起大片眼睛里流出来的血液,看上去十分凄惨。 可他并没有等来王婆婆的施救,而是等来了王婆婆冷冰冰的一句话。 我王桂芳确实是喜欢钱,但老婆子我也知道,什么钱能挣,什么钱不能挣,有些丧良心的钱啊,就像是烫手山芋一样,就算是塞进老婆子我的手里,我也不敢接哟。 听到王婆婆的话后,王晨龙很快就停下了磕头,他恼羞成怒的吼道。 王桂芳,你这个该死的老婆子!当初要是没有我爹给你一口饭接济你,你估计早就饿死的,所以你就是这样对待你的救命恩人的是吧! 别忘了,你和我都是王家的人,你这样眼睁睁的看着我死掉,难道就不怕列祖列宗在上面看着吗! 哈哈。王婆婆捧着肚子,满脸的褶子堆在了一块,露出没剩下几颗的牙齿笑着说。 有些话从你口里说出来还真是搞笑啊,你也知道,你们做的事情列祖列宗都看着啊你就安心的下去吧,黄泉路上,等着分食你魂魄的冤魂,多的是呢 听着二人的谈话,我这才意识到,王婆婆和这个王晨龙认识。 也对,他们是一个姓啊,我早就该猜到的! 眼看着王婆婆这条路行不通,那个不知廉耻的老头子,居然朝着我低声下气了起来。 小高人,您一定也会很多本事吧,您救救我吧,我能给你三千块,哦,不,我把我所有的家产全都给你,只要让我活着,我就会把所有值钱的东西给你,求求你救救我吧! 听着这个没脸没皮的家伙求饶,我摇了摇头,举着火把朝着他走远了一些。 黑暗中,一个女纸人魔性的声音传来。 王家少爷,您是不是该陈述陈述您犯下的这些罪状啊,要是我们姐妹心情好的话,说不清还能饶你一命的,哈哈哈哈。 闻言,王晨龙的脸色变得煞白,因为这句话,就是他经常对这三个纸人经常说的。 想当初,哪怕她们最后没有犯错,他也会想一个罪状安在这几个纸人的头上...... 第32章 第32章 被三个纸人包围着的王晨龙也不是没有挣扎。 只是他的手段在这些被冤魂附身的纸人身上,没有任何的用处。 反而把自己弄得浑身都是伤口。 随着几个纸人围绕着他转圈的速度越来越快,王晨龙总算是知道了硬闯是不行的了。 他捂着不断往外渗血的七窍,朝着那三个纸人哭丧道。 我这就陈述自己的罪状,你们不要杀我,别杀我...... 纸人们没有回答王晨龙,只是一圈一圈的在他身边转着圈,发觉到不快点陈述罪状,自己可能很快就会死,王晨龙开始拧巴的说起了之前做过的事情。 我该死,我利用父亲给我的职务之便,剥削了底下干活的工人,把原本的37块钱每月,变成了19块钱,克扣工人工资,我不是人! 他一边说,一边抬手,扇自己耳光。 之所以这么做,那是因为他发现自己在陈述罪状还有扇耳光的时候,身上的那些痛觉,还有窒息感和随时会丧命的感觉在慢慢变淡。 你们别杀我,我会好好的陈述自己的罪状的,我愿意散尽家产去祈求你们的宽恕! 王晨龙说这些话的时候,眼里的真诚和之前在他父亲棺材前说话时的眼神一模一样。 我知道他在说谎,这种卑鄙小人说的话根本就不值得去相信! 要是他真的知道忏悔,或者说愿意花钱去补偿那些死者的话,他现在完全就不会落到这个下场。 毕竟,那个时候已经有大半纸人都直接原谅他了,要是他再装几秒的话,说不定眼前的这三个纸人也会被他给欺骗的。 三儿,记住了,这种人就是说话当放屁的典型代表,你叔公以后不能捞尸了,我想我们会经常搭伙干活。 王婆婆用粗糙的手摸着腰间的大鼓意味深长的对我说。 看见这种人,你要不就把他的话当做放屁,要不就一榔头给他敲昏,碰到得罪不起的,你就拍拍屁股走人,总之能不接触就不接触,老婆子我啊,最怕的就是这种两面三刀,在背后给人捅刀子的畜生了。 我用力的点了点头,应了声是。 尽管这句话她是对我说的,可我想她大概率也在说给那三个纸人听。 因为从刚刚开始,纸人转圈的速度就在变慢了,王晨龙的动作也越来越灵活了,她们要是还这么松懈的话,一会说不定就被那个家伙逮住机会逃掉了。 它们三都是纸做的,要是王晨龙到时候瞅准时机,一股脑跳进河水里,它们好像还真奈何不了那个畜生东西。 也是王婆婆的一番话,几个纸人转圈的速度立马变快了不少。 王晨龙立马就又变回了之前焉不拉几的样子,整个人就像是条软茄子一样躺在地上。 该死的王桂芳,你踏马的能不能就闭上你的臭嘴! 他也知道是王婆婆坏了他的好事,所以只能继续朝着旁边的三个纸人继续忏悔自己犯过的错。 你们慢点转,慢点转,我继续忏悔就是! 和我想的一样,王晨龙也发现纸人转圈的速度和他难受的程度是成正比的。 为了不继续难受,他只好对着三个纸人继续忏悔。 这些年来,我最不该的就是利用工作的缘由来威胁村民。 在工作期间,我不仅克扣了工钱,还让他们的伙食变得很差,可我都是有原因的。 第33章 第33章 我都把钱拿去给乡里修路了,从城外通到我们乡里的那条路你们没看到吗那都是我花钱建造的,你们很多人,什么都没有付出,就享受了便利! 王晨龙才说一点和忏悔不搭边的事情,三个纸人转圈的速度就会加快,没办法,他只能一五一十的忏悔自己的所作所为,不再继续扯皮。 慢点,你们转的慢一点,我会继续忏悔的。 我该死,我该死行了吧,你们慢点,我继续说!我在村子里还经常做欺男霸女的事情,我会殴打那些工人。 甚至会去抢那些工人的女儿和妻子当我的小妾,我知道这样是不好的,可我总要为我王家多留下一些血脉吧,不然我们王家这么大的家产到时候让谁来继承啊。 我知道你们三个自从被我抢来以后每天都在抱怨我,可难道你们的生活水平没有得到很大的提升吗 好好想想,是谁给你们的锦衣玉食,是谁给你们富足的生活。 你们知道有多少人想要争着抢着做我的女人吗哪怕我的年龄可以当你们的爷爷了,但你们要知道,这个世界上时间会带走一切,可却不会带走一个人的财富。 这些钱能让我做太多事情了。 能让村头的王二帮我顶罪。 能让村里的穷户把女儿卖给我。 能让我成为整个村子里最顶尖的人。 你们不知道啊,有钱真好......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小,大概是王晨龙自己也知道自己不会被这三个纸人放过的吧。 所以后面的言辞越来越激烈,直到声音渐渐消失。 他死了...... 王婆婆的声音突然从我身后响起。 我看着地上王晨龙的尸体,点了点头:他死了才好,没死的话,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个家伙。 你会杀活人吗 面对王婆婆的提问,我有些不知道怎么回答,因为我自己也不知道自己会怎么做。 小子,随口一说而已,别想太多了。 王婆婆哈哈一笑,然后努着嘴朝着河边撇了撇:做事有始有终啊,钱我们收了,尸体你可别想偷懒啊。 我把火光朝着河边照了过去,那里的尸体只剩下不到一半了,最多还有四十多具尸体。 尸体我会背上来的,到时候,我们点把火,把这里的尸体处理一下吧,死人太多了,埋葬的话,挖洞都会把我们累死。 谢谢......黑暗中,突然传来了三个音色不同的女声,等到我把火把朝着漆黑的地方照去以后,地上就只剩下三个软趴趴的纸人了。 很快,尸体就被我全部捞上来了,地上被我们点起一把大火,尸体被焚烧出一股焦臭的味道。 我们唯独没有烧王晨龙的尸体,他的尸体不配和这些人一起焚烧。 看着朝着天空中不断飘起的黑烟,王婆婆突然开口道:小子,你明天不着急回去的话,跟我一起走一趟村里吧,我们把从王晨龙那里得到的八百块钱,补偿给死去的村民。 见我一愣,她补充了一句:放心吧,你的那一份,我会如数给你的,我王桂芳可不是什么言而无信的人! 火光照在她的脸上,我第一次对这个喊出她九我一的爱财老太太,有了新的认识...... 第34章 第34章 尸体焚烧的速度很慢,直到早上,这些尸体才总算被烧成了焦炭。 也是直到现在,我才总算知道叔公的那些尸油到底是怎么弄到手的了。 在一具具焦黑的尸体旁边,有一块湿软的泥土。 泥土的上方,覆盖着一层黄黄的冷冻过后的油。 那种油和叔公装在黑瓷瓶里的尸油很像。 王婆婆看到尸油以后,二话不说,就从袖子里摸出一个巴掌大小的黑色瓷瓶,开始装泥巴上方的那些尸油了。 喂,王婆婆!那是我先发现的好吧。 我从胸口处掏出鸡蛋大小的黑色瓷瓶,拧开瓶口,露出里面为数不多的尸油。 这还是叔公强忍着伤口的疼痛,硬生生省下来给我的。 现在好不容易又找到了补充尸油的渠道,我怎么可能眼睁睁的看着尸油被王婆婆截胡。 一时间,我也顾不上什么狗屁的尊老爱幼了,小跑着冲上去把王婆婆挤开。 她那个巴掌大小的瓷瓶都要装不下了,还硬占着装尸油的位置舍不得走。 嫣儿,快点把婆婆的另一个黑瓷瓶拿来! 好! 她果然还是那个爱财的王婆婆,哪怕眼前的尸油并不是钱,也丝毫不影响她此时的激动。 现在的我很后悔之前居然还被王婆婆打算把钱捐给村民触动了一下。 好在,我年轻力气大,一番努力以后,总算是虎口夺食,从王婆婆她俩的手上,泥巴的上方刮下来一些尸油。 稍微抹匀,总算是再次把叔公黑我的这罐子尸油给填满了。 抢尸油这个小插曲只持续了十几分钟。 王婆婆在把第二个黑瓷瓶灌到半瓶的时候,泥巴上面的尸油已经被搜刮干净了。 小子,尊老爱幼,你都不懂啊,我这把老骨头,还有嫣儿要是被你挤坏了,我看你打算怎么赔! 突然被倒打一耙的我心里有说不出的难受。 尸油是我先发现的,你过来抢也就算了,怎么就许你们抢,不许我抢了 抢东西挤一下不是很正常,真要怕被我挤到,你们别抢不就是了...... 当然,这些话,我只敢在心里说说。 因为在出发之前,叔公就交代过我了,除非原则性的事情,不然的话,全都听王婆婆的话。 我不清楚这个王婆婆到底和我叔公什么关系,能让我叔公这么放心的把我交到她的手上。 但是叔公只要这么做了,那就一定有他的理由。 我非常相信叔公的判断。 哼!你小子,我是没有揍你的资格,回去我让你叔公揍你! 说着,王婆婆把装好尸油的瓷瓶丢给了嫣儿,然后大步离开了河边。 王婆婆,王晨龙的尸体不用管吗 那种丧良心的家伙,你管他做什么你要是打算帮他收尸的话,可以留在这里! 她说完这句话,人已经走到离我快十多米远了。 看来她是真不打算管这具尸体了。 既然叔公让我听她的话,那我自然也不会去管的。 哦,临走之际,我还是踹了他的尸体一脚。 谁叫这家伙那个时候还让我充当人肉轿子的! 第35章 第35章 王婆婆走的很快。 她踏着初升的晨曦走在回王家大宅的路上。 我跑了好一会儿,才跟上她俩的脚步。 要是只看脚力的话,没有人会相信走在前面的是一个和我叔公一样大的老人。 话说回来,嫣儿在王婆婆的身边的时候,装的那是真好啊。 一副怯生生的模样,让人忍不住去心疼她。 没怎么带温度的阳光洒在这一老一少的身上,我总觉得,以后会经常和这俩人打交道。 —————— 王婆婆一脚踹开了王家的大宅,她像是对这里非常熟悉一样,径直走向了王家的厅堂。 在厅堂的正中央,摆放着一张八仙桌还有一个摆放了很多灵牌的小桌子。 她从十几块灵牌中抽出了一块漆黑的灵牌以后,头也不回的朝着王家大宅外走去了。 院子里一片狼藉,全是纸人和昨天晚上办诡宴留下来的残局。 昨天晚上的黑棺材,不知道为什么掉在了地上。 棺材内的那具高度腐烂的尸体应该就是王家原先的主人了。 他身上穿着的衣服就说明了他的身份。 看什么呢走了! 嫣儿清脆的声音从王家的大门口响起。 我把眼睛从那具高度腐烂的尸体上挪开。 来了! 我面色平静的朝着嫣儿跑去,可心底却泛起汹涌的惊骇! 在那具高度腐烂的尸体的脸上,挂着一个诡异至极的笑容。 那种笑容,我在不久前就见过。 金兰奶奶死的时候,脸上就挂着这种诡异的笑容。 难道说......这个王家的家主并不是因为这些怨魂索命而死的,是因为那个家伙而死的 我这里说的那个家伙,就是之前和叔公交手,脸上戴着笑脸面具的那个怪人。 他自从被叔公打的跳下悬崖以后,就再也没有半点踪迹了。 在那之后,叔公和我调查过那座山的悬崖下面,并没有发现那个怪人的尸体。 地上甚至没有一点,他从悬崖上掉下来的痕迹。 简直让人感到匪夷所思。 今天又在这里看到了这具脸上带着奇怪笑意的尸体,我感觉我好像找到一点关于那个怪人的线索了。 他杀死的金兰奶奶,而我发誓要为金兰奶奶报仇,那我自然就不会选择就这么离开的! 嫣儿,你和王婆婆先去村子里发放补偿吧,我有点其他的事情想要处理一下,这具尸体有点怪。 我并没有把笑脸怪人的事情告诉他们,因为这件事情跟他们的关系本来就不大,而且他非常,非常的危险,也不知道被叔公特训过的我,能不能对付的了他。 嫣儿站在门口看了我一会儿,见我真的没有跟上去的打算,就跺着脚哼了一声:随便你! 说完,她就离开了王家大宅。 站在空无一人的王家大宅里,我把那口黑色棺材的棺材盖给一脚踢开,接着,我就看到了让我瞳孔骤然收缩的一件东西。 在黑色的棺材内,王家的家主手上,握着一张人皮,那张人皮的表情浮夸,仔细看的话,会发现是一个极其渗人的笑脸! 第36章 第36章 从尸体身上取下那张笑脸以后,我反复的观察了好久。 我十分确信,这张笑脸和那个笑脸怪人戴着的笑脸很像很像。 这张笑脸人皮到底有什么用,我并不清楚,但我不会放过一丝关于这个家伙的线索。 就是这个家伙,害死的金兰奶奶,抢走了爷爷的尸体。 把这张笑脸人皮收好,装进怀里,我继续在棺材里翻找了好一会儿。 功夫不负有心人,很快,我就找到了除了笑脸人皮的另一件东西。 那是一封信,揣在尸体衣服的怀袋里。 至于是谁放进去的,我就不知道了。 原本这件事情应该可以去问问王晨龙的,可关键王晨龙也死了。 关于那个家伙的信息很有可能中断。 就是不知道王家的家丁知道不知道信封到底是谁塞进去的。 我把信也揣进了兜里,为了能够找到那个笑脸怪人,我把那张奇怪的笑脸人皮也一起收了起来。 做完这些,我把棺材摆回了原来的位置,还把尸体给塞回了黑棺中。 从王晨龙的口中,我得知他的父亲,好像没有村民口中的那么坏,所以,临走的时候,我把他的棺材放到了八仙桌上面。 棺不落地,这是叔公说过很多次的话。 临走之际,我最后看了一眼王家大宅,才沿着村子里唯一的村道,朝着村内走去。 这个村子和我们村子比起来,人口会少一些。 附近的农田大多都荒废着,就算田里种了庄稼,也都是病殃殃的垂着脑袋。 我想应该和王家那王晨龙的矿场有关系,村子里的人大多都被雇佣去做矿工了,哪里还有空照顾庄稼啊。 因此,我看到的屋子大多都是土屋和泥房子。 比起我们村子,这里落后的就像是十几年前的老房子。 不过那王家大宅还有这唯一的一条乡道,反而让人第一眼以为这个村子富庶着呢。 沿着这条乡道走上一段路就会明白这里的贫富差距到底有多大。 有钱的是王晨龙他们家,跟这个村子的村民有什么关系 这一刻,我甚至有想回到王家大宅,把他的棺材给掀翻的冲动了。 只看这些村户的屋子,我就大致能够猜到,那个黑棺材里的王家老一辈,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要是他的心没有腐烂的话,这会掏出来一定会是黑色的。 我这一路连跑带颠的总算是在乡道上看到了王婆婆和嫣儿的背影。 他们俩的身边已经围着一大群人了,站在乡道的中间闹哄哄的。 乡亲们,你们去把在王家矿场死了人的农户,全都喊过来。 王婆婆扯着嘶哑的嗓门,在人群中高声喊着:王家答应大家的补偿,现在开始发放了。 她一边说,一边让嫣儿把手上的钱给派发出去。 没有任何人的组织,村民们有序的在嫣儿的身前排着队。 他们报家里死了多少人,嫣儿就会按照补偿的金额发放给他们。 这些村民们非常地自觉,他们没有一个瞎报乱报的。 领钱的时候,那些人全都哭丧着脸,没有半分拿到钱的喜悦。 也对,拿人命换来的钱,怎么可能会开心呢 第37章 第37章 而且还是这么的廉价。 农户的数量很多,王婆婆那份的720块钱很快就派发完了。 看到还有好多没有领到钱的农户,我走到嫣儿的旁边说:把我的那一份钱也拿出去发给村民吧。 我本以为这是善举,可王婆婆上来就给了我一巴掌。 你叔公照顾你,教你捞尸的本事,还为了保护你变成了现在的样子,你小子是一点孝心都没有啊,80块钱说拿出去就拿出去,你想没想过你叔公啊! 被她拍了一巴掌,我才渐渐意识到自己刚刚的行为有多么愚蠢。 人有时候就是会做出从众心理的,且是在你没有意识到的情况下。 王婆婆的话确实点醒了我,现在和以前不一样,再也不是我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的了。 叔公已经算半残疾了,说句不好听的,我要是还想叔公多活几年的话,就没可能让他继续下河捞尸了。 那不捞尸的话,这一老一少两个人难道还喝西北风啊。 在众人希冀的目光中,我有些羞臊的从嫣儿的手上接过80块钱。 刚刚才说出那种话,现在又收下这些钱,我是感觉这钱有点烫手的。 出来前,我们就谈好了,这是你应得的,自己凭努力赚来的钱,干嘛接钱的时候扭扭捏捏。 王婆婆没好气的说:该谦让的时候,不懂得谦让,不该谦让的时候,你装什么大头蒜 我知道她在说之前抢尸油的事情。 可那些本来就是我先发现的嘛! 看着王婆婆离去的背影,我朝着她嘀咕了两句:你自己不也是装大头蒜嘛,那么爱钱,却又把所有赚来的钱分给村民。 王婆婆是好人,你以后会知道的。 嫣儿说完这句话,就迈着小碎步跟着王婆婆走了。 接下来的事情我本以为会很难解决。 毕竟村子里一下子多了那么多具尸体,就连村子里最大的富户也死了,肯定会被调查一下或者怎么的。 可谁知道,这个村子别说是村正了,就连社工大队都没有。 准确点来说,之前死掉的王晨龙他们一家人,就是村子里的主心骨。 他们更像是村子里的村正,只是他们的权力有点过于大了。 居然做到了只手遮天,利用村民的性命去挣黑心钱。 经过一番了解,我总算明白他们村子产出的是煤矿。 难怪这里的每家每户门口全都堆放着好一些大块大块的煤炭。 我本想找王家的佣人去了解一下关于王家的家主尸体的事情。 可谁知道那些家伙忙着在王家大宅抢一些值钱的东西。 也是这一刻我才终于明白叔公说的有些话是什么道理了。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眼前这些王家的佣人之前是什么样的我不知道。 可这会抢东西时的蛮横劲倒是和王晨龙挺像的。 在他们抢完以后,我找他们聊了聊关于信封和笑脸人皮的事情,可他们没有一个知道的人。 本来我都以为线索就要这么中断了。 可王婆婆突然在一旁说道:你想找的那个人,我见过他,我还知道,他是什么时候把笑脸人皮交给王家那个老头的,甚至可以说,我见过那个家伙不戴面具时的样子! 第38章 第38章 你说的都是真的吗! 我激动的一把抓住了王婆婆,甚至都没注意控制力气。 诶呦,你是打算把老婆子我掐死是吧! 从我的手里挣脱开,王婆婆先是拍了我一脑瓜子,然后揉着被我拽到的地方抱怨道。 也不知道你们这些捞尸的都是怎么练得力气,一个个都不知道控制轻重。 王婆婆,您就别消遣我了,我跟那个家伙又不共戴天的仇恨,只要你告诉我,他在什么地方,您别说揍我一顿了,就算是要把我身上的皮剥下来玩,我都不带眨眼的! 看到我的态度,王婆婆才总算没有跟我计较刚刚的事情,她骂骂咧咧的说。 老婆子我要你的皮有什么用臭小子你又不是唐僧,吃了你的皮还能让我长生不老不成 说着,她话锋一转:不过......只要你小子答应我一件事,我就把那家伙的行踪告诉你。 这可是我好不容易才得到的一丝关于笑脸怪人的消息,现在别说让我答应一件事了,就算是十件事,我都会毫不犹豫的答应。 我当即就重重地点头:王婆婆,您就快点说吧,您让我办的事情,我就算办不成,也会豁出去这条老命帮你完成的! 好,这可是你说的,你是老许带出来的孩子,他说话一个唾沫一个钉,我希望你不要丢他的脸。 王婆婆像是吃了颗定心丸一样,开始不疾不徐的跟我说起了关于笑脸怪人的事情。 你说的那个戴着笑脸面具的家伙和王作虎是三年前认识的,他原名叫做王大茂,也是我们王家村的人。 见王婆婆开始说那人的信息,我立马竖起耳朵,脑子转的飞快,我知道,她这里提到的王作虎,肯定就是那个葬在黑棺材里的王家大宅的家主。 王大茂今年四十有七,家里七口人,可不知道那家伙遇到了什么倒霉事情,家里的七口人开始陆陆续续的相继死亡,每年也不多死,就死一个,还都是挑在农历的七月十七死的。 期间我去帮他们家看过,那人死的是真的怪哩,老婆子我在这一行摸爬滚打四十多年,也算是老行当了,可愣是没见过这种死法的。 那一个个人啊,全都死的四分五裂,七零八碎的,我跟你讲,你们荒山村那个宰猪的陈屠户分出来的肉,都没有那些尸块碎。 说着,王婆婆啧啧了两声,叹气道: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在剁臊子馅准备包饺子呢! 听到那个王大茂亲人的死状,我皱着眉头回忆了一下。 那些人的死法有点像是遇到了《志怪经》里的一种叫做开膛女的邪祟。 可哪怕是那种邪祟,也没有把人剁的这么碎的习惯啊。 王婆婆观察了一下我的神色,见我对这些信息并不怎么感兴趣,就话锋一转,直接说王大茂现在的行踪了。 害,你小子说不共戴天之仇,老婆子还以为你想报仇呢,结果你小子对他家里人不感兴趣啊,既然这样的话,那我就先告诉你他在什么地方吧。 等等......王婆婆刚刚说了啥那个王大茂还有亲人! 他的家人没有死绝 我激动的差点又一把抓住王婆婆,可才想到自己挨了一巴掌,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 王婆婆看到我的动作,后退了几步,然后愤愤道:老婆子我什么时候说他家里人死绝了不然我给你扯这么多干嘛啊,你不是说不共戴天的仇恨嘛,怎么,要不要我带你过去,你杀几个他的家人解解恨 第39章 第39章 解恨 他杀了我的金兰奶奶,我的确非常非常恨他,我甚至还在奶奶的墓前发下了毒誓,一定要提着那个王大茂的人头来给奶奶祭奠。 可要不要杀几个他的家人解解恨 听到这话的时候,我确实是犹豫了一下。 叔公跟我说过,祸不及家人。 可他杀了我的家人,所以...... 王婆婆,能麻烦您带我去见见王大茂的家人吗 呦呵,你小子让我另眼相看啊,和老许那个心肠软的像是柿子的家伙不一样,走走走,老婆子给你带路! 说着,王婆婆就走在了我的前面带路,她一边走,一边说。 王大茂一家啊,他是家里的顶梁柱,父母分别在前年和去年死了,家里还剩下两个妹子,一个老婆,两个娃娃,一个刚断奶,另一个今年应该会下河抓鱼了。 小子,我跟你讲啊,这种家里没有汉子,全是妇孺的农户,杀起来最简单了,你给他们全都弄断气以后,丢到河里,或者是丢进山里,最近刚刚复春没多久,饿着肚子的动物多着呢! 王婆婆苦口婆心的教我怎么处理尸体,可我脑海里想的则是王大茂为什么要杀我爷爷。 他是王家村的人,我们荒山村距离这里有小半天的脚程,至少也有三十公里了,按照道理来说,他俩应该素未谋面,就算是见过面,也没道理过来抢我爷爷的尸体,还顺手杀死我的奶奶啊。 他到底为什么要这样做啊 作为一个家里的顶梁柱,去做偷尸体,杀人的事情,实在是太奇怪了。 奇怪的让人摸不着头脑! 也不知道能不能在他的家里找到一点答案。 怀揣着复杂的心情,我们从铺设好水泥的乡道走到了弯弯曲曲,杂草刚好没过脚踝的小道上。 这条路一看平时就很少人走,不然的话,这里的杂草也不至于这么高。 走了大概半个时辰以后,我才在偏僻的小路末端,看到了一栋被孤立在山郊野外的土房子。 要不是有王婆婆带路,我绝对不敢相信,这种地方居然会有人居住。 他们这住的比我们捞尸人还要偏僻。 王大茂家里的蹊跷事比较多,就被农户们排挤,最后搬到了这里...... 王婆婆才说完,就指着一个在篱笆外,拿着棍子赶鸡崽子的男娃说:喏,那个就是王大茂现在家里最年轻的男丁了。 去吧,去报仇吧,动作利索一点,老婆子我帮你把风,记得别用刀,容易被人看出来,他们家哪怕再不受人待见,可一下子死绝了,村子里的人,还是会查一下的...... 听着王婆婆的提醒,在看到那个小孩的第一眼,我就愣住了,因为他的腰间就绑着一张让我非常眼熟的面具。 只不过那张面具不是笑脸,而是一张愤怒的脸! 第40章 第40章 就在我和王婆婆打量对方的时候,远处的那个小孩也注意到了我们。 令我没有想到的是,那个小孩比我想象的要热情的多。 他扬起右手,朝着我们的方向打招呼。 王婆婆,您怎么过来了 那小孩丢下赶鸡崽的活,把细长木棍塞在牛筋裤里面,别在背上小跑过来。 整个过程中,我的眼睛始终盯着他别在裤腰带旁边的那个怒脸面具。 距离拉近了一些以后,我愈发可以确信,这小孩腰间的面具,和王大茂,也就是笑脸怪人脸上戴着的面具如出一辙! 王婆婆虽然啰嗦又只喜欢钱,但却非常细致入微的注意到了我的眼神,开口第一句话就是。 二毛,你这个面具是哪来的 那小孩露出一个人畜无害的笑脸,笑嘻嘻的把腰间的面具解下来,拿给王婆婆看。 王婆婆,这是我爹今年在村子里放鞭炮的时候带回来的,他说有了这玩意儿,我姑姑就不用死了。 小孩说完,王婆婆见我一脸懵,当即解释:先前跟你说了,王大茂家应当是撞上了祟,从两年前开始,家里就开始陆陆续续死人。 那个时候他请我来他们家跳过一次大神,上次请来的是狐仙,狐仙的鼻子最为灵敏了,只可惜连狐仙也没能在他们家找到什么蹊跷。 在后面的事情,王婆婆没有赘述。 她把手上的那个哭脸面具递给了我。 接过面具,我摩挲着面具上面的纹路。 这就是一个手艺非常简单的木头制成的面具。 表面甚至连毛刺都没有处理干净,涂着劣质的颜料。 明明这玩意儿都是一些廉价东西拼凑而成的,可当我看到这块面具上的眼神后,就会不自觉的盯着这块面具看。 时间久了,我不知道为什么,心底里生出一丝怒气,有种想要戴上面具的冲动。 三儿!宝三! 感受到王婆婆在喊我,我这才从那种怪异的感觉中走出来。 如果说我之前还有些不确信的话,那现在,我已经可以十分确信,这块面具,就是那个叫做王大茂留下来的了。 并且似乎是留给他的家人保命的。 三儿,你怎么了从结果开始就变得奇奇怪怪的,难不成你从面具上感受到什么邪祟了 没有。 我摇着脑袋把面具还给了王婆婆。 这就还回去了我还以为你会装进怀里呢!王婆婆意味深长的笑了一下,随后脑袋慢悠悠的晃着:放他妈狗屁的不共戴天之仇,看上去也没多大仇。 王婆婆把面具丢给那个小孩。 二毛,还给你。 婆婆,你们这次来也是为了帮姑姑看病的吗 小孩天真的看着我,然后问王婆婆:婆婆,这是你新请来的大夫吗 王大茂为了不让自己的儿子害怕,所以之前说我们过来是给他姑姑看病的。 王婆婆在我耳边小声说了一句以后,摸着那个叫做王二毛小孩的脑袋说:你去找你娘去,说你爸爸的熟人过来了,让她一会出来一下。 第41章 第41章 好! 王二毛重重的点了点头,然后转身就朝着荒野外孤零零的泥房子跑去。 他这一家人马上就全都出来了,你是打算让他们家一家人整整齐齐上路,还是什么打算 听到王婆婆的调侃,我捏了捏拳头,这才发现手心全是冷汗。 在发现能够报仇以后,我第一时间的情绪既然不是激动或者是解恨,居然是害怕...... 我在怕什么 诡吗,还是尸体 毫无疑问,这些我都不怕,难道说,我在害怕杀人,这件事 不,我想不是的。 在之前遇到王晨龙那么人渣的畜生以后,我的第一想法就是想杀他,在发现金兰奶奶死了后,我也是想要杀王大茂。 所以很显然,我并不害怕杀人。 很快,我就明白了,我这是怕杀错人...... 叔公说的对,祸不及家人。 王大茂是王大茂,他家人是他家人。 王婆婆,我想杀的人,从始至终都只有王大茂一个人! 呦呵!还以为你这一代开窍了呢,怎么和老许一个性子,哎呀,你们这些臭捞尸的,成天下河背尸,干的活比我们跳大神的还脏,一个个倒是自诩清高的很啊。 听到王婆婆抱怨似的话,我把叔公常挂在嘴边的话说了出来。 能洗干净的都不算脏,洗不干净的东西,那才脏呢。 王婆婆点了点头,对这句话表示十分赞同,还评价了一句:是老许说的吧,他这老头,书上的字看不懂半个,倒是喜欢跟人讲道理的很,啧啧,假正经,老婆子我啊,最讨厌这种假正经的人了,哦,另外提一嘴,我也挺讨厌你小子的。 她怎么评价是她的事,再说了,我和王婆婆只是暂时性的合作关系,等这趟活干完,我和她一拍两散,她讨厌不讨厌我,又有什么关系呢 就在我这么想的时候,远处的泥房子里走出了一个妇人。 她头发盘着,袖子挽到手关节处,身前围着一条花色的围裙,手上全是一些未处理干净的稻谷碎。 看到我和王婆婆,她脸上挤出了礼貌性的微笑,那种笑容我见过很多次,和供销社的那些人挂着的微笑是一样的。 只不过来到村子以后,好久没见过了,一时间居然还有些厌恶这种假笑。 和脸上挂着童真笑容的王二毛不同,妇人开口的第一句话,就是谨慎的试探。 王婆婆,二毛说有大茂的熟人找我,难道说的就是他吗 没等王婆婆开口,我上前一步说道:是我让王婆婆带我来你们这的。 说着,我蹲下身子,解开身上的行囊,从里面小心翼翼的取出一封信,还有一张人皮笑脸交给了那个妇人。 能麻烦你帮我看看,这些都是王大茂留下来的东西吗 妇人看到东西后,瞳孔骤然收缩了一下,随即撇过脑袋,立马答道:这些不是大茂的东西! 她的表情已经出卖了她。 见她好像不太配合的样子,我从地上捡起一根麻绳和一把随身携带的刀子。 你要是不配合的话,那我只能不客气了,毕竟你们家王大茂,可是杀了我的奶奶啊,我其实很想要让你们偿命的...... 第42章 第42章 妇人一听到这句话,瞳孔骤然收缩了一下,然后抬起双手,像一只护犊子的母鸡一样护住了身后的儿子。 那个叫做二毛的小孩也意识到了不对劲,身子颤抖的抓住妇人的衣角没有说话,他的脸色有些阴晴不定,手一直搭在那个怒脸面具上。 这些细小入微的动作都被我尽收眼底。 作为一个合格的捞尸人,除了要拥有极强的水性和体力以外,还需要一双如同鹰隼般锐利的眼睛。 因为在我们村子里,还有地下河,有时候,还会有人花大价格,让我们去那种危险的地方捞尸。 千错万错都是我们大人的错,小孩可是什么都不懂的啊......你过来若是寻仇的话,就动手吧,我绝对不反抗一下,但我求求你,能不能不要对小孩下手,他们什么都不知道,他们是无辜的! 看到她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模样,我抽出腰间的汗巾丢给了她:杀我奶奶的是你男人,我杀你做什么汗巾上会有点臭味,擦一下吧,妈的,老子最烦看到女人哭了! 那妇人被我的举动弄的有些愣神,她止住抽噎,抬起脑袋,然后将信将疑的把地上的汗巾捡起来,擦拭着满是污秽的脸。 看到她的情绪逐渐恢复,我后退了几步和那个叫做王二毛的小孩保持了一定的距离。 之所以不对他们动手,一方面是因为那个小孩腰间的怒脸面具,另一方面则是我对杀无辜的人,没有半点兴趣。 告诉我王大茂现在的位置和经常待的地方。 女人虽然不明白我的用意,但还是考虑了一阵子,把王大茂的位置告诉了我。 他经常出没在吴家村,最近的话,差不多三个月回来一次,在今年之前,他都是半年回来一次的,两三个星期之前,他回来过一次,短期时间应当是不会回来的,所以他现在大概率就待在吴家村。 吴家村...... 听到这个地名,我揣摩着下巴思考了一下。 记忆里,好像确实有这么个地方,位置应该在这条贯穿荒山村的大河的下游。 距离我们村,大概有五十多里路吧...... 当然了,我还回头看了一眼站在我身后的王婆婆,她之前说过,她也知道王大茂如今待在什么地方。 三儿,这腚大的娘们没骗你,王大茂确实就在吴家村。 得到王婆婆的肯定以后,我朝着她点了点头,随即转身对那个妇人道:让你儿子把那个面具给我。 好! 她一口答应下来,然后当着我的面,把那块面具从他儿子的腰间拽了下来。 我本以为她会跟我磨叽一番,然后讨价还价,最后我威逼她,才能得到面具。 可对方爽快的都让我怀疑,这就是一张没什么特殊的面具了。 娘!这是爹...... 没等她儿子说完,妇人就一脸歉意的把面具递到了我的手上。 第43章 第43章 她儿子本来还想说话的,可愣是被她两个耳光扇的脸通红,硬生生的把话咽了回去。 请问还有什么能为你做的吗只要不杀我家小孩,我什么都会答应你! 妇人说这话的时候,眼神非常诚恳,诚恳到王婆婆附在我耳边调侃道:三儿,你信不信你说你现在要睡她,她也会毫不犹豫的答应 我斜着眼瞥了一眼王婆婆,没有搭理她,而是继续对妇人说:你男人杀了我奶奶,我只恨你男人一个,到时候,要是你男人被我杀了的话,我希望你儿子也只恨我一个。 说完这句话,我拍了拍王婆婆,示意她一起离开。 至于我身后的妇人,还有她儿子是怎么看我的都与我无关。 因为他们不论怎么看我,我都会想办法最后杀了王大茂。 沿着来时路走了一段距离,清晨的太阳已经彻底跑到斜上方了,它洒下的阳光有些刺眼,可在这一刻,我看到了我以后的路该怎么走。 找王大茂复仇,捞尸挣钱,好好照顾叔公! 我还没有走多久呢,身后的王婆婆还有嫣儿就跟上来了。 小子,我还以为你是个软心肠呢,嘿嘿,结果你还是在接过面具的时候,给那个腚大的女人吓了咒啊,啧啧,真踏马阴啊,不过我喜欢! 王婆婆拍着我的肩膀笑道:只不过啊,你小子的手法还是太嫩了,她男人要是在咒爆发之前回来的话,应该一眼就能看出他女人被下咒了。 令我没想到的是,王婆婆好像还是个话痨,哪怕这一路上,我都没怎么搭理她,她都能乐此不疲的在那说着。 最关键的是,这老太婆见我不搭理她,偶尔还会过来给我一巴掌,问我到底有没有认真听她说话。 我点着脑袋敷衍的说:听了的。 然后一双眼睛只看嫣儿那张藏在煤灰下的漂亮脸蛋。 害...... 还好这一路上有嫣儿这个漂亮姑娘,不然被王婆婆这张有些吓人的老脸一直怼脸杀,我感觉我迟早会被吓出心脏病来。 王婆婆的脸,都比有些死倒的脸要吓人了...... 啰嗦了一阵子以后,王婆婆轻咳了两声,脸色一正说:你小子之前答应帮我办事,应该不会忘记了吧。 我说话随我叔公,一个唾沫一个钉,放心吧,王婆婆。 好!王婆婆拍着我的肩膀说:你既然这样说了,那我接下来就要提要求了,你小子竖起耳朵给老婆子我听好了。 行行行......我敷衍着点了点头,已经做好了被王婆婆压榨的准备。 她这一个喜欢占便宜又爱钱的貔貅,说不定就要让我去替她去干活咯,毕竟在我没有亏欠她人情之前,她都能喊出她九我一的酬劳分配,这么黑心的人,就算是提再过分的要求,我都觉得合理...... 三儿,你小子一个月以后,带着嫣儿去一趟李家村,那儿有个做棺材的李记棺材铺,老板叫做李文东,我要你过去一趟,帮我定一副棺材,记住,要红棺材,油漆能刷多红刷多红,等我入棺以后,你陪着嫣儿帮我把我的尸体,葬在李家村的乱葬岗里。 听着这种奇怪的要求,我不禁眯起了眼睛,朝着她问了句:王婆婆,你要死了 第44章 第44章 死你那个捞尸的叔公死了,老婆子我也不会死! 王婆婆一巴掌拍在我的脑袋上,然后骂骂咧咧的说:你小子真行啊,老婆子我带你找到了王大茂家,知道了王大茂的下落,你还咒我死是吧,原来老李就是这样教你的,回去我倒要好好的问问他! 也不给我道歉或是问话的机会,王婆婆脚步飞快的朝着我们的来时路往回走。 嫣儿临走之时,鄙夷的看了我一眼,没有多说什么。 被这一老一小两人嫌弃之后,我揉着有些吃痛的后脑勺,小跑着在后面追他俩。 阳光下,王婆婆那破烂衣服下面出现了一条毛茸茸的尾巴左摇右摆。 她的手也在不经意间露了出来。 那是一只如同野兽一样利爪,看得让人心中发寒。 也是直到这一刻,我才明白跳大神请仙儿是有代价的,也不知道王婆婆到时候打算下葬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 走在返程的路上,我发现王家村的道路是极其割裂的。 一边是现代化的铺建好的水泥路,另一边则是杂草丛生,庄稼全都垂着脑袋的农田和荒地。 它们的区别就像是王晨龙家和村民们家中的区别。 一处是光鲜亮丽,富丽堂皇的不敢让人进屋,另一处则是家徒四壁,好几口人挤在一铺床上,想要翻身都有点困难。 叔公曾经告诉过我,世界上本来就是没有那么多公平的事情。 他常常叹气跟我说,普通人家想要做到一碗水端平都相当困难,更别说这个世界了。 起初,我对他的话还没有这么深刻的了解。 直到我看到了这群村民。 看到了他们的生活。 初春的季节里,肥田里不说能够闻到稻香吧,那至少也能看到几棵壮硕的大白菜。 可王家村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口开采过度,导致矿洞倒塌的矿场。 天空中飘着漆黑的浓烟。 今天早上我和王婆婆点了一把火,焚烧死在这场矿洞倒塌的那些倒霉尸体。 也不知道是不是它们留恋这片土地,直到现在,这股浓烟还在天空中飘着。 行走在这条现代化的水泥路上,我们时不时就能听见路边土屋中响起的哭声。 王婆婆的脸色很凝重,比她请仙儿的时候,还要凝重。 突然的,她长叹了口气,声音低沉道:真是造孽啊。 嫣儿黑黝黝的眼珠子朝着周围看了一圈,然后拉着王婆婆衣角的手又用力的几分。 相比较他俩,我就表现的有些没心没肺了。 哼着之前在城里听到的小曲走在这乡间的水泥路上。 大概是我这一趟的收获颇丰吧,说实话,我现在的心情,还真挺不错的。 得到了杀害奶奶的仇人的下落,还赚到了80块钱,甚至是我之前想要狠狠揍一顿的王晨龙,也被邪祟杀死了。 来王家村的这一遭,我都有种我是最大赢家的错觉了。 就在这时,王婆婆朝着我的脑门又拍了一下。 别哼曲,哼的难听死了!你那京剧又不像京剧,粤剧又不像粤剧的,学的个三不像! 我揉着脑袋刮了王婆婆一眼,没多说什么。 第45章 第45章 因为我知道就算我跟她解释,这是我从留声机上听到的曲子,她也不会懂什么是留声机的。 .................. 回程的路,明明是和来时的路是一样的。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这一趟我觉的我们走的非常快。 上一次,我们从太阳升起就出发来王家村了。 然而这次太阳才在西边的斜上方,我们就已经到荒山村的村落了。 路过那些叫卖的商贩时,嫣儿的眼睛一直盯着那些卖糖葫芦的商贩。 见我没懂她的意思,她还气鼓鼓的撅着小嘴,朝着空中挥舞着自己的小粉拳头。 我有些无奈的揉了揉走的发酸的双腿,然后从腰间取出钱,跑到路边的商贩买了两串糖葫芦。 王婆婆见我掏钱,更是毫不客气从我手上拿走了五块钱,走到路边买了只烧鸭。 我本来还想跟王婆婆讲讲道理的,可一想到她是个不讲道理的人,我还是放弃了这个想法。 五块钱,拿走就拿走嘛。 毕竟这活还是别人介绍咱去干的呢,没有她,我估计也拿不到这八十块。 既然都开始消费了,我想着顺便给叔公带壶酒,买点烟丝吧。 就这样,刚得来的80块,很快就花了九块钱出去了。 这个年头,敢这样花钱的,除了我们家,在村里,也没有其他人了。 再次遇到那个买烟丝的老头,这次他倒是没有掺一些差的烟丝进来。 临走之时,他还吹嘘自己的烟丝好,之前一个路过的年轻道士还在他这里买了五六块钱的烟丝。 我刚想说道士不都是些没有什么钱的穷鬼吗,怎么还有钱买烟丝。 可在看到了那卖烟丝老头腰间挂着的符箓,我就明白了。 这老头应该是被那个假道士买了什么没用的符箓。 本来我还想提醒一下这老头被人骗了的,可一想到这个老头之前买了我好几天的差品烟丝,我一气之下扭头就走了。 这种爱骗人的家伙,就要让他们多被人骗一下。 不受一点教训,下次骗人估计要更狠! 王婆婆,我们走了! 我朝着远处还在溜达的一大一小喊了一声,然后朝着家里走去。 说来也是奇怪,临近家的时候,我身上的疲惫感都减轻了不少。 难怪老一辈人经常说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也是出去过一趟,然后临近家门,我才终于有了这样的体会。 卖力的拉着王婆婆还有嫣儿走上我们家那一条陡峭的长坡以后,还没看到我家的大门,我就听到了叔公骂骂咧咧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滚滚滚,没看到老头子我现在都变成这副模样了吗捞尸,我能捞个屁的尸,等我孙子回来了,让他跟你去就是! 还没等我跑进屋,我就看到了一个身穿黄色道袍的年轻道士被叔公一脚踹了出来。 紧接着两包烟丝被甩在了道士的身上。 叔公!我回来了! 我没有理会跌坐在地上的道士,径直朝着屋内走去。 可还没走几步,我的手就被人拽了一下,回头一看,居然是那个被叔公轰出来的道士。 这位小友,你近期可能有血光之灾! 第46章 第46章 小友 我瞥了一眼那个胡说八道的小道士。 他身高一米七不到,看着模样清秀,下巴只挂着几根参差不齐的胡子,黄色的道袍穿在身上直晃荡。 像极了一个偷穿长辈衣服的半大孩子。 我甚至都怀疑这小子还没我年纪大,就这,还喊我小友 他脑子没有烧坏吧,难怪叔公要轰这家伙出门。 没等我搭理这个小道士,他就搓着自己下巴上还没长出来的胡子,老气横秋的说。 啧啧啧,面无生机,眉心无神,双眼空洞,身上的三把火更是只有两把,小友,你这算是半个活死人啊,你到底是怎么活到今天的 他围着一边转圈,一边评头论足。 可还没溜达几圈呢,就被王婆婆一巴掌拍到了路边。 什么破道观里面下来的道士,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想要忽悠人换个地方去,在这里骗人,你会被老婆子我揍的很惨的。 王婆婆说完,拍了拍腰上的大鼓,头也不回的走进了我家。 老许,把家里的酒拿出来,老婆子我走了一天的路,都要渴死个人了! 嫣儿见王婆婆走远,舔了舔只剩下两个山楂球的冰糖葫芦,看了一眼那个小道士以后,嫌弃的露出了鄙夷之色,然后快速的跑进了屋子。 叔公也没有搭理那个道士的意思,过来拍着我的肩膀,说了句:回来就好,快点进屋吧。 尽管所有人都表现的对这个小道士漠不关心,可我却觉得那人奇怪的有点意思。 因为他一脖子都是尸斑,刚刚走进的时候也闻得到一股浓郁的尸臭味,甚至是这家伙的手是浮肿的,就像是在水里泡了很久的尸体一样,邪乎的紧! 叔公,那家伙是...... 还没等我说完,叔公就扯着我的手往里走:别搭理那个家伙,一个倒霉的道士而已,他想拉人一起倒霉。 见我们马上进屋,准备赶人的架势,那个道士立马放下高人的架势,腆着自己的厚脸皮就凑上来说。 文棠伯伯,别别别,先别关门,您别这样,这样就没有意思了。 那道士丝毫没有其他道士仙风道骨的样子,打着哈哈的用手挡住叔公即将关上的木门:您不看在小侄的份上,也看在我舅爷的份上嘛,我知道您现在的这个样子捞不了尸了,但我看这位小友也是天赋异禀,文棠伯伯的本事,他应该也是学了七八分了吧,要是不麻烦的话,让这位小友跟我走一趟可否 我们家宝三刚刚外出回来,你要找他捞尸,过些天在寻,捞尸人不连着下水,这个规矩你舅爷没告诉你,那就我告诉你! 听到叔公冷呵一样的声音,那道士最后只好松开挡门的手。 我们进屋。 叔公拉着我往家里走,可身后紧关着的大门外,还是传来了道士年轻,稚嫩的声音:文棠伯伯,我就在你们村口的废弃土地庙等你们,我明天还会过来的! 听着外面的声音,我心里有些没底的问叔公。 叔公,咱们捞尸人真的有不连着下水的规矩吗,之前怎么没听你说过 第47章 第47章 等到进了里屋的客厅,叔公才不慌不忙的说:规矩那不是人定的吗,我今天说捞尸人有这条规矩,那就有了就是,你小子问这么多做什么,几天没揍你,皮痒了是吗 不不不...... 我连连摆手,然后掏出从集贸上买的烟丝还有吃食,试图让叔公转移揍我的注意力。 呦呵,还算你小子有点良心,赚了钱还知道带些好东西回来,不过你下回酒就别买了,全进了王老太婆的肚子,白瞎! 叔公拎着灌满酒的酒壶,使劲闷了一大口,直到脸上浮现出一抹红,才停下打了个酒嗝说。 把你这次出去捞尸的事情跟我讲讲,我帮你琢磨一下,哪里没有做好。 见叔公喝酒喝的痛快,我本也想弄一点尝一尝,可手才伸出去,就被叔公拍了一巴掌。 小屁孩一个,等你明年过了十八再喝! 我揉着被拍红的手小声抱怨了句:我就算给你打酒的时候偷偷喝了你也不知道啊...... 叔公冷哼了一声,对着我摆起了臭脸:别以为这是什么好东西,你啊,快点跟我说都经历了什么,要是让我知道你犯了什么捞尸的忌讳,今天我就让你小子屁股开花,别以为出了趟远门,自己的翅膀就硬了,你叔公我想揍你,就揍你! 面对叔公霸道不讲理的态度,我只好低着脑袋,一五一十的把路上的所见所闻给叔公讲了一遍。 整个过程,我说的很细,细到连路边的田地有几亩,庄稼种了什么都告诉了叔公,叔公也不会觉得枯燥,拎起酒壶,一口接着一口的灌下,然后听着我见闻,表情逐渐变化。 当我说到请仙儿,满屋子都是脏东西的时候,叔公的脸上会出现凝重。 当我说到王晨龙的时候,叔公的脸上也会出现愤怒,甚至捏酒壶的手都用力了几分。 当我说到那个王晨龙被脏东西附身的纸人杀死后,叔公的脸上也会出现释然。 等到我说完整个王晨龙矿洞事件以后,叔公给出了评价。 小子,你做的不错,要是能够在那个家伙死之前,揍他一顿的话,那就更好了。 叔公和我的想法非常一致,这一趟我唯一的遗憾就是没有提那些死在矿洞里的人,好好揍一顿那个王晨龙。 他死的有些太轻松了...... 在这之后,我还把去王大茂家的事情告诉了叔公。 起初叔公只是皱着眉头在听。 可听到我答应了王婆婆一件事情的时候,叔公的脸色就变了。 王老婆子让你答应他什么了 王婆婆让我去李家村,帮她找副红棺材葬了她,叔公你说这事怪不怪...... 还没等我说完,叔公就拎起酒壶往地上一砸,他不由分说的朝着我的脑袋招呼了一巴掌,然后气势汹汹的跑到了我原来住的屋子里。 这个屋子,现在是王婆婆和嫣儿在住。 叔公双眼赤红着,一脚踢开了房间的大门,他从腰间背后抽出桃木剑,嘴巴叼着那个铜镜就要跟王婆婆拼命。 王老婆子!你他娘的是不是要害死我孙儿,你踏马的,让他一个新人给你葬仙儿,这活我都不敢接,你是想害死他是不是!来,你起来,今天不是你死,就是我死,我们比划比划! 第48章 第48章 诶诶诶,你急眼个啥啊老许,我是那种人吗一个小辈,我还能害他不成再说了,我都说了,嫣儿也跟着一起去的,难不成,你觉得我会连嫣儿的安全也不放在心上 王婆婆任由着叔公把她拽起来,然后不疾不徐的说。 你就把心放在肚子里去,你要是再跟我瞎嚷嚷,信不信我让你以后只能在床上躺着你腿脚好的时候也斗不过我,就更别说现在了,别瞎折腾了,去喝你的酒去吧。 我喝你妈的头!老子现在要是还能喝得下去半滴酒,那就是缺心眼,你把我当宝三这种蠢小子哄啊,你个老太婆掰手指算算,自打我们认识以来,你坑过我多少回了,坑我也就算了,妈的,你连老子的后辈也要坑,今天你说什么也别想糊弄过去! 叔公叫骂着就从怀里掏出了那门布满了绿的铜锈的铜锣。 看到铜锣的那一霎那,我头都快要大了,上次叔公用完这玩意儿直接变成现在这副模样了,他要是真的再用一次,估计得当场咽气吧。 虽然我不知道叔公这么来气的原因,但是看到叔公的态度我也明白自己是被王婆婆给算计了。 唉,人心隔肚皮,大家说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可真到到了走投无路的时候,坑害你的往往就是跟你在一条上绳子上的人,毕竟别人想要害你,还没那么容易呢! 看着气氛越来越紧张,我朝着嫣儿使了个眼色,可她就像是个傻子一样,只知道在旁边舔着糖葫芦。 眼见着叔公就要使用铜锣朝着王婆婆冲过去的时候,我突然灵机一动,窜到叔公的身后,抄起一旁擀面的木棍直接给了叔公一闷棍。 只要把叔公给敲晕,那这场架,就打不起来,叔公也就不用拼命。 可让我没想到的是叔公的身板硬朗的不像话,他硬扛了我用尽全力的一闷棍,居然还能扭头转过身来揍我。 你小子皮是真痒了...... 我双手抱着脑袋,闭着眼睛,做好了挨揍的准备,可叔公的拳头非但没有落在我的脑袋上,他的声音也突然戛然而止。 我有些后怕的从手掌缝中偷看外边,却看到叔公倒在了地上。 王婆婆缓缓收掌,她瞥了我一眼,然后冷哼了一声。 三儿,别杵在那里准备当沙袋了,把你叔公扛回房间里去,他被我敲晕了,应该明天下午才能醒。 话说你小子也真是的,跟着你叔公怎么练的捞尸 你叔公好歹也是十里八乡有名的捞尸人,你怎么连你叔公三分的本事都没学到,你那力气就跟个刚坐完月子的小娘子似的,怎么,你是在给你叔公打苍蝇 记住,要不就别出手,既然出手了,那就下狠手,扭扭捏捏的,最烦你们这群臭捞尸的了! 王婆婆说完,就拉着嫣儿在一旁擦大鼓了。 不得不说,她俩对待那大鼓,那简直就像是李靖把玩玲珑塔,就没见过她俩撒开那个大鼓的时候。 也不知道她们上茅房的时候,是不是也带着大鼓...... 我弯腰把地上的叔公扛在肩上,没有接王婆婆的话。 第49章 第49章 她应该是不知道我才跟叔公学了半年不到的捞尸。 既然叔公没有告诉她,那我就不打算提醒她了。 叔公之前告诫过我,捞尸人讲究少说多做,说的多错的多,而且别人也不见得喜欢跟我们这种职业的人攀谈。 临走之际,我准备转身帮王婆婆关上房门。 在大门即将合上时,门内传来了王婆婆的提醒。 安顿好你叔公以后,你过来一趟,我跟你说一下明天的安排,我们今晚休息一下,太阳冒头之前起床,尽量赶在你叔公醒过来之前就出发去李家村,不然的话,那老头又要缠着我跟我干架了。 好。 我应了王婆婆一句,转身朝着叔公的房间走去。 还没走几步,叔公的声音就从我身后传来:宝三,明天你去之前来一趟我房间,还有,你们明天出发,记得带上那个道士,他有点本事的,就是性子有点像他舅公,一样的啰嗦和烦人。 我一头雾水的扭头看叔公,见他没好气的撇我,我才小声说道:叔公你不是被王婆婆给敲晕了吗...... 晕个蛋啊晕,她那力气也就给我挠痒痒。 看着叔公有些淤青的脖颈,我没有拆穿他的嘴硬,然后好奇的问。 叔公,你为什么之前听到我说要葬王婆婆的时候那么激动啊。 蠢材,葬仙那是非常非常危险的事情,那些东西可一点儿不比水里面最凶的死倒差,甚至比捞死倒还要踏马的危险! 叔公心有余悸的说完,然后叹了口气说:还好那王老太婆这次葬的是黄仙,不然的话......我说什么也不会让你跟着她去的。 琢磨着叔公的话,我想起了王婆婆破烂裙子下面藏着的那条黄色的毛茸茸的尾巴。 宝三,你要记住,王老太婆请的那些仙儿,就数狐仙最凶险!万一你看到王老太婆请狐仙上身,你就立马逃命,有多快跑多快,头也不要回,记住了吗 叔公,为什...... 话还没等我问出口,叔公的拳头就敲在了我的脑袋上:一天天的哪来那么多的为什么跟你说了,你记住就是了,还有,你别以为敲我的那一下想要糊弄过去,等你和王老太婆这次葬完仙回来,你给我跪在灵堂前抽一百下藤条!居然敢不尊敬长辈,我教你的那些规矩,你是记到腚眼里了吗 我被叔公揪着耳朵数落了一番,把他送到房里,他才交代我:你一会儿就去村外土地庙,把那个道士小子喊过来,明天你们一起出门,临行前,你记得过来找我一趟,把这面铜锣带上。 叔公从怀里掏出铜锣,砸在了桌子上。 这件东西有多厉害我是见识过的,它能让落入下风的叔公追着王大茂打。 威力巨大的同时,这件东西的邪门程度也很夸张。 叔公既然把这玩意儿都交给我了,看来他对这一趟行程,那是相当的不放心啊。 第50章 第50章 天色渐晚。 太阳只在天空中留下一抹淡淡的残红。 我提着刚刚点着的煤油灯走在乡间的小路上,路过农户的肥田时,周围不断响起蟋蟀和青蛙的叫声。 前往土地庙的路非常不好走。 由于前段时间的持续下雨,杂草经过雨水的滋润开始了疯长。 我一个一米七多的人走在这段路上,杂草居然已经没过了膝盖。 有些地方地势较矮,我踩在那些杂草上,周围的杂草更是已经和我的腰齐平了。 约莫走了快二十分钟的乡路,我总算在这条路的尽头看到了一抹昏黄的烛光。 在烛光的照耀下,我看到了一节节被杂草覆盖了的水泥石梯。 沿着石梯向上看,就能看到在这荒野中孤零零的土地庙了。 庙很小,和有些农户家养猪的猪圈差不多大小。 周围布满了蜘蛛丝,庙内供奉着一尊我没有见过的神像,供桌上面空空荡荡的,只有两根燃烧了一半的红烛和厚厚的灰尘。 而叔公让我来找的道士,他则是双腿盘在一起,十分虔诚的坐在那尊神像的面前。 说实话,我第一眼都没有注意到他坐在那,他的存在感很低,低的和乡间歌唱的蟋蟀一样,就好像他本就该待在这里。 喂,道士! 那道士被我的声音吸引,扭头看了过来。 是你啊,我记得你,文棠伯伯家的那个活死人孙子! 他这话说的,我顿时就来气了,叔公确定要让我喊这个活宝一起去李家村 活死人个锤子,我才看你像个活死人,一脖子的尸斑,手臂像泡在水里十几天一样又肿又白,用我们捞尸人的话来说,你小子更像是个水里爬出来的死倒! 道士也被我的一番话气的站起了身,他仰着拳头就朝着我的方向跑来。 时间紧急,明天太阳冒头我就要跟王婆婆她们去李家村,可没有时间跟这个家伙在这里耍宝,所以言简意赅的说。 叔公让你跟我还有王婆婆一起去趟李家村,你收拾收拾跟我们一起出发吧。 哈我凭什么跟你们一起去我自己还有事情好不好,我来找文棠伯伯,那可是有大事...... 见他好像要长篇大论,我立即开口打断:你就说你去还是不去,不去我现在就走,让你一起去李家村是我叔公的意思,我才不管你要不要跟来。 说完,我扭头就走,我可没有功夫跟这家伙浪费口舌,今天赶了一天的路,我的双腿早就像灌了铅一样重了,我恨不得现在就回家躺着睡觉。 去去去,我去还不行吗!诶呦,我又没说不去,看你着急的。 道士的声音从我身后传来,我止住脚步等他。 可他非但没有去土地庙边上收拾东西,反而在煤油灯散发出来的光下,直勾勾的看着我。 你能不能把你的生辰八字告诉我,我想帮你算一卦,你这面相,简直是我见到过最奇怪的面相了,只要你答应我的话,我立马就起身跟你走。 为了能够早点回家睡觉和完成叔公交代我的任务,我当即就把自己的生辰八字告诉了道士。 第51章 第51章 一开始我是不知道自己的生辰八字的,是叔公教我捞尸,我才从他口中得知的生辰八字。 道士在得到我的生辰以后,就皱着眉头开始了掐指。 他的食指和无名指不停的转换,一边掐指一边碎碎念着。 不对啊......太不对劲了,奇怪...... 见他还要好一会儿的功夫,我忍不住开口催促:喂,道士!你好了没,我答应你的生辰已经告诉你了,你快点把你的那些破烂收起来跟我一起回去啊! 被我中途打断的道士皱着眉头的看了我一眼,然后提醒道:第一,我不叫喂,我叫林正讯,第二,我在帮你算命,请不要打断我,这很重要! 唉......我被这家伙糟糕的性格给整的有点无语了,重重的叹了口气,扭头就打算离开这里。 我才不管他叫道士,还是林正讯,我只知道,叔公让我过来喊他一起去。 既然这家伙看上去这么奇怪的话,还是别喊着一起去了,到时候,说不定在对付邪祟的时候耍宝,谁敢带着这种人啊。 想到这里,我的脚步不禁加快了一些。 可还没走几步,我的身后就传来的那个道士的声音。 我算出来了!只不过好奇怪啊,卦象说你忌水,多财,女人缘极佳,而且家庭圆满。 那林正讯拉着我的手说道。 可你家明明只有你叔公啊,而且你还是捞尸人,怎么可能忌水,至于多财就更谈不上了,不然你们也不会住在这个偏僻的地方了,至于女人缘就不好说了。 被他这么一打岔,我都愣了一下,这就是我的命数 那确实是挺奇怪的嗷。 喂,道士,你这命算的准不准的啊 听到我质疑他,那道士瞬间就不乐意了:我都说了,我不叫喂,还有,我舅公都夸我天生下来就是做道士的,舅公的死我都算的十分准确,就别说算你的命数了! 我沉默着思考着道士给我算的命。 忌水,多财,女人缘极佳,家庭圆满...... 这四个不仅没有一个跟我沾边的,甚至还有点相反。 我看了一眼那信誓旦旦,拍着胸脯作保证没有算错的道士,一时间有些懵了。 不过很快,我就振作起来了,什么命数啊,老子走出来的路,那才是命! 为了验证我心里的想法,我对着那个道士说:那你算一算我接下来要干什么,如果你能算准的话,那就证明你算命非常准。 见有人挑战他的长处,林正讯毫不犹豫就答应了,在他掐指的那一瞬间,我直接对准他的眼睛就是一拳。 嘭! 这一拳,我用了大概五六分的力道,他被我一拳打翻在地,眼睛旁边一圈肿了起来。 看来你算的也不是很准嘛,连我想要揍你都没算出来。 丢下这句话和一小罐治疗伤势的尸油,我头也不回的朝着家里跑,那道士被我打翻在地的时候,看上去应该是生气了,为了不被麻烦找上门,我一路以最快的速度跑回了家...... 第52章 第52章 回到家时,夜色已深。 我推开家门,扶着里屋内的八仙桌,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之前揍了林正讯一拳,为了防止被他追上来,我几乎铆足了劲往家里跑。 也不是因为我打不过他,担心被他揍,而是这件事情说出去就没脸面,被他追上的话,肯定高低要挨一拳回来。 我趁着对方算命的时候攮了他一拳,这事放在叔公这么护短的人身上估计也不会帮我。 为了不挨揍,我也只好跑的这么快了。 叔公不帮我,并不代表就没人帮我了,毕竟我们家现在还住着一个只认钱的势利眼嘛。 我喘匀了气就往王婆婆的房间跑去。 走到门口,见房间内还有亮着光,我盖上了煤油灯的灯罩,在门口敲了敲门。 王婆婆,我回来了,那道士应该马上就过来。 很快,房间内就响起了王婆婆苍老又有些不耐烦的声音。 你干嘛大晚上喊小道士过来还有,你喊过来了就回去休息,怎么你觉得明天起床的时间还不够早,现在就想出发 被这么一质问,我有些心虚的回道:之前那道士说我像个活死人,我觉得有些不爽,所以趁着大晚上他睡觉,去土地庙揍了他一拳。 是你叔公让你大晚上去找那小道士的吧 王婆婆说完,门内响起不疾不徐的脚步声,紧接着大门发出吱呀的声音,朝内打开来。 你叔公哪有那么容易被我随便一下给打晕,那是我们俩给对方台阶下,都心照不宣的没揭穿而已,你这娃也是笨,还没我家嫣儿一半聪明。 王婆婆那满是褶子的脸出现在我的面前,我挠了挠脑袋,傻笑着往屋内走。 是是是,王婆婆说的对,我确实笨,你看看,你带着赚了一趟钱,我都没给你分一些,我太笨了,王婆婆,这些钱你拿好。 我从口袋掏出提前准备好的十块钱,顺手塞进了王婆婆皱巴巴的手上。 你小子,想让我帮你打发那个小道士 王婆婆轻笑了一声,随即把钱收好:现在脑袋倒是不笨了,知道驱虎吞狼。 她用嘴努了努,示意我坐在那条竹子编织的椅子上。 嫣儿有些好奇的从被窝内探出个脑袋。 一双乌黑的眼睛眨巴着盯住我看。 这会儿她的脸洗的很干净,在昏黄的烛光下,我看的居然有些愣了神。 三儿,好看吗 好看,当然好看了。 我才说完,一张满是褶皱的老脸就挡住了嫣儿那张极其好看的脸蛋。 好看也不能多看!嫣儿的身子是仙儿的,这辈子都不能嫁人,你要是喜欢上嫣儿,那就遭老罪咯。 这么漂亮的姑娘,不能嫁人 我有些不解的问了句:为什么说嫣儿的身子是仙儿的,王婆婆,你们说的仙儿到底是啥 仙儿就是仙儿,它对你们捞尸人来说不值得一提,可对我们跳大神的来说,那可就相当重要了。 第53章 第53章 见我还是想继续问,王婆婆打岔道。 别问了别问了,你非要问仙儿是啥的话,你就把它当作你们捞尸人供奉的海龙王,你说说要是你们家海龙王要你的东西,你给还是不给 寻常的东西给就给了吧,可嫣儿是条人命啊,它海龙王要是敢找我要人命,我死活都不会答应的,更别说是嫣儿这么漂亮的姑娘了,打死我,我也不会交给海龙王。 听我说完这句话,王婆婆居然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她笑的露出了自己仅剩没几颗的牙,朝我问了句:你是不是喜欢嫣儿 我没有回答王婆婆,我只是觉得嫣儿这么好看的女孩居然不能嫁人,身子还要交给海龙王一样的虚无缥缈的东西,太可惜了。 嫣儿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床上起身,她坐在床榻上,紧紧的盯着我看,似乎也很想知道我会回答什么。 不得不说,嫣儿真是我见过这个年纪最漂亮的女孩了。 她脸上的煤灰被洗干净以后,露出了那白净的像是嫩豆腐的脸蛋,她一头青丝垂在肩膀上,动人的眼睛看着我,整个人就像是一个瓷娃娃一样。 我不知道。 被两人盯着,我老半晌才挤出这个回答。 王婆婆听完松了口气。 嫣儿听完,一双美眸从我身上挪开,眼睛低垂着看自己的手。 就在气氛变得有些尴尬的时候,房间外出来了林正讯的声音。 喂,小子,你别以为你揍我一拳就想跑,这事情你叔公都帮不了你,出来单挑! 不知道为什么,听着门外的声音,我非但没觉得麻烦找上门了,甚至有点庆幸这时候他找上门。 听着门外的动静,林正讯很快就找到了叔公的房间。 只是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在叔公骂了一句脏话以后,林正讯的声音瞬间就蔫吧了。 紧接着,叔公的声音就从门外响起:宝三,你在里头不快点滚出来! 我知道,这是叔公准备过来揍我了。 正当我打算出去挨揍的时候,王婆婆按住了我的身子,起身走到门边,打开了房门。 大晚上的吵吵吵!你们想干嘛 房门打开,王婆婆没等叔公开口就开骂:娘稀匹的,之前那一下没给你打晕,你就开始得瑟了是吧 跟你没关系,你别掺和,我找宝三那个滑头,他在你这里吧,让他出来挨揍。 叔公言简意赅,不和王婆婆啰嗦。 三儿,在我这里,我打算再交待他一点事情,你找他干嘛 我是他叔公,我找他还需要理由了!我要揍他,行了不! 小孩都这么大了,你还天天揍,你们捞尸的就是真的教后辈的是吧,难怪你们这行现在差不多要断了。 王婆婆丝毫不给叔公面子,然后指着林正讯骂道:不就是揍了那个小道士一拳嘛,我指示的,你说吧,现在想怎么着 老婆子我问你,你想怎么着 王婆婆说着,还上去揪林正讯的耳朵:这小子看到嫣儿,一双眼睛都快掉在嫣儿身上了,就差口水没流在衣服上,我让三儿去揍他,哪里错了呢 小道士和叔公被王婆婆怼的哑口无言,难怪别人说女人撒起泼来,讲道理是没有用的。 不得不说,我这十块钱花的太值了!王婆婆收了钱那是真办事啊。 第54章 后台的镁光灯刺得人睁不开眼,林疏桐站在幕布后方,听着主持人的声音从舞台中央传来:“接下来这位设计师,是本届展会最受瞩目的新星——林婉宁小姐,年仅二十二岁,便已获得‘天才少女设计师’称号……” 她唇角微微扬起,眼中却没有一丝波动。 “该你了。”顾承欢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他递过来一副黑色丝质手套,手指轻巧地翻转了一下,手套背面闪着金属光泽的纹路,“特制的,能感应纸张摩擦力。记得呼吸节奏,我在侧幕等你。” 林疏桐接过手套,轻轻戴上,指尖触碰到手套内层时,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深夜里反复练习魔术与设计结合动作的厂房。 “谢谢你。”她低声说了一句,然后抬起头,看向那片被聚光灯照得发白的舞台。 她不是来参加比赛的。 她是来讨债的。 “下一位选手,来自林氏服装厂的林疏桐。” 掌声稀落,评委席上一片沉默。 主办方原本没打算让林疏桐登台,毕竟她的家族企业早几年就已经濒临破产边缘,而她本人也几乎从公众视野中消失多年。 要不是赵总监亲自点名,连这最后一个名额都不会给她。 但此刻,当她走上舞台时,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坐直了身子。 她穿着一袭剪裁利落的黑裙,发髻高挽,神情淡然,像极了一位冷峻的艺术策展人。 “我的作品名叫《雾影》。” 她说完这句话,双手抬起,在灯光下展开一张洁白无瑕的纸张。 全场屏息。 下一秒,奇迹开始上演。 顾承欢藏在侧幕阴影中的手指悄然一抖,一枚银色折纸飞入舞台中央,林疏桐接住它,手腕一转,纸张如蝶翼般展开,露出最初的设计草图。 接着,她开始“画”衣服。 但不是用笔,而是用手。 一层又一层的折纸在她指间飞舞、翻转、拆解、重组,每一次折叠都仿佛是在剪裁布料,每一次展开都呈现出更加完整的轮廓线。 观众们看着那一张空白纸张,在短短几分钟内,逐渐演化出一件完整的女装——从灵感初现到结构成形,再到最终定稿。 整个过程如通一场精心编排的幻术,令人目不暇接。 当最后一道褶皱完成时,林疏桐将整件“衣服”轻轻一抛,它在空中旋转着落下,变成一束光,投射在舞台大屏幕上。 那是完整的《雾影》系列成品效果图,每一针每一线都清晰可见。 全场哗然。 赵总监的眼睛亮了起来。 李秘书的脸色却沉了下来。 林疏桐没有停下,她走到舞台中央,按下遥控器,一段视频突然出现在大屏幕上。 画面中,是林婉宁坐在电脑前,正对着一份名为《雾影》的设计稿进行修改,时间显示为三个月前。 镜头拉近,可以清楚看到她的指纹和手写笔迹。 紧接着,屏幕上分屏展示两份文件:左边是林疏桐的手稿扫描件,右边是天锦服饰提交的设计投稿。 时间戳、墨水深浅、字迹走向,一一对照。 赵总监猛地站起身来,脸色铁青:“这份原始稿确实早于投稿日期三个月。” 李秘书立刻拿起手机联系公司高层,额头渗出细汗。 而林疏桐只是静静地看着这一切,眼神平静如湖面,心中却翻涌如潮。 前世的她,就是在这场展会上,被人以“抄袭”为由逐出行业,彻底失去了翻身的机会。 今天,她回来了。 带着真相,带着复仇的锋芒。 “林婉宁女士,请您上台解释一下。”赵总监沉声说道。 林疏桐终于露出一丝笑意。 而在幕后,顾承欢已经悄悄换上了另一副魔术道具——那是一张藏在袖口里的镜面反射卡。 它将在下一刻,把所有伪装撕碎。 舞台上的气氛骤然凝滞,灯光如炬,林婉宁被请上台的那一刻,全场仿佛屏住了呼吸。 她穿着一袭浅紫露背礼服,依旧带着那副清纯无辜的笑容,像是被人冤枉的小白兔。 她站在聚光灯下,眼神扫过林疏桐时微微一闪,却很快恢复镇定。 “赵总监,我确实参考了前辈的设计理念,但我只是从中汲取灵感,并没有抄袭。”她的声音柔弱动人,甚至带点委屈,“设计行业讲求传承与创新,难道每一个灵感都要追溯到源头吗?” 观众席中响起一阵窃窃私语,有人开始动摇。 赵总监眉头紧锁:“但你投稿的时间晚于林小姐原始手稿三个月,并且……”他顿了一下,目光转向大屏幕,“修改痕迹几乎一模一样。” 林婉宁咬着唇,眼眶泛红:“可能是我在工作室不小心接触到了一些旧稿,但绝对不是有意为之!” 她这番话听起来合情合理,不少人已经开始通情这位“天才少女”。 就在这时,一道银光在空中划出优美的弧线,如通一片月光碎片般落入林疏桐手中。 是顾承欢。 他站在侧幕阴影里,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手指轻巧地翻动着一张镜面反射卡,下一秒,那张卡片轻轻一抖,整座舞台瞬间映照出无数个光影交错的画面。 原本静止的大屏幕,忽然被分割成数块动态影像——从三个月前林婉宁潜入林氏服装厂的仓库,到她在电脑前对照原始设计图逐笔描摹的过程,甚至连她偷偷扫描走林疏桐手稿的瞬间都被清晰捕捉。 这一切,都是顾承欢提前布置下的魔术机关与微型摄像装置结合而成的“视觉陷阱”。 观众哗然,评委席上更是一片惊呼。 赵总监猛地拍案而起,怒道:“证据确凿,天锦服饰参赛作品《雾影》涉嫌剽窃,取消参赛资格,即刻通报行业联盟备案!” 李秘书脸色惨白,匆忙起身离场,连收拾东西都来不及。 林婉宁怔在原地,嘴唇颤抖,眼中终于浮现出一丝慌乱和不甘。 林疏桐看着她,神情冷漠,心中默想,你以为这一世还会像前世一样,让我一败涂地? 她没再说什么,转身面向观众,优雅地鞠了一躬。 几分钟后,主办方临时为她颁发了“最佳原创奖”,以表彰她在展会上展现出的设计才华与职业操守。 掌声再次响起,比之前热烈百倍。 但她知道,这只是风暴的前夜。 林疏桐接过奖杯,脸上带着微笑,眼神却始终冷静如水。 她望向已经空荡荡的评委席一角,那是李秘书离开的方向。 她心知肚明,天锦服饰不会善罢甘休,这场战争才刚刚拉开序幕。 而在她身后,顾承欢悄然走近,递给她一瓶矿泉水,笑嘻嘻地说:“演得不错,差点我都信了你是来拿奖的。” 林疏桐接过水,淡淡一笑:“你呢,魔术师?” “我只是负责让真相不被埋没。”他眨了眨眼,“不过,刚才那招‘镜面回溯’可是我研究了好几个月的压箱底绝活儿。” 两人对视一眼,默契浮现。 可没人注意到,林婉宁离开前,在社交平台上悄悄发布了第一条博文: “有些胜利,从来都不是终点。我不是坏人,我只是太想赢了。” 短短几分钟内,这条动态就被疯传开来,评论区迅速分化——一部分人声援她“年轻气盛可以理解”,另一部分则痛斥其“欺骗大众”。 而这一切,林疏桐尚未察觉。 她只听见风声渐起,隐约预感到,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 第55章 第55章 这和平时待在王婆婆身边,屁都憋不出半个的嫣儿简直是截然相反。 尽管我早就知道她有两副面孔,可如今看到她一脸坏笑的模样,我才觉得,此时的她应该才是真正的她。 婆婆让我叫你起床,我喊了两声,你还睡得流口水,我只能想办法帮你治一治流口水的毛病了。 她拎着大公鸡起身,俏皮的朝着眨了眨眼,然后说:快点准备一下,婆婆说十分钟后,我们就要出发了。 我揉了揉有些迷糊的眼睛,朝着纸窗外看了一眼。 天空还是有些阴恻恻的,没有亮透。 嫣儿,现在是什么时辰,我们才睡了几个小时啊 嫣儿掰着手指想了一会儿,然后头也不回的朝着屋外跑,等到她的身影消失了,声音才从外面传来:几个时辰不重要,王婆婆说,你要是再不起来的话,一会就给你丢到村门口的河里醒一醒觉。 我揉着有些睁不开的眼睛朝着屋外走。 外面和我在纸窗看到的情况差不多,天空阴沉沉的,空气中有一丝微风。 才刚走出门外,我就看到了一个杵着长剑在台阶下面打着瞌睡的黄袍道士。 他的脑袋就像是吃米的小鸡一样,时不时低垂一下子。 见到他犯困的模样,我猜想他昨天应该找我找到很晚吧...... 放轻脚步,我小心翼翼的朝着外面走去。 离开林正讯的视线范围后,我径直的朝着叔公的房间走去。 令我没有想到的是王婆婆居然也在叔公的房间里。 他俩似乎在商讨什么事情,见到我来了以后,叔公朝着我招了招手,王婆婆则是把手背在了身后,停止了交谈。 你小子,还学会收买人了是吧!让王婆婆帮你当挡箭牌,你花了足足五块钱,你知不知道,镇子上在厂里上班的那些人,一个月才二十几块钱! 在我那睡觉还交了三块钱的保护费,一起八块钱。 王婆婆还在旁边帮腔了一句。 接下来的情况和我预料的差不多。 我被叔公揍了一顿。 竹笋炒肉和藤条都没有少吃,手臂上多了很多红色的,被藤条打过的印记。 我惨叫的声音,很快就吸引来了在台阶上打瞌睡的林正讯,他见到我在挨打,而且还被叔公狠狠的打,瞬间就感觉出了不少气。 他殊不知,叔公看似非常用力,可只有前面的几鞭子最疼,后面的几下,他抽的很用力,实则都没有打在我的身上。 相比较被我打成熊猫眼的林正讯来说,我这种情况,已经不知道要好多少了。 一段小插曲之后,王婆婆就准备带着我们一起出发了。 天空总算蒙蒙亮了。 在王婆婆的催促下,我们一行人很快就走在了前往李家村的路上。 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嫣儿今天的手上一直拎着那只乌黑的大公鸡。 赶路的过程总是无聊的,按道理来说,林正讯因为我揍了他,应该会对我有偏见,可他却主动过来找我搭话。 喂,许宝三,你们去李家村干什么啊,你们难道不知道李家村最近死了很多的人吗! 第56章 第56章 等等,这道士都在说一些什么话,李家村死了很多人 见我还有王婆婆朝着他投过去奇怪的眼神,他才意识到眼前的这几个人好像并不了解现在的李家村,当即咳嗽了一下,学着说书先生的腔调开始跟我们讲起了李家村。 见尔等如此神情,欲知后事如何,请听在下娓娓道来...... 他的话还没说完呢,就被王婆婆一巴掌拍在了脑袋上。 说人话,挑重点说,老婆子我本来就犯困,你那死动静一出来,我揍你一下都算轻的了。 王婆婆瞥了一眼有些不满的林正讯,然后把手搭在了腰间的大鼓上。 你舅公没教你尊老爱幼的话,我可以帮那个牛鼻子老道教训教训你,你的另一只眼睛,我觉得也要黑了才对,这样像那个熊猫,要不要老婆子我帮你另一只眼睛也上个色啊 不了...... 看到王婆婆手搭在大鼓上面,林正讯瞬间就哑火了,他揉着自己的后脑勺,不满的缩了缩脑袋。 继续说啊,说话说一半,你上茅房的时候,是不是也不夹断 只见老太太一脚踹在林正讯的屁股上,把他的道袍踢的都是灰。 王婆婆还是和以前一样的霸道,尽管是这样,林正讯也依旧不敢发火,我想,他大概是知道王婆婆是什么实力吧,老老实实地给我们介绍起李家村的情况。 我也是前些天去李家村找那个纸扎店的李二根我才知道李家村的蹊跷事的。 李二根 王婆婆开口打断他:你找那个缺德家伙做什么 王婆婆你是认识李二根林正讯见王婆婆没有搭话,停顿了一会然后继续说:李二根死了。 死了那家伙死了 刚刚还面露鄙夷的王婆婆立马停下了脚步,脸色凝重的问:那家伙死了怎么可能!你确定李二根死了,亲眼看到他的尸体了你看清楚死的是纸人还是李二根本人! 林正讯被王婆婆一连好几个问题问的有些发懵,不过他还是摸着脑袋回忆了起来。 半晌后,他十分肯定的说:是李二根,我小时候被舅公见过李二根,他的手上有一个烫伤的疤痕,我那会在李二根的纸扎店里看到的那具无头尸体,手上就有一个烫伤的疤痕! 怎么可能,他怎么可能死了啊。 王婆婆嘴里碎碎念着,人慢慢的朝着远处走着,只是她自己没有注意到自己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往回家的路走了。 王婆婆,王婆婆! 我见她情绪不对,立马上前搀扶她。 王婆婆,你到底怎么了,李二根的死跟我们去不去李家村有很大关系吗 而王婆婆只是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一跺脚,继续往去李家村的方向走。 有关系啊,那个家伙,是个胆子小,保命本事多的家伙,他有多难杀你是不知道,那家伙居然都死了,此次去李家村的行程,怕是凶多吉少哦。 说着,王婆婆还瞥了我一眼:小子,你该不会是打算食言,偷偷逃跑吧。 听到这话,我瞬间就不乐意了。 王婆婆,别说死了什么二根三根的,就是天王老子在李家村,我也会完成我说过的事情,言而无信,那还做什么人你放心吧,我不会跑的。 嗯。王婆婆点了点头,漫不经心的拍了拍我的肩膀,然后向我保证道:有你这句话,就算你被黑白两位老爷拖走,老婆子我也把尸体抢回来。 第57章 第57章 就不能带着我安全回来嘛 李二根都死了,我自己能不能安全回来都另外说,更别说保护你们安全回来,你们要是想走的话现在走,我不怪你们。 王婆婆这句话之后,整个队伍的气氛一下子变得十分沉重。 估计谁也没有想到,居然连在这行摸爬滚打这么多年的老江湖都不敢保证自己的安危。 该说不说,王婆婆也是够意思的,提前跟我们说清楚了事情的利弊,可尽管是会死,我也想完成自己说过的话。 毕竟一个唾沫一个钉,我可不想成为某些说话不算话的人...... 想到这里,我才要开口,嫣儿就拽着王婆婆的衣角说:嫣儿不走。 我也不走。 我随即跟着说完,林正讯掏着耳朵说:我本来就是要去李家村的,正好顺路,就是王婆婆,我帮你办完了事情,你能不能到时候也帮我办件事 只要钱到位,多少件事,我都帮你办了。 王婆婆说完,我们这一行四个人的小队伍,才重新继续向着李家村的方向走去。 走路的过程中,林正讯不断的跟我们讲他学道士的经历,尽管我们仨压根就没有在听。 可他依旧乐此不疲的跟我们讲故事,他好像非常喜欢讲故事,之前怎么就没有发现这家伙还是个话痨呢 王婆婆好几次拳头攥紧,最后还是没有落在林正讯的眼睛上,只是又一次一脚踹在了他的屁股上。 大概是觉得人家冒着生命危险帮自己的忙,自己这样揍别人不太好吧。 反正,王婆婆这人还是很好看懂的。 爱财,脾气大,喜欢揍人,动不动就要动手。 和她相处了一段时间,我已经差不多明白做什么事情不容易挨揍了。 就这样,我们四个在太阳到达头顶的时候,总算是来到了李家村的正门口。 我们还没有进村子呢,村子内部就朝着外面飘出一股浓浓的尸臭味。 在场的都是经常和邪祟还有死人打交道的,所以很快脸色就变得凝重了起来。 村门口李家村的那块石头斜插在泥土上,周围的泥土外翻,就像是被人从地上拔出来过一样。 站在村门口看向李家村内部,村子里死气沉沉的。 明明是大中午,村子居然看不到半个人出门。 被人夯平的泥地还有周围的田里全是一眼望不到头的纸钱。 村子到处都是一片白色。 农田里插在田里的不是稻草人,而是一个个纸人。 地上随处可见的花圈,还有被人损坏的棺材。 王婆婆脸色凝重的回头朝我们提醒了一句。 打起精神,我们要进村了! 第58章 第58章 李家村的情况比我来之前想象的还要糟糕一些。 站在村门口,一眼望过去,看不见半个人影。 天空中盘旋着一大片的乌鸦。 它们的嘴里叼着不知道从哪里来的腐肉,在空中发出难听的叫声。 伴随着一阵阵难听的乌鸦叫,我们踩着这片湿润的土地,朝着村内走去。 要是我没有记错的话,这些天是没有下雨的。 李家村,离开我们那里的距离虽然远,但是还不至于一个地方两种天气。 王婆婆察觉到泥土的异样以后,她蹲下身子来,用手指戳在了湿漉漉的泥土上。 我们几人都被王婆婆的举动给吸引,随着她弯腰起身,看到王婆婆殷红的手指以后,我们几个人都不约而同的说出了那个字:血...... 是的,泥土之所以这么湿润,并不是因为下了雨,而是这里被大片的血水浸泡成这样的。 看着眼前数百米的湿漉漉的道路,我简直不敢想象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道路才会变成这副样子。 一条被鲜血浸染的道路...... 想到这里,我看见林正讯的身子哆嗦了一下,察觉到我的眼光,他有些心虚地狡辩道:道爷我是有点冷,别这样盯着本道爷,尸体我见的多了去了,这种小场面不算什么! 说着,林正讯默默地走到了四人队伍中的最后。 我扶额感觉有些好笑,道士难道不是专门对付一些邪祟的吗,讲道理来说,他应该是要比我们这些走江湖的野路子更有本事才对啊,怎么看上去这么怂啊。 除了我,没有人在乎林正讯的举动。 王婆婆把腰间的大鼓转了一圈,将它从腰侧转到了腹部的位置,这样更方便敲击。 嫣儿也有样学样的做了同样的动作。 王婆婆把手指放在鼻翼间嗅了一下,难得声音凝重的提醒了我一句。 三儿,一会要是我搬杆子的时候,请的是黄仙儿,你就在旁边帮衬一下,要我请的是柳仙儿,白仙儿,灰仙儿,你就在旁边看戏就是,可若要是我请的是狐仙儿,你记住,撒腿就跑,头也不要回,在见到你叔公之前,都不要停下脚步! 说完这句话,王婆婆的脚步就开始加快了一些,她大步的走在最前面,嫣儿跟在她身后,见状,我也加快了一些脚步跟了上去。 等我走了好一会儿,身后才传来林正讯有些抱怨的声音:你们等等小道爷我啊! 说实话,我就有些想不明白了,这小子在乡间夜路的土地庙过夜都不怕,怎么会怕现在这种情况,我现在都有些怀疑,这小子到底是不是正经的道士出身了。 说起来,我还没有见过这道士出手呢,要不是他常常穿着个道袍,然后成天把小道爷挂在嘴边,我都快忘了,这家伙是道士了。 ———— 李家村格外的安静,明明是大中午的,却听不到除去乌鸦叫以外的其他声音。 整条路上,只剩下我们四个人脚踩在泥土上发出的‘噗嗤噗嗤’的声音。 该死的,本道爷上次来的时候,这地方还没有这么邪乎,怎么才一个星期,这里就变成这副鬼样子了。 林正讯才抱怨完,就开始碎碎念着什么。 第59章 第59章 我就随口说了一句他有些吵,林正讯就嫌弃的对我说:一个臭捞尸的,你懂什么叫做六字真言不嫌我吵是吧,本道爷还没有为昨天的你打我的事情算账呢! 别吵。 嫣儿狠狠刮了我们一眼,然后指着周边的泥土瓦屋外的纸人说:你们没有发现,李家村每家每户的门外都放着几个纸人吗 我其实在进村就发现了,只不过王婆婆没有开口,我就一直没有发问,毕竟叔公交代过我,跟在王婆婆身后,只管捞尸就是,其他不该说的不要说,多说多错。 林正讯被嫣儿娇呵了一声立马就有些不乐意了。 小丫头你这是什么话,小道爷我一进村的时候就发现那些纸人了,要是小爷我没有看错的话,这些纸人还都是出自李二根之手的。 他的话才说完,众人就意识到不对劲了。 林正讯!李二根,不是早就死了吗 周围的气氛随着我的发问变得凝重了几分,可王婆婆始终没有说什么,她一双浑浊的眼睛盯着村子内,继续朝着前面走去。 身为队伍的主心骨王婆婆没有喊停下,我们自然是不会停在原地的。 因为我们来这里的目的,本来就是帮王婆婆完成葬仙儿,至于这里有多古怪,死了多少人,压根就跟我们没有半毛钱关系。 只要我们在这里葬仙儿的时候,这里的脏东西出来闹事,我们也不会多管什么。 毕竟我们自身都有麻烦事,又怎么愿意惹事上身呢 要我说,最多等我们临走的时候,把这里的情况报告给镇子上的公社大队,就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了。 我们越往里面走,村子周围的纸人就越多。 整个村子都变成白色基调的了。 白色的纸钱撒的满地都是。 远远看上去,村子的内部,就像是覆盖了一层厚厚的雪一样。 要只是纸钱就算了,掉在泥土上的纸钱全都染上了血液的颜色,让行走在这条乡间小镇的人,忍不住去猜测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村子内的每家每户全都闭着房门,大门紧闭。 那些泥房子里面有没有住人我们也不知道,只是按照王婆婆的意思说,我们要先去李记棺材铺找那个叫做李文东的家伙。 可就在前往棺材铺的路上,我们见到了一个特别奇怪的房子。 那是村子里唯一的青砖大瓦房。 大门上贴着两个大大的喜字。 屋檐的地方还挂着一对喜庆的红色大灯笼。 门口两只石狮子更是喜庆,嘴巴里面叼着红色的绣球,脑袋上方全是一些红纸。 这架势,只要是明眼人都能看出,这家人是打算做喜事。 若是寻常做喜事的话一点都不奇怪。 可他们家,偏偏在这整个死气沉沉,没有一丝人间烟火的地方做喜事,那就要多奇怪,有多奇怪了! 第60章 第60章 王婆婆,要不要进去看一看 王婆婆眯着眼睛看了那栋房子一会儿,对我摇了摇脑袋:我们是来干我们的事情的,别没麻烦找麻烦。 说完,她就继续朝着前面走。 只是她还没有走几步,我们的不远处就起了一阵风。 那风很大,把地上红色的纸还有白色的纸钱卷起,朝着我们的方向吹来。 风中裹挟着一股浓郁的尸臭味和血腥味,我只是闻到一丝味道,就有些犯恶心。 说实话,我学捞尸也有段日子了,再令人反胃的尸体我都见过,可偏偏这阵风中夹杂的味道,让我一闻到,就有些想吐。 那味道太臭了,就像是上百具尸体堆在一起散发出来的味道一样。 难不成在李家村又要见到上次王家村百余人死亡的惨案了 就在我这么想的时候,王婆婆毫无征兆的朝着我们的正前方开口。 老婆子我无意冒犯,只是路过而已,我到李家村寻个人,我们并不是村子里的人。 正当我还没搞明白王婆婆到底在跟谁说话呢,我们右侧的那栋青砖大瓦房的房门突兀的被风吹开。 老旧的门轴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 把本来精神就紧绷着的林正讯吓的爆了粗口:我去他姥姥的,这门怎么动了,想吓死本道爷啊! 王婆婆看到敞开的大门后,眯缝着眼睛,对前面说:我们真是路过的,就不进去坐了,我过来就是找李记棺材铺的李文东,希望姑娘莫要阻拦...... 随着王婆婆的话说完,周围的风毫无征兆的停了下来。 白色的纸钱混合着周围红色喜纸漫天飞舞。 快走。 王婆婆急声说完,就自顾自的加快了脚步。 嫣儿拔腿就跑,林正讯这家伙更是一溜烟跑到的队伍的最前面。 一下子变成了队伍的最后,我也加快了一些脚步。 只是在远离了那栋房子以后,我回头看了一眼那里。 一个红色的红盖头在那栋房子的周围飘飘荡荡的。 王婆婆......刚刚那是烟灵吗(所谓烟灵俗称女鬼。) 王婆婆摇着头,喘匀了气才说:不是小花荣,也不是盘头织女,我觉得是介于中间的那种。 小花荣和盘头织女是他们跳大神喜欢说的术语,泛指未婚女子和已婚妇女。 既然是介于这中间...... 那就是红衣厉鬼! 说出这句话以后,我的汗毛都跟着倒立了起来。 叔公说了,那些脏东西里面红衣服的最不好惹! 难怪王婆婆跑的这么快。 第61章 第61章 这么说的话,我之前回头看到的那个红盖头,应该就是那个红衣的盖头了...... 一想到这里,我恨不得给自己两个大嘴巴子,自己怎么就这么好奇的回头了一下,万一被那红衣服的厉鬼给缠上了,别说是我了,我感觉连叔公都有些对付不了! 难怪这个村子会变成这副模样,原来是有一只红衣啊。 既然是红衣,那就是杀一百多个人都不奇怪。 因为我之前听叔公讲过,一个村子因为出了红衣,那只红衣把整个村子的人全屠了,从那以后,那个村子荒无人烟,自此直接荒废了,成了我们这里有名的无人村。 只是红衣一般很难才会形成,也不知道这个村子里的人,到底是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 没想到这里居然也出了一只红衣,难怪连王婆婆这种在这行的老江湖刚刚都屏气凝神的,想必她应该也是狠狠的捏了一把汗吧。 从现在开始,你们几个小家伙一定要跟紧我,这里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危险的多的多。 王婆婆用一个极其微小的动作擦去了额角上的冷汗,然后十分严肃的对我们说:刚刚你们也察觉到了那只红衣吧。 也许你们没听听到她说什么,但她只给了我们半个小时,现在老婆子我跟你们分配一下时间,从村口到这里的距离大概要走五分钟左右,去李记棺材铺的话大概还要走五分钟的路程,也就是说,留给我们寻找李文东的时间只有五分钟,最多不能超过十分钟。 连着说了一大段话,王婆婆喘了口气,又继续交代。 我们要留一些时间应付会突然发生的奇怪事情,所以拿出七分钟找人,就是我们的极限,好了,这里有红衣厉鬼,我不知道你们对这种怪东西有多少了解,但我能给你们的忠告只有一句话,顺从她,否则死,我真的非常需要一副李记棺材铺的棺材,不然我可能刚刚就回家了。 听王婆婆说完,在场的所有人都眼神交流了几秒钟,随后都脸色凝重的跟着王婆婆朝着李记棺材铺的方向跑动。 是的,为了节约时间,我们已经把走改成了跑。 你别看王婆婆年纪大还抱着一个不便于行动的大鼓,可她的动作还真不慢,始终跑在我们几个人的最前面。 我被叔公训练过,所以跑这么点路,自然也不在话下,林正讯也是如此,跑了好一会儿,他甚至连呼吸都没有变急促。 反倒是嫣儿,跑的香汗淋漓的,脑门上布满了汗珠,她鬓角的发丝全都被打湿了,粘在肌肤上。 终于,在四分钟后,我们在不远处看到了一个硕大的招牌。 李记棺材铺。 一块巨大的牌匾挂在门口,紧接着一口口颜色不一,未完工的棺材就这么随意的摆放在门口。 在一堆棺材木料的中央摆放着一张一米五左右的四方桌。 四方桌上摆着一颗硕大的猪头,猪头的两边摆着插满香的香炉和一对乳白色的蜡烛。 李文东,早些年我们说好了的,老婆子我来找你讨棺材了! 王婆婆的声音在空荡荡的李记棺材铺内传出去很远,就在我们以为要废一番功夫去找李文东的时候,一副硕大的红色棺材内,响起了一个老态龙钟的声音。 王桂芳,这里! 棺材里传出来的声音闷闷的,王婆婆听到声音以后,循着声音走到了后院的那口大棺材附近。 她手指并拢,对着那口红棺材轻轻敲了两下:李文东,你躲在棺材里做什么,你们村的那只红衣到底怎么回事 我出不去了,你过来帮我搭把手!李文东的声音有些焦急。 王婆婆才一靠近,棺材板毫无征兆的掀开了一角,紧接着,一只血淋淋的手臂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棺材中探出。 下一秒,我们就这样看着王婆婆被那只血淋淋的手臂,拽进了棺材内...... 第62章 第62章 王婆婆! 嫣儿是离王婆婆最近的,也是最快做出反应的。 她的小手几乎在王婆婆被拽进棺材内的那一刻就拍在了腰间的大鼓上。 咚—— 沉闷的声音朝着四周散去,紧接着嫣儿的小手紧锣密鼓的敲打在大鼓的周边。 那动作时而缓,时而急。 一串携带着怪异节奏的鼓声在我们的耳边响起。 周围开始刮起一阵看不见的风,卷的地上的砂石开始飞溅。 刚刚才合上的棺材板,居然开始剧烈的震动了起来。 我只看了一眼就知道,这是嫣儿的手段,因为她的腰后已经冒出了一条毛茸茸的尾巴,脑袋上也突兀的出现了一对耳朵。 从王婆婆那里我已经得知了,每次请仙儿,那跳大神的人就要把自己的一部分献给仙儿。 自己身体异化的部分越多,那就证明跳大神的次数越多,相对的,从仙儿那里获得的力量也更多。 比起王婆婆请仙儿后的可怕模样,嫣儿现在的样子,甚至还有些好看,像是《志怪经》里面提到的勾人心魄的妖...... 当然了,现在可不是欣赏嫣儿的时候,王婆婆已经被拖进棺材中十几秒了。 哪怕嫣儿已经开始跳大神,可那副古怪的红棺材依旧是严丝合缝。 快点上来帮忙啊! 我朝着林正讯吼了一声,然后直接朝着棺材的方向冲去,我抓住棺材板的一个角就开始用力。 可这该死的棺材板实在是盖的太紧了。 我甚至都怀疑,是不是刚刚拽王婆婆进棺材的那只血淋淋的手抓住了棺材板,这才导致这棺材板这么紧的。 蠢货,用蛮力能打开就才怪了,给本道爷滚到一边去! 林正讯把我一脚踢开,从腰间抽出了两张符箓,分别贴在了棺材盖的两个对角。 紧接着,他用嘴咬破手指,跳到棺材板上,用沁出血水的手指在棺材盖上鬼画符着什么。 他一边画还一边在嘴里碎碎念着一些我听不懂的话:乾坤道法,急急如律令...... 就在林正讯手指掐诀的那一霎那,棺材盖突然发出了一阵巨大的声音。 轰—— 那动静,简直和早些年村里挖到的地雷一样响。 红棺材附近冒起一簇漆黑的烟。 等到黑烟散去,红棺材缓缓展露在了我们的面前。 那硕大的棺材盖板断成了两截,令人感到意外的是除了棺材盖,棺材的其余部分,居然毫发无损。 王婆婆! 嫣儿是第一时间往爆炸后的棺材冲去的。 可她才靠近棺材,脸上的表情就开始不对劲了起来。 这......这怎么可能! 随着嫣儿的疑问,我和林正讯也急忙跑到棺材的旁边。 很快,我们的表情就变得和嫣儿一模一样了。 那坚硬如同花岗岩一样的棺材,里面居然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是的,不但没有那只血淋淋的手,居然连王婆婆也不见了! 第63章 第63章 一个我们当中实力最强的人,就这么神不知鬼不觉的消失了。 王婆婆消失的甚至没有留下一丝痕迹。 就在这时,一阵冷风吹来,我们三全都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站在我旁边林正讯突然脑袋一歪,朝着远处看了一眼,随后嘴里骂骂咧咧的说:该死的,十分钟不是还没到吗那个红衣怎么来了! 说完,他掏出两张符箓往双腿一拍,然后朝着我们丢下了四张符箓,头也不回的朝着远处跑去。 他的速度很快,快到他人都跑到百米外了,这里还留着他的声音:这是迅敏符,贴在腿上能够跑的快些,红衣快来了,你们好自为之,我先跑了! 一听到红衣来了,我瞬间感到一阵头大,红衣那可是叔公都解决不了的东西啊。 让我跑,真的跑得掉吗 就在我打算弯腰捡起林正讯丢下来的符箓时,嫣儿居然直接把四张符箓都给抢走了! 然后她就这么当着我的面,把两张符箓拍在了大腿上,头也不回的跑远了。 不是! 我们不是一路来的吗说好的互相帮助呢! 怎么有了危险,一个跑的比一个快啊。 那个嫣儿甚至还抢走了道士留给我的逃命符箓,她这是打算让我来垫背,给她拖住红衣啊! 意识到嫣儿的意图后,一股怒意从我心头涌了上来。 我简直不敢相信,这是和我一起待了好几天的人。 果然叔公跟我说的对,人心隔肚皮。 人是极其利己的生物。 危险来了,出于本能,他们都会在脑海中条件反射的做出规避危险的行动。 看来在嫣儿的眼里,她规避危险的行动,那就是把我留下来当垫背的。 俗话说得好,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 面对真正的危险,夫妻都要反目成仇,更何况我们这种才认识不久的人呢 冷静,要冷静...... 我压下心中几乎要吞噬掉理智的怒意,想到了叔公提醒我的面对危险要保持冷静。 很快,我被冷的就只能静下来了。 因为周围的空气在不知不觉中下降了好多,我的身体开始不自觉的泛起哆嗦,鸡皮疙瘩覆盖满手臂。 仅仅是身体对这些的感应,我就知道:红衣来了! 别慌,别急,快点想想办法! 在第六感不断提醒我危险快跑的时候,我干脆放弃了逃跑,站在原地思考在这危机中的唯一生机。 在没有那种符箓的情况下,跑是不可能跑得过红衣的,在叔公跟我讲的故事里,那只红衣屠杀了整个村子,要是那些人能跑的话,也不至于一个活口都没有留下,所以跑是没有用的...... 既然跑没有用,那有没有其他办法呢 我的大脑开始飞快运转,我也是有史以来,第一次觉得自己的脑瓜子能够思考的这么快。 不对劲,这红衣出现的时间不对劲,林正讯说了,明明没有到时间,红衣为什么就过来找我们了呢,是什么契机引来了红衣,在这之前,我们做了什么 我知道了!是棺材,我们炸开了棺材,所以红衣就过来了!棺材被炸开,拽王婆婆的那只手和王婆婆都消失了,也就是说,红衣其实是找那只棺材里的那只血手的! 可为什么之前红衣没有攻击那只血手的主人呢难道说......棺材可以隔绝红衣的感应! 想到这里,我不顾一切的朝着眼前近在咫尺的棺材跑去...... 第64章 第64章 周围的温度在不断的下降。 明明是三月份的大晴天,可短短的几秒钟,我就感觉自己置身于腊月寒冬了。 手脚被冷空气冻的不听话,不断地哆嗦。 我的脚关节就像是生了锈的铰链一样,奔跑时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 跑起来啊,死腿! 在心中怒骂了一声,我卖命地迈动着双腿。 我知道我身后的红衣已经越来越近了。 因为从刚刚开始,周围的空气已经冷的快要把我整个人给冻僵了。 也是直到现在,我才明白了为什么叔公说红衣能够屠光一个村子的人了。 这红衣,光是不动手,站在别人的旁边,应该就能让别人体验一次光溜溜站在寒冬时节的酷刑吧。 那副血红色的棺材明明近在咫尺,就在我的眼前,可短短的十几米此时就像是不可逾越的鸿沟一样,我始终无法靠近。 很快,我的身体就开始变得奇怪了。 我已经感受不到自己的手脚了,我失去了对四肢的知觉,我甚至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不是还在跑。 我唯一能够感受到的,那就只剩下寒入骨髓的冷了。 冷,好冷啊,这种冷正在剥夺我对一切的感知,没一会儿,就连视觉也在逐渐消失了,等到我发现时,我的眼睫毛附近已经凝结出厚厚的冰霜。 难道我就要死在这了吗......我的脑海刚冒出这个想法,一张满是血腥味的黄纸毫无预兆的飞到了我的面前,贴在了我的脸上。 轰———— 一道炙热的火焰突然从脸部朝着四周席卷,驱赶走了我身上的寒冷。 那火焰说来也怪,居然是蓝绿色的,而且接触到肌肤,感知到的并不是烫,而是凉。 臭捞尸的,你快跑。 林正讯的声音从我的头顶传来,我抬头就看到了一个打完一招就狼狈逃窜的道士,他对着我骂骂咧咧道:本道爷是真的怕这些东西啊,你踏马的,要不是你叔公在出发前让我照顾一下你,老子就是死了也不会跑回来救你的! 说着,他再次一溜烟儿,跑没了影子。 我扭头朝着身后看了一眼。 那里有一团蓝绿色的火焰在燃烧。 火焰之中,则是一个穿着红色嫁衣的女人,她的脸上盖着红色的盖头,可她仅仅只是站在那里,我的身体就止不住的在发抖。 这种感觉有点像我第一次看到死倒的恐惧。 只不过,现在我心中的惧意是当时的无数倍。 了解完红衣的位置以后,我心里大概有了个估算。 我先是对着林正讯逃跑的方向喊了一声:林正讯!你别跑了,在红衣面前是跑不掉的,你要是信我的话,就快点过来,我带你躲一个安全的地方! 说完,我也不管他信不信了,转身就再次朝着那副红棺材跑去。 见识过林正讯符箓有什么威力以后,我更加确信了这副棺材的不凡。 他刚刚丢出来的那张符箓,连红衣都能拖住,所以,他的符箓都无法毁坏的棺材,肯定是有过人之处的。 第65章 第65章 而且红衣是在我们损坏红棺材后,才突然暴走的。 既然是这样的话,那我反推红棺材能够隔绝红衣的感知,也不知道是不是对的...... 不管了,死马当作活马医了,反正继续逃跑的话,也不见得有活路,红衣的速度那么快,就算是有林正讯的符箓,也不一定能够一直把红衣甩在身后吧。 想到这些的时候,我已经跑到了红棺材的附近。 我一把将地上那口硕大的红棺材扶了起来。 还不等我把棺材给盖上,一个清脆的女声从我的身后响起:许宝三,先别盖上,等等林正讯。 我扭头朝着身后一看,说话的居然是嫣儿。 她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跑到棺材里的,她猫着身子,躲在棺材的一角,没有丝毫愧疚的质问着我:你确定躲在这里面不会受到红衣的袭击吗 这只是我的猜测,你要是信不过我的话,现在就出去。 我并没有给她什么好脸色,更不想为她解释什么。 就在几分钟前,她还为了两张符箓背刺我,这个时候又跑出来质问我,我没翻脸就算脾气好的了。 反倒是那个林正讯让我感到意外,明明在这之前,我还暗算了他一拳,最后敢冒着被红衣杀的风险来救我的人,竟然会是他...... 我一手抵着棺材的一角,一边小心翼翼的打量着远处的红衣。 她身上红色嫁衣的蓝绿色火焰已经越来越少了,想必林正讯丢出去的那张符箓拖不了多久了。 嫣儿被我怼了一句,安静了不少,一直在身后抵住棺材的另一角查看着林正讯的身影。 符箓的力量快消失了,林正讯没有进来,我们快点盖上棺材吧,不然一会红衣进来我们就都死定了。 再等等。我看都没有看嫣儿一眼,只是直勾勾的盯着远处的红衣。 别等了,火焰消失了,红衣来了! 听到嫣儿急促的提醒,我并没有盖上棺材,因为我看到了远处正在往我这个方向狂奔而来的林正讯。 看来他到最后,也选择我相信我的判断,哪怕对他来说,这只是我一个捞尸人的随口一语。 林正讯,快一点! 我对着林正讯吼了一声,然后把手搭在了爷爷给我的那面铜锣上面。 林正讯救过我的命,所以要是红衣到面前林正讯还没有进棺材的话,我就拿着铜锣出去跟红衣拼了! 反正这命是他救的我,滴水之恩要涌泉相报,这是叔公对我训诫了无数次的话。 许宝三,你疯了吗红衣就在面前了,快点合上棺材啊! 嫣儿已经把她那一角的棺材给合上了,我顶着数十斤的棺材头也不回的说了句。 我不是你那种会丢下朋友不管的人!林正讯救了我的命,那我就会等他到最后一秒,你现在要不就杀了我,要不就滚出去,或者你选择闭上你的嘴,不然的话,等红衣杀了我,你也别想活! 说完这句话,我的身后很快就没了动静,我丝毫没有在意嫣儿的选择,眼睛直勾勾的盯着林正讯的方向。 我来了! 林正讯从远处疾走而来,他对着我这边一个滑铲溜了进来。 与此同时,红衣的那一双红绣鞋出现在了我的面前...... 第66章 第66章 那红艳艳的绣花鞋晃在我的眼前,我心中一急,冷不丁打了个哆嗦。 等到我想把棺材给放下的时候,冰冷入骨的冷空气如同附骨之蛆一样从棺材的缝隙中窜了进来。 麻的巴子的,臭捞尸的!你他娘的把棺材合上啊! 我当然听到了林正讯在我身后焦急的声音。 可问题是我已经不止一次朝着大脑发送合上棺材的指令了。 但是我的身体就像是被冷空气冻成了一具石雕一般,任凭我怎么驱动身体都无法动弹半分。 死定了! 此时此刻,我的脑海中就只剩下这三个字了。 红衣那一身血红色的嫁衣无风自动,在我面前飘飘摇摇的。 下一秒,一只苍白的没有任何血色的手突兀的出现在了我的面前,那只手搭棺材的边上,挡住了我向下关上棺材的动作。 我知道,这只手就是红衣的手,因为在那只手的边上,还有一小截挽起的红色袖口和一只染着血色的银手镯。 一想到我们接下来的遭遇,我的心就突突到了嗓子眼。 咚—— 咚—— 突然,一阵急促且富有节奏的鼓声从棺材内响起。 周围的冷空气就像是海潮一样,疯狂朝着棺材外褪去。 刚刚我被冻的无法动弹身体也在一下子重新获得了知觉。 等到我已经可以动弹的时候,一只毛茸茸的手臂搭在了我的肩上。 合上棺材! 那声音极其尖锐,听着让人分不清男女。 虽然我此时非常想看看搭在我肩上的手到底是什么东西,但是我知道眼下合上棺材才是最重要的事情。 我拼命的抠着棺材的内侧,用力的把棺材朝着下面压。 本以为靠着我能够搬数百斤稻谷的力气能够轻松把棺材合上,可棺材就像是被钉在了那里一样,任凭我怎么用力,都没有动弹半分。 道士,你去把红衣的手弄开,她掰着棺材我合不上。 我一想到林正讯之前拖住红衣的手段,立马朝着他求援:快一点啊,不然我们都得死! 妈的,妈的,这下可是亏大发了啊,来帮个忙,本道爷把舅公给我的老本全都给掏出来了,奶奶的,这下解决完这里的事情,你们一个也别想跑,全都帮本道爷挡因果! 林正讯的声音带着一些不舍,我的身后很快就响起了他翻找东西的动静。 别扯那么多了,管他什么老本不老本的,我们都快死在这里了,你还他娘的说以后! 我催促着林正讯:快一点啊,那冷空气又往我脚肚子上钻了,再慢点我又要变成只能干瞪眼的木头人了。 这次,我的话才说完,一道刺眼的金光就从我的身后亮起。 那光非常非常亮,比城市里的白炽灯还要亮的多,哪怕它是从我的身后亮起的,也让我有些睁不开眼。 在我眨眼之际,我的身侧响起一阵凄厉的惨叫。 啊—— 这声音似野兽哀嚎,我肩膀上的那条毛茸茸的手臂消失不见。 和我肩膀这条手臂一起消失的,还有红衣那只苍白的手。 红衣的那只手被金光笼罩的那一霎那,直接焚烧了起来。 一个眨眼的时间就变成了灰烬。 第67章 第67章 见到那如同大山一样阻挡我的手消失了以后,我没有任何的犹豫,直接抓住时机合上了棺材。 扑通,扑通。 棺材内部黑漆漆,在棺材合上以后,这里面只剩下我们三个人的心跳声了。 因为我们三个人都在赌,都在赌这副棺材能够保护住我们。 嘭! 嘭嘭! 嘭嘭嘭! 棺材外,接连响起好几声剧烈的声响。 头顶的棺材更是不断的颤抖,大地也跟着颤抖了好几次。 尽管是这样,眼前的棺材依旧没有任何损伤,结实的不像话。 我去,这玩意儿居然连红衣的攻击都能挡下来,这是件宝贝啊。 在红衣接连发动了好几次攻击以后,林正讯感叹道:要是我们能够早点意识到这是宝贝的话,那个时候,我就不损坏它了。 损坏 对啊。 这棺材被我们给破坏了啊! 意识到这一点以后,我的额角瞬间就开始冒冷汗了。 因为红衣和那些脏东西一样,都是灵体。 一切非特殊物质,对于他们来说都是形同虚设。 而这副棺材,目前也只有一个问题,那就是没有棺材板。 我们是把棺材倒扣在地上,才勉强完成的封闭空间。 也就是说,只要红衣意识到自己是灵体,然后从地上穿过来的话,那我们就死定了! 很显然,林正讯还没有意识到这一点,已经在找我们聊天了。 话说,他是真的有些啰嗦,难道他不知道红衣就在外面还没有走远吗 喂,臭捞尸的,你干嘛不说话啊,本道爷刚刚救场的时候帅不帅,我说的不是救你的那一次,我说的是击退红衣的那一次啊,这区区红衣而已,看把你们俩给吓的,那个小娘们呢,怎么被吓的都没有声音了 眼下,我真的恨不得把这道士的嘴堵上。 因为我是真的担心地上会突然冒出一个红盖头出来。 等到红衣从地上钻出来,那对付我们几个还不是乱杀 闭嘴吧你! 嫣儿的声音总算是在棺材内响起了,她听上去有些虚弱,等她说完以后,林正讯还真的闭嘴了,不知道她是用了什么手段让道士闭嘴的。 我靠在棺材边上,身上被不知道谁的身体压住了脚。 周围黑漆漆的,我慢慢把脚抽了出来,然后听着周围的动静小了,我对他们俩提醒道。 红衣是灵体,她其实是能够从地上钻上来的,你们俩提防着一点,随时准备逃命! 三人的气氛再次因为我的一句话变得紧张了起来。 棺材内响起一阵动静以后,三个人都安静了。 就这样,我们在棺材内足足待了三十分钟,红衣再也没有朝着棺材发动攻击。 这样待着也不是个事啊,要本道爷说,我们就把棺材掀开,看看那红衣还在不在这里,不在这里的话,我们就逃出村子,要是还在的话,我再用我舅公给我的东西把她击退一次就是。 有了上一次击退红衣的案例,林正讯的声音听上去有气势了不少。 第68章 第68章 经过我们三个人的一致认同以后,我们决定在过个十几分钟就把棺材盖掀开一点,看看外面的情况。 因为眼下这么耗下去的话,不是个事情。 首先,我们是人。 人是要吃喝拉撒睡的。 我们总不能待在棺材里,待一辈子吧。 红衣那玩意儿是灵体,她就是站在外面熬时间都能把我们给熬死。 关键我们就是待在棺材里,也不是绝对安全的,谁知道红衣什么时候回从地上窜出来,把我们全都给杀了。 十几分钟很快就过去了。 我在两人的催促下,咽了口唾沫,手搭在了棺材的边上,小心翼翼的挪动着棺材。 快一点啊,臭捞尸的,磨磨唧唧的,跟个娘们似的,这玩意儿没有那么重吧,红衣要真的一直待在外面,肯定看到你挪动棺材了啊,还不如动作干净利落点,就算是死,到时候也体面。 被林正讯数落了一番,我居然头一遭觉得他说的话有点道理。 虽然道理不多,但是我还是加快了手上的动作,直接一把掀开了棺材来。 兴许是待在棺材里面太久了,外面的太阳光格外的刺眼。 此时的太阳已经走到了山脚边,和远处西边的大山依靠在一起。 我们三人没有第一时间受到红衣的攻击,全都松了一口气。 熟悉了一会刺眼的太阳以后,我们几人不断的在四周寻找着红衣的身影。 你找红衣做什么找到以后等红衣把你们全杀了本道爷不等了,再不快点离开,本道爷就算是把舅公给我的家底用完,也解决不了红衣啊。 林正讯留下一句这句话,扭头就要朝着村外走。 我看了一眼他的这幅怂样,半个小时前,他还在吹嘘自己能干死红衣呢,这会出来了,怎么跑的这么快啊。 我们三人之中,嫣儿的状态是最差的。 她的脸上出现了很多野兽一样的黝黑怪异的毛发,那些被毛发覆盖的脸,还散发着一股焦臭的味道,仿佛刚刚被炙烤过一样。 这大概是跳大神的副作用,除了这些,她整个人的状态很不对劲,嘴角挂着鲜血,整个人站都有点站不稳,就像是受了重伤一样。 嫣儿,你怎么了 我上去搀扶住她,虽然她之前阴过我一次,但是嫣儿和王婆婆的关系不一般,又是叔公认识的人,我觉得这时候,还是带着她一起离开村子比较好。 我不出村,我要在村子里找王婆婆! 嫣儿的态度让我有点不爽,我这是好心,她驴肝肺就算了,奶奶的,居然还顺手打了我一下。 走吧,臭捞尸的,别关那娘们了,随她去好了,她要三更死,你还能拦得住她你不走的话,本道爷可是要走了。 林正讯催促了我一声,我有些犹豫的跟了上去。 看着身后如同风中残烛,摇摇欲坠的嫣儿,我心一横,加快脚步,和林正讯开始了疾走。 可还没有走几步路,我就发现不对劲了。 这条出村的路,好像没有这么长吧。 还有之前王婆婆和红衣说话的这家挂着囍字的青砖绿瓦的房子,我们好像已经是第五次路过这里了。 别走了,林正讯,浪费气力,咱们遇到鬼打墙了! 第69章 第69章 林正讯的脚步一滞,站在了我的边上大口喘着粗气:奶奶的腿的,这是把我们给困死在里面了啊,我就知道,红衣哪有这么好对付的,现在怎么办 被他盯着看了一会,我朝着身后努了努嘴:嘴巴,我们往回去的地方走吧,那里嫣儿在,多一个人,多一份力量,而且还有那副棺材,也能挡一会儿红衣的攻击。 就在我们俩转头,正打算走的时候,那扇贴着‘囍’字的大门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突兀的打了开来。 我僵硬的把脑袋转过去,却发现大门后什么都没有。 就在我以为又撞上什么邪门东西,门内传来了一个老妪的声音。 呦,你们两个小孩怎么跑到这里的,不要坏了文东抓那红衣女鬼! 文东 这里是李家村,那老妪说的肯定就是李文东了,那人不就是王婆婆要找的,做棺材的人吗 我没记错的话,之前就是那个李文东在棺材里发出声音,把王婆婆骗过去,再之后王婆婆被拽进棺材里...... 那个李文东在抓红衣 怎么可能啊,吹牛吧。 我心里冷哼了一声,有些鄙夷的看着那个老妪。 别人不知道红衣有多难对付,我们还能不知道吗 我叔公都解决不了的东西,他一个做棺材的,就敢吹这种牛,看来王婆婆要找的这个李文东,也不是什么靠谱家伙。 老婆子,你要死啊,干嘛突然把门打开,到时候害死我们哩! 又一个声音从屋内响起,那人穿着粗布麻衣,脸脏兮兮的,看上去应该就是李家村的村民。 我看这几个小娃娃在这里跑了好几遍了,想救救他们。 老妪回头和那人说话,总之后来的声音越来越小,我站在门外也听不清大概。 进来吧。 那个老妪朝着我和林正讯招手,看来已经和里面的人说好了。 我看了林正讯一眼,他摊了摊手,表示无所谓,然后走在我的前面进了屋子。 我紧随其后,很快也进了屋子。 屋里的人比我们想象的要多的多。 这个院子里面居然挤了三十多个村民,他们全都神色警惕,目光不善的打量着我和林正讯。 院子很脏,地上都是些人为制造的生活垃圾。 这里甚至还有他们用来装粪便和污秽物的木桶,看来他们是已经在这里待了好长一段时间了。 除了村民外,院子里还摆放着一具硕大的红棺材。 棺材盖那里没有关紧,露出了一角夹在缝隙中红色嫁衣。 那是...... 那衣服我很眼熟,因为我就在红衣的身上见到过! 我的手指才伸出去,就被一个村民拍了下去。 半大娃娃,大人的事情你少管闲事!这是尸体,等文东把红衣女鬼给抓了,我们再把这幅棺材下葬,村子里的事情才能解决! 第70章 第70章 红衣女鬼,村子里的人,居然还知道红衣 不过村民说李文东能够抓住红衣。 他一个做棺材的,真有这个本事吗 不等我开口质疑,和红衣交过手的林正讯就开口骂了起来。 你们一群老东西,除了年纪比本道爷大,你们哪一点比本道爷强那红衣连本道爷都解决不了,你们说一个棺材铺的李文东能够解决,你哪怕就是说李二根能够对付红衣我都信,非要扯出一个李文东来让本道爷笑话你们! 这话一出,好几个村民的脸上都出现了怒意。 他们红着脖子,捞起袖子就要和林正讯打架。 就在我被这混乱的场面弄的有些头疼的时候,大门突然响起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所有人的眼光都在一瞬间看向了大门,没有一个人敢说话,更没有人敢过去开门。 大门被拍的‘嘭嘭’作响,门上的灰尘不断落下。 一群怕死的怂包,本道爷去开门,红衣是灵体,不可能会敲门,蠢货! 他在村民咬牙切齿的眼神中走到了大门口。 推开沉重的木门木头门锁,林正讯两只手拽着大门朝着内部打开。 大门才打开一丝缝隙,众人的眼皮子就跟着颤抖了一下。 一道鲜红无比的身影伫立在门口,她穿着一袭嫁衣,头上盖着一张红艳艳的红盖头,一双红绣鞋飘在半空中,嫁衣无风自动。 臭道士,你他娘的不是说...... 村民的声音还没骂出口,林正讯就已经反应过来了,他立马将大门的缝隙合上。 才要在门上加上门锁,一道巨力裹挟着风朝着外面吹来。 轰——的一声巨响,大门被那股巨力给吹的洞开。 连着林正讯整个人都倒飞了出去,在空中滑行了一段距离,重重的砸在了大宅的墙上,把厚实的砖房直接给砸塌了一面墙。 噗......林正讯趴在地上吐了一口鲜血,倒在地上狼狈的站不起来。 看到这种情况,我立马把手搭在了叔公给我的铜锣上面。 这件道具是搏命的,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绝对不能用。 叔公现在的样子,就是使用了铜锣的下场。 可林正讯救过我的命,这时候我也不能藏拙了。 我先是快步冲到了林正讯的身边,把他扛在了我的肩头上,我眼睛直勾勾的盯着洞开的大门口处。 但眼前的一幕很快就颠覆了我对目前状况的认知。 那个我们都惧怕的红衣,居然软趴趴的,一整个就像是皮影戏里面的小人一样,被一个老头拽着脖子。 门口的那个老头顶着满头的白发,胡子和鬓角也白的似雪,他脸上的褶皱多的像是田里沟沟壑壑的田地。 尽管外表他看上去非常的年迈,可整个人给我的气势非常不一般。 他身高比我还要高出一个头,身上的腱子肉多的比年轻小伙还要夸张。 除了那夸张的身体比较显眼以外,他腰间插着的一面红艳艳的旗帜也格外的夺人眼球。 你们是谁 老人站在门口,中气十足的质问我们。 文东,这两个小子应该是外乡人,之前我看他们一直在门口打转,因为担心他们会死在这里,我心一软,就把他们给放进来了。 给我们开门的那个老妪才说完,李文东二话不说,抬起手就朝着那个老妪的脸扇了一巴掌。 啪! 巨大的声音也许不够说明他用了多大的力道。 但是老妪的现状就足够说明了。 老妪被这一巴掌打的脸肿了半边,整个人跌出了好几步远,仅剩的两颗牙齿也被打的掉在了地上。 哪怕是被打成了这样,老妪非但没有嘴上埋怨,反而从脸上挤出笑容,冲着李文东道谢。 多谢文东教训,教训的好啊!老婆子我下次再也不敢了。 看着眼前怪诞的一幕,我才要做点什么,躺在我肩膀上的林正讯就拍了拍我的背部。 察觉到背上坚硬的异样感,我把手朝着后面摸去。 从林正讯手上接过一个坚硬凉凉的东西以后,我放在眼前打量了一眼。 第71章 第71章 那是个泛着古朴历史气息的灵牌。 上面撰写着几个歪歪扭扭的文字,那些字体胡乱的很,可却给我一种熟悉感。 我之前读书的时候学过,这个是甲骨文。 虽然我看不懂这上面写着什么,但是我能感觉的到,这是一件非常厉害的宝贝。 等下要是逃不掉,你就把我给丢下,你帮我把这一块令牌带到龙葵山的清风观内,进去之后只要拿出令牌,会有人接待你的。 我没有理会林正讯的胡话,只是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大门口的李文东。 他没有理会跪在地上不断磕头道谢的老妪,瞥了我一眼,然后径直往院子里的那副红棺材走去。 你是跟王桂芳一起过来的吧。他一边走一边说:你小子别管那个穿着道士衣服的家伙了,过来给我搭把手,要是我心情好的话,等会放你一条生路。 我没有回应他,林正讯不断的拍着我的背,朝我骂道:你他娘的给老子放下,你以为你是谁啊,我需要你背! 林正讯救过我的命,我没道理丢下他不管,更不要说去帮这个把王婆婆拽进棺材的家伙。 直到现在王婆婆都没有出现。 我又看了一眼他掐住的红衣,心里想着王婆婆应该是凶多吉少了。 来之前,王婆婆也没有说过这个李文东是这么厉害的家伙啊。 我不会帮你的。我把手搭在了铜锣上,随时准备让铜锣吸食我的血液,比起抛弃救过我的人,去帮这种欺负普通人的家伙,我情愿跟他拼到死! 我知道你心里在想些什么,可你要是知道这些看上去可怜的村民对这个姑娘做了什么,到时候,说不定你比我下手都会狠的多。 李文东说完这句话,一把掀开了红棺材的那块棺材盖。 棺材内,一具血淋淋的尸体出现在了我的面前。 那具尸体除了身上还穿着红衣一样的红色嫁衣以外,简直和李文东手上拎着的那只红衣根本没有半点相似之处。 尸体没有盖红盖头,所以我看的十分清楚。 女尸的脸就像是被人改了花刀一样,划满了伤口,那一张脸,就找不到一丝完好无损的地方。 她眼睛的地方黑洞洞的,眼珠子被人挑出来了。 身上更是全是淤青,鞭痕和尸斑还有好几条深可见骨的伤痕。 那些深的伤口都是用刀子硬生生划拉出来的! 女尸的脚筋和手筋全部被人挑断了,腿更是呈现一百八十度的弯折,只看一眼,我就知道是骨折了。 单单看这具尸体的话,我简直不敢相信这具尸体在生前到底经历了什么。 也是看到这具尸体以后,我才终于明白体无完肤,到底是用来形容什么的...... 这些,都是这些村民做的,现在,你还觉得我刚刚那一巴掌扇的重吗 说着,李文东用手捏开女尸的嘴巴。 里面一个牙齿都没有。 他见我看清楚以后,不慌不忙的补充道:这具女尸的牙齿,就是我刚刚打的那个老妪给拔掉的。 当初这个女人啊,是跪在地上,哭着求她呢,可她呢没有心软啊,让十几个人抓住她的手脚,硬生生的,把她的牙齿,一个,一个拔下来的!这个女人在拔牙的过程中晕死了好几次,可一醒来还要看见这些恶魔,其实对她来说,死了更是一种解脱。 李文东把女人的尸体放好,帮她整了整遗容。 他是做棺材的,所以下葬这种事情,显然也做过很多次。 这些对于他来说并不陌生。 他的动作非常非常的虔诚,我看不出一丝亵渎。 看到这一幕,我发自内心的想要过去帮李文东。 喂,道士,我有点想帮他了,你快劝我两句吧。 林正讯用力捶了一把我的肩膀,然后趁着我吃痛,直接推了我一把。 他掉在了地上,冲我笑了笑:你踏马快去吧,你迟早有一天被你这种性格害死。 我朝着红棺材走去。 旁边两侧的村民头也不敢抬一下看那红衣。 只看他们的表情,我就知道,李文东没有骗人。 看来,这个村子里不但有红衣,还有诱发红衣诞生的恶人啊。 我现在是有点想知道,他们是到底为什么要把一个好端端的女人弄成这样,是深仇大恨,还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