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阴镖》 第1章 第1章 都说一个人一辈子的运气是注定了的,如果前半生用光了好运,后半生就会轻则霉运缠身、半身伶仃,重则锒铛入狱、短命横死。 我原本不信这些歪门邪说。 我出身在一个贫困山区,具体有多贫困呢十几年前山里没有通车,要步行十几里地到镇上才能赶车、买卖东西和读书。 我在镇上念小学,因为家里穷,连练习册都买不齐,成绩一塌糊涂。我性格又孤僻老实,久而久之,就变成了班里那些混小子欺负的对象。 有一次破釜沉舟的和为首的何小东打了一架,失手推倒他磕到了脑袋,何小东捂着磕破的血窟窿,咬牙切齿:赵煦杭你完了,老子明天要是在学校见到你,非打死你! 何小东这话听起来似乎是在恐吓,但我知道他没有说大话,何小东家里在我们当地出了名的有权有势,他爸是警察局的局长,他妈从商,靠着家里的关系,承包了好些工程。 别说何小东打我,就算是真的闹出了人命,恐怕也是自家犯法自家查,定个意外不了了之。 事情闹成了这样,我趁着夜色,寒冬腊月一个人走了十多里地回了村里,在家门口徘徊了很久也没敢进去。 我爸瘫痪在床,家里全凭爷爷奶奶种几亩地维持生计,我不敢让他们担心,也不想就这么辍学去打工。 就在村子后面的山洞里睡了一晚上。 那时候年纪小,在黑黝黝的山洞里怕的厉害,一边自言自语的说话,一边缩在角落里哄自己睡觉。 迷迷糊糊间,我好像做了一个很真实的梦。 铁链脚铐的四眼人头兽问我:小子,你哭什么 我把事情讲给他听。 四眼人头兽被铁链锁在山洞里,两双眼睛看不出是悲还是喜,我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勇气,看着它也一点不害怕。 人头兽听完我讲的故事说,我可以许一个愿望,只要是我能用自己的东西换了来的,什么都可以给我换。 他阴测测的笑问我,想不想弄死何小东。 洞口的冷风吹在我脸上,像刀割一样,一刀一刀的划在了心口。 弄死一个何小东又有什么用呢还是会有另一个李小东、张小东来欺压我,难道每一次都要求他们死去不成 我摇了摇头,我说:我想出人头地。 人头兽似乎是料到了我会这样说,他说我这一辈子福薄命浅,只能庸庸碌碌的在村子里寿终正寝,要是想出人头地,那就得把所有的运气挪到前半辈子来。 但是他有一个条件,就是要我二十五岁那年回六虎洞成亲举办婚礼,献祭自己的妻子,否则我就会短命横死。 我哪里顾得上那么多,听到能出人头地,立刻答应了下来。后来我被村子里的人发现的时候,已经被冻得迷迷糊糊的发起了高烧。 我回了家,村里的赤脚医生看了又看,吃了药输了液都不见好,说是让准备后事。我妈顾不上在城里打工赚钱,连夜坐了火车回来。 没想到高烧到四十多度的时候,当晚睡了一觉,神奇的好了。 一觉睡醒后的我觉得精神头十足,耳聪目明的,后来我在天涯网的帖子上知道了那个感觉——开悟。 好像大病一场之后,我刹那间开了悟,看起书上的那些知识点如有神助,短短一天半的时间就把课本上的知识都过了一遍。 我还是不敢去学校,生怕何小东真的喊人打我,我就一天天的待在家里混日子,一周之后,忽然听说了一个让我惊愕的消息。 何小东死了! 说是第二天捉了一条毒蛇,塞进了我的书桌里,没想到第二天我没有去学校,何小东懊恼的一把火烧了我的书,却忘了毒蛇这茬子事。 他上课趴桌子上睡觉的时候,竟然被这条毒舌从脖子上一口咬住了大动脉,等众人发现的时候已经无力回天。 又过了两天,何小东他爸以权谋私的事情被上头查办,连同他妈,一起被带走调查了。 我终于回到了教室重新上课,一路上仿佛开了外挂,次次都是年纪第一,没过半年又赶上了重点中学交换贫困生的名额,破格学费全免,录取到了市一中。 后来又考上了重点大学,大二时参加的一个创业大赛拿到了立项,获得了人生中第一个几十万的投资,我的传媒公司顺利开业。 没想到我第一批签的几个主播,人气一个比一个高,第一年就创下了几百万的营收,去掉各种费用,到了我手上的分红都有上百万。 三年过去,我已经在寸土寸金的上城全款买了房子和车子,拿出了一笔存款给村里修了几条路,还建了一所小学,资助和我一样读不起书的孩子们上学。 眼看离我二十五岁的生日越来越近了,这么多年过去,我已经有点分不清当年的那个人头兽到底是真实存在的,还是我迷迷糊糊的一场梦 我是正月的生日,刚好今年过年没什么特别安排,就开车准备回家过年。说来也奇怪,我现在在上城,怎么说也已经安身立命了,五次三番要把爸妈和爷爷奶奶接过来,他们怎么说都不同意。 好不容易有一年准备离开,结果我们那里下了一场几乎是灾难性的降雪,大雪封路小半个月,三舅又害了疯病走丢了,最后也不了了之。 没想到意外就发生在今年腊月,我回家的路上。 回家路上遇到一家人家结婚,说实话,目前我还没有结婚的打算,一来是公司的事情忙,二来是这些年见多了人情冷暖,深知遇见一个能值得执手到老的人不易。 新人上高速前因为比较急,就插了我的队,新郎递给我一盒烟表示歉意。 我也没生气,让他们先走。 电话那边的秘书笑嘻嘻的问我:赵总,您什么时候打算结婚啊 我叹了口气:不知道,反正不是这几年。 谁知说完这话,一路上就诸多不顺,就在我开着车子下高速的时候,车子忽然失灵,车头直直的撞到了一旁的栅栏! 一刹那天旋地转,我感受到挡风玻璃的碎片划伤我的耳廓。 电光火石间,我失去了意识。 直到再一次醒来,眼前竟然是害了疯病的三舅。 三舅趴在我的床头,神秘兮兮的问我:大侄子,我知道你为什么出事,你是不是欠了阴债没有还 阴债 第2章 第2章 家里人听见我和三舅的对话,知道我醒了过来,立刻围到了床边看我,我这才发现,原来自己是在镇上的卫生院里。 我其实没伤到哪里,只是耳朵疼的厉害。 我妈围着我,眼眶一红:大过年的怎么弄成了这样啊,想吃点什么,妈给你做。 三舅还是站在那里笑:大侄子,你要是不还运债,恐怕就不止是出个车祸这么简单了。 二舅听了这话,啪的一声甩了三舅一个耳光:疯疯癫癫的说什么晦气话呢!临近过年,说话不知道避谶吗 避谶,是我们当地迷信的一个说法,就是过年前后换大运,五运交杂,容易沾染不干净的东西,一语成谶。 三舅似乎是被打醒了,也不说话,嘿嘿的笑。 别人只当是三舅疯了,我却背后一凉。当年在后山的六虎洞里经历的那一切如同走马观花般的浮现在我眼前。 医生说我没什么大事,就是挡风玻璃撞破,玻璃碴子飞溅,划破了耳朵,下午就可以回家了。 大家忙前忙后的租了个车子,把我带回了家,我脑子里总回旋着三舅的那句话,三舅还是一副痴傻模样,跟着我们回了我老家。 一众亲戚们吃了饭,等我闲下来想找三舅的时候,已经是晚上暮色四起,山里没什么路灯,三舅一个人站在月光的那棵柳树下鬼画符。 我走过去,看到地上的那些东西,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是一道道符,一道道以敕令为首,写在地上的符。 行迹诡异的符咒在在月光下的阴影沟壑中愈发诡异。 我问三舅:三舅,你在做什么 他却忽然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破旧的人偶娃娃,那娃娃龇牙咧嘴,身上被小刀划损,上面写着的,赫然是何小东的生辰八字。 这个娃娃是我当年受不了他欺负,偷偷做来诅咒他的,后来也是因为这个人偶娃娃,何小东和我动起了手。 这个娃娃明明当年就丢了,现在怎么会在三舅手里 三舅的下一句话,更让我心沉到了谷底:大侄子,阴债不还,是要抵命的。 我吞了吞唾沫,不是我不愿意还阴债,而是我比任何人都清楚,当年我在六虎洞里许下的,不是别的,是我未来妻子的命! 作为一个人,我不愿意为了还阴债而结婚,这不是害人家姑娘吗 我换了一个角度想,或许三舅只是一时间胡言乱语呢 三舅,你这东西是在哪里找到的 三舅二话不说的要拉着我走,他的力气大的出奇,我被拉出了大门,他走的那个方向,正是后山六虎洞的方向! 我叹了口气:三舅,你根本就没疯。 三舅愣住,他年幼的时候家里穷的揭不开锅,给他扔到了隔壁村的王瘸子家当继子,王瘸子当了一辈子的算命先生,就教了他一身本领。 王瘸子告诫三舅,他的门训是三不占,不仁不义不占,刨根究底不占,搅乱因果不占。 三舅这个人命带华盖,六亲缘浅,又不怎么合群,又因为年轻,来找他看风水算卦象的人就少。 大舅有个病秧子闺女,从出生起就大病小病不断,三舅起卦发现是个短命的鬼婴转世,这辈子也是个活不长的。 大舅要听天由命,把小孩忍在后山冻死。三舅看着小婴儿那粉雕玉琢的小脸,怎么忍心不救他把小孩抱了回去,过继给了自己当女儿。 鬼婴未成人前作恶,投胎转世后也恶性难改,我的这个表姐从小就对生命漠视,三舅养的狗总见了她就狂吠,一次三舅不在家,她竟然提了菜刀,一下子就砍掉了狗头! 狗头咕噜咕噜滚到白菜地里,狗被脖子上淌出来的血染的整个身子都成了红色。 表姐还蹲在一旁玩泥巴。 诸如此类的事情发生了很多,过年时炮仗点别人的房子、眼睁睁的看着邻村的小孩溺水而亡也不呼救、甚至读书时给同学推下楼梯! 三舅没了办法,花了钱、做了法、求了人,又因为表姐年纪小,事情不了了之。 但为了表姐的事情,三舅几乎是把王瘸子定下的三不占的门规,都违背了个遍。 后来表姐还是死了,一天半夜悄悄起夜跑了出去,等众人找到,已经冻死在后山的雪地里了。 三舅算是知道了,本该冻死的人,就算他机关算尽,后来也改变不了冻死的结局。 他后来再也没有算过卦,但凡人见了他,都说他如今似乎是有点痴了,整日里种两亩地,一年四季的靠着亲戚家救济过活。 我总觉得,三舅根本就没疯,而是在隐瞒着什么。 我看着三舅微微慌张的眼神,继续问他:三舅,你是不是知道六虎洞的事还有——表姐那年冻死的地方,在哪 三舅打哈哈:六虎洞!我知道!里头有五只老虎,分别是小金、小木、小—— 我顾不得听他胡言乱语,逼问他:表姐冻死的地方到底在哪,在六虎洞是不是 三舅一双灰白色的眸子瞪得大大的,浑浊的眼里有泪光。 他叹了口气:对。 六虎洞,又是六虎洞。 六虎洞里到底藏着什么秘密!我忽然想起来,那年我要带着家人举家搬迁到上城去,已经看了一栋带花园的中式别墅,他们却告诉我,寒冬腊月之际,三舅走丢了。 他丢了整整三天,最后是在后山的洞穴附近找到的。 其实六虎洞不叫六虎洞,在我们方言里叫垚神沟。那里地势险要,有一条常年蜿蜒不绝,缓缓流出的温泉水常年不冻。 可是不对啊,那里有温泉泉眼,水都不冻,怎么会一晚上冻死人呢 我当年躲在洞穴里,其实也是这个原因,因为有温泉,我想着再怎么冷,也不会丢掉小命。 三舅似乎是陷入什么了沉重的回忆里:你表姐当时就直愣愣的跪在洞口,一双手张开好像是抱着什么似的,人已经没了气,但面色红润,像是没事人一样。 怎么会这样 其实我这么多年,除了那次半梦半醒间在六虎洞的那次神奇经历,也没有见过什么其他的诡异事件。表姐死的早,一来是年纪原因,二来是三舅也穷,所以葬礼办的十分简陋,这事情也一直没有传扬出来。 三舅那双眼睛落在我后背的那棵柳树上,道:她也欠了阴债。 第3章 第3章 三舅问我:你还记得尹玮吗 我当然记得尹玮了,这人是表姐的同班同学,就是被表姐推下了楼梯,摔得脑震荡,到现在也生活不能自理,几乎是毁了一辈子的尹玮。 当时表姐出了这事,三舅赔的几乎是连买底裤的钱都没有,这个尹玮也属实可怜,后来我在上城的时候,还遇上了尹玮的老父亲找上门要钱。 所以我对这个人的印象极为深刻。 我忽然想到了当年那件事情闹得那样大,最后竟然不了了之,难道是因为六虎洞 表姐在六虎洞求了什么,让尹玮他们家放过她 三舅摇头:不是,她求的是,让本该健康恢复的尹玮,在病床上躺一辈子。 我惊愕,这种损人不利己的事,也就表姐能做的出来,真是不能用常人的想法揣测鬼婴。 她自己也欠下了阴债,需要半年后用一只手来做回报。但是菁菁这个人啊,她目空一切,又怎么会为了随口许的一个愿,就废掉自己的一只手呢 三舅回忆,当年表姐在六虎洞许下了这个心愿后,尹玮果然病情恶化,伤口溃烂到必须截肢切除,后来连意识都开始昏昏沉沉,眼睁睁的从一个正常人变成了一个植物人。 这一切连医院都没有办法解释,只是说感染了超级细菌。而三舅一连为表姐测了十六卦,卦卦都是死局。 眼睁睁看着长到那么大的孩子啊,他怎么都不愿意接受表姐必死的这个结局,摆了贡、挪了祖坟、逆天改命般的给表姐争了一条平安到老的命。 可是没想到,半年以后,表姐还是因为没有还阴债而死。斯人已逝,三舅回头而望,当年王瘸子给他定的三条门规,被他尽数违逆。 三舅叹气:都说畏天道无常,果然,后来我算的每一卦、掐的每一个数字,都会弄巧成拙,大侄子——我已经用光了我余生所有的气运,我再算,只会害了人。 月光凄凄惨惨,我觉得后背越来越冷,此时的我不知道应不应该听三舅的话。 三舅目光恳切:这些我必须告诉你,阴债可不是那么好欠的。 我最终还是摇了摇头:算了,就算是我想还阴债,也不可能去娶一个妻子献祭,即使我可以昧着良心,那也不会有人愿意替一个陌生人献出自己的生命。 我有办法。三舅破釜沉舟道:阴债只是说让你献祭自己的妻子,但并没有说一定要她死才行。你要找一个至阴之血的妻子,在新婚当夜用杀一只雌鸡替命。 只有这么简单 三舅似乎是发现我松了一口气,接着说:但是此事事关重大,必须提前占卜问吉凶,可我耗光了所有气运,已经算不出来了,所以我会将问卜之术传授给你,你必须在这短短几天内学会。 这样偷天换命的事情,又怎么可能没有代价呢,我问三舅:假如这件事情,没成功呢 三舅道:没成功的话,那就是喜事变丧事,还有—— 还有什么,三舅却怎么也不愿意说了。 我还是决定再考虑考虑,毕竟这件事情的风险还是很大,就算是找至阴之血的人,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 可奇怪的是,从第二天开始,村子里就开始下大雪。 一直从我回来那几天,下到了快过年的那几天,眼看就要到正月,我二十五岁的生日就要来临。 大雪从一开始的纷纷扬扬到后面的铺天盖地,下雪下的大雪封山,山路不通,连外面的超市和菜店都运不回货。 自从我回家后,三舅就一直住在我们家,这些年三舅一个人孤苦伶仃,对外的形象又一直是疯疯癫癫的,我妈不忍心看他一个人在家里过年,说什么也要让他留下来。 三舅这几天一直都在教我六易卦象和解卦。 说来也奇怪,自从那年之后,我学什么都十分快,就连三舅教给我的这些东西,我都也慢慢能自己上手解卦了。 大雪还是没有停,我在除夕前一天卜了一挂,是一卦泽风大过。 梅花易数动心起念,我问的是这一场雪,这个卦象结合这几天的事情来说,恐怕这一场雪和六虎洞脱不了关系。 我走出到堂屋,看到三舅正坐在窗前发呆,也没有穿什么厚实衣服。 三舅说:菁菁走之前,外面的雪就下的这么大,后来雪要化了,她却冻死了。 我正准备说些什么场面话安慰他,不料我妈正顶着风雪回来,她从家里拿了放在箱底的陪嫁首饰盒,小心翼翼的打开: 也不知道这些首饰拿出来送小姑娘合不合适,大雪封路,一时也没什么其他合适的。 我妈的首饰大多数都是陪嫁那时候的,也有一些是我有了钱之后给她买的,其中大部分都是重量很足的黄金,送人怎么会不合适呢 不对,送姑娘 送什么姑娘 我妈目光狐疑的看了看我,又看了看三舅:不是说你要找个合适的姑娘结婚吗,你三舅又说疯话了 我看向三舅,他目光躲闪,支支吾吾的说了半天:我就是想着你年纪也不小了,前几天提过一嘴,再加上生辰八字什么的,最好就找一个八字纯阴的女孩子嘛—— 我还是打算把一切告诉大家,无论是有没有人愿意嫁给我,有没有人愿意为我以身涉险,我都不能怪她们,但绝不能就这样稀里糊涂的把姑娘骗着成婚。 如果她们愿意,我们携手走过这一次风波之后,我一定会真心待她,包括所拥有的一切财产,也同样有她的一份。 就算没有人愿意,我也不怪任何人。 我妈听完这一切,坐在椅子上久久不能回神:我说呢——我说你怎么忽然就学习好了那么多...... 我以为她会想想后面要怎么办,或者是责怪我到现在才说。 没想到她哽咽了许久,只是说:孩子,你小时候,受苦了。 这场相亲还是准备筹办起来了,因为我这些年在上城混的还不错,其实一直都有许多人把各家姑娘介绍给我相亲,但是由于工作忙,我也一直没有在意。 没到半天,我就收到了每日送来的许多生辰八字和照片,媒人拉着我介绍:赵总啊,你看看,这些小姑娘都条件不错呢,尤其是这个,也是城里的大学生,长得那叫一个好看! 三舅看了看那几个八字,忽然拿出两个问道:这两个是谁的 第4章 第4章 媒人看到那两个八字,立刻回道:这两个一个是李家的姑娘,是个大学生,在省城里面工作——另一个是我自己家的侄女,是个老师,工作稳定,人也温柔的很。 三舅继续在几张八字里仔细搜寻,忽然又拿起了一个:这位呢 媒人脸上有一刹那的尴尬,眉头微微皱了皱:这......这怎么也进来了这姑娘打上完初中就辍学了,家里喊她找个人家也不找,也不知道想做什么! 我问三舅:这个八字怎么了吗 三舅没有多说,只是略一点头:这丫头的八字和你很相配。 我思来想去,忽然问媒人:大娘,我的情况你想必也听说了,我的婚宴要在六虎洞办,这样的鬼鬼神神的事情,她们真的不害怕吗 媒人仿佛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一拍大腿扯着嘹亮的嗓子笑:嗨呀,我看你三舅就是说疯话,开玩笑呢,你这么年少有为,不就是前段时间偶尔倒霉了一次,出了车祸吗,怎么也神神叨叨起来了 我右眼皮一跳:大娘,你不会压根就没和人家说吧 媒人摆手:说什么说,这都什么年代了,也不怕人家笑话! 你!我气极反笑:这真的不是开玩笑的! 媒人随便点头糊弄着:好,好好,我知道了,我之后和她们交代一下。 说完了这话,媒人转头就往门外走去,白茫茫的大学覆盖了一切,檐下路滑,她一边小心的挪动步子,一边扶着墙。 忽然,她脚下忽然一滑,竟然往后栽了下去!后脑勺直愣愣的磕到了不远处的台阶! 咚的一声,是闷响,媒人竟然就这么在雪地里躺着,过了半天都没站起来。 三舅连忙出去扶,媒人竟然就双目无神,睁大双眼呆呆的望着正在下雪的天空,四肢僵直的登着,脑袋下是一滩血。 三舅吓了一跳,连忙去试大娘的鼻息,食指从鼻下收回来的时候,三舅的脸色异常难看。 我倒吸一口凉气:还有气吗 三舅点了点头。 我顿时松了一口气:三舅,吓我一跳,看你这脸色,我还以为她—— 三舅叹了口气:还有气,确实还不算坏,不过她这情况...... 媒人忽然尖叫着从地上弹起来! 她脸色惨白,这时候任凭谁叫都看着呆呆傻傻的,接着就是惊慌失措,仿佛见到了什么可怕的事情一样:看见了!我看见了!有人抓着我的脚,把我拉倒的! 眼看着她又要滑倒,我连忙拉住她,我妈找来了包扎伤口的纱布,又找来了药酒,给惊魂未定的媒人包扎伤口。 媒人还没恢复神智:你没看见吗不可能,那么明显,台阶下那么明显的躺着个血淋淋的女人,你没看见 我妈摇了摇头,安抚她:王婶,你是看走眼了吧,今天天气冷,肯定是冻得眼花了,哪有什么女人 她不停的摇头,面色仓皇而无助,我在堂屋听到声响,怕王大娘又出什么事情,于是就推门进去看。 谁知王大娘看到我,那一双眼睛瞪的铜铃一样大,直直的看着我,往我妈身后躲:你别过来! 怎么了我也没有贸然上前。 我妈把王大娘护在身后,安抚她的情绪:没事没事,他是煦杭啊,怕什么 煦杭啊,你身后有人。王大娘几乎是一边哭喊一边抽泣,手在瑟瑟发抖,指着我背后:一个女人,一个披头散发,穿着红色衣服,七窍流血的女人! 我听完这话,背后一阵发凉,不知道是天气冷,还是害怕,顿时有种寒毛倒竖的感觉。我的颈侧好像有人在轻轻吹气。 我妈一边安抚王大娘,一边给我递了一个安抚的眼神。 我从王大娘醒来之后的只言片语中捕捉到了关键词:一个穿红衣服的女人。 我忽然大着胆子问王大娘:大娘,那个女人穿的红衣服 对。 那她现在站在哪里 王大娘似乎有些害怕的不敢看我,我作势就要往前走。 她啊的一声,大叫了起来:啊!别过来,你别过来! 好,那我就站在这里。 王大娘躲在我妈背后,盯着我的右侧后方描述起了那个女人。 她就趴在你背上,她身材削瘦,眼睛瞎了,两个血窟窿——正往下滴血,一滴一滴的沿着脸滑到下巴上,瓜子脸,她好像在哭我总觉得她长得有点像谁...... 至于像谁,她没继续说,仿佛是那个女人走到了王大娘面前,她甚至连头都不敢抬,胳膊推搡着空气,大喊救命。 三舅这个时候并不在家,他说这一场雪下的有些怪,要出去查看一下。闹腾了大半天,我忽然想起前不久我占卜问这场大雪的一个卦象。 泽风大过。 养成后有成,物成必动,动则有过。 很奇怪的一个卦象,这是个凶卦,但在某些意义上又没那么凶,明明是这样天降异象的一场雪,就算有神鬼作祟,在卦象上也应该显示的是阴气过重,而这一卦是阳气过重而失调。 难道,六虎洞里的不是什么妖魔鬼怪,而是一个凶神,而且十有八九这个凶神,与这里的莫个人,或是某些人有过节。 起因动念,还是一场因果吗 我有些想不通,难道是这里百年前破土挖山触了煞气 正这样想着,三舅隔着风雪踏进了屋子,他撩开门外的门帘,身上都是白皑皑的雪,他一边把脚底下的雪磨干净,一边给我手上塞了几株水草。 我劝你,尽快准备你的婚礼,这雪下的不寻常,很有可能是六虎洞里的那位作祟。三舅指了指我手上的草:这几株水草是我从六虎洞里面拔的,这么冷的天气,洞穴内竟然十分温暖,温泉水不停的往上冒,还长了许多水草。 六虎洞确实是有常年的温泉,但北方的冬天寒冷,即便是温泉常年不冻,也难有长势如此茂盛的水草,何况是今年下了这么多天的雪 我叹了口气:我哪儿能想准备就准备啊,我现在还是之前的那个要求,愿意和我结婚的那个姑娘必须是知道这些事的,再怎么说,也不能害了人家。 三舅摇了摇头,从怀中拿出几张纸条,我还记得这是王大娘刚给我们的生辰八字,三舅抽出了其中一张:我当时说这张,和你的8字十分相配,其实但除此之外,这八字很契合我们的符阵,但我总觉得这个八字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 三舅年轻时,多多少少也跟着王瘸子学过不少本事,说不定这个姑娘的八字,是他给看过的呢。 第5章 第5章 三舅皱着眉头没说什么,媒人在我家出了事情,我妈就把她暂时安置到了西房,喊来了二舅妈来照看,她便开始打电话给王大娘找医生。 眼看王大娘在客房安稳睡去,三舅忽然拉住我和我妈,带着我们往厨房走去。 三舅抓着我的胳膊:朝着灶神跪下。 我有些懵,但也大概能猜到三舅是做什么,我们这边老一辈的人习惯用锅灶烧炕,锅灶是用砖或土搭起来的,一头开着口烧火,另一头开着口连着炕,是烟走的地方。 热滚滚的烟通过炕洞一直往烟囱里走,土炕几乎就能温暖一个冬天,所以在我们这边人的信仰里,锅灶是极其重要的物件,灶神是一家之主,更不容亵渎。 我双膝跪地,朝着灶神磕了三个头,三舅开始在灶神面前祷告:弟子孤寨村黄根水,谨以清茶香烛,供奉灶神尊前。伏愿玄灵灶君,察纳微忱,赦免凡尘过失。今焚香三炷,化吉帛九重,祈请神明扫除晦气,涤荡厄运。 接着他从怀中掏出了一张黄纸,包裹着两张冥币,虔诚的在灶神面前拜了三拜,接着又点了一段蜡烛,让我拿着黄纸和冥币。 煦杭,你拿着黄纸将冥币包住,给你二舅妈,让她在王婶从头到脚绕一遍,头顶绕三圈,手掌各绕三圈,最后脚底再绕三圈,务必捏紧黄纸,回来之后,用我面前的蜡烛点燃,放在灶里烧干净。 我点头:三舅,那你 我在这里看着蜡烛,务必要快,绝不能等蜡烛熄灭。 我接了任务,拿着黄纸和冥币就往西房走过去,把事情给二舅妈交代清楚,毕竟王大娘与我和三舅男女有别,这种事情也只能交给二舅妈来完成,二舅妈战战兢兢:你三舅这方法,会不会太...... 三舅前不久教过我,这个方法其实是一种捕恶鬼凶神的阵法,黄纸冥币困于其中,再通过灶口,让邪祟沾染烟灰,受尽炼狱焚身之苦,再从烟囱滚出去。 我干咳了一声,朝着屋内提高声音,一字一顿的说:无论你是什么凶神恶煞,要是还不从王大娘身上下来,那我也只能用这一招让你从烟囱出去了,要是现在知道回头是岸,我还能放你一马。 王大娘的呼吸忽然变得急促,喉间发出仿佛气囊漏气的呼哧声,接着胸腔开始异于平常的起伏,王大娘忽然抬手,指着我! 你! 天色渐暗,屋子里没有开灯,黑暗如同看不见的野兽一般,一点一点将所有可视的景象都变得模糊了起来,连同人的面孔,都上了层冷色调的滤镜。 王大娘脸上的肌肉开始抽搐,二舅妈明显有些害怕的脸色发白,但还是压抑住心中的害怕,扶住王大娘,柔声细雨:是不是做噩梦了没事啊,没事...... 二舅妈自己的声线也在颤抖。 忽然!我眼前闪过一刹那的白光! 那光晕仿佛是从王大娘身体里发出来的,接着就扑向了我,我忽然就失去了意识......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面前仿佛出现了个女人,她一身红衣背对着我,似乎在哭,肩膀一抖一抖的。 她声音哽咽,好像在问我: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我拍了拍她的肩膀,刚准备说话,她却猛的把头调转过来! 一张惨白的脸上几乎没有血色,长长的头发从中间分开,湿漉漉的仿佛在掉水,本就没多大的脸上,有两个血窟窿! 七窍流血,惨不忍睹。 她每说一个字,鲜红的血液就往出流一寸,眼里的腐肉一颤一颤的...... 红衣女鬼抬起她枯槁的手,伸向我的脸颊! 啊!我尖叫着醒来。 三舅、二舅妈和我妈围坐在我面前,灶神面前点的蜡烛已经燃到了尽头,徒留下一截未燃尽的蜡泪。 我捂着脑袋,有些懵懂的看着他们:我怎么了,我不是在西房吗 三舅看着我,神色复杂。 怎么了吗,三舅 他摆摆手:没事,已经斩送完了。 三舅说的斩送,正是先前的黄纸包冥币的法子。 我妈略有迟疑,点了点我的脸颊:你这是摔的吗,怎么倒像是被人扇了个巴掌 我不在意的摇了摇头:反正也不疼,王大娘斩送完之后怎么样 三舅摇了摇头:王大娘没事,但斩送的的并不是王大娘,而是你,那东西从你进门之后就窜在了你身上,你说了什么吗 也就是正常斩送前说的一些话。 三舅忽然笑出了声:这女鬼临走前,还扇了你个巴掌。 啊 好一个红衣女鬼,我和你无冤无仇,好心劝告你回头是岸,不听也就算了,竟然还打我脸。 我妈的目光投向了窗外密密匝匝的雪,大雪还在下,仿佛永远没有尽头,要将这镇子子冰封起来一般。 她叹了口气:我总说你三舅信这些鬼鬼神神的东西没道理,但这大雪下的久了,我心里也没底,会不会和你那个阴债有关系。 三舅点了点头:是有关系,得尽快想解决的方法了,我倒是有个办法,但是你们必须集齐这么几个人。 三舅缓缓道来。 破解阴债需要到六虎洞进行结婚仪式,最好采用最原始,最传统的仪式方法。得挑一个黄道吉日,选黄昏傍晚进行结婚仪式。 共需要五个人,一个新郎、一个新娘、一个童子滚婚床、一位长姐描红妆、再朝长辈拜高堂。 但童子和长姐,都需要和新人一方有血缘关系,这事情还真让我犯了愁,我的辈分不算大,同辈没有特别小的弟弟,再往下也没有侄子 不过二舅家的几个儿子虽然已经读高中了,但只要童子之身未破就能成阵法,而且八字最合适的是我的二表弟。 二舅妈听了这话之后,面露难色。 我以为是二舅妈不愿意让儿子冒险,毕竟这些事情,也应该尊重本人及家长的意愿。 谁知二舅妈脸色一红:他,前几年和村西的赵寡妇...... 大家面色一滞,一时间不知该说些什么好,毕竟小表弟今年才高一,前几年,那就是...... 真是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二舅妈叹了口气:虽说家丑不可外扬,但毕竟是关乎生命的大事,我就和你们说了吧——你大表弟可以。 啊大表弟不是都结婚了吗,难道是不举 二舅妈缓缓道:你大表弟他,只和他之前那个男朋友—— ...... 全家沉默不语,大表弟怕是不知道,他现在已经身败名裂了。 第6章 第6章 说来也奇怪,二舅前几年是跟着兄弟开煤矿发的家,后来经人介绍娶了十里八乡有名的美人,也就是我二舅妈。 后来结婚后日子过得也顺遂,两个儿子之后得了一个幺女,可自从他们家重新规整装修了大院,就开始发生一些倒霉事。 先是带二舅开煤矿的那个兄弟,因为不懂账,被会计检举。后来加上政策的变动,煤矿拿不到开采指标,资金链续不上直接破产了。 那兄弟债务压着债务,税又补不齐,后来直接进去了。二舅虽然没有受到连累,但那些年投的钱全赔进去了,连孩子们的教育也跟着退步,从国际学校转到了普通学校读书。 可是二舅这个人十分的轴,一辈子爬摸滚打什么都经历过,最不信的就是神鬼之说,三舅装疯卖傻也曾经说要帮他看看,他不厌其烦,连门都不让三舅登。 我和三舅对视了一眼,问二舅妈:我听说我,二舅这几天出去跑车了 二舅妈从前也不信这些,但是今天眼睁睁的看着王大娘的状况,多少有些半信半疑了。 二舅妈吞了吞口水:煦杭,你是想背着你二舅,带你三舅过去看看风水 对。 三舅皱着眉头略带责备的看了我一眼。 二舅这个人脾气暴躁,又是个急性子,平时看到三舅这种懒散疯癫的人,难免恨铁不成钢。两人经常动手,光我知道的也没有一百,都有八十了,三舅也不想管二舅的事情。 我拉着三舅的胳膊,糊弄着哄他:三舅,平时我妈是不是对你最好了,我也经常念着你呀,你就当不是为了二舅,为了我还阴债这件事情嘛。 三舅这才神情没有那么严肃了,毫不客气的绕到我家的橱柜后面,找了了瓶好酒倒了一杯。 二舅妈以为这也是三舅看风水的重要流程,连忙问他还要不要,家里还有好几瓶酒。 三舅摆摆手:天天招神除鬼,难免要壮壮胆。 我妈啧了一声:行了,快别喝了你,哪是要壮胆,你就是想喝一口。 三舅猛的灌完了酒,脸上浮现出了点红色,嘿嘿笑着抬头,拿了两张红纸和一支圆珠笔就往外走。 三舅仿佛还是前几年疯疯癫癫的那个三舅,走路脚步虚浮,看起来似乎有三分欢快。 二舅家离我们家不远,我在上城的时候工作比较忙,说起来也好几年没有来过二舅家了,他们家的格局已经和我记忆中的大不相同了。 朝南边大开的大红大门,为了能把车子开进去,建的很大,把之前门前的台阶,换成了水泥抹的一个小上坡。 进门看是个小上坡,出门的时候看着就是一个小下坡。 三舅看了看大门,就说:门前不设下坡,聚不住水,也聚不住财。 二舅妈点头,拿笔记着。 我们跟着三舅再往里走,映入眼帘的是中式的庭院,因为二舅妈喜欢养花,正北的西方那一块是个围起来的小花圃,东边是一间单耳房。 三舅指了指东边的小厢房:单耳房不吉利,尤其你们这种跑货运,跑资源的,更要不得单耳房,要么把东边儿的拆了,要么把西边儿的补一间。 我们几个人准备正往里走,西北边的屋子里忽然传出十分响亮的动静。 二舅妈扶额:这小子,长辈来家里也不说过来问问,嘀里哐啷的的又搞什么幺蛾子! 她大步往前一迈,推开小房间的门,不由得怔在原地,接着就是一声怒火中烧的吼:你疯了是不是,这钱盒你哪里找到的 接着就是一阵拉扯的声音,小表弟一边哭一边求饶,最后是摔在地上的声音。 眼见大事不妙,我连忙进去拉架,我把挨打的小表弟护在身后。:舅妈,有什么事情不能好好说嘛,孩子还小,别打他。 我就是说的太多了,这小孩儿都开始嫌我烦了,你拿家里的钱盒干什么,你是不是想着离家出走那一套接着,二舅妈从他鼓鼓囊囊的口袋里掏出了一把钱,红色的百元大钞一把抓不完,四散落在地上。 我问表弟:你来说,哥护着你,绝不让你妈打你。 谁知表弟反而是一副忍无可忍的样子,猛的睁开我的手,转头把屋子里的学习桌踹倒,书书本本撒了一地,亮着屏的手机滚了好几圈,最后成了黑屏。 表弟把口袋里的钱全掏出来扔在地上:给你,我都给你!行了吧!你以为不给我钱,我就会乖乖待在这里吗不给我钱我就自己出去赚! 我说了我不想读书,要出去打工,怎么说你都不听!就算我身上一毛钱没有,就算我出去饿死我也会跑的,你看不住的我的! 表弟把我们推出门去,咣的一声关上了门。 让你们见笑了,我实在是没有办法了。二舅妈长长的叹了一口气,抹了把眼泪继续带着三舅往前走:再往前看看吧。 三舅小声道:你也别怪孩子,是他住的房间有问题,房子处在西北方,占了个乾字,再加上孩子命里本来土元素就重,房间里还都是些助土助火的摆设。 土重则埋金,印星过旺,就会压抑情感表达,再加上房间里的色调和助火的摆设,更加剧了情绪矛盾,难免多生口舌摩擦。 二舅妈点了点头:那可怎么办啊 让孩子住到东边,屋子里摆些绿植,需木疏土才行。家中有男孩,不能住西南和正西方,西南方占乾,雷象占乾,是雷天大壮之卦,孩子容易想的多。 我问二舅妈:那大表弟呢,他住哪里 她答:住的是西房。 三舅啧了一声:乱搞!我二哥这个人简直是没有敬畏之心,西厢房都是给女儿住才好,男孩住泽的位置,是个雷泽归妹的象,久而久之不就...... 二舅妈立刻顿悟:我过了年就安顿给孩子搬! 三舅打断:不行,正月不准搬家,你就这几天赶快弄吧。 行,那煦杭的婚事是什么时候办啊 我叫住二舅妈:舅妈,我觉得这件事情还是和大表弟说清楚的好,毕竟做阵法这事情,也得看他愿不愿意。 第7章 第7章 正这么说着,大表弟就从房间里出来了,大表弟名叫郑俢宇,是跟二舅妈姓的,这都是我外出读书之后的事情了,具体情况我们都不太了解。 郑俢宇看到我们一行,走过来朝我们打招呼,算是迎接。他整个人的气质温润如玉,脸上挂着浅淡的笑,礼数周全的带我们进门,又忙前忙后的倒水。 我见家里没别人,有些好奇:修宇,你今年一个人回来过年,小妹呢 你弟妹在家里说是要和闺蜜们举行跨年party,小妹好奇,就非要留在那边。 三舅开始打量屋子的装潢设计,我点了头,看起来他和妻子的关系应该也不算疏远,之前听说他们在县城里买了房子,大学一毕业就结了婚,两个人工作也还算是体面,就算是形婚,做到这一步也属实难得。 三舅把六虎洞的事情都讲给他听,不论是他愿不愿意,都必须有知情的权利。 他听完之后,思考了片刻,答应的倒是十分痛快。 三舅当然没说童男的事情,我们也就当没有这回事。 事情交代的差不多了,二舅妈便开口道:你们也忙活了一晚上,就在这边稍微歇一会儿,我去给你们做饭。 不用,您别忙了,下午为照顾王大娘的事情就麻烦您不少,我们回去自己随便吃点就行。 正在这里推脱拉扯的时候,大门忽然被人从外大力推开,梆的一声! 郑俢宇倒水的手顿了一下:我去看看怎么回事。 还没等大表弟走出家门,吵嚷的声音已经越行越近,是几个年轻女孩结伴过来的,后面还跟着两对老夫妻,以及王大娘。 王大娘额头上的伤口已经被包裹好了,现在整个人看起来也恢复了神智,拉着两个姑娘往里走:你妈说你们来这里了,那我们就在这里说道说道! 表弟看她身上有伤,想过去扶,被王大娘一下甩开:你们一家衰神,到底惹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事情明明那么严重,还敢让我说媒! 修宇听完这话,忍不住道:王大娘,这话说的就有点...... 王大娘立刻扶住自己受伤的头:这大雪封山的连个大夫都找不到,要不是去你们家沾染了晦气,我怎么可能摔成这样,赔钱!之前还想骗我把侄女嫁进来,简直是骗婚! 听到这话,我顿时有些生气,但更多的是气她的无理取闹:大娘,你这话说的就很没有道理了,我早开始就和你说过六虎洞阴债的事情,我也说了,我三舅现在有了解决的办法,但仍然存在一定风险,无论如何都要和相亲的女孩子讲清楚,是你自己没有说,是不是 王大娘捂住头:不知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现在头疼的厉害,什么都不记得,反正得赔钱! 医药费我肯定会赔你,但现在大雪封路没办法去银行,我给不了你现金,你说吧,要多少钱 王大娘瞪大双眼:二十万! 什么 二十万 王婶,你这就有点说不过去了,你这个伤虽然是在我们这摔得,但也不能都是我们的责任,虽然煦杭现在在上城是立住了脚,但也不代表他辛辛苦苦赚的钱是大风刮来的呀,你这不是敲诈嘛 简直是狮子大开口。 王大娘仰着头:二十万,给还是不给 三舅笑了笑:王婶,你是刚从阎王殿走过一遭的人,非得把阴德损尽,再回阎罗殿去吗 死疯子,你别以为疯言疯语就能吓到我!王婶冷笑: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这个阵法根本找不到八字合适的人,只有这两个姑娘,你要是给我的话,我还能帮你说道说道,彩礼五十万,就和你假结婚一下。 我懒得与这种人争论:算了,年后我让我们公司法务部的人联系你吧,王大娘你受伤的事情我们走公,至于愿不愿意嫁,这就是两位姑娘的事情了。 长相柔弱的那个是李若若,是媒人之前介绍过的,在省城里工作的那位,另一位长相普通,是王大娘的侄女,是个老师的那位,叫王婷。 虽然我这几年都不在村子里,但多多少少也知道谁是谁。 李若若和王婷对视了一眼,王婷率先开口:我知道你结婚也并不是单纯为了结婚,而是要保命,我相信你的命肯定不止五十万吧 李若若点了点头:对,如果没有五十万彩礼的话,那就不用考虑了。 接着,王大娘掏出一份文件:把这个签了吧。 我拿过来一看,是一份财产赠与书,里面写着,举办婚礼要自动赠予五十万彩礼,还要给房子、车子等等,婚礼结束女方安然无恙的话,就一别两宽。 如果有个三长两短,那就需要我自动放弃拥有的一切财产,全部转移给女方作为赔偿。 王大娘笑着说:想想吧,钱和命哪个重要 李若若咬着嘴唇,目光深沉,不知道在想什么,过了一会,她小声问王大娘:大娘,他真的会给吗,万一—— 我叹了口气:你们确定自己已经想好了,你们确定敢冒这样的风险 王婷立马点头:敢啊,只要钱给够,我当然敢。 我接过合同:那签字吧,但必须有一个前提,如果有个什么三长两短,要额外预留出五十万,给我爸妈养老。 王婷不愿意的撇嘴,李若若犹豫的点了点头。 三舅惊讶:你疯了!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那么大一个公司拱手让人 我毫不犹豫的签下字:三舅,你也说过,钱财乃身外之物,况且,我相信你,我们肯定会没事的。 王大娘继续道:还有给我的二十万,必须打欠条! 我也没说什么,给她写了张欠条,按上手印。毕竟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最重要的是活着,那些钱又算什么。 王大娘眉开眼笑的接过欠条,捧着看了许久:那就说好了,大雪停了之后,你立马让人过来送钱。 行。我点头。 就在这时,不知为何,窗外的风雪更大了,密密匝匝的雪花不要命的往下掉,大风卷起铁质的大门,咣咣作响。 三舅看着天气:那婚期就这几天举行。 不行!王大娘冷哼:见不着钱就想结婚,做梦!那合同上可没写,要什么时候办婚礼。 第8章 第8章 三舅忍无可忍:你们就是想坑钱! 王婷冷笑了一声:对,就是想要钱又怎么样,你们还不是得听我们的嘛! 后面的两对老两口看着是王婷和李若若的父母,他们也从头到位没说什么,都由着王大娘狮子大开口。 王婷拉着王大娘,深情得意洋洋,反正结婚这个过场是可以走的,但具体是什么时候,必须是我们说了算。 我算是看出来了,他们闹了一通,根本就是既不想冒结婚这个风险,又不想错过这个能狠敲一笔的机会。 我深吸了一口气,此刻事情拉锯着,反而让我冷静下来了,王大娘经过见到红衣女鬼之后,知道这件事情绝不简单,又用生辰八字想捞一笔钱财。 我淡淡的笑了笑:既然你们这么不愿意,那就算了。 王大娘仿佛被踩到尾巴似的,脸色忽然就变了:什么意思!你不会不结了吧 没人愿意为一个陌生人冒险也是人之常情,既然这样,那我就再想想其它办法。 王大娘猛的推了李若若一把:她去! 李若若被推出来,面色一惊,随后就一边嚷嚷,一边往后退:我不要!王大娘你说那东西那么可怕,我不要结婚,本来就是你们想要图谋他的财产,让我只需要一口咬定不愿意就好,这时候怎么推我出来! 我冷笑:好一个图谋财产。 李若若甩开王大娘的手,躲在父母的身后:是他们想出来的主意,别问我! 我算是看出来了,王大娘和自家侄女唱的这一出戏,为的就是逼迫我选择他们,从而获取利益,无论是给他们的五十万,还是真出事之后的赔偿,都是他们捞到的利益。 我想到这里,不禁有些悲凉,自从我在上城有了一些产业之后,我回来又是捐钱又是修路,资助村里读书的小孩,没想到这些人不心存感激也就算了,竟然这样联合起来算计我。 我咬了咬牙:你们为了钱,还真是不择手段。 王婷好像听到了什么了不得的笑话,翻了个白眼,眼神鄙夷:不为了钱为了什么呢,为了嫁给你这个短命鬼吗,是,确实有很多人看到你有钱有势,想嫁给你当赵太太,可是归根结底还不是为了你的钱吗! 真是毫不遮掩啊。 王大娘拉住王婷:你也别太过分了—— 怕什么!赵煦杭他现在还有什么别的选择吗,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他也没有第二条路,他只能选择我! 我要紧牙关,这样的人,就算是让我和她假结婚,我都不愿意! 三舅看出了我的意图,拉着我:煦杭,你冷静冷静,现在最重要的是六虎洞的事情,大丈夫忍一时又能怎样。 我看着王婷,一字一顿:那就不麻烦了,门在那边,请你离开。 王婷面色不耐:你什么意思,除了我,还有谁能匹配上八字,还有谁愿意! 气氛剑拔弩张到了极点,我知道三舅的劝告意味着什么,意味着除了这个办法,大概就没有什么其它的解决办法了,这时候我大概最理智的做法,就是按耐住愤怒,答应他们的要求。 不消片刻,铁大门忽然被人大力推开,那人冒着满天的风雪走过来,进了堂屋。 我愿意。 是个女人,是个看起来年纪很轻,瓜子脸,身材瘦弱,穿着也十分朴素的姑娘。 她眼睛大大的,一双水汪汪的眼睛,目光却异常坚定。 三舅懵了一下:你说什么 我说,我愿意冒这个险,我愿意嫁给他。 满天风雪似乎小了一些,她的头发被风吹的稍微有些凌乱,抬手随意的顺了顺吹乱的头发,扬起一个有些明媚的笑:怎么样,赵先生,你愿意吗 媒婆忽然目光凶狠:柳芸溪!你过来干什么! 我过来柳芸溪淡淡的笑:我过来当然是为了让你们的计划落空的。 三舅眼睛一亮:这位,这位姑娘是不是就是哪位—— 对,媒婆眼里初中辍学,不务正业,不知道每天想做什么的那位,柳芸溪。柳芸溪似乎一点都不在意这些,只是微微笑着拨弄自己的头发。 她忽然拉着我,凑近我再一次郑重询问:所以赵先生,你愿意让我嫁给你吗 她脸上微微带着笑,一双大眼睛扑闪扑闪的都是真挚,这样近的距离,能看到她脸颊上有颗小小的,很俏皮的痣。 我顿了顿:你知道答应嫁给我意味着什么吗,六虎洞是什么地方,阴债是什么,为此会付出怎样的代价,你确定你清楚,你愿意吗 我愿意。柳芸溪点头:别说是尚有生路的阵法,就算你真的要在结婚那天献祭我,我也愿意。 为什么 我不信一个陌生人对另一个人有如此大的勇气和诚意,我想知道为什么。 柳芸溪玩了玩眸子:现在不告诉你,等结婚那天再告诉你怎么样 王婷气的面部都有些扭曲了,上来就要抓柳芸溪,我眼疾手快的把她护在身后,隔开了王婷。 柳芸溪!你敢坏我的好事!我要你好看! 我忍无可忍:王婷,你还有脸怪别人! 这时,王婷手里的电话忽然响了,打断了剑拔弩张的气氛,她接起电话,面色一楞:什么!尸体 不知道对面说了什么,王婷将电话匆匆挂掉,忽然朝我三舅跪下了:黄大师,我错了,我千不该万不该图谋赵煦杭的财产,您能不能高抬贵手,救救我们! 什么意思 柳芸溪淡淡的低垂着眸子,歪头看着王婷,半带奚落的问她:哟,现在不要我好看了 王婷脸上有不忿,有痛苦,但还是卑微的继续祈求:黄大师,赵先生,念在我们相识一场,救救我们吧,我们家后院出现了一具尸体...... 什么 尸体 王婷可恨归可恨,但罪不至死,我和三舅虽然对她这副模样鄙夷,但也不可能真的见死不救。 怎么回事三舅率先开口。 第9章 第9章 我弟弟刚打来电话说的...... 二舅妈忙了一天,我拉着修宇嘱咐他:你陪着舅妈,让她就别跟来了,我和三舅过去看看。 郑俢宇点了点头,我和三舅就赶往了王家。 其实要是王婷这种人平时说的话,我肯定是不相信的,可这几天实在是怪事频出,我不得不信。 就在我和三舅准备跟着王家人出门时,柳芸溪忽然拉住我的胳膊:我也要去。 我打量了一眼她单薄的衣服,她大概是会错了意,顿时扬起了一副气势汹汹的样子:你这眼神,看不起谁呢!我告诉你,我从十五岁就开始出来混,什么事情没见过,不就是个尸体吗! 我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递给她:没有,我是看你衣服穿这么少,外面冰天雪地,别冻着了。 村子不怎么大,我们一行人没一会就到了王家,王大娘和老夫妇推开门让我们进来,又关上,把漫天大雪隔绝在铁门之外。 大门洞内没什么积雪,我和三舅往过走,三舅忽然拉住我:这天色有问题。 我仔细看,才发现除了大雪之外,有股似有若无的淡淡的香雾,这种香气很奇特,像是檀香拿久了,遗留在手上的味道。 我捂住鼻子:是幻觉吗 才往前走了一步,我再回头时,哪里还有三舅的影子 没有任何人了,只有我站在这个大门洞中,王家的院子破败不堪,似乎很久没有人住了,我往前走,看到一个身穿红嫁衣的女人,平躺在雪地里,身上好像附上了厚厚的积雪。 我心里涌起一股莫名其妙的悲伤,一边往前走,一边想要想要看清楚她的脸,可怎么也看不清楚。 我继续往前走,但好像就站在原地没有动一样,怎么也触不到。直到摔了一跤,手指触到了她的脚腕。 温温热热的,好像还有余温。 我抬起头,雪地里的女人不见了,王家的院子又没那么荒芜了,屋子里点着灯,一个少年从家门出来,睡眼朦胧的往前走了两步,开始解裤子,想要撒尿。 我身边的人道:呐,把你那个人偶扔出去。 我点了点头,从怀中掏出一个纸扎人偶,扔到了院子里,那个纸扎人偶变得越来越大,越来越大,最后像一个新娘一样,安安静静的躺在了雪地之中。 那少年揉了揉眼睛,不敢相信的看了又看,最后屁滚尿流的回了屋子,开始打电话:姐,你和爸妈快回来吧,我看见尸体了! 他吓得,甚至连裤子都没往上提,淅淅沥沥的黄色尿液冒着热气流在裤子上。 他再一次往出跑,我身边的人忽然将脚边的一块石头踢过去,落在了台阶前面,那少年从屋子里出来,却被门槛绊了一下。 他惊呼着,脑袋落在了面前的石头上,重重摔上去! 接着就是不停蔓延的鲜血,落在石头上,蜿蜒在满天白雪里,少年的目光死死的盯着那不远处的纸扎人。 我身边的人叹气:一报还一报,这是逝者的心愿,我们已经办完了,走吧。 接着,我如大梦初醒一般,站在大门洞里,三舅出现了,王家人也出现了,柳芸溪拉着我的胳膊:你发什么呆 我摇头:没事。 在相术六艺之中,离奇古怪的事情多的很,能预见过去和未来,也不算什么新鲜事,我似乎是看到了未来。 接着,王婷倒吸了一口凉气:门口那不是......弟弟的拖鞋吗 三舅立刻警惕,三步并作两步的往前跑,我也想过去查看一番,被柳芸溪拉住:你慢点,万一王家人再讹你,赔得起吗 我不知是哪来的话赶话,随即就接了一句:不用给她们五十万彩礼的话,当然赔得起。 柳芸溪瞪了我一眼:怎么,娶我不给彩礼啊 我问她:那你要多少彩礼 三舅在那边忽然喊我:煦杭! 柳芸溪拉着我上前:走,看看去。 我抬脚走了过去,前面门口,被风雪已经覆盖的微微凸起,竟然是王婷的弟弟!他的尸体几乎已经被冻僵,而对面不远处的女尸还安安静静的躺在那里。 我看到女尸,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这不是...... 这和我刚刚看到的,一摸一样。 不对啊......我呢喃出声。 三舅蹲下来查看积雪的厚度:你也看出来了 王婷已经吓得声音颤抖,跌跌撞撞的倒在地上:不对啊,怎么会这样,明明我弟弟不到二十分钟前才给我打的电话啊,怎么会这样! 反应更大的是老两口,互相依偎扶持着,已经哭的泣不成声:怎么会这样,我的顺儿! 王婷的弟弟,叫王顺。 三舅道:这个雪势,他倒在这里至少一个小时了。 不可能啊,我们不是刚刚才接到的电话吗,他还说,有女尸!王母忽然鼓起莫大的勇气,往后看去。 女尸依旧安安静静的躺在那里,身上甚至没有风雪覆盖。 王母跑过去,两条腿陷入了雪地里一截,跌跌撞撞的跑过去,大惊,再哭喊着弹开:热的!她身上是热的! 三舅大声:什么热不热的,那是个纸扎人! 怎么可能王母不信,她试着它的鼻息:没有气 我走过去查看,这确实从外表看不出任何异样,连眉眼都与常人无异。三舅也走过来,捏了捏她的脉搏处,平静异常。 柳芸溪跟着我过来,我的外套在她身上显得格外大,走起路来一摇一晃,在雪里勾画出浅淡的轮廓。 她从我外套兜里掏出一个打火机:费那么多话干什么,是个纸扎人的话,烧一下肯定着了。 说罢,她就拽起女尸的一只手,点燃了打火机。果然,火焰窜了上去,腾腾的火焰不断的灼烧,女尸变成了一堆浓浓的黑烟,最后化为灰烬。 前后连两分钟都不到。 三舅惊讶抬眸:你倒是个大胆的。 这有什么快看看地上躺那个,还能不能救! 三舅立刻过去抓王顺的脉搏,但是试的却不是手腕,而是中指。 煦杭,看好了,凡人求医把脉把手腕,将死之人要把中指,中指最上端能触到微弱脉搏便是没什么事,往下第二节就是有神作怪,第三节最下端,若还跳,那边是被鬼缠身,你要用好阵物,便能从鬼手里抢一抢人! 第10章 第10章 只见三舅开始顺着王顺的中指,从上往下捏。 我也跟着三舅捏起了另一把手,把覆盖的厚厚的积雪去掉,王顺脑袋下面还有血。血被雪水和在一起,变成了猩红色的泥泞。 我摸到王顺冰冷的手,心下疑惑:这还能活吗 不管三七二十一,我也跟着摸,从上往下的第一个关节处完全没有任何跳动的痕迹,再往下该是第二个关节,三舅直接略过去了,对,毕竟人撞鬼的情形多,人遇上神作怪的少之又少。 也没有任何跳动的痕迹。 三舅的脸色十分不好看。 王家父母泪流满面的问:怎么样 三舅没有回答,只是说:再看看。 再看看的意思不言而喻,我不甘心的继续摸,竟然在中指的第二个关节处,摸到了猛烈的跳动! 有脉! 三舅也按上了那一处:果然有脉!还有得救!快,把人拉回去!准备香料泡水! 香料泡水是我们这边的一个习俗,就是艾草加盐,烧热泡水后给人泡澡,可以去除晦气、寒气和邪气。 柳芸溪拉着我,悄悄在我耳边问:这都冻直了,热水泡澡不会泡死他吗 话糙理不糙,可这也太糙了。 三舅听到后,干咳了一声:对,先得泡凉点的水,再慢慢往高加。 众人赶紧烧水泡草药,用棉被裹在王顺的身体上,又泡了药浴,这才算是好了一些,不过折腾了这么久,天已经到了三更。 三更天在这样诡异的日子里显得格外可怖,一屋子的人待在屋子里,点着灯各自做各自的事情,王婷已经困得快连眼睛都睁不开了,但依旧在客厅不肯走。 雪还是在下,王顺慢慢的恢复了一点血色,呼吸从孱弱,变得越来越安稳。三舅给他又找来了一些干艾草,烧成灰压在了枕头下面。 王顺额头上的上虽然看着可怖,但实际上也并没伤及要害,至于那个电话到底是几点打来的,谁也没有再提。 三舅看到王顺已经好转,便准备走。 柳芸溪忽然站出来,昂起了头:赵煦杭刚刚给了我一样东西,这是让王顺好转的关键药物。 王婷从快合上眼的状态最近惊醒:什么东西 柳芸溪神秘的笑:反正就是一颗驱鬼的药丸,其实没有它也看着与常人无异,不过嘛至于智力正不正常,以后会不会继续摔跤,那——就不得而知了。 王母着急的问:那你倒是给我们啊! 那不行,你们刚刚又是去人家家里又是讹钱,又是逼迫的,凭什么给你,除非—— 除非什么 柳芸溪的眼睛亮了亮,杏眼里都是狡黠:除非你把他签字的合同拿过来,让我烧毁,之前说的统统不作数,这样我就给你。 王大娘第一个不同意:那不行,那二十万是我的!再说,合同也签了,那上面可是写明白了,是他和我侄女结婚! 柳芸溪翻白眼:那可是你们先反悔的,怎么,现在又想嫁了,那我收拾回家,王婷嫁! 我看着她气鼓鼓的眼神,似乎这个女人脾气还挺大,看着瘦瘦弱弱,怎么说话,一点面子都不给人留 柳芸溪忽然给我递了个眼神,我立刻会意:那也行,只要你们愿意冒这个险就可以。 王婷早就被今晚的事情吓破了胆子,哪里还想着嫁人,现在不屁滚尿流的连忙跑就不错了。 她哆哆嗦嗦的:不行!绝对不行,只是这么沾了点边,今天的事情顺儿差点死掉,我不嫁!谁知道六虎洞里有什么诡异的事! 柳芸溪反问:不嫁你合同都签了,你不嫁 不嫁就是不嫁,你能把我怎么样!王婷有些激动的冲她吼,王婷那个怒不可遏的样子,真怕她对柳芸溪拳脚相向。 我站在两人中间,把柳芸溪护在身后:不嫁就不嫁,那你毁了那合同就是了。 正在害怕时候的王婷被这么一激,迅速从抽屉里抽出那两张合同,她爸看到后立刻制止:你疯了 王婷像是被猜到了尾巴的猫:爸!你能不能为我想一想,你不是没有看到今天的状况,总不能为了钱连命都不要了吧,我告诉你,我绝对不会嫁的,如果你想要人家的钱,那你就自己嫁! 一屋子人顿时鸦雀无声,王爸爸被王婷的这番话彻底激怒,抬手甩了她一个重重的耳光,王婷非但没有忍受,反而抄起桌上的鸡毛掸子,两人扭打在一起—— 合同被拍在桌子上,柳芸溪悄悄的拿回来,随便拿了一颗东西扔进一个有水的杯子里,拉着我和三舅一边往外走,一边假意劝架:别打啦,毕竟那么多钱谁看了不眼红,你也要原谅你爸—— 随后我们快步走出房间,踏入白茫茫的大雪之中。 你往杯子里扔了什么东西 糖块嘛,我这么心地善良,又不可能给他投毒。柳芸溪看我一副无奈的样子,又去拉我三舅:是不是啊,三舅 胡乱叫。我三舅虽然这么说,但语气却没有丝毫怪罪的意思。 我也没有提刚进院子里看见的那一幕,回到家之后,我在卧室里再一次集中注意力,想要再次看见那种异象,却怎么也看不见了。 这时候柳芸溪忽然来敲我的门:赵煦杭,你睡了吗 我拉开门,她正一副鬼鬼祟祟的样子,蹑手蹑脚的从外套的怀里掏出一本书,上面写着:杂术笔记。 这是你三舅那本经常带在身边的书,他今天喝多了,我从他那里骗出来,我俩一起长长见识怎么样 这......这书是三舅的命根子,据说是王瘸子教他时的一些笔记,平时碰都不让人碰一下,今天怎么被她骗出来了。 她翻开了上面的某一页:啧,这谁写的字啊这也太丑了吧,六虎洞......金木水火土,什么和什么啊 我拿过来看了一眼,是这个笔迹我竟然时空可以认出来的,上面写着:六虎洞实则是凶神栖息之地,有五行六仙镇压,分别是金木水火土。 柳芸溪疑惑:金木水火土不是五行吗,怎么会是六仙 第11章 第11章 柳芸溪眨巴着眼睛,忽然提出一个大胆的想法:我们去六虎洞看看吧。 现在 她拉着我的胳膊,胡搅蛮缠般的:去嘛去嘛! 现在贸然去六虎洞并不是什么好的选择,尤其是我二十五岁生日将近,在此前阵法未成,坚决不能冒险。 况且,这个柳芸溪来路不明,一个陌生人会不顾自己性命的去救另一个人,本来就很可疑,我没说什么,佯装闲聊般的打趣她:你呀,怎么想一出是一出啊,这么晚了,快去睡觉。 柳芸溪啧了一声:这笔记还没看完呢,这就走了 你快把笔记还给三舅,这可是他的命根子,也就是今天喝醉了才愿意给你,明天要是醒酒了,肯定要和你急。 她又翻了几页,满不在乎:行吧行吧,那我待会儿把笔记放回去。 从柳芸溪来二舅家,说要嫁给我开始,她似乎就自然而然的接受了这件事情,我们两个人的关系,也微妙的近了起来。记了电话,加了微信、甚至连短视频软件的好友都加了一个。 三舅喝饱了酒,在客房呼呼大睡,柳芸溪在另一间客房玩手机,时不时分享一些乱七八糟的视频给我,还偏要强迫我看了才行。 睡意袭来,我似乎又闻到了一股莫名的,香,那种香入骨髓,沁入肺腑的味道似乎要一点点进入我的五脏六腑一般,大脑在睡意中逐渐放空...... 我又一次看到了。 这次看到的,是黑夜里的一次婚嫁仪式,黑黝黝的小树林像两头会吃人的巨兽,唢呐吹响,将可怖的黑暗添上了一层喧闹,但这喧闹声并不让人觉得热闹,而是有种凄凉的烦躁。 大红的轿子被几个人抬着,轿子的门帘上编织好的黄色珠帘一颤一颤的,走一步、颤一下...... 为首的人抱着一只雌鸡,轿子旁的两个壮汉也觉得十分眼熟,手里拿的却是......两叠冥币!白色的、黄色的圆纸剪成铜钱的模样。 他们喊着:天地为证,鬼吏为媒。自此寒衣有人添,孤冢有伴守。余情难了,便生死相许,生者安,逝者宁,冥冥之中,姻缘永续...... 像是冥婚的念词。 我站在树林中央,看着一行人朝我接近过来,他们都穿着大红喜字的衣服,举起的两个喜牌,上面写的竟然是两个大大的奠。 诡异至极。 忽然,一阵风吹过来,吹起了被抬着花轿的帘子,帘内的风光露了出来,我看到了新娘的面孔——这不是,柳芸溪吗 众人皆见天地,唯独她似乎见到了我,盯着我朝我笑。 众人死气沉沉,唯独她似乎是鲜活的,眉眼生动。 忽然,头痛欲裂——接着就是耳鸣和怪叫,似乎有无数灵魂和声音撕扯着我的意识,我沉沦在这个寻不到出口的梦魇里。 ...... 后来意识彻底昏沉,不知是掉入了梦魇,还是陷入了沉睡,直到第二天日头东升。 三舅打着长长的瞌睡来敲我的门:煦杭啊,芸溪回家了吗,有没有跟你说啊 我被三舅从睡梦中惊醒,哪里能记得这些事情,懵懵懂懂了半分钟,这才意识到三舅在问什么,不过柳芸溪自己也有家,那么大的人了又跑不丢,又不用事事找人汇报,怕什么 我摆手:应该是回家了吧,我们村子才多大,能有什么事 我忽然发现,今天一早,雪竟然神奇的停了。 三舅念叨:一个新郎、一个新娘、一个童子滚婚床、长姐一位描红妆、长辈以为坐高堂——眼下就差一个长姐了。 我们家子嗣不算多,除了很多年前死去的表姐,我似乎还真没有什么姐姐,除非就是一些远房亲戚家,辈分上算姐姐的一些姐姐。 三舅思考片刻:我记得我师傅给我说的是,需要一位妻子家的长姐。 这有什么区别,三舅,你别是记错了吧 三舅:这事情绝对不能马虎,这是我师傅亲口告诉我的,当年他强调了不下三遍,一遍又一遍的问我记住了没。 我摆手:行吧,那我去问问芸溪,看她家里有没有姐姐愿意的。 其实不是我大意马虎,做这种事情还想着找平替,主要是还阴债这件事情凶险万分,牵连进来的人都跟着多添一分风险,我不知道柳家的女儿多不多,但无论如何,也该考虑人家愿不愿意、放不放心把两个女儿交到我们这边。 我给柳芸溪打电话,没想到打了两个都没有接通,连微信也是毫无回应,我又打开短视频软件,这个点也神奇的并不在线。 三舅朝院子看了看日头:得了,估计你们年轻人还在睡觉呢,下午再打吧。 我却不由自主的想起了那个梦,开始莫名其妙的有了些担心的情绪,柳芸溪她......不会有什么事情吧 上一次看到那些异象,王顺脑袋磕到了石头上,差点送了命,这次呢 我接连给柳芸溪打了十几个电话,从一开始的无人接听,变成了不在服务范围内,我这心急如焚的往柳家赶。 收到柳芸溪回过来的电话,她语气欢快,有些微微的喘气,似乎在走路:赵煦杭,一连十几个电话,你最好有正经事! 你......在这样紧要的关头,我却差点忘了我要问什么。 你什么你,快说! 你在哪我问。 我在去六虎洞的路上呢,山路上信号不好,所以一会儿打的通,一会儿打不通的。 真是犟啊,昨天说不陪她去,没想到今天一早竟然一个人跑上去了! 大概是天寒,被她气的大口吸了两口冷空气,竟然有点咳嗽起来,干咳了好几声之后:你现在具体在哪里 干嘛! 当然是过来找你了,不要乱跑,我陪你一起上去。 已经是这个情形了,想必劝是劝不住的,我只能答应陪她一起上山,没想到他的下一句话,让我顿时心口一紧。 她似乎停顿了几秒,大概在观察自己在哪里:不知道,反正就是在上山的路上,旁边有两排黑压压的树,树的中间有一条路,再往前两旁是农田,对了,这路窄的很,大概也就是农田的主人们会经过。 她的这些描述,明明就和我昨天梦里的一模一样! 我顿时有些慌乱:你听我说,现在、立刻、马上下山,我去接应你!每隔五分钟,在地上随便做点什么标志,最好是给我回个电话报平安。 她倒是还在那边嘻嘻哈哈:怎么啦,难不成是在担心我,放心,我多大个人了,不就是上一趟山,能有什么危险 我来不及多想,穿好衣服,又随便拿了一件厚的外套,就朝六虎洞的方向狂奔。 第12章 第12章 我这几年大多数时候在上城,离开家乡多年,所以对一些地方的记忆也渐渐模糊了,昨天的梦里只觉得那条路熟悉,如今想来,才发现,那就是上六虎洞的路! 那个轿子是通往哪里的,又是做什么的,越想越觉得诡异阴森,我一路快步往六虎洞走,三舅这时候正坐在炉子前烤火,看我匆匆忙忙的身影,远远的问了一句什么,我没有听清。 一路往山上走,雪天路滑,周遭有深深浅浅的一些脚印,越往山上脚印越稀少,大雪封路,很少有人会上山,最后就只剩下两排,像是女性的脚。 估摸着是她。 我往前走,正通过山林的路,脚印却忽然断掉了。 我心下紧张,拿出手机想给她打个电话,没想到却没有信号。 忽然有人从背后堵住我的眼睛! 是一双极其冰凉的手,冰冷的气息吹在我的脖颈上,我心下一紧张,立马回头。 没想到是柳芸溪,她今天把头发扎成了一个低低的麻花辫,皓白的小脸被冻得通红,一边吸鼻子,一边问我:是不是吓了一大跳胆小鬼! 在婚礼仪式前,你还是不要乱走了,万一遇上什么危险...... 柳芸溪忽然变了脸色,面色上有些不悦:你是在担心我,还是在担心我万一死了,没有人和你结婚还阴债 当然是在......我没有继续说,其实我在商场上摸爬滚打这么些年,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意识还是有的,这时候当然应该骗骗她,告诉她就是在担心她。 但不知为什么,从昨天第一眼见到她开始,只要看着她那双无畏无惧的,亮晶晶的眼睛,就说不出那些违心的话。 柳芸溪咬了咬下唇,翁声翁气:赵煦杭,我不会害你的,我想探查六虎洞,就是想提前了解一下地形,万一有什么意外,也可以...... 我叹了口气:走吧。 回去吗她垂着眸子,情绪低落:好吧。 我抓住她往回走的胳膊:走吧,我陪你上去。 柳芸溪真是个什么情绪都写在脸上的人,听到我要和她一起上去,顿时又开始眉开眼笑,拉着我的胳膊晃悠。 我们朝着山顶一路登了上去,雪天路滑,好几次她都差点滑倒,又被我抓住。 直到六虎洞的洞穴展露在我们眼前,三舅说的果然没错,今年的六虎洞一条涓涓不断的溪流还在往外流,四周将近十米的地方,都没什么积雪,好像是有人住在这里一般,早就清扫干净。 柳芸溪和我踏进了六虎洞,时隔多年被尘封的记忆继续袭来。 六虎洞刚进去的时候,是极小,极其逼仄的山洞口,钟乳岩悬挂在四周,像是张开巨口的怪物的獠牙一般。地下的奇怪岩石连着钟乳岩,一点点向地下延伸,像是楼梯一样,让我们继续往下走。 温泉是从洞口流出来的,一半流向外面,一半顺着岩石往洞内流,黑暗中是流水的潺潺声,我打开手机的手电筒,照着脚下的路。 柳芸溪拉着我,开始打量四周的墙壁:不对啊,这里的墙上为什么这么多奇怪图案,是小孩子会来这里涂涂画画吗 我吧手机灯光对准了墙壁,这才发现极低的地方,大概是成年人膝盖那么高,果然有一些类似小朋友涂画的图案。 一些是长相奇怪的小人,一些是看起来张牙舞爪的怪兽。 这些图案说明不了什么,我们继续往前走,再继续就越走越开阔了,六虎洞最上面是天顶上的洞,白天进来上面露出一束散开的日光。 刚好照着潺潺流水聚集的泉眼。 这口泉眼也很奇怪,别的泉眼都是身在高处,源源不断不干涸的水流走,而这口泉眼,则是源源不断的吸收,吞噬着流进来的水。 如三舅所说,此时此刻的泉眼旁边,竟然都是一片绿油油的,像是水草的植物。天这么冷,实在是离奇。 六虎洞内部洞穴其实很大,不过每一个洞穴的入口很窄,即使想要进去也没什么办法,除非将门口的碎石清理掉。 柳芸溪指着一处小洞穴问我:这里你进去过吗 没有。我答。 这个洞口也太小了,要想进去估计得把洞口的一些挡路的钟乳岩都破坏掉,谁没事费这么大力气做这些事情。 她举着手电筒往里面照:这里面黑黝黝的,感觉应该还有很大一片区域,可惜进不去......你说有没有办法,打开它 我也走过去探查,不过这个小洞实在是太逼仄了,大概也就三十公分左右的直径,别说我们两个进去看了,就连小孩子进去都难。 柳芸溪一边往里面看,一边四处摸索。我抬起手腕,朝着洞穴的四周敲打,想看看空心程度,以及有没有机关之类的。 柳芸溪的手忽然被岩石划了一下,手指顿时血流如注,鲜红的血液从手指尖溢出,顺着指头掉在了地上。 唔......好痛! 我想从包里找一些纸巾或者创口贴给他止血,不料下一秒,似乎是触动了什么机关,面前挡在更深处山洞的一面钟乳岩的墙,忽然整个都下沉到了地下,一瞬间我们面前的墙面变成了黑黝黝,看起来没有止境的洞穴。 柳芸溪被这一幕惊呆了,随手抹了抹指尖的血,拉着我往里走:走,我们去看看! 手电筒再一次打在四周,这时候我们才发现,里面的洞穴真的是别有洞天,如果非要把这里比作什么的话,更像是一座被人遗弃许久的——地宫。 长长的甬道不知是天然形成,还是几百年前人工的修筑,周围像是技术不精湛下做出的不太规整的墙面,墙上雕刻着大大的图案。 是左右两侧的几只老虎! 左侧是三只,右侧是两只。 这个排布似乎很不规整,多出来的那只老虎就那样立在左侧的墙上,我和柳芸溪继续往里走,里面更深层的景观展露在我们面前,竟然是通往左右的两条路,而左右两头,都连接着看起来像一间宫室的地方。 我们随便进了一间,里面最中央的地方放了一张石椅,石椅放在正前方,雕刻有致,声势浩大。 忽然,我又是一阵晕眩感袭来。 第13章 第13章 深不见底的黑洞仿佛将我吞噬了,我的意识在黑洞里浮浮沉沉,看不见任何东西。 像坠入深渊一般。 直到我眼前出现了一个光点,我朝着那个微弱的光点走过去,越走越近,越近越亮...... 还是刚刚见过的屋室,只是现在多了许多摆件和陈设,石桌上摆着并不鲜亮的水果和点心,一壶茶水冒着热气。最北边的石椅更加精致宏大,椅子上摆着铺好的软垫,仿佛有人在这里住一般。 我站在屋里。 一个男人牵着一个半大的小孩从门外走进来。他们都是面色苍白,男人一双暗沉的眸子几乎看不见黑眼仁,小孩空洞的眼珠子不停的转,像是很开心似的。 男人叫住我,从怀里掏出一封信一样的东西:赵先生,麻烦你把这东西送给他娘,我在地府下攒了不少积蓄,报酬我会烧给你的。 什么我有些不明白他的话。 这一次的幻境我竟然是有意识的,也能自主的控制自己的身体和行动。 男人惨白的脸色有些焦急,眉头皱起来,一双骨节明显的手拉住我的胳膊:赵先生,巍岫神君告诉我的,你是这一片的阴镖师,这家书和东西,你一定要帮我带到啊! 男人骨节明显的手死死的箍在我的胳膊上,闷痛袭来,皱起的眉毛力气之大,甚至撕裂了脑门上的皮肤,脸上干涸如橘子皮般的皮肤,一点点龟裂,角质层零零散散的掉落。 眼看皮肤的裂痕越来越大,我连忙安抚他:我给你带,你冷静点,你总要告诉我,你让我带些什么,又送给什么人吧 小孩儿忽然环抱住我的腿,咯咯的笑起来:给娘,给娘! 男人把小孩儿拉回来,也像是正常人类一般的训斥般的不轻不重的拍打,随后带着我的手指,引导我在他眉间轻轻一点。 我感受到了杀戮,感受到了饥饿,悲怆的情绪、激动的情绪,所有的一切都一股脑的袭来,冲击着我的神经。 我看到一群人站在苍茫的大地上,互相扶持着往一个方向走,好像是东北方向。 我看到了那个面色苍白的男人,他现在还不是那副可怖的样子,是壮实的后生,在一片枯燥地里把人从大太阳底下背到阴凉处。 旁边的一个男人催促着让他走:好啦,三良,我这小儿子犯了晕病,待会儿就自己醒了,你快走吧! 男人叫殷三良。 他不愿意走,说:这哪里是犯了晕病这一看就是给孩子饿晕了,这年头谁都不容易,这样吧,我回家去找老婆,给你拿碗糠菜汤吃。 听到了糠菜汤,那位父亲脸上忽然露出了些笑容,一双眼里全是渴望:好,好! 殷三良往一边离开了,大概是回家去拿糠菜汤了,那位父亲看着殷三良离去的背影,脸色并没有变好多少,他跪下来看着自己的儿子,一边抚摸它的头发,一边抚摸他的脸颊。 小孩子脸色红的发紫,呼吸微弱,每一下呼吸仿佛都用尽了全力,我往前走了走,问:他:这位是你的孩子吗 男人并没有回答,也并没有多给我一个眼神,我这才发现,这应该是殷三良的记忆,而记忆里的所有人,都是看不到我的。 我蹲下来摸小男孩的脉搏,竟然还是跳动的,一跳一跳的,只是有些虚弱。我再上移了一段,开始摸他手指的中指指尖,没想到连中指指尖也是有脉搏的。 父亲跪在儿子的旁边开始哭泣,现在这个时候日头更大了,赤条条的炙烤着每一寸大地,土地焦黄,死去的农作物也焦黄,来来往往的人面色焦黄。 焦黄的一片。 男人跪在那里哭的绝望,四周来来往往的人麻木至极,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管他。 父亲终于缓过来一些情绪,摸着儿子的头:你理解爹,你原谅爹......要不然我们都活不下去。 这话说的没头没脑,因为这小孩儿还不至于就要立马饿死的程度。 我忽然想起了那碗菜汤,也许这位父亲是想吃了菜汤,多活一段时间 其实这是性价比最高的方法,只有父亲吃饱了才有力气能给儿子找到更多食物,可怜天下父母心,总觉得亏欠于子。 没一会,殷三良端了一碗菜粥回来了,碗里的粥几乎连糠米都没有,只是稍微带点红色,剩下的全是枯黄的野菜。 男人端着碗,殷三良把小孩扶起来:给孩子吃吧。 父亲却摆了摆手,端着碗让殷三良回去:不麻烦三良你了,我待会儿自己喂孩子喝吧,也不知道他转型要多长时间,这太阳热,你快点回去吧。 人家父亲已经说出了这样的话,殷三良吃的也给了,于是就离开了。 那父亲一边哭一边将菜吃干净,摸着干瘪的肚子自我安慰:吃饱了,吃饱了,能活一天是一天......下次再说你的事。 还是一副温柔的神色抚摸着儿子的头。 不过这些都是属于殷三良的记忆,我没看着他吃饱了有没有找来更多的食物,也没看见他的儿子又活了多久,下一次的出现,是在另一处地方,是一处简单的茅草院落。 那父亲旁边躺着小孩,小孩这个时候看起来更加削瘦,已经彻底昏死过去,有没有呼吸似乎已经不要紧了,他面色连红的发紫都算不上。 几乎已经黑了。 父亲坐在一旁麻木的磨着刀,灰色的磨石前面,手伸入盆中,舀了一瓢又一瓢的水倒上去,磨啊磨,明明刀尖已经亮的散发着寒光,但他好像还是觉得不够快,不够亮,仍然继续磨着。 刀啊,越快越好,越快越好......男人一双已经瘦到凹陷下去的眼睛,又开始流出了泪水:你奶走了,你爷走了,你娘走了,都变成了咱爷俩身上的肉,一路逃过来,再往北点就要到了。 我听着这样的话,心里忽然涌出一个大胆的猜想,他不会是想...... 果然,他继续喃喃:爹马上就要到了,爹本来想自己死换你的命,可是你一个小孩,估计连口肉汤都分不上...... 他一边磨刀,一边断断续续的说话:这水也珍贵,水也没有了......这刀磨完了,儿啊,你...... 寒光亮起,他举起刀刃,对准儿子。 不要! 第14章 第14章 这一声不要,是殷三良喊的。 殷三良夺过他手里的刀,把刀丢在地上,这个时候去查看躺在地上,气息聊胜于无的小孩,掐着人中想要救活他。 小孩朦朦胧胧的睁开眼睛,殷三良舀了一点水从小孩的嘴里送进去,清冽甘甜的水绽放在他舌尖,小孩顿时更清醒了。 殷三良暴怒:他是你的小孩吗 那男人点了点头:是。 你的亲儿子啊!你怎么忍心的! 那男人似乎不以为然:亲儿子又有什么办法!这个年头,我不活下去,他也一样会落得这个下场。 殷三良还想说什么,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把孩子抢过来抱在怀里,说什么也不再让他靠近自己的儿子。 没一会,一个穿着还算好的女人从长长的小巷里走出来,手里牵着一个白白胖胖的小娃娃,这小娃娃十分眼熟,这不是......六虎洞里被父亲牵着的那个娃娃吗! 殷三良把他们父子俩带回家里,让妻子准备做饭款待。段三良的家里看着就比刚刚的茅草屋要宽敞漂亮许多,两进的院落里还有个佣人在一旁伺候。 不过灾年收成不好,家里没有一点细粮,地窖里的粮食缸里,都是些糠米。不过殷三良应该也是家底不差,所以地下粮仓的米糠和高粱米看着多的很,一大家子吃个三四年,熬过这个灾年根本不成问题。 殷三良看着站在门口踌躇不决的男人,叹了口气:你一路往北逃荒,现在无路可走,那就留在这里帮个忙,换口饭吃,你愿意吗 男人听到之后,几乎是喜极而泣,立刻在门口,咚的一声,跪了下来,、的磕了三个头。 殷三良连忙去扶:你家孩子现在气息微弱,得让他静养,先吃个饭吧。 男人叫胡贵,是从南边逃荒过来的,接连的荒年,今年还遇上了旱灾,走投无路之下,跟着村子里面的人朝北逃荒,一路上同行的人死的死,停的停,最后只剩下他和老婆带着孩子往北走。 他在往北一些有个远房亲戚,是来投奔亲戚的,走到这一步,讨饭都找不到地方讨了,就算是别人家家里有余粮,这个时候怕被小人惦记,也不敢告诉别人了。 他无处可走,只能选了这一步。 晚上,胡贵的儿子躺在炕上沉入了美梦,他难得的吃饱了一次,脸上又开始有微微的红晕。 日子过得很快,正是饥荒的时候,生意做不成地里也没什么收成,其实说是让胡贵留下来帮忙,以劳动换吃的,但胡贵也并没有付出太多。 日头还是越来越毒,流民一天比一天多,这一块地方的天气还没有那么毒,周遭逃窜的荒地也变多了,很多人留下来守着地,想着等饥荒过去,自己就留在这里。 没想象意外就发生在这时候。 流民来的路上拉帮结派,有些厉害的也打家劫舍,胡贵出门,想巡逻一下殷家的地,以免被流民侵占,没想到还真就碰上了一个强占的。 那人看着就五大三粗,身材魁梧,胡贵哪里是他的对手 胡贵只是过去提醒了一句:这块儿地是有主的。 那人便把胡贵揪过来,二话不说就是一个耳光,胡贵本来就经历逃荒后面黄肌瘦,被打的懵了几秒,接着就是拳打脚踢。 一旁的另一个男人道:反正这灾荒年间,丢了一个人也不会有谁发现,不如我们就给他打死——到时候地也是我们的,我们还能吃点...... 胡贵吓得腿软,深灰色的裤子几乎被染成了黑色,他吓尿了。 那些人才不会管他吓没吓尿呢,还是打,打到最后,胡贵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抱着为首男人的大腿:别打我了,我可以给你们吃的! 哦这大荒年,你有吃的 就是这样一句话,事情的发展开始不受控制,胡贵领着几人来到了殷家,殷家厨房还有些高粱,胡贵取出来想把他们打发走。 谁知道这几个人尝到了甜头,便开始四处搜寻,想要找到更多的食物,可这毕竟不是他胡贵的家,很快,殷家的佣人出来询问:这是怎么了 胡贵支支吾吾的说不出话来。 那男人嘴角踢倒了一个水缸:怎么了,老子来抢你们了! 接着就往屋子里进,那佣人怎么也不肯说出食物和钱财在哪里,任由几人打骂。不过几人现在已经有了吃的东西,倒也不至于杀人。 没一会,殷三良回来了,见到这样的场景,立刻拿了武器开始对付几人,他们这才收手,灰溜溜的离开了。 事情结束后,佣人向殷太太提意见,想要两人把胡贵打发走。 殷太太思虑再三,便和殷三良商量:我记得,我们一开始询问他,他便说自己是有个亲戚在北边儿的,眼下我们一家确实不应该再招摇过市,要不还是把他打发走,让他去投奔亲戚吧。 殷三良当晚就把这话给胡贵说了,甚至在给他准备的行李里放了不少粮食,按道理来说,胡贵也应当感恩戴德的离开。 只是那天的胡贵受了不轻的伤,被几人打的脚趾关节肿了一个,到晚上,肿的更高了,白花花的月光照在惨败的脚上,似乎连一点生气都没有。 胡贵正在灯下,准备点燃烈酒给关节消消毒,这是民间常用的一种消肿方法,就是将度数极高的烈酒倒到碗里,在用火点燃,烧起来的酒用来洗肿起来的伤口,有奇效。 殷三良推门进来,刚好看到他正在往桌上的碗里倒酒,他以为胡贵是在喝酒,顿时心中那份愧疚也消失殆尽,便开门见山:胡贵,这几天你家孩子恢复的也差不多了,要不你明天便启程,去投奔亲戚吧。 这话没有一点拖泥带水,就是赤条条要赶人走的意思,胡贵端着一碗酒,也没有点燃,只是楞楞的,不知道在思考什么。 殷三良拍了拍他的肩:放心,我会给你准备路上的粮食的。 胡贵当晚便失眠了,在他的眼里,这几日在殷家自己也是兢兢业业,他以为自己找到个好主家,能当个帮工,把这个灾年扛过去。没想到上午还在忙忙碌碌的巡地,晚上就被告知离开。 一时间,似乎连恨都不该有。 这年头,他的那个远房亲戚,还活着吗就算是活着,又愿不愿意收留他们父子,愿不愿意在这样的灾年,分他们一口吃的 如果不愿意,他们父子两又该怎么办 胡贵裹着被子,被子触到他肿成小核桃的脚,疼的刺骨。 第二天,胡贵天没亮就走了,他背着自己的儿子上路了,粮食他只带走了一点点,好像是要证明他的骨气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