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邀,人在修真界,带飞一窝美强惨》 第1章 三月初七,春风送暖。 弥漫四散的薄雾化为晨露,润湿这座连绵起伏的青山。偶有御剑的修士路过,定眼一瞧,山中人头攒动,热闹非凡,与外表的寂冷大为不同。 “陆仁甲,骨龄十四,无灵根!下一个!” 沈迹来得很早,但她有点不耐烦了。 今日是一年一度的测灵现场,人多得很,就像是一群在圈里嗷嗷待哺的猪崽,闻着吃的味就来了。 当然,她把自己也算进了这些猪的行列内。 左等右等,好容易待修士唤了她的名字:“沈迹,沈迹在哪?” 沈迹抬头,瞳孔蓦然一亮,像是通透的琉璃。 只是没等她更进一步,背部被大力的推搡了下。 “都让让!玉衡宗的小师妹来测灵根了!”来者浩浩荡荡,吵嚷着强行在拥挤的人海里开了一条路。 人群中一阵哗然。 差点摔个狗啃泥,沈迹皱着眉往后看去,正想骂人,有人拦住她:“等等,别跟他们计较。” 她侧目,拦着她的少年眉目俊美,唇红齿白。 那双晶亮的眸子仿佛有电光跃动,睫羽纤长生色浓艳,又似蝶蹁跹,灼得人肌肤生疼。 是一个发着金光的灵魂? 沈迹眨了眨眼睛,那双琉璃眸深邃了一刻,很快恢复了正常。 这孩子相当自来熟,直接拉着沈迹絮叨:“看到没,那是玉衡宗掌门收养的凡女,全宗上下都宠着她,普通人抢不过她的。” 玉衡宗?好熟悉的名字。 按下心中诧异,她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众多仙气飘飘的宗门弟子将那小师妹团团包围。 偶然窥得半点容貌,也是清丽可人的模样。 分明只是测个灵根,却来了足足二十人,果然是掌上明珠,千娇万宠。 被插队的倒霉蛋·沈迹眉心一跳。 想起来了,全都想起来了。 什么玉衡宗小师妹,这是她胎穿玛丽苏修仙文的第十四年啊。 来不及犹豫,沈迹拽住少年的领子,眼神沉了沉:“请问,她是不是叫沈轻轻?” 突然被卡喉脖,少年缩起脖子:“的确是。” 得到准确的答案,沈迹轻笑了一声,冷静得可怕。 沈轻轻,玛丽苏修真文的万人迷女主,全世界都爱她。 而沈迹,她是沈轻轻的庶妹,炮灰女配。 八年前,原著里的沈迹在村子的小溪边救了玉衡宗的大师兄,结果沈轻轻承了她的恩情,成了玉衡宗最受欢迎的小师妹。 仅仅这样,沈迹的反应不会如此激烈,关键是后面的剧情。 女配顶着三灵根硬要进玉衡宗的内门,可是沈轻轻一见她就瑟瑟发抖各种嘤嘤嘤,裙下之臣大师兄看沈迹不顺眼直接噶了。 哪怕后来知道了沈轻轻是冒名顶替,大师兄温柔又深情地摸着少女的头说:“女人,就算你没有救我,我的心也只会为你跳动。” 沈迹:…什么究极霸道仙君爱上我文学。 这种俗套的话本十年前就不流行了吧? 她捂住胃,觉得自己好像被雷劈了。 那群玉衡宗弟子众星捧月般把沈轻轻送到测灵石旁,径自忽略沈迹,堂而皇之就要开测。 为了测灵根,已经等够五个时辰的沈迹轻轻推开好心少年,她把关节拧得咔咔作响。 少女面无表情地道:“打扰,我要开始发疯了。” 被浓重的杀气惊到,少年后退一步,嘴里却说着:“你要不要冷静一下啊?!” 沈迹没吭声,不知从哪儿掏出个扩音符,一巴掌拍自己脑门上,行为举止完全违背了那副清冷的容貌。 她清清喉咙,手指怼了怼插队弟子的背道:“喂,前面的,能听得见吗,看得到我吗?” 清亮的声音被扩音符放大数倍,如雷贯耳,准确无误钻进耳膜。 沈轻轻动作一僵。 全场三千人齐刷刷转头朝沈迹看过去,动作整齐划一,就像是北国土里的大葱,那场面甚是壮观。 被几千人盯着,沈迹一点都不带虚。 情况不对,玉衡宗众人缓缓探头,“?” 却听她淡淡地道:“哦,我还以为你们都看不到我呢。” “所有人都在排队,是什么让你们忽略了全场三千人焦灼的等待?” 先是被少女仙姿玉骨的容貌一摄,缓过神来,玉衡宗的大师兄楚安表情逐渐阴沉,“不知你是哪路仙门的弟子?” 他们都是天之骄子,走到哪里不是被捧着的,突然被来路不明的普通人言语攻击,哪里不恼? “我?我只是万千凡人之一罢了。” 沈迹不惧他的气势,一张嘴叭叭叭的输出:“请问大名鼎鼎的玉衡宗是提前预约了?插队能给你们带来快乐吗?插队能让你们的修行更顺畅吗?” 一番话下来说得玉衡宗的脸色臊红,他们哪可能提前预约? “大师兄,你跟她废话做什么!”玉衡宗的弟子脸色难看至极,旋即想要动手。 其他人也没有要拦的意思。 沈迹眨了眨眼,“等等等等,你不会是要对在场三千苦主释放威压吧?” 她叉着腰,阴阳怪气:“那我们这些人是不是要当场吐个血,以表尊重?” 吐血?这可不成。 涉及到自身利益,原本还在犹豫的人群顿时不满意了,“玉衡宗就这点气量?” “插队本来就是他们不对,现在还要对凡人下手,真恶心!” “对啊,本大爷在这站了六个时辰,他们才来几分钟?” “凭什么后来者居上,因为前者不争不抢!” 沈迹身旁,看了半天热闹的少年眯着眸子,“玉衡宗这么大个地儿,不会连块测灵石都没有吧,还是说想装波大的?” 玉衡宗都是性格高傲的,哪里受得了这种刺激,有人恶狠狠地剜了沈迹和少年一眼,“我说,你们这些庶民,有什么资格和我们争?” 这话有些过了,本想置身事外的沈轻轻急忙制止他接下来的话:“师弟!” 但庶民们都听见了,冲玉衡宗投来鄙夷与愤怒的目光。 不管他们有多难堪,少年嗤笑了声,继续道:“要入土了的人说话就是不一样。” 沈迹朝他竖起大拇指:“挺会讲啊。” 少年投过来的视线中饱含好奇,他兴致勃勃地道:“我叫盛玺。” 负责测灵根的修士看得一愣一愣的,终于从混乱中恢复了清醒,他用力地拍了拍案板:“肃静!这里不是酒楼客栈,有什么矛盾私下解决,到底谁先?” 沈迹绝不吃哑巴亏。 她一直不松口,躲在众师兄身后的沈轻轻气得不轻,原本白皙的小脸涨成了猪肝色,她高声道:“让她测!” 区区三灵根,她不信沈迹能测出什么花来。 顶着玉衡宗几乎能杀人的目光,沈迹内心丝毫不慌,虽说故事里的沈迹只是个普普通通的三灵根。 但…凡事留一线。 就在她把手放在测灵石的前一秒。 热情的吃瓜群众纷纷开口:“加油啊,我看好你!” “等会要是玉衡宗暗算,我帮你善后!” 也有好心人道:“少年勇气可嘉,没有灵根也没关系,等会找我我罩着你!” 盛玺更是眨着他那双漂亮的凤眼说:“只要你测出灵根,一声令下,我们立刻拥护你为新的草根火凤凰!” 典型的看热闹不嫌事大。 什么草根火凤凰…当她是特种兵吗? 沈迹:“我谢谢你啊。” 第2章 当那双手搭上玉琢的测灵石时,修士愣了愣。 骨节分明,通透温润,竟不知是玉石雕琢还是浑然天成。 水中月作骨,镜中花为貌。 待场面静了下来,众人才看得出少女的不凡。 沈迹其人,不仅名姓莫辨,连骨相也是一等一的冷清,好似春日将化未化的雪,风一吹,便是扑面而来的冰寒彻骨。 原本有些讶异她的鲁莽,盛玺认真地想,这家伙不开口的时候,外表还是很能唬人的。 很快,在万众瞩目下,测灵石焕发出了奇异的光芒。 “骨龄十四,变异风灵根满值,先天星诀体!” 这位年轻的大能修士震惊地拢了拢自己并不存在的长胡须,“满值可贵,虽说风本性劣,究其根本也算至真至纯,倘认真修习,将来必成大器啊!”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连带盛玺看她的目光也变得不一样了。 修真界当下灵根有八,常规的便是金木水火土,风、雷,冰却是变异灵根,这种灵根的延展性和上限更高,所以也更罕见,一万人中出一个都是撞了大运了。 紧接着,修士慷慨地一挥手:“你想去哪个宗门,只要你入宗,亲传弟子位置跑不了。” 变异灵根又是满值,不管到哪儿都是一块香饽饽,恐怕沈迹才出了这个地儿,就会被守在门口的各宗招生淹没。 比起去向,沈迹更在意他口中的灵体,她乖巧举手:“请问星诀体是什么?” 修士神神秘秘地摇头:“暂时不能说,总之不影响你修炼。” “那行,我再看看。”沈迹兴致缺缺地打了个哈欠,细长的眉眼也跟着耷拉下来。 再看玉衡宗一众神情难堪。 沈迹都没做什么,但他们觉得自己的脸火辣辣的疼。 二师兄江燃磨了磨牙:“还真让她走了狗屎运了!” 天才少见,人多眼杂,他反而不好再对沈迹动手。 正欲说些什么,却看见小师妹的眼睛陡然明亮,江燃心中顿觉怪异,沈轻轻这是什么表情? 不像是不满,也不是嫉恨。 静默许久,沈轻轻拍了拍江燃的肩膀:“二师兄,我们回宗门吧。” “不测了?”大师兄问她。 沈轻轻望着碧蓝的天空,呼出一口浊气:“不测了。” 说罢,她拽住大师兄的衣角,可怜又可爱哀求地大声道:“师兄,我不喜欢她,别让她入玉衡宗!” 大家都听见了这句话。 沈迹知道,沈轻轻是故意的。 大师兄没有被爱情完全冲昏头脑,毕竟是单灵根的少年天才,他犹豫不决:“这…恐怕不妥。” 但沈轻轻再拽着他袖子温软耳语一番,玉衡宗全体就眼神不善的将沈迹排除在外。 玉衡宗是修真界第一大宗,资源优越人才济济,但凡有点门路的修士都削尖了脑袋往里挤。 对别人来说,这无异于晴天霹雳,沈迹只是眯着眼睛微笑,像是狡黠的小狐狸。 在众人惋惜或不平的注视下,她道:“求求了,把你们的自信就分我一半吧。” 她什么时候说过要去玉衡宗了? 倒显得他们自作多情,玉衡宗的弟子们一哽。 江燃维持着最后的脸面,不屑道:“不过是死鸭子嘴硬,我们走!” 说来也巧,盛玺就在沈迹后面。 修士抬眼看见盛玺,再看旁边杵着跟个木头一样的沈迹,就知道这俩估计投缘得要入同一宗。 测灵石再度亮起。 他漫不经心地宣布着结果,“骨龄十三,又是变异雷灵根…?!” “怎么还是满值!?” 听见满值二字,玉衡宗的大师兄脚步一停,想招生的心又蠢蠢欲动。 没有人能拒绝一个满值的变异灵根天才。 天才百年不现世,今天一出就出了两个。 已经听惯双灵根,三灵根的声音,突然来了两个资质奇佳的少年,哪怕是旁观者都震惊得有点神智恍惚了。 当事人盛玺一副“我早就知道”的样子,他无所谓地耸了耸肩,追上了沈迹。 少年逆着人流,在一众凡人敬仰的目光大步流星地往外走。 停住步伐的大师兄楚安摆出仙风道骨的模样,扬起下巴,他倨傲道:“你想入我玉衡宗…” 话未说完,便被少年无情掠过。 突然变得透明起来的楚安:“......”他抬起脖子,注视着远方两个越走越近的少年,动作生涩仿佛锈了的铁块。 盛玺赶上沈迹,便自来熟地发问:“我们去哪个宗门啊?” 余光瞥到僵住的玉衡宗众人,沈迹转了转眼珠子,狡黠道:“反正不是玉衡宗,人家不欢迎我们。” 一句话让玉衡宗损失今年最强的两个天才,这要是传出去不得被师尊打个半死! 楚安脚下一滑,差点摔了个狗啃泥。 知道变异灵根的含金量,江燃强颜欢笑:“大师兄,没事,资质好得多了去了,也不少他们俩。” 多?楚安颤颤巍巍地看了他愚昧的师弟一眼。 那可是万人中也挑不出一个的变异灵根。 江燃本人是火灵根,可他根值才七十啊?! 现在他悔得肠子快青了,早知道之前就不争什么是非。 他们全宗就没有满值的修士。 不忍打击愚蠢的师弟,楚安终究只是叹了口气,痛苦地加快了脚步,灰溜溜的逃离现场。 目送着玉衡宗一行人狼狈出了门,少年又将注意力收了回来,他饶有兴致的模样:“这群人是跟你有仇吗?” “唔,大概?”沈迹歪着脑袋给了个模糊不清的答案,旋即,她又补充:“不过惹到我他们算是踢到棉花了。” “哈?你对自己的定位也太不清晰了。”盛玺大惊:“棉花,哪有会咬人的棉花?” 沈迹弯唇,清冷的脸颊露出两个可爱的酒窝:“说错了,是棉花糖。” 棉花糖是甜蜜的陷阱。 只要粘上,就会阴魂不散,黏黏糊糊。 刚开始摸上去是甜的,可不及时清理的话,就会随着时间的发酵散发出可怕的气息,从而惹上更大的麻烦。 少年眸光流转,凤眼微微上挑。 事情好像变得越来越有意思了啊。 他睁着无辜的瞳孔,认真转移话题:“所以你究竟想去哪个宗门?” 第3章 想起来原著剧情介绍过的七大门派,沈迹声音平静地道:“你觉得摇光宗如何?” 盛玺愣了愣,“摇光吗…” 很快,他露出一副难搞的表情:“虽然也是七大强宗之一,但它近些年很落魄啊。” 修真历三零七零年,经过几位前辈的力挽狂澜,世界变得稳定。原本充沛的灵气不比从前,灵石灵脉的价格随之暴涨,成为千金不换的奢侈品。 紧接着,修士们修炼的速度大大减缓,飞升的大能一年更比一年少。 如今的修真界七分天下,分别是玉衡门,开阳派,天玑谷,百疏宗,流权宗,璇目宗,最后才落到被沈迹选中的摇光门。 而权力之上,是比七门更高一级的两个存在,北罗盟与计星会,这两股势力与七大宗派合并为九曜。 盛玺仔细介绍了一番,本以为如此就能让沈迹知难而退,哪知少女清冷的眸子越发亮了起来:“我没记错的话,摇光本该是七星之首吧?” 盛玺犹豫片刻,回答:“是没错,但…”那已经是过去时了。 “我决定好了,就去摇光!” 沈迹递给盛玺一个肯定的眼神。 迎难而上是她的一贯作风。 思绪百转千回,盛玺也不再迟疑,他像是被沈迹点燃了某种不知名的斗志,“也是,待在大宗派也未必能公平正义,走,我带你去摇光宗!” 说罢不待沈迹反应,他光速点燃传送符,下一秒,两人消失在原地。 二人不走寻常路,出口处的人扑了个空。 天玑谷的弟子面面相觑:“不是说今年有两个变异灵根的好苗子吗?” “按理来说,差不多出来了。” 自然也有知晓内情的好事者叫住玉衡宗一众,“楚兄,你看见他们出来没?” 深觉脸疼,楚安气压更沉,“…不知道。” 这次,玉衡宗真是头也不回的离开了此地。 * 传送符相当好使,不过一个呼吸的时间,两人就到了目的地。 映入眼帘便是一片碧水云天,偶有白鹭惊起,荡起密林层层波光。 呼吸着林间新鲜的空气,沈迹不由感慨了一句:“据说摇光宗依湖而建,格外山明水丽。” “只是奇怪。”盛玺皱眉,瓷玉般的俊美脸庞流露出疑惑的神色:“旁的宗门都会种点松柏翠竹,摇光宗为什么选了梦见木?” 梦见木很漂亮,颜色是淡雅的紫,风一吹,就变成一片紫色的海洋,轻盈曼妙。 但它开花时常常致幻,心智薄弱者易被迷惑,拖入旧日回忆。 略过一洼水汪汪的青石小谭,沈迹未开口,便听得不远处有人说话。 “你们是新来的?” 二人对视一眼:听声音像是摇光宗的前辈。 拜师要有拜师的样子,沈迹反应极快,收敛目光,道:“前辈好,在下沈迹,前来拜师。” 这么恭敬? 盛玺讶异她态度转变之快,所以果然和玉衡宗有仇吧。 远处那人不再出声,脚步声却逐渐逼近。 阳光穿过林间,落进地表的水潭,又往上折射出绮丽的丰富色彩,微风抚开一簇长得正盛的梦见木枝丫。 那一束光线便降临在他的面上,毫厘不差。 沈迹和盛玺齐齐一怔。 若单说容貌,洗髓伐骨,修真界少不了出挑好看的修士,沈迹自己就算一个,盛玺同样不差。 但眼前的人很特别。 少年的容貌浓艳摄人,精致无暇宛若人偶。那双眼睛深邃而美丽,分明是罕见的琥珀色彩,所见之处,却处处皆生寒,死死沉沉。 更令人觉得违和的地方,便是少年身形清瘦,却着极其不合身的月白衣,原原本本地包裹住他的身体,以及…他的手部。 这才是沈迹和盛玺愣住的原因。 少年阴郁地瞥了来者一眼,言简意赅地自我介绍:“时见枢。” 语速之快,盛玺差点没听清他在说什么。 说罢,不问二人资质,也不管他们说些什么,甚至没有给他们一个正眼,时见枢就自顾自地往前走。 见到这么高傲的人,态度又极其敷衍,要是正常人,第一反应多半都是心中不爽,性格同样骄矜的估计要得直接提桶跑路。 可惜沈迹和盛玺都不是正常人。 时见枢也是存了这种心思,才如此潦草的应付他们。 他不动声色地扫了后面两个家伙一眼,俱是无动于衷的样子。 “啧。” 少年不耐烦地蹙眉,越发加快了脚步。 捧住一片紫云般的落叶,盛玺惊叹出声:“有趣,果然有趣。” 少年纤长的睫毛上下翻飞,一双凌厉的凤眼因为兴奋染上绯红,异常而妖冶。 “摇光宗居然把梦见木作为迷宫的一环,这设计真是别出心裁。” 倘若翻动落叶的一面,眼前的景色就会变化,若是踩中不好的落叶,脚下便会出现一个不知通往哪里的黑洞。 盛玺近乎着迷地盯着叶子的脉络,眼底的漆黑蔓延成浓郁的一团。 这里的每一片落叶都暗藏玄机。 随即,他又嘀咕出声:“不过…走那么快干嘛,也不怕我们迷路。” 沈迹沉默了片刻:“…没看出人家是故意的吗?” 显而易见,时见枢不欢迎他们。 “啊?”盛玺挠了挠头,说实话他还真没看出来。 迷宫吸引了盛玺绝大部分的注意,但沈迹选中摇光宗,可不是无心之举。 少女疏离地望着近在咫尺的梦见木,朦胧的原著剧情再次在大脑浮现。 众所周知,女主的幸福生活全靠同行衬托。 而从高处跌落的摇光宗就是惨惨的,人均美强惨对照组。 摇光宗的大师兄林惊木在大比时被人暗算落败,失去了七星之首的名头,因为灵根被废,终生无法修炼。 至于前面与她同岁的少年…是名剑修,时见枢擅炼器,却在七岁外出时被邪修废了手,筋脉尽断。 时见枢落下心病,从前的惊艳绝伦的天生剑骨,连剑也拿不动了。 源源不断的生源是支撑宗门的根基,仔细养养也许摇光宗还能重回巅峰,但坏就坏在,摇光宗宗主身上有不可洗去的污点。 没错,关键时刻宗主他叛逃了,还背了个献祭修士的罪名,这一逃就是十年。 大师兄废了,师父叛逃了,小师弟也倒了。 颇有天赋的二师兄谢瑾枫自然撑起了宗门重担。 可他生性潇洒,说话直来直去,也绝不会在师尊被谩骂时隐忍不发。 惹了太多人,谢瑾枫在某次突破时被落井下石,他的修为直接倒退至引气时期,心魔渐生,再难抬起头做人。 死对头玉衡宗蒸蒸日上,摇光宗却恰恰相反,宗主叛逃后,许多入门的弟子就跑路了,后来能挑大梁的二师兄也倒了。 树倒猢狲散,摇光宗从声势浩大的千人大宗到每年的宗门大比都凑不出一支队伍参加,转变的过程当真让人唏嘘。 叛变的师父,残废的大哥,摆烂的二哥,还有破碎的他。 这也是沈迹不与时见枢计较的缘故,时见枢已经很惨了,她何必添堵。 而且吧…关于摇光宗的败落,是不是有点太巧了呢? 究竟是人为还是命数,沈迹持保留意见。 第4章 尽管时见枢看起来冷淡疏离,可当余光注意到越走越慢的沈迹和盛玺,他仍旧悄无声息地放慢了步调。 这一幕落进沈迹眼中,她心情顿时复杂起来。 真是一个矛盾的人,明摆着不欢迎他们,时见枢完全可以更任性些。 也许他自己都没注意到,怎么说呢,明明也很不耐烦,还是保留了内心最后残存的善意。 望着前方的背影,沈迹忽然决定尽自己所能,帮未来的同门一把。 就当是好人有好报。 正值初春,梦见木馥郁的香气铺满了整条石板路,蜿蜒至远方,偶有灵蝶栖息枝头,也是一触即散。 三人一行走了半盏茶的时间,才摸到摇光宗的门槛。 待两人都站定了,时见枢眼神凉薄地盯着他们瞧,半晌,又不知为何抿了抿唇,“会有人来接应你们。” 沈迹脑门上方冒出一个大大的问号,盛玺也惊讶道:“这一路走来寂静无声,原来摇光宗还有其他人?!” 这家伙说话不过脑子,沈迹没来得及拦,就看见时见枢平静的脸陡然闪过戾气,那双琥珀般的瞳孔越发幽深。 是杀气。 话一说出口盛玺就后悔了,他呐呐地低下头:“抱歉…” 时见枢的眼神变来变去,终是什么也没说,拂袖而去。 沈迹抱肩:“你把人家惹毛了。” 盛玺大惊:“…我不是故意的你信吗?” 沈迹盯着盛玺看来看去,心中暗下结论:应该是个世家子弟,人倒不坏,但从小没受过挫,所以做事毫无章法。 两人僵持之际,一道苍老而和蔼的声音凭空而来:“放心吧,见枢没生气。” 闻声,沈迹与盛玺齐齐转头。 那是一位灰衣老者。 说完这句话,他就止不住地咳嗽着,右手握拳抵在嘴边,眼尖的人能从指缝窥见鲜血溢出。 见状,沈迹也顾不上猜来人是什么身份,连忙从布兜里掏出一粒回春丹,塞进老者手中。 盛玺神情一凛,立刻收了吊儿郎当的做派,上前道了句“叨扰”便搀扶住老者的手臂,靴子勾过屋内唯一的木凳,这才缓缓叫他坐下。 无意碰到老者冰凉的脉搏,少年眼神闪了闪:这个人,没有丁点儿修为。 生吞丹药容易黏喉咙,但是沈迹找来找去,愣是没看到哪有茶水的痕迹。 甚至有只不怕生的老鼠爬到沈迹的胳膊上,她倒拎起老鼠尾巴,然后呆了呆:这是有多久没收拾了? 便听见老者说道:“不用找了,摇光宗久不待客,他们几个也不爱喝茶。” 说罢,他长叹一声,把回春丹塞进口中。 沈迹和盛玺步调一致地止了动作,静静地听着他说话。 久不见客,林惊木用模糊的视力仔细地端详着面前两个少年,一个冰肌玉骨,一个至诚至衷,他心中暗叹一声,这样好的苗子,摇光宗怎么留得住? 再是惋惜,林惊木也没有要骗他们进宗门的意思:“你们二人是确定要拜入摇光宗?” “有那前车之鉴,如今的摇光宗上下加起来不过一巴掌的数,我们宗没有什么资源,只会误了你们。” 前车之鉴是指宗主戴罪叛逃,成为修真界耻辱。 沈迹知道,盛玺只会比她更清楚。 两人对视一眼,均是站直了身体,沈迹道:“您所说的我早已知晓,但我是一定要入摇光的。” “要问缘由,就是我相信摇光宗。” 没想到能得到答案,林惊木怔愣一瞬。只因他察觉到了面前人坚定的、毫无保留的信任。 少女眼神清澈,毫无杂念。 触及她真诚的眸子,林惊木无端出了神,只因为这样的信任,连宗门亲传弟子都不能完全说出口。 长期生活在灰暗的世界里,他都快忘记摇光宗从前是多么光明灿烂了。 比起剧本,沈迹更相信自己的直觉。 她信摇光宗不是全员恶人,宗主没有献祭修士成就自己,她不信剧本是一成不变的。 那剧本还说她是个恶毒恋爱脑,可沈迹现在清醒得很,甚至她的灵根都不是三灵根。 盛玺左看看右瞧瞧,发现沈迹抢跑了,连忙道:“我也一样。” 沉默许久。 “摇光宗七年没开张,未曾备下拜师礼,我便以凡人之躯许你们一个承诺。”林惊木说这话时,眼神掠过了不着调的盛玺。 他的语气轻柔,“一年之内,你们随时可以退出门派。” 这是林惊木作为普通人能给他们唯一的东西:承诺,亦或者是退路。 好不容易让他松口,沈迹和盛玺重重地朝他磕了一头:“谢长老!” “我可不是什么长老。”林惊木扯出一个苦涩的笑容:“如若不介意,你们也可唤一声我林师兄。” 林师兄?摇光宗的大师兄林惊木怎么会衰老成这样? 少年心中明了,总算知道他方才摸到林惊木的脉搏为何会是那样,与此同时,他变得格外沉默。 童年时,盛玺也曾经听过摇光的林惊木是如何如何的少年有成,天资是如何如何百年难见,可今时今日… 大概是不知道说什么,安慰,鼓励,还是同情? 似乎说什么都不对。 望着他两鬓的霜雪,沈迹的太阳穴猛猛跳,她迅速低头,心里想法如电流快速窜过。 按剧情来说,满打满算他才二十出头,正是青春好年华啊,怎么就行木将就到这种地步了! 只是灵根残缺,身体断不会如此衰弱。废了他不成,还要他命。 沈迹恶狠狠地磨了磨牙,究竟是谁在暗中窥伺摇光宗? 少女思绪百转时,林惊木已絮絮叨叨说了许多。“见枢那孩子从前性子就闷,不爱与人打交道,后来…” 未尽之语,在场皆知。 余光没有错过门外一闪而过的月白衣衫,林惊木略感欣慰地笑笑:“但他本性纯善,我希望你们能好好的相处,其他都不打紧。” 沈迹沉静的道了声是,外向的盛玺却打着包票说会护同门周全。 将宗门的百科令牌交给两名新弟子,婉拒了他们的帮忙,林惊木饱含歉意地说:“抱歉,本该是我带你们参观宗门的。” 待林师兄离开现场后,沈迹垂眼,忽然发现那只老鼠不见了。 蠢蠢欲动的盛玺小声问她:“你在看什么?” 沈迹收回视线,迟疑道:“就…一只跑了的老鼠?” “老鼠有什么好看的?”少年朝她投来怪异的目光,然后自恋道:“还不如多看看摆在你面前的这张盛世美颜!” 沈迹无语:“大傻春,懒得喷。” 第5章 “我真傻,真的。” “我单知道夏天蟑螂猖獗要咬人,却忘了春暖花开时蟑螂也急着冒头。” 梦幻般的紫色花木中,少年脚底好似安了弹簧,原地起飞,从这个角落窜到那个角落。 明明气候湿润又舒适,盛玺的额头却缓缓滑下一滴汗珠。 看着他像个兔子一样跳来跳去,沈迹挑眉:“你——怕蟑螂?” “…也不是怕!”少年嘴硬地反对,耳垂飞上一点红:“你不觉得它长得特别让人,呃,让人不寒而栗吗?” “你说是就是吧。”沈迹无所谓地耸肩。 无视了吵闹的盛玺,少女从容地屈膝,捡起被碾碎的紫色花叶,琉璃般的眸子透出一丝迷茫:“不过…梦见木丛中也会有蟑螂吗?” 原本两人是来熟悉宗门环境,走一走迷宫,才不会连回家的路都不认得。 微风轻轻吹过来,林海便哗啦啦地作响,卷起沈迹眼前的一地落花残叶。 “叮——” 忽听得风铃脆响,回荡不绝。 此时的沈迹正不耐烦地扒拉着瑟瑟发抖的盛玺,她动作一顿,停了下来。 应该是时见枢挂在门口的风铃,它叩响了梦见木,这代表有人来了。 盛玺冲着她眨了眨眼睛,那意思是说:除了他们,宗门居然也会有其他客人? 不是盛玺有偏见,自从宗主叛逃,摇光宗就成了修真界的耻辱,人人避之不及。 思量片刻,沈迹敛眉:“人多点也好,有了人气,宗门才不会被蟑螂侵扰。” 不等盛玺张口说话,她便撑着下巴道:“盛玺,我有一个主意。” 那双通透的琉璃眸突然亮起,像是天边划过的流星,璀璨,但转瞬即逝。 没有错过沈迹的眼神,盛玺侧过脑袋问她:“什么?” 沈迹屈起食指,叩了叩面前的梦见木,惊起一树繁花与灵蝶:“我们一起壮大摇光宗吧!” 摇光宗现在这个情况,无异于天方夜谭,盛玺果然嘟囔道:“哇,感觉很麻烦,人手也不够…” “但我喜欢迎难而上。” 眼看着两人快到门口,盛玺问:“问题来了,等会谁接待他们?” 这是个世纪难题。 话一出口二人都沉默了。 林惊木身体不好,谢瑾枫到现在都没见人影,他俩才入门多久啊,更不合适。 沈迹清冷的脸上透出一缕无奈:“这种情况只剩下时见枢了。” 不过他们谁都没有时见枢的联络方式,沈迹一边说着见招拆招,一边来到梦见木的外围。 耳朵敏锐地捕捉到了喧闹不止的动静,沈迹心下一紧,听起来不是两三个人。 盛玺无声道:不会是来找麻烦的吧。 无须示意,盛玺背过身,触下宗门令牌的紧急键。 做完这些,少女才从繁茂的梦见木林中漫步而出,声音鹂亮:“不知来者何人?” 喧闹声戛然而止。 很快,一道脆生生的声音道:“沈师姐,我们是来拜师的!” 沈迹愣住,然后摸了摸自己的耳朵,她没有听错吧? 摇光宗多少年没开张了,就今年收了两个弟子。 她抬眼望去,看见了一个,不,是乌压压的一群少年。 这群少年,有高有低,有男有女。 为首的是个女孩子,她黑云般的发间别了朵鹅黄绢花,花蕊却镶嵌着一圈透明的水钻,在阳光下尽显华彩。 杏仁般的大眼睛,肌肤白嫩,更别提耳垂那颗货真价实的东珠,怎么看怎么像谁家的小姐溜出来玩了。 沈迹轻咳一声,强调道:“这里是摇光宗。” 女孩子却说:“我们都知道,因为我们都是为了你来的。” 沈迹:“?” 她定睛一瞧,女孩身后的十来个少年都齐齐点头,满是赞同。 “不是,你们…?”她沈迹是什么很有名的人吗,不就是在测灵根的时候小小的怼了一通玉衡宗? 盛玺缓缓目移:“你管那叫小小的?” 沈迹风中凌乱,却见曲存瑶,也就是女孩反手掏出一块灵玉符,“现在修真界的论坛已经疯啦,全在讨论你!” 有人把沈迹怒怼玉衡宗的画面录了下来,发到了论坛上。 沈迹接过冰凉的灵玉符,一眼便看见了论坛飘红的帖名:【惊!年度最佳爽文现世!怼完最大势力玉衡宗后我成了变异灵根天才!】 明眼人都知道说的是谁,沈迹尴尬地抠脚,退出帖子:“好浮夸的名字。” 盛玺却挤了过来:“诶,别退嘛,让我看看他们怎么说的?” 修真界论坛包罗万象,每个修士都能在此交流,此刻却因为沈迹集体停摆了。 【沈迹说的对啊,她不讲我可能真的麻木地看他们插队。】 【因为习惯了嘛,第一宗哪有那么好惹。】 【他就是联盟我也要骂,大家都在等,凭什么他有特权?难道我们普通人生来就低人一等?】 【只有我担心沈迹得罪大宗,无路可去吗?】 【啊,楼上是不是低估了变异灵根的威力?修真界早就不是过去的修真界,这样的天才更是八竿子捞不着一个。】 【题外话:沈迹和那个雷灵根的脸都有点卓越了吧,想当颜粉…】 很快,沈迹关掉了论坛。 虽然表面镇静,虎牙却不由地磨着下唇,怎么说呢。 她还以为大家都会偏向玉衡宗,这倒是意想不到的事情,但也不排除有心之人的跟风。 “我们是你的粉丝!”曲存瑶开心道:“所以来投奔你啦!” “这个理由——”实在不靠谱,沈迹笑着就想婉拒,直到少年低哑的声音不疾不徐,灌入她耳中。 “在下知晓摇光宗饱受诟病,也许事情并不是过去想的那样,眼睛,会欺骗感觉。” 说话的人是个同岁的少年,雪肤…雪发? 他说话的时候慢条斯理,咬字清晰得有些刻意。看起来气质清隽又干净,眸子黯淡,无端有些空茫。 沈迹不太确定的想,应该是个脑力派。 既然给出了值得侧目的答案,沈迹便真正正视了他们,她问:“你们俩叫什么?” 少年身姿挺拔,黑衣背后装着不明行囊,头发雪亮的白发在阳光下变得滚烫而透明。 他不卑不亢地答:“在下黎极星,黎明的黎,星光的星。” 戴着鹅黄绢花的女孩则是盈盈一笑,甜美道:“曲存瑶,师姐可以叫我瑶瑶!” 紧接着,女孩的眸子突然亮了起来:“你果然和论坛说得一样好看啊…” 沈迹扶额,这是什么奇奇怪怪的关注点。 她摆了摆手:“我暂且担不起这名头,你得过了他的关才行。” 摇光宗的确缺人,却不是什么人都收的。 第6章 “他?” 黎极星身后,十来个半大少年面面相觑。 他是谁? 曲存瑶正纳闷着,瞥见不远处树影轻摇,她猛然抬眼。 那人眉眼锋利,半张脸隐没梦见木的余荫下,另一半却暴露在阳光下,一面是阴影,一面是纯白,是当之无愧的仙姿玉骨。 他抬眸,望过来的那双琥珀色眸子毫无波澜,反而平添了几分诡异的美感。 皮囊虽好看,却毫无生气,活像一具人偶。 这样的人只需一眼便难以忘怀。 直觉系的曲存瑶呆呆地望着他,打了个寒颤,下一秒,她噔噔噔的倒退了三步。 好看自然是好看的,但总有种…再看下去眼睛就保不住的感觉呢。 当了许久的木头的盛玺挠头:“呃…时师兄你来了?” “别这么叫我。”时见枢别了他一眼,“称呼名字即可。” 盛玺立刻自来熟道:“好的,见枢。” 时见枢拧眉,正事要紧,他放弃和没眼色的家伙争论。 他应是提前看过论坛,见到这群人也毫不惊讶,少年薄唇轻启:“理由。” 见他们有些茫然,沈迹打了个补丁:“每个人各说一遍你们入宗的理由。” 摇光宗的外患已是极多,经不起内忧。 众人纷纷对视一眼,他们从前身份地位均不同,聚在此处只是被沈迹吸引吗? 自然不止。 居心叵测之人,也是有的。 美丽的灵蝶扇动翅膀,落在距离人群最近的一株幼苗上。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时见枢的眉心越发紧蹙。 他的耐心不多。一半是两位师兄,一半勉强给了沈迹和盛玺,再来面对这些来路不明的人,便非常烦躁。 知道不能再犹豫,活泼的曲存瑶压下心中莫名的畏惧,率先开口:“我是曲家的庶女,来摇光宗是为了不被曲家的嫡子发卖。” 说到“发卖”二字时,少女小鹿般的瞳孔骤然一缩,似是极为在意的模样。她低声道:“我想给自己一个交代。” 闻言,沈迹不由地皱眉:嫡子难道是能发卖庶女的吗? 太离谱了。 可是曲存瑶神情不似作伪,她说的曲家明面上能查到,那是个古老的修真家族。 时见枢沉思一秒,“过。” 下一个开口的是黎极星。 沈迹发觉这人心思深沉,讲话让曲存瑶先上,方才也是曲存瑶站在最前方,只有她说不过了,黎极星才会出面。 看起来不是好人,但也不算坏人。 他一定不是修真界那种典型的正道修士,留与不留,还得看时见枢。 “你也觉得他不简单吧?”盛玺悄咪咪地藏在沈迹背后,“我想看看他怎么编。” 沈迹沉吟:“不…他应该不会编。” 一个谎言是要用无数谎言去圆的,但凡黎极星有点脑子,他就不会在洞悉人情的时见枢跟前说谎。 “在下来自雪原南国,来此处是为了复国,并无恶意。只有摇光宗才能给我想要的东西。” 话音一落,机灵的曲存瑶惊愕,“啊,难不成你是…南国皇子吗?” 黎极星避而不答,一改之前温和的作风,直直地盯着时见枢。 时见枢眉心皱得越发紧了,他的眼神如刀,落在黎极星身上,一寸一寸,宛若凌迟。 显而易见,这个回答时见枢不满意,他不喜欢目的性太强的人。 少年沉声:“你想从摇光宗得到什么?” 听到这话,黎极星空茫的瞳孔突然有了起伏,他利索地伸手一指:“她。” 看着黎极星手指的方向,时见枢的瞳孔一颤,冷酷的脸上露出了匪夷所思的表情,“你确定是人?” 黎极星信誓旦旦:“没错,就是沈迹。” 正在脑子里扒拉剧情,突然被点名的沈迹:“?” 盛玺比她本人反应得快,自觉已经是朋友的少年抢先发问:“你认识沈迹?” “不认识。”黎极星摇头,然后又道:“现在认识了。” 沈迹…沈迹只觉得他脑子有点问题。 有句老话说的好,太在意别人的看法,就会成为别人的裤衩。她果断无视其他人的眼光,继续研读原剧情。 同样的,时见枢没有被这个理由说服,他直言不讳:“她现在是摇光宗的弟子,你没资格和我们抢。” “我知道,我不是来拆散这个家的,我是来加入这个家。”黎极星忽略了时见枢的敌意,大言不惭地说出了逆天言论。 曲存瑶和一众小伙伴张大了嘴,不是,来的时候怎么没发现他这么厚脸皮? “抱歉啊。”时见枢勾了勾唇,目光阴冷刺骨:“你不适合摇光宗。” 眼看黎极星就要遗憾离场,他突然道:“如果我说我是根值九十七的冰灵根呢?” 变异冰灵根? 如果有天赋异禀的弟子加入宗门,境况会好很多。 时见枢动摇了,他幽幽道:“你最好不是在说谎。” 测灵石是七星宗门必备之物,黎极星是何资质,一测便知。 等黎极星把手放在上面时,浓郁的冰灵气息铺天盖地袭来。 就在冰雪即将淹没这片梦见木林时,下一刻,它化成了滋润的水雾。 的确是冰灵根,如假包换。 不过哪怕是亲眼所见,时见枢的态度仍然未曾和缓,他一字一顿地道:“勉强合格。” 曲存瑶完全不知道为什么情况变成了这样,不过为了证明自己,她也去测了灵根。 结果差强人意,是根值七十以上的单系火灵根。 而剩余九人便没有曲存瑶和黎极星那么幸运了。 名叫苏隐的少年诚恳道:“我是金木双灵根,之前看到论坛的录像,就觉得其他宗门并不适合我这种普通人,想来摇光宗试试。” 除此之外,再没有资质超过苏隐的人,三灵根,甚至四灵根大有人在,也没有任何厉害的来头。 但很奇怪,听完这群人结结巴巴的自述后,时见枢只是看了他们一眼,就全把人留下来了。 至此,摇光宗的收徒测试到此结束。 天色不早,本想开溜的沈迹才迈出一步,就听见有人唤她。 不是其他人,是大家一直觉得居心不轨的黎极星。 沈迹与盛玺狐疑转身,便见少年突然拔出身后的武器,认真道:“在下黎极星,恳请赐教。” 糟糕,刚入门就遇见对手了。 沈迹跟着严肃起来:“你确定要跟我打?” 黎极星清澈的瞳孔里闪过一丝愚蠢。 “真要打的话…” 他眼睁睁看着沈迹比了个手势:“你对上我,三七开。” 黎极星:“!!!果然还是在下太弱了吗!” 沈迹微笑地指着自己:“不,我的意思是,你三拳,我头七。” 盛玺“哇”了一声,“那我就是一九开了?” 听他们讲话太好玩了,于是曲存瑶也忍不住插嘴,她兴致勃勃地询问:“咦,这是什么意思?” 少年做了鬼脸,故作可怜状:“当然是他一拳,我九泉。” 第7章 听不懂。 一直在状况之外的黎极星空洞的瞳孔里充满了大大的疑问。 雪花般的睫毛眨呀眨,少年迟疑的开口:“这…是什么新型沟通方式吗?” 试探到此结束。 黎极星和她想象的性格不太一样。 沈迹与盛玺暗中交换了个眼神,心底浮现出一个最合理又最不合理的猜想:…也许这人只是钝感过头了? 眼见即将冷场,曲存瑶打破了微妙的气氛,她睁着大大的眼睛,好奇道:“诶,话说,你的睫毛和头发为什么都是白色的?” 关于这个问题,曲存瑶早就想问了,现在气氛刚好,她再说也不会显得太奇怪。 “你说它吗?” 因为头发一直有被好好地束起,少年犹豫了下,左手便搭覆上纤长的睫羽,现在它正随着他的呼吸颤动。 上下起伏,像海浪上飘零的一叶孤帆,又像是冬天沾染的细雪,久久未融。 他垂了眸:“在下的睫毛,是天生的。” 如果是这样…沈迹不由地开始发散思维,难道雪原的每个原住民都是白毛吗? 说罢,黎极星似是漫不经心地转移话题:“对了,时见枢呢?” 跟着他们一起来的弟子怯怯地看着他:“他好像早就走了吧?” 果然,等他们想起来再四下张望,少年站过的地方早就什么都没了。 盛玺吹了个口哨:“怎么跑的比我还快。”说罢,他相当随意地挤到人群前方:“走了,带你们熟悉环境,林师兄说明天开始就正式上课了。” 沈迹忍住心底疑问,啊,摇光宗有多余的授课先生吗? 曲存瑶有点惊讶:“进度这么赶啊,那林师兄有说是谁教吗?” 盛玺扫了她一眼,又收回视线:“不知道哦,但我奉劝你一声,别随便碰这里的植木。” 被抓了个正着,曲存瑶停住捕捉灵蝶的动作,她拍了拍手上的灰,尴尬道:“为什么?” “因为…它身上的粉末能腐蚀你的皮肤。”盛玺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道。 曲存瑶:“诶?!那我方才沾到了不会有影响吧?!” 盛玺一脸凝重:“说不定要医修换皮了。” 曲存瑶瞳孔地震:“!!!” 她噔噔噔地跑到沈迹旁边,“沈师姐,他说的那些…是真的假的?” 沈迹缓慢地看一眼云淡风轻的盛玺,又看一眼紧张的曲存瑶,忍俊不禁:“…我能说的吗?” 这回曲存瑶还有什么不懂的,她瞬间就对罪魁祸首怒目而视:“不是,刚认识你就这么骗我,也太恶劣了吧?” 见计谋被拆穿,盛玺遗憾地叹气,那张俊美的脸上流露出委屈巴巴的神色:“居然背叛我,真让人伤心!” 说罢,他一个大跳躲过了曲存瑶的杀招,如同一柄锐利的箭飞出去。 无视了少年幽怨的眼神,沈迹浅笑一声:“…是你太能作死了。” 比她还能作,要知道沈迹从来不捉弄女孩子。 少年才不管沈迹说了什么,笑得分外肆意,两颗尖尖的虎牙露在外面。 而愤怒的曲存瑶穷追不舍,只想给他一拳。 前面一派鸡飞狗跳,黎极星呆呆地挪开视线,“让他们这样打下去,没问题吗?” 沈迹弯了弯眸:“放心,大家都挺好说话。” 林惊木不在意,时见枢更不会在意这种小事。 一行人走在路上,此时正是黄昏之时。 只要他们抬起头,就能看见被橘红色云彩染红的天际,再配上漫山遍野的梦见木,紫和橙搭配在一起,相得益彰,又极为赏心悦目。 跑着跑着,盛玺突然转过头冲着沈迹的方向做了个鬼脸:“再不快点你们就要被我丢下了!” 他打破了安逸的氛围,阴恻恻地道:“天黑后,这片林子会有猛兽出没哦!” 听见猛兽二字,众人瞬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就连黎极星也不由地加快了脚步。 沈迹…沈迹无奈至极。 叹息一声,少女掐住突突跳的太阳穴,“他骗你们的,而且我认识路。” 黎极星恍然:“…啊,原来是这样吗!” 他又道:“在下总觉得,以后的生活会非常精彩。” 闻言,身后几位同窗也赞同得连连点头。 单手堵住耳朵,沈迹苦笑了一声:“同感。” 光是看前面那个家伙,就能想象出未来能有多闹腾了。 春天的密林中虫鸣不止。 少女仰起修长的脖颈,看见了参天的大树与天空连接的那处,夕阳最后的光辉落进她幽深的瞳孔,点亮了暗沉的夜空。 她眨了眨眼,犹疑地看向黎极星:“不过,这样的生活,也还不错?” 黎极星安静的回看她,神差鬼使地,他紧扶着行囊的手跟着松了。 少年们叽叽喳喳的说着话,很快,此地重新陷入了寂寥。 无人注意到的不远处,树影婆娑,隐有一角衣衫露出。 拥有琥珀色瞳孔的少年看着他们离去,神情恍惚,迷惘的情绪一闪而过。 不知何时,林惊木出现在他身侧。 “羡慕的话,就试着加入他们。” 时见枢僵住,很快又恢复了滴水不漏的状态,他快速收回视线,言语冷淡:“没意思。” 小孩子赌气般的发言。 林惊木也不生气,看着师弟的目光依旧是过去那样柔和:“还是跟从前一样,口是心非。” 很在意,但总是会果断说不。 时见枢不以为意,抬头直视着他的瞳孔:“林师兄,你以为我是什么?” 眼神对视的瞬间,林惊木怔住。 少年眸中藏着的霜雪几乎要把他整个人冻僵,从头到尾,无一遗漏。 时见枢是什么? 从前的时见枢是剑道天才,是少年领袖,是宗门上上下下最溺爱的师弟。 但现在,只有那双藏在宽大袖袍下的残废双手能给出答案。 原本放松的身体一点一点绷紧,头也跟着垂了下来,林惊木哑口无言。 又是这样。 意料之中的反应,时见枢讽刺的嗤笑一声,懒得再停留。 望着师弟远去的背影,林惊木心情沉默。 他自然知道时见枢的心结,可怎么能指望一个行木将就的废人去改变什么? 就这样久久地站着不动,林惊木静静地注视着少年的背影,听着远处传来久违的谈笑声,思绪渐渐飘远。 梦见木的叶子颜色越发鲜亮,这个春天就快要结束。 恍若梦呓,林惊木喃喃自语:“希望他们…能给摇光宗带来一些光亮。” 忽然,他急剧的弯下腰。 惨白的指骨死死地扒住粗糙的树皮,青筋暴突,压抑不住的痒意从喉咙中传出来,最后化成一摊浑浊的血水。 第8章 摇光宗人少,却胜在环境清幽。 尤其是弟子居住的朝阳峰,条件比大宗门好得多。不论身份,每个人都有独立的一间房,保证了绝对的个人隐私。 沈迹的居所挨着一片巨大的湖,人称镜湖,镜湖面积颇广,就像镜子一样,清澈得能映出少女精致的脸庞。 它的表面终年笼罩着一层雾,只是越靠近中心,那雾气就越深,而湖的对面,又隐约能窥见一抹绿意。 沈迹眯着眼睛瞧了又瞧,才看出来是一片森林。 林惊木给她的宗门手册中提到过,镜湖对面的森林是宗门禁地,不能随意出入。 有些遗憾地放弃了探险的想法,她转而看向碧水波涛中含苞待放的莲花。 现在不是夏天,似乎也没什么好看的。 沈迹这么想着,下一秒她就后悔了。 因为湖中倒映出另一张人脸,还跟着水波扭曲晃动。 沈迹:“!” 她立刻跳起来,扭头去看,背后空无一人。 不是吧…难道镜湖不干净? 沈迹心跳如擂鼓,死死盯着湖面,直到再次倒映出那张脸。 这次,她的掌心出现了一把锋利的小刀,朝着右后方狠厉刺去。 然后耳边传来了一阵惊呼:“等等等等!是我啊!” 好熟悉的声音。 沈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再看那湖中倒影,仿佛也变得眼熟起来,但她拧着眉,脸色越发凝重,刺击的动作更快了。 盛玺惊恐得像一只猴子,上蹿下跳地躲避着她的攻击,他抱着脑袋嗷嗷叫:“沈迹,我是你的亲亲同门啊,快把刀放下!” “我知道是你。” 沈迹转过头,那张清冷的美人面浮现出一丝恼怒,只有苍白的唇色暴露了方才的失态。 她冷笑了一声:“我该用什么样的语言,什么样的态度来表达我现在的心情?” 盛玺心虚地低头,不敢动,完全不敢动。 “就宛如前一秒还在月下安详的赏着莲花,下一秒谁家天外飞舟夹杂着拖拉机的声音一炮把我轰进湖里。” 沈迹微笑,雪亮的刀刃指喉尖:“你大半夜不睡觉究竟是发什么疯?” “非常抱歉!我真的错了!” 少年双手合十,小心翼翼避开了她手中的寒芒,他低声央求道:“草民错了,知晓不该惊扰圣驾,但实在是有要事相求,逼不得已啊。” 晚风清凉,掀起沈迹的刘海和发梢,连带影子也在湖中晃来晃去。 沈迹睨了他一眼,算是原谅了。 她抱臂冷酷道:“有事起奏,无事退朝。” 确定她没再生气,少年松了口气,小心翼翼地说话:“是这样的,明早我应该没法来了。” 沈迹不解:“为什么?” 新弟子入门,明天必然有许多杂务要处理。 盛玺道:“哦,我起不来。” 沈迹:......还以为是什么大事。 今天忙得太晚,少女困倦地打了个哈欠:“你需要叫早服务?我可帮不了你。” “不不不。”盛玺连连摆手,他哪敢让沈迹叫他起床,他怕沈迹一怒之下把他大卸八块。 “你只要证明我来了就行,我找了个同龄人替我。” 哈欠打到一半,沈迹惊讶地瞪大了眼睛:“不是,第一天就找人代课,你有点疯了吧?” “也不是代课…?万一有人点名了,叫他帮我答个到。” 盛玺努力把他那漂亮的凤眼挤成圆形,泪眼汪汪道:“拜托了,我早上实在起不来…” 反正只是做个人证,沈迹想了想,答应了。 主要是她挺好奇,哪个人才第一天就敢帮盛玺答到。 “行吧行吧,不早了我要睡了。” 说完这句话,无情的沈迹大门一关,把盛玺拒之门外。 一夜好眠。 次日卯时,新入门的弟子一行共计十人,准时出现在摇光宗的学堂。 沈迹来的不早不晚,她随意找了个位置,曲存瑶开开心心跟她拼了个桌。 感觉学堂过于安静了,曲存瑶突然“咦”了一声,她用气音小小声道:“怎么没看见那家伙。” 那家伙指的是盛玺。 沈迹竖起手指,示意她噤声。 半刻后,林惊木出现在学堂门口,二人认真打量一番,发现盛玺还是没来。 林师兄可不好对付啊。 熟知剧情的沈迹扶额,倒吸了口冷气:“盛玺大抵是要完蛋了。” 曲存瑶懵懂地看她。 代表上课的钟声响起,林惊木踏上讲台,从容地开始了他的自我介绍,“我姓林,你们叫我师兄也行,” 林惊木外表和蔼,说话时又轻声细语,很容易给人一种非常耐心非常温柔的感觉。 见状,底下的弟子们不由地松了一口气。 但要沈迹说,这口气还是松得太早了。 虽然他的年龄只有二十出头,但原著里的林惊木可是符修第一流,一定是有真才实学的,对付他们这群萝卜头自然也是手拿把掐。 她正出着神,只听得“砰”的一声,一沓白卷重重地砸在木桌上,激起一层厚厚的灰尘。 一时间,满堂咳嗽声此起彼伏。 曲存瑶望着那沓比盛玺脸皮还厚的卷子,大为震撼:“这是做什么?” 沈迹咧开一个僵硬的笑容:“我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少年们同时出声:“这难道是——考试?” “你们不会以为,修仙就不用念书了吧?”林惊木露出一个斯文的笑容,但落在痛恨念书的曲存瑶眼里,简直丧心病狂。 曲存瑶忽然皱着小脸,她猛然看向沈迹,作痛苦状:“师姐,我的头好痛,该不会是发烧了吧!” 沈迹体贴地摸了摸她的额头,微微一笑:“一切正常。” 结果下一秒,她就眼睁睁看着小姑娘耳根蹭地一下红了,从脸到脖子。 这次倒真的有点发烧的样子了。 沈迹有些惊讶,曲存瑶居然如此收放自如。 正清理卷子的林惊木抬头,就发现了红得跟个虾一样的曲存瑶,他凝神一看,关切道:“你…要不回去休息?” “不,我要考试!” 方才还说不想考试的那个曲存瑶突然消失了,她神采焕发,并且婉拒了林惊木的要求。 听见这个回答,同期们已经恨得开始咬手绢,“呜呜名额不要就给我啊。” 林惊木迷茫了一瞬,“这年头的孩子都这么勤奋好学吗?” 他没记错的话,当年同期的师兄们可是天天想着逃学。 “不对,你不会真的发烧了吧?” 察觉不对,沈迹皱眉,凑近看了一眼,却见小姑娘的脸烧得更厉害了。 没等她说话,曲存瑶就眼睛亮亮地说:“师姐你的手好软,身上好香!” 沈迹立刻收手,表情沉重:“确诊了。” 曲存瑶:“?” 沈迹遗憾开口:“是颜控晚期,没救了。” 第9章 大概没人能猜到,加入摇光宗的第一天,没有人教他们引气入体,反而迎来了大部分人都深恶痛绝的考试。 满心的疑惑和茫然交织,最后在初出茅庐的少年们头顶构成了一个大大的问号。 大概就是…莫名其妙的意思。 诡异的安静中,一道略微低哑的声音响起。 “为何还要考试?” 少年极其不解,纯黑的瞳仁使他雪白的睫毛格外惹人注意,“在下觉得,当务之急是引气入体。” 在黎极星看来,考试,是一件毫无意义的事。 这就是冰灵根的那位? 没有打断他的发言,林惊木微微颔首,尾指轻轻敲了敲跟前的实木桌心。 他平和的态度似乎纵容了不满之风的滋生。 而质问这种事,有了领头羊就会有第二个,第三个…甚至更多。 单灵根的天才都开口了,便有人大着胆子道:“对啊,感觉考试也没什么用。” “我们的进度已经落后了吧,也许其他宗门都引气成功了。” “而且,就算要考,我们村的人大部分都没有上过学…连字都认不得,更别说写了。”说这话的是一个面黄肌瘦的小孩,他嗫嚅着说话,然后迅速低下头。 十三四岁,正是少年最不服气最意气风发的时候, 面对他们一个接一个的质问,林惊木但笑不语。 也许是外表变化太大这些年,他的性格也跟着宽和了不少。 拿了剧本的沈迹置身事外,没有加入声讨的队伍,反而有些好奇他打算如何收场。 自始至终,林惊木都从容不迫站在高台上,眉眼带笑地听着这群孩子的发问,好的坏的,一切他都接受。 待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说了许久,学堂内再度安静下来,林惊木咳嗽了一声,语调平缓:“说完了吗?” 许是出于心虚,其他人立刻噤声, 黎极星老实地摇头:“…没有了。”说这话前他甚至还好好地思考了一番。 眼前一幕看得沈迹想笑,感觉是个脑回路非常清奇的同门。 林惊木就那样静静地看着他们,他不说话,直到周身隐藏已久的气势散发出来,压得偌大的学堂越发安静。 见众人都被震住,林惊木满意地开口:“我知道,你们觉得有了灵根,便自诩不同,觉得认字看书是件无趣的事。” “若是千百年的修真界,也许你们还能靠着充沛的灵气强行突破,但时代变了。” “不识字的人,连心经都看不懂,更别提引气入体,修什么道。” 说罢,他把那沓白卷分给了第一排的弟子,触及卷面时,原本还不以为意的弟子一怔。 他目瞪口呆:“这是什么天书…” 旁边的少年凑了过来:“什么什么,我看一眼呢?” 下一秒,少年眼前一黑。 无它,一大片一片黑色繁体字狠狠地冲击了他的视野,每个字的笔画都足有十五字起步。 “上古时期,修真还没有这么轻松。为了保密,许多秘籍都是刻意写的复杂,教人分辨不能。”林惊木露出一个温文莞尔的笑容。 难怪…难怪他会这么做。 沈迹眼中有光渐渐亮起。 林惊木是个很细心的人,从头到尾他都没真的打算让他们考试,只是想让大家意识到知识的重要性。 现在的宗门招收弟子只管灵根,谁在乎你认不认字,把运转心法丢给你,能不能成,全靠自己理解。 没法引气的人就只能在外门做杂役。 至于一对一的小班教学,那是只有内门弟子才有的份。 “林师兄为人很好。”沈迹的眼底渐渐浮现出钦佩之色,他是真心在为每个人做考虑。 从这一刻起,剧情中苍白而单薄的形象逐渐丰满,又慢慢转变成沈迹眼前的身影,最后成为了一个有血有肉的人。 同桌的曲存瑶若有所思,小鸡啄米般地点头,“师兄是个很温柔的人,跟我见过的修士都不一样。” 但要具体说,哪里不一样? 她托着腮,又说不出来是何处不同。 可当曲存瑶的视线触到林惊木那张衰老的脸,松垮的皮肤以及眼角显而易见的皱纹,实在是......称不上俊美。 资深颜控的曲存瑶心中悄悄遗憾,竟是不由念出了声,“可惜,师兄他要是年轻的话,应该很受女修欢迎吧?” 沈迹看了她一眼,没吭声。 自知失言,曲存瑶连忙捂住嘴:“抱歉抱歉,我不该以貌取人。” 沈迹面色平静:“道歉的话,该和林师兄说。” 虽然沈迹并未表现出其他意思,曲存瑶心中却一窒,她安静的闭上嘴,有些后悔刚才说出的话。 台上的林惊木仿佛什么都没发现,仍旧说着接下来的安排。 他说:“现在,上过学堂的举手。” 一半以上的人举起手。 “读过诗经楚辞的人举手。” 沈迹看着分发到自己面前的白卷,举起右手。 还算庆幸,虽然她是庶女,沈家却从来没有忘记她每日要学习琴棋书画。 这次举手的人少了大半,沈迹转过头,看见了举着手曲存瑶,不过让她惊讶的是,黎极星居然是读过书的。 难不成他是亡国皇子?可看起来又有些矛盾的不通人情。 “既然新弟子共十一人,你们就分为基础组和进阶组,该有的课程都会有,每月末我会检查你们的学习进度。” 底下立刻一片叫苦声:“不是吧,还要检查?” “怎么到哪里都逃不了学习的魔爪…” “可不可以不查啊?” 林惊木笑眯眯地道:“不行——该说的差不多说完了,你们回去休息,该用到的东西我会送过去。” 不用今天就开始上课,大家皆是松了一口气。 “不过——” 众人松的那口气又提了起来。 只见林惊木话音一转,“今日有人缺席了。” 有同窗窃窃私语:“第一天就缺席,谁这么勇?” 呈现放松状态的沈迹一惊,她睁开眼睛。 已经到了最后关头,居然还是会被发现吗? 林惊木的眼神在学堂内转了一圈,他咳嗽了一声:“家有家规,摇光宗再落魄,也需要遵守门规,何况这是第一日。” 好,看样子是真的被发现了。 沈迹无声地叹息,忽然发现身后的门开了个小缝。 什么情况? 她眯起眸,发现最后排的某位少年左顾右盼,行为可疑。 也许是确定了林惊木没在看他,下一秒,少年立刻抱着头蹲了下来。 紧接着,他手脚并用的趴在地上,然后阴暗地爬行到后门,以一种肉眼都捕捉不到的速度消失在她面前。 沈迹:…不是,盛玺给了他多少灵石这么拼? 虽然嘴上吐槽着,沈迹的手一点不慢地碰到了灵玉符,但还没等她发送讯息。 “沈迹。” 林惊木忽然叫她。 沈迹猛地打了个激灵,灵玉下意识往背后一藏,“到!” 林惊木盯着她看,在沈迹汗流浃背得想要钻进地缝时,他露出了那种看透一切的眼神,“回去告诉盛玺,你们炼气之前的所有伙食,皆他一人负责。” “......是。”沈迹悬着的心终于不跳了。 差点忘了,没有炼气就没法辟谷,摇光宗人本来就少,大概是没考虑到这个问题。 犯错的盛玺刚好顶上厨子的位置,真是撞了大运了。 但黎极星关注的点却和她不一样。 他凭着自己敏锐的观察力再度发出质疑:“盛玺会做饭吗?” 回想起盛玺那双毫无茧子的手,沈迹肯定的语气逐渐虚弱:“…至少他应该…不会炸厨房,大概?” 听见她犹豫不决的回答,众人均是担心起今日的餐食。 第10章 “什么,我要给你们做饭?!” 少年原本红润的脸色瞬间灰败,他敛下晶亮的眸子,喃喃低语:“我没记错的话,同期当中还有个四灵根的。” 沈迹不忘火上加油:“而且他还不认识字。” 不出意外的话,这几个月都要劳动盛玺了。 少女相当同情的拍着他的肩膀:“你请的代课已经非常尽忠职守了。” 人家可是连滚带爬就跑出教室通风报信,谁知道林师兄不走寻常路。 眼看马上就要中午了,两人来到朝阳峰的小柴房,面面相觑。 防止厨房真的被炸掉,沈迹相当不放心地问:“你会做饭吗?” 盛玺眨了眨眼:“会吧? 看着一脸无辜的他,沈迹叹了口气,挽起袖子往灶里添柴,顺便吩咐:“把锅洗了。” 盛玺开心:“你人真好!”然后毫不犹豫地开始清理那口陈年老锅。 那一瞬间,沈迹仿佛幻视了一只疯狂摇尾巴的小狗,她抽了抽嘴角:“我只是担心你把自己的灾难进化成全宗的灾难。” 不过这种土灶,沈迹用起来也很生疏,毕竟她还在现代时,已经不流行土炕烧饭了。 点燃的火一次又一次熄灭,沈迹别过头,被灰尘呛得疯狂咳嗽。 “我来帮忙。”一道沙哑的声音突然响起。 沈迹转头,是黎极星。 “谢谢!”眼瞅着终于有了救星,她连忙跑出厨房透气,等缓过神,火已经熊熊燃烧。 看着黎极星熟练的动作,她有些好奇:“你以前经常烧火吗?” 这也没什么好瞒的,黎极星直白道:“是。” 久不吭声的盛玺突然盯着他:“你真的是亡国皇子吗?” 一来就问这么深入?沈迹挑了挑眉,没有插嘴。 黎极星面不改色:“不,我是皇室私生子。” 意料之外的回答。 盛玺摸了摸鼻子,居然不知道怎么接下他的话。 他生硬地转移了话题:“啊,我和沈迹要壮大摇光宗,你也加入我们的计划吧?” “等等等等。”画风不对,沈迹急忙拦住话头,她看向盛玺:“在成为同伴前,至少要对彼此知根知底吧?” 盛玺开始装傻,“咦,我居然还没有说过我的过往吗?” 拒绝插科打诨,沈迹和黎极星异口同声:“没有。” 少年垂眸,似是失落极了的模样:“好吧,盛家是修真世家,我是分家的孩子,他们不怎么管我的。” 可是,一个变异雷灵根的天才因为出身不受重视,怎么想都不合理吧。 沈迹直觉不对,但盛玺似乎不愿意多提过去。 三言两语说完自己的事,盛玺又恢复了之前饶有兴致的模样:“那你呢,沈迹?” “在测灵根之前,我是个凡人,沈家庶女,这似乎更没什么好说的。”沈迹摊开手,神情坦然。 但事实果真如此吗? 盛玺狐疑地盯着她,少女精致的脸上一如既往的冷淡,琉璃似的眼仁毫无异样。 非要说哪里不对的话,就是,沈迹似乎比之前更好看了? 不对,这算什么发现?盛玺深深地开始唾弃自己。 见少年挪开视线,沈迹紧握的手心松了松。 沈迹有一个秘密。 她能从别人的眼睛里看清他的灵魂。 沈迹在成为“沈迹”之前,是新世界的好学生,从小在孤儿院长大的她因为气质清冷,总是给别人一种难以接近的感觉。 但也有人说,沈迹看人的眼神很恐怖。 就好像…能看穿人的本质,内心最深处邪恶的想法。 那并不是错觉。 大部分时候,沈迹都不会认真去看一个人的眼睛,除了测灵石那天,她最没把握的时候。 但盛玺是个例外,他拥有和其他人格格不入的,纯白的灵魂。 这就是沈迹能容忍一个路人在她身旁上跳下窜的原因。 只有沈迹自己清楚心底藏着的羡慕,羡慕那些只会出现在别人的生活中的,纯真的友谊,亲情,亦或者其他感情。 她只想看看,所谓纯白的灵魂和她以前见过的那些人有何不同。 厨房内,白发少年已经开始备菜。 盛玺笑嘻嘻地凑过去,“星啊,今天中午吃什么?” 黎极星不着痕迹地远离了他,“蛋炒饭?” “诶,只有蛋炒饭吗?”盛玺大失所望。 听着里面热闹的动静,沈迹有些失神。 曾经没有得到的东西,在这个世界真的还轮得到她吗? 黎极星推开了橱窗,无情地挥开一只蜘蛛,“我想…厨房内仅剩的食材也只够做蛋炒饭了。” 没错,还有个很严峻的问题:荒废许久的厨房没食材。 吃了这顿,他们就没饭吃了。 盛玺如遭雷劈,盛玺整个人都灰掉了。 黎极星疑惑地把掉色的少年提起来,抖抖,好的,少年又恢复了正常的样子。 踌躇许久,沈迹终于挪动了脚步。 算了,世界上没有真正的永恒,只要记住当下的一秒就好。 “我听见了…风的呼啸声。”黎极星平静地松开手,他转过头,只听“啪嗒”一声,盛黎摔到地上。 少年龇牙咧嘴的痛呼:“黎极星!!你在搞什么!” 沈迹来不及收拾思绪,两人的视线相撞。 糟糕了,被排挤了会很麻烦。 她迅速垂眸,抓不住的契机从大脑中一闪而过。 经脉仿佛有热流冲刷,沈迹茫然地盯着自己的手,掌心的风和窗外的风汇合成一股。 轻微涌动的,会随着树木摇晃的,是温和的南风。 黎极星无辜,“抱歉,我只是太惊讶。” “…她引气成功了。” 沈迹心中复杂:“这就是风灵根吗?” 盛玺惊得下巴都掉了:“啊??你怎么这么快?” 黎极星看没看见她的眼神,沈迹不知道。 但是她看见了他的眼睛。 穿越了时间与空间,那是一片荒芜的原野,终年积雪覆盖。 新的纯白出现了。 从前沈迹以为,盛玺是个例外,但现在,例外的似乎不止他一人。 三人安静的站着,没回过神的沈迹,震惊的盛玺,还有一直很平静的黎极星。 “怪物。” 门外,忽然有个脸蛋脏兮兮的小孩低声道:“怪物。” 他的嗓音止不住的颤抖,藏着畏惧,甚至是厌恶。 沈迹怔住。 纤长的睫羽下垂,遮住非人的锐利瞳孔,她重复了一遍:“怪物?” 少女弯唇,笑意若隐若现:“你说的怪物…是指我吗?” 第11章 那小孩与他们同龄,却极其瘦弱,沈迹不是没有给过他退路。 但来者似乎陷入了某种恐惧中,他不断后退,惊恐的叫喊着:“怪物,你就是怪物!滚开!” 沈迹张嘴,还没说些什么。 她看见远处有人极速的奔跑过来,他们扶住小孩,急切又关心的询问:“阿若,你怎么脸色这么难看?” “本来身体就不好,都叫你不要跑这么快了!” 阿若抿着发白的唇,他什么话都没说,不过落在沈迹的眼神隐隐带着畏惧。 沈迹:…果然好麻烦。 同伴的目光在两人之间转来转去,最后还是选择了阿若,他犹豫的发问:“是…她欺负你了?” 阿若没吭声,在别人看来就是默认了。 一群人的眼神都变了,但他们都知道沈迹的厉害,只是闷声道:“…我们不要吃你做的饭了。” 现在是中午,头顶的太阳正是一天中最炙热的时候,沈迹却感到通体冰寒。 少女的眸子黑沉如水,她压下唇边僵硬的笑意,也许是被气笑的。 每次都是这样。她该说什么呢,因为她看起来要强,所以人们总是把目光分给弱者,哪怕她是受害者。 “怪物这个词…我也听腻了,偶尔也换个新的词汇吧。”沈迹懒得与他们争辩,她转身离去。 阿若莫名抖了一下,他抬起头,然后僵住了。 两个高高瘦瘦的少年堵在他面前。 这群小孩紧张得吞了吞口水,大吼了一声:“你,你们还想欺负人吗?” 原本热闹的厨房寂静下来。 “无端给不熟的人扣上一顶帽子,真是失礼啊小鬼们。”盛玺恶狠狠的磨了磨牙,看向他们的眼神寒光猎猎。 身侧,黎极星冰寒的瞳仁缩了缩,越发叫那群人胆战心惊。 他平静地说着自己的见解,“若是比阁下先引气成功就是怪物,阁下的嫉妒之心未免太过强大。” 少年说话时语气温和浅淡,但轻飘飘的一句话,却让阿若脸色更加难看了。 他颤抖着嘴唇,没敢看盛玺,反而瞪了黎极星一眼。 这一幕刚好被盛玺看见,他心底的戾气猛然增长,“喂,你敢与你口中的怪物一战吗?” “......” 对面总共八人,对上盛玺怎么也能让他吃点亏,可瞥见少年指尖跃动的电光,此刻却齐齐犹豫了。 他们对视了一眼,然后退步。 唯有一个少年愣愣的站在原地,似乎还没反应过来。 目光扫过他的面容,盛玺认得,这是双灵根的苏隐,帮他答到的那个。 看着苏隐身后的那些同窗,盛玺忽然觉得很没意思。 懦弱,却恃强凌弱。 长了眼睛,但视力不多。 风扬起他柔软的发丝,盛玺缓缓眯起眼睛,他抱着臂,冷笑了一声:“不敢吗?” “那你们就是鬼。” “胆小鬼。” 放下这两句话,盛玺给黎极星使了一个眼神,黎极星也停止对峙,寻着沈迹离开的方向追去。 两人中途还不忘把锅里的蛋炒饭全部带走。 看着两个少年气势汹汹的离开,苏隐突然觉得压力山大。 他看着同村的伙伴们,心底涌起些许无奈,太护短了也不是好事。 半晌,有人纠结道:“我们做错了吗?” “阿若是我们的同伴,他胆子本来就小,没必要骗我们吧?” “可是沈迹也不像会欺负我们的坏人。” 苏隐叹了口气,终究没有参与他们的讨论。 他状似无意,拍了拍阿若的肩膀,“我走了,你们自己看着办。” * “你说摇光宗这么大,沈迹会去哪里?” 漫山遍野的梦见木散发着幽幽的香气,盛玺与黎极星在其中并肩行走。 盛玺垂着头,踢飞了路边的石子:“只能慢慢找了。” 唯一一事,黎极星不解:“在下以为她会为自己辩解。” 盛玺:“我也以为。” 这就是他们俩没有第一时间吭声的原因。 凭借着浅薄的认知,盛玺说出自己的理解:“大抵是憋着一口气,也有可能被冤枉过太多次,懒得辩解。” 白发少年沉吟片刻,迟疑着开口:“在下认为她是个很沉稳的人。” “这个嘛…” 回想起两人的初见,盛玺摸了摸自己的眼睛。“呐,她不是沉稳,是要强,认识久了你就知道了。” 黎极星点头:“嗯。” 被两人寻找的沈迹此刻正躲在摇光宗最老的一棵梦见木树顶。 她有个习惯,心情不好的时候就想站在高一点的地方,俯瞰全局。 看着视野渺小的身影,沈迹悄悄安慰自己:能对她评头论足的人都是蝼蚁。 其实她不能理解,难道只有能说出口的委屈才算委屈吗。 因为容貌和天赋的缘故,别人总觉得沈迹从来一帆风顺,其实不是这样的,只是沈迹不喜欢说她吃过的苦。 重复苦难的过程本就是一种折磨。 她抱着膝盖,瞭望远方。 “咳。” 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沈迹差点从树上掉下去。 超绝的听力让她敏锐的察觉了来人:“时…见枢?” 沈迹僵硬地看向声源。 对面的树上,少年漫不经心的掀起眼皮,琥珀色的瞳孔仿佛镀了一层薄薄的鎏金,眼波流转,光彩夺目。 难道时见枢是随机刷新的NPC吗?这么偏的地方都能看见他。 “失望吗?他们叫你怪物。” 沈迹不懂他说这些是什么意思,她谨慎的答:“没什么好失望的。” 还是那句老话,太在意别人的想法,就会变成别人的一条裤衩。 “不要太相信别人,否则你会变得和我一样。” 不知为何,这次见面时,时见枢总用一种怜悯的眼神看着她,明明只是同龄人,沈迹不适的皱眉:这不符合他的作风。 “不开心为什么不直接动手?以你的实力,不需要束手束脚。” 时见枢觉得,这也不符合沈迹的作风。 对手太难缠。 沈迹…沈迹选择转移话题。 眸光掠过衣袖暗沉的血渍,沈迹定定地望着他,一针见血:“你想让摇光宗重新强大起来吗?” 兀然,她想起了书里提到的心病。 时见枢的心病会是什么?日薄西山的摇光宗? 听见这句话的瞬间,时见枢猛然睁开了眼睛。 琥珀色的眸子死死地盯着沈迹,仿佛能替代大火将她燃烧殆尽。 被人看透的感觉太奇怪了,这让他再度竖起防御尖刺,阴阳怪气道:“我不是来听你的废话的。” 时见枢紧紧地闭着唇,唯有不停颤动的睫毛暴露了他的心情。 如果可以,谁不想… “我也不是。”沈迹耸了耸肩,不甘示弱。 时见枢:“…” 无视了少年怪异的脸色,沈迹清了清喉咙:“六月会有宗门大比,你想加入我们吗?” 这是第一次,沈迹主动邀请其他人。 …宗门大比?时见枢沉默了一瞬。 他在犹豫。 摇光宗很久没有参加过大比了。 等待了片刻,沈迹继续道,“如果说,我有办法治好你的手,你愿意加入我们吗?” 时见枢骤然回眸,他怔了怔:“你说什么…?” 听见确定的答案时,猛烈的欢喜朝着他涌来,时见枢想要细细体会,却是虚无的,与其相比,心口的疼痛越来越明显。 沈迹说:“给我半个月,我会治好你的手。” “为什么帮我?”时见枢渐渐回过神来,他低低地道:“你知道,其他原因我不信。” 注视着眼前的少年,沈迹忽然回忆起原著里时见枢的结局。 暖洋洋的阳光穿过了她的发丝,这让少女的笑容格外明媚,她语调缱绻的道:“就当是,不想让你和我一样。” 仅仅因为特别的地方,就真的变成他们口中的怪物,实在太可惜了。 第12章 如果现在站在他面前的是另一个人,还信誓旦旦的说能治好他,时见枢一定不相信,这很荒谬。 但沈迹很特殊,他没忘记论坛上的视频还飘着红。 少年琥珀一样的眸子里闪出异光:一个普通人,敢和玉衡宗作对的人真的只是普通人吗? 但沈迹仿佛猜中了他的心思,知道时见枢需要更多时间缓冲,因此她只说:“明天一起来上课吧。” 少女从树上跳下来时,空气隐隐有微妙的波动。 时见枢连思考都停止了,他按下心中惊讶:“你引气了?” 不是才入门吗? 沈迹露出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对,就在不久前。” 时见枢:…无形中好像被她装了一波。 远处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沈迹仰头看着太阳,算算时间,这个点他们也差不多找到她了。 两人默契的结束了话题,时见枢下意识将自己融进阴影里,但他的动作慢了半拍。 来人果然是盛玺与黎极星。 “中午好,吃了吗?”盛玺弯着眸子,态度友好的对时见枢打招呼。 黎极星就在他后面,投来了探究的视线。 时见枢一声不吭,甚至退后了一步,少年看向盛玺的视线充满了警惕。 …这个人的热情,只会让他觉得浑身不适。 好在盛玺只是走个过场,很快,他的全部视线都分给了沈迹。 确定她的眼角没有绯红,他小心翼翼的说:“还好吗?” “我可不会哭。”沈迹扯了扯唇角,为什么要用这么可怜的眼神看着她? “这样啊。”盛玺挠了挠头,拎起手里的食盒:“黎极星做的蛋炒饭可好吃了,吃吗?” 沈迹接过来:“吃,一起吃吧。” 现在温度正好,蛋炒饭也没完全冷掉。 时见枢已经走了,三人身后的梦见木高耸入云,空气飘着淡淡的花香。 金灿灿的鸡蛋铺在雪白的米饭上,柔软得不像话,金玉之间,翡翠般的葱花点缀,增香的同时也达到解腻的效果。 入口的一瞬间,沈迹就迅速滑跪,她惊叹:“黎极星,你的厨艺也太好了…” 久违的美食打开了沈迹濒临枯萎的味蕾,她平时吃饭也就是活着的程度,根本称不上生活。 黎极星相当谦虚的回答:“在下需要学的还有很多。” 这话盛玺就不太赞同了,少年的眉梢扬起,娓娓道来:“越家常的菜色越考验技术,要不是不合适,我都想请你做我家私厨了。” 越说,盛玺就越心动,他露出了好吃到哭的神情。 白发少年抿唇,坚定道:“在下从不为金钱折腰。” 盛玺盘了盘自己的小金库,他犹疑道:“一条灵矿不够?” 正在喝水的沈迹:“噗——” 黎极星空茫的瞳孔陡然聚焦,他揉了揉自己的耳朵,他是听错了? 盛玺试探着发问:“十条也不行?” 啊这。 黎极星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盛玺却误解了他的意思,他扼腕叹息:“果然是我太穷了,要不再加——” “停,足矣。”黎极星艰难地阻止了盛玺的加价,“你给的太多了…买在下的命都够了。” 两个小伙伴的神色不似作为,盛玺缓慢地抵住下巴,认真思考:难道他给的很多吗? “你是不是对修真界的物价有误解?”沈迹哭笑不得,“一块上品灵石够普通修士用一个月,一条灵脉都够你买十个小宗门了。” “…可是这已经是我名下最廉价的东西了。”盛玺理解无能,他大手一挥,豪横道:“要不我送你们一人一条灵脉?” 虽然很心动,但他们现在没有足够的实力,沈迹和黎极星纷纷婉拒,“盛家真是家大业大。” 盛玺没有反对他们的说法,他说:“那个惩罚我看就算了吧,他们不是说了不吃吗。” 沈迹点头:“反正也没食材了。” 转念一想,盛玺又庆幸道:“这样正好,我做饭就只能色香味弃权了。” “对了,你方才怎么遇见时见枢了?” “那个啊,他过几天要和我们一起修炼了。”沈迹如实说道。 盛玺有些怀疑自己的记忆,时见枢不是手筋都断了吗? 但眼前的少女没有第一时间给出答案,狭长的眼尾微微上挑,她不爽的质问着两位同伴:“你们又是什么时候引气入体的?” 盛玺:“在家中。” 黎极星:“在路上。” 沈迹:“够了,我以为我是第一。” 她心情复杂至极:“结果你俩比我还犯规。” 盛玺转了转眼珠:“其实也还好?” 说到这里,盛玺就有些不服气,“若放到大宗门,我们三人的天资足以让修真界众人瞩目,但…可惜,这里是人数超不过二十人的摇光宗。” 一个想炫耀都没处炫耀的地方。 沈迹的目光避开荆棘丛生。越过了细密的林间树叶,前方景色依稀可见。 漆黑的睫羽之下,少女竖起的瞳仁危险而幽暗,藏着浓烈的野望。 片刻后,沈迹平静地收回了视线,“发光的在哪里都能发光。” “只是时间问题而已。” 好像发现了新大陆似的,盛玺颇为新鲜的打量着她:“沈迹…之前没发现你这么嚣张啊。” 沈迹露出核善的笑容:“你也挺嚣张的,小、少、爷。” 下一秒,盛玺打了个寒颤,他难以忍受地抱住自己,“喂,别那么尴尬的称呼我啊!” 一直以来充当透明人的黎极星收拾好食盒,他抬头,像是想起了什么一般:“作为雇主,在下是否也要唤一声小少爷?” 盛玺炸毛:“......不必了!” 他暴躁的收拾好东西,然后气冲冲的跑走了。 天然黑·黎极星清一脸茫然:“为什么他突然走那么快?” 甚至还顺拐了。 沈迹忍住笑,她大声的说:“谁知道,可能是害羞了吧。” 沈迹的声音并未刻意收敛,很自然就顺着风传入了某人的耳朵里。 顺拐的盛玺走得更快了,甚至还给两位同伴表演了个平地摔,然后不出意外,他听见了沈迹毫不掩饰的嘲笑声。 第13章 摇光宗,储伏峰。 与外界的繁花似锦不同,这座山峰光秃秃的,仿佛被某种灾难侵袭过,连带每一土地也漆黑,唯有靠近居所的松树仍旧倔强的生长。 但奇怪的是,明明没有什么景色,这里的小动物却比旁的地方都要多。 而现在,那只小松鼠盯着林惊木看了好一会儿,然后从树上跳下来,快速钻进了房中。 今日天晴,林惊木站在门外。 他揉了揉眉心:“你…好些了么?” “今年的摇光宗很不一样,有机会的话,我想让你也看看。” 但很遗憾,无论林惊木说了什么,那扇关闭的门始终没有要打开的迹象,亦或者,无法打开。 半个时辰后,林惊木那具苍老而残破的身躯动了,他捂住发痒的喉咙,一瘸一拐的离开了此地。 与此同时,房中。 繁复的符咒在脸侧若隐若现,金色的法阵无限蔓延,生长,最后化作禁锢,环绕在他周围,青年紧闭的双眼颤了颤。 久不曾梳理,他的黑发已经长至脚踝。 谢瑾枫睁开眼,血红色的瞳孔渐渐显出残存的清明。 闻见空气中独属于自己的血腥味,他伸出手,接住那只毛绒绒的松鼠,指尖苍白。 原来是新的…弟子吗。 * 才从外面回来,沈迹就收到了这件摆在桌子上的宗门校服。 纤纤指尖划过精美的校服,沈迹觉得奇怪:“林师兄行动不便,时见枢也不可能做这种事,难不成是那位没见过的二师兄?” 可惜她脑中关于原著的记忆越来越淡,沈迹摇了摇头,不再为难自己。 她换上校服,居然出乎意料的合身。 窗户外路过一位不速之客。 “是你啊,小蝴蝶。” 沈迹转了个圈,青色的裙摆像是盛开的花朵,她心情很好,凑近了与它打招呼。 谁知那只灵蝶拍一拍翅膀,直接飞走了。 沈迹有些莫名,她很没动物缘吗? 但想起来今天才感受到的灵根,少女打算理一理体内充沛的灵力,于是她打坐,闭上眼睛,气沉丹田,运转周天。 意识空间内,细碎的星光闪闪烁烁。它们相约着出现在她的“视野”内,梦幻得像是梦中的场景。 沈迹好奇地去抓它们,那些星星仿佛生出灵识,兀自地躲开了她的手。 “咦?”她茫然地睁大了眼睛,为什么要跑? 沈迹不信邪的再度伸手,这次她带出了些许灵力,无形无色的风笼罩住它们。 “砰。” 一颗星星在她眼前炸开,化作五彩的烟火。 下一秒,少女乌黑的发梢忽然翘起。 室内无端卷起狂风,窗户大开,被灵气敲着打发出了鬼哭狼嚎的声音。 镜湖旁栽种的山茶花也没能逃掉,被狂风裹挟着飞入室内,漫天飞舞的火红花朵沦为她的背景。 旋涡中心的少女却恍若置身事外,她死死地闭着眼,额头浸出冷汗。 若有人在此处细看,定然要惊呼一声:“简直是神迹!” 旁人修炼,都是去抓灵气,可到了沈迹这里,却是灵气追着她跑。 没错,在自己都不知道的情况下,沈迹再次突破了。 第一个听见动静赶来的人是黎极星,他比盛玺居住的地方更离沈迹近。 白发少年仍旧背着那黑色的兵器行囊,门已经被风完全破开了,只需一抬眼,就将屋内的狼藉纳入眼底。 好像台风过境,屋内大部分的东西都没法用了。 黎极星若有所思地想:这间屋内迹最完整的大概是风中凌乱的沈迹。 沈迹搓红了自己僵硬的脸颊,魂不守舍的样子:“我一定是在做梦。” 不知道叹了多少次气,黎极星弯腰,他捡起地上的花朵,那是一朵较为完整的山茶。 少年微微一笑,“嗯,这次是北风。” 可不是么,暴躁的北风。 黎极星太自觉了,他甚至没问为什么,就开始帮忙收拾东西。 沈迹内心越发尴尬,她羞愧道:“抱歉,又要麻烦你了。” 黎极星定定地看她,然后摇了摇头,“不,在下喜欢风。” 少年雪白的睫毛长而密,随着他的动作飘摇,诚恳而认真。 在那片冰天雪地中,唯有风路过的时候,才会让黎极星觉得自己仍旧真切的活着。 是吗?沈迹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这是暴风雨的前奏吗?” 盛玺姗姗来迟,他一脸震惊的看着里面的情形,然后扶住了门:“黎极星你怎么在这!” “你们内卷居然不叫我!” 黎极星疑惑:“在下不在这里,难道应该待在地底?” 盛玺瞪了他一眼,突然委屈起来:“明明是三个人的故事,我却始终没有姓名~” 忍无可忍,无需再忍,沈迹反手给他脑门来了一下,面无表情地吐槽:“你好吵哦。” “咦?”盛玺痛得要掉小珍珠了,他抱着自己的头嗷嗷叫,“你们有什么秘密瞒着我吗,果然是这样!” 沈迹呵呵一笑,指着门口的镜湖大声宣布:“再吵一个,我把你扔进湖里。” 黎极星决定说点什么打破不平静的局面,他说:“沈迹炼气初期了。” 但显然,这就像往镜湖里投了一块巨石,平静不了一点,甚至浪花大得直接压垮了盛玺。 盛玺先是一怔,然后围着沈迹转来转去,他痛苦的悲鸣了一声:“你不是才引气入体吗?” 引气入体只能算修士摸到门槛,从炼气一层开始,沈迹便是真的入门了。 “但炼气一层就可以施展一些低阶法诀,比如清洁术,疾风术。”说着说着,盛玺突然笑出声,“所以你们俩傻傻的收拾了半天的屋子?” 亲力亲为的沈迹:“......” 勤勤恳恳的老实人黎极星:“......” “哈哈哈哈哈你们好笨啊!”少年乐得肚子疼,他笑了半天,才在沈迹和黎极星几乎要杀人的目光中停了下来。 少年慢吞吞地道:“知道我的重要性了吗,所以你们下次内卷也必须带上我。” “不然…”他拉长了语调,懒洋洋的开口:“我可是会生气的。” 沈迹和黎极星对视一眼,十分无奈:“是是是,小少爷。” 一天之内,盛玺两次炸毛:“都说了不许这么叫我啊!” “还有,你们这种态度是把我当小孩哄了吗?” 哎哟,居然被发现了,盛玺不是完全的笨蛋啊。 沈迹苍蝇搓手,笑眯眯的说:“不好意思啊,但是——下次还敢。” 可怜的盛玺被玩弄于股掌之中。 第14章 大概是真的怕被冷落,盛玺当天就缠着林惊木,把他的屋子换到了两人中间。 第二天一睁眼,沈迹看见了湖对岸的空屋子多出些人气,然后,那扇紧闭的木门打开了。 那双永远上扬的凤眼,除了盛玺便不会有其他人。 但比起这个,沈迹还是更在意:盛玺居然早起了。 晨雾未完全散去,少年困倦的打了个哈欠。 摇光宗专属青色的校服完美勾勒出他劲瘦的腰身,黑发冠玉垂于肩,看起来颇为潇洒。 盛玺隔着湖和她打招呼,刚才树立起帅气的形象一秒破功:“早啊,今天吃什么?” 沈迹揉了揉眉心:“吃你个头,没食材,直接上课得了。” 听见没有早饭,盛玺整个人都蔫答下去,很快,他又自己哄好了自己:“极星他人呢,不会还在睡觉吧?” 沈迹一边打开通讯灵玉,低着头:“我问问吧。” 在宗门大群里找到黎极星的名字,她快速地传了简讯:【沈沉忱枕:你醒了吗?】 暂时无应答。 话又说回来,除了那套校服,林惊木给每个弟子都送了令牌,通讯灵玉,上课需要用到的书籍,还有一个初级的百宝囊。 新发的灵玉比沈迹之前用的要好很多,她一打开,就发现紧急联系人锁定了林惊木。 手指再往下滑,便浮现出一个新名字:时见枢。 恰逢盛玺绕着路走过来,他凑近一看,立刻震惊:“为什么你有时见枢的好友?” 沈迹奇怪:“你没有吗?”她还以为这都是宗门的安排。 盛玺嘟囔道:“哪里有啊,我看了一圈,除了宗门新生的群,就是林师兄了。” 后知后觉地,沈迹想起昨天和时见枢约定,心中也有几分明了,“要是时见枢加入我们,他就是我们的智商担当了。” 盛玺点点头:“那等上课,我就去问他要个联系方式。”毕竟是未来的同伴。 黎极星回复的是在路上见,于是沈迹两人边说边往大路上走,从朝阳峰到白帝峰的学堂,少说要走半炷香。 直到他们撞上浩浩荡荡的人群。 正是昨日说沈迹是怪物的那群弟子,包括罪魁祸首阿若,他被众星捧月的围在中心,看见沈迹时,小孩身体猛然僵硬。 沈迹眸子凝了凝,目不斜视地往前走。 是同门的话,她不想惹麻烦。 忽然有人扯了扯她的衣袖。 沈迹偏头,果然是盛玺,也只有他惯爱用这些小动作。 少年眉心紧皱,神情未变,却只用气音说话:“你看。” “他们的衣服和我们不一样。” 的确。 被忽略的细节浮现,沈迹眯起黑色的琉璃眸,望向那群同龄的修士,突然发现曲存瑶也在其中。 只是颜色不一样。 青与白是修真界常见的校服颜色,盛玺微不可见的皱起眉:“这不明摆着矛盾激化吗?” 因为昨天的矛盾,不同的服饰将原本混沌的形势变得明朗,一分为二。 但阵营之间人数差太多的话,很容易失衡。 避开那群修士的若有若无的目光,还有炼气后变得卓越的听力,迟来的黎极星显然也察觉了不对,他步伐轻盈的靠近沈迹。 雪发少年动了动唇,似是迟疑:“眼下的情况好比…” 沈迹顺着他的话说了下去:“好比我们被排挤了。” 话音未落,身侧的少年脚下冰封百尺,凝结蔓延至百尺,像是冷淡的暴雪,寒气暴涨。 不远处,尚未引气的弟子们纷纷打了寒颤,他们连连后退,再次抬眼时,眼底已经有了深深的畏惧。 一般来说,灵力外泄通常是因为修士的情绪极端失控。 这是…哪里刺激到黎极星了? 盛玺和沈迹对视一眼,不再犹豫。 忍着那股刺骨的冰寒,沈迹的手指攀上他单薄的肩头,她沉静道:“黎极星,收一收。” 昨天并不愉快的经历仍旧历历在目,盛玺扯了扯唇角,“说什么傻话呢,是我们三个孤立了他们才对。” 有了同伴的安抚,黎极星勉强收回灵力,方圆土地迅速回春,但少年冰雕般的神情仍未平息。 保持着井水不犯河水的作风,两行人来到学堂门口。 林惊木居然比任何弟子来得都要早,他就站在门口背着手,目光温和恍若春风,吹拂大地。 “不用进去了,今日是你们的训练日。” 在众人或迷茫或期待的注视中,他放出了重磅消息:“诸位是否已经看清校服的颜色?” 青色与白色。 “现在就按照颜色划分,分为两队,一三五青筝,二四六白琢。” “诶?” “为什么要分班?” “之前那样不是很好吗?” 对一个本就分崩离析的宗门来说,这样的局面可算不上好事。 沈迹垂眸,白皙如雪的脸上闪过疑惑,林惊木,林师兄他究竟想做什么呢? 林惊木翘起唇角,笑意清浅。 “天才和凡人是有壁的,因材施教便是这个道理。” “这就是修真界,你必须承认自己的平庸,也要接受别人的优秀。”说此话时,他的言语中似乎另有所指。 弟子中,有人眼神躲闪,有人心虚的低下头。 “我有疑问!”人群中,曲存瑶高高的举起手:“为什么我也是白琢小队?” 她嘟起嘴,似乎十分不满。 林惊木无视了她的无礼,平静微笑:“那正是我接下来要说的事情。” “给你们一个七曜的周期。” 少年们怔住,七曜,是七天的意思。 食指竖起,长者潺潺如清泉的声音在众人耳边响起。 “七曜之内,无法引气入体者,离开摇光宗。” “而你,曲存瑶,虽然你也是单灵根,但你根值未满八十,尚未引气,所以暂时没有资格加入青莲班。” 曲存瑶的脸色“唰”的一下变得惨白。 紧接着,她捂着脸跑了出去。 人群骚动起来。 没有派人去找,林惊木依旧挂着如沐春风的笑容,他一字一句地道:“我要给你们上的第一节课便是如此。” “摇光宗不收垃圾,从前是,现在是,以后依然是。” 第15章 哪怕一闪而过,长者言语中透露出的冷酷与无情也令人心惊。 仿佛灵魂本质里的浓郁漆黑仿佛也顺着流淌出来。 他所说的那些,是弟子们从来没有接触过的阴暗之处。 而现在,林惊木提前且充分展露出了修真界污秽的一角。 已经完全听不下去了,亦或者根本不想听。 白末班的弟子们心神剧动,“七天,只有七天时间,这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 有人苦苦哀求:“林师兄…不能宽限几天吗?” 有人自怨自艾:“我们只是四灵根啊,怎么可能这么快引气啊。” 也有人气得红了脸,拖着小伙伴就往外走,“不想收就不收,阿若,我们走!” 是的,七天的时间的确非常难为人,除非是资质特别好的弟子,不然,哪怕是双灵根也根本留不下来。 林惊木也的确是在为难他们。 就在这时,才有几个聪明人知道刚入门时,时见枢说的那句话是何意思。 “虽然人少,但摇光宗不是什么人都收的。” 嫉妒,痛苦,悲伤、抱怨、愤怒,绝望…各种各样,难以忍受的负面情绪在同一时间同一地点不同的人身上上演。 背负着所有恶意的情绪的林惊木却还保持着微笑,挺直的脊背宛若风中竹,不曾弯曲半分,甚至连微笑的弧度都没有偏移一分一厘。 刚才还让人觉得舒适的态度,现在就让人觉得有些惊悚了。 而这一幕,又恰好一点不落地砸进了白末班的苏隐视野中。 不知道为什么,他是白末班最后一个离开的人。 而现在,回想起刚才的惊鸿一瞥少年的呼吸几乎静止,手心的汗水止不住地冒出来。 “…”他紧张地后退一步,身体断断续续的发起抖。 林师兄还是人吗? 幻想击碎了现实,同时也彻底将他昨日见到的林惊木割裂开来。 这种情况…还能保持纹丝不动的表情…根本就不是正常人吧?! “啪嗒。” 尖尖的下巴划过一滴冷汗,砸落在地,发出一声脆响,让原本精神就紧绷的少年越发胆寒起来。 大脑还在不停的转动,这很好。 他又退了一步。 惊疑不定的苏隐飞速看了旁边镇静的三人组,稍微有些安心。 他吞咽下喉中的唾液,故作镇定,然后一步一步离开了此处。 七天。 不过是七天。 自己一定可以的。 感觉自己的浑身的鸡皮疙瘩都冒出来了,苏隐全速奔跑,逃离现场。 全程保持缄默的三人组看着落荒而逃的苏隐,便知道这孩子被方才的林惊木吓得不轻。 沈迹轻轻地叹息了一声。 那具温和的壳子下,奔流不息的是污浊的灵魂,以及包含恶意的窥视。 仅仅是组合起来,就足以击溃少年单薄的信念。 高压之下,白末班又有几个人能坚持下去? 林惊木的表现,沈迹并不觉得意外,倒不如说是“刚好。” 毕竟,这才有反派对照组的正经样子。 摇光宗在书里可是全员疯批。 经历过叛变和家破人亡等一系列的悲惨故事后,再温柔的人也有难以压抑的黑暗面。 纯粹的温柔是保护不了任何人的。 学堂内已经空无一人,因为学生跑的太多,林惊木只是留了一句话:叫他们明天再来上课。 明明是压抑又严肃的情形,不看气氛的某个人却拉住沈迹的衣角,他的眼睛亮晶晶的,乖巧极了,代表兴奋的红霞染上脸颊:“好有趣。” “林师兄是想吓跑我们吗?”盛玺笑起来,狭长的眼尾一片潮红。 病态的兴奋隐隐浮出水面。 “诶?”沈迹眨了眨眼:“你一点都不笨啊。” “什么啊,基本的人情世故我还是懂的。”听见这句话,盛玺不满地挥了挥手,“不过,宗门不是人越多越好吗?” 虽然有脑子,但不多。 沈迹正欲解释,耳畔,清冽如雪的声音轻轻落下:“是因为摇光宗的性质特殊吧?” 虽然讲话习惯性用疑问句,语气却很肯定:“一开始收下这些弟子,是为了不落人口实。” 沈迹缓慢睁圆了眼。 “资源很宝贵,摇光宗不会留下无用之人,一怕叛徒滋生,二是老师不够。”黎极星平静地分析着,空茫的眸子依然无法聚焦,“自保,也是为了保护他们。” “太平庸的人,在这里是活不下去的。” “大家都很聪明嘛。”俗话说得好,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 原本还有些担忧的沈迹颇感欣慰,顺手摸了摸他的白毛,实际上她很早就想这么干了。 黎极星的发质细又软,看起来就像家养的雪白小猫,毛绒绒的,手感更是相当不错。 突然被薅,黎极星睁圆了瞳孔,虽然并不反感,但少年仍然不解地看着沈迹,“在下的头发有什么好摸的?” 被他清澈的目光注视着,沈迹轻咳一声,迅速松开手转移话题,“林师兄真是用心良苦,但我是不会离开的。” “我最讨厌看的剧情啊,就是天才陨落,走下神坛。”少女弯起眸子,那张雪莲一般无瑕的脸庞上露出一个完美的笑容。 神明之所以是神明,是因为本身就遥不可及。 盛玺盯着黎极星缓慢回弹的呆毛,然后笑起来:“好耶,我们一起成为驻守摇光宗的死钉子!” 沈迹:… 沈迹...... 虽然但是,好奇怪的形容。 “那么今天一天的时间,我们用来干什么呢?”盛玺发问。 沈迹晃了晃手中的灵玉,“没关系,我联系到时见枢了。” “等会,他会带我们下山。” “成为宗门弟子…还可以随便下山吗?”破绽百出,黎极星认真发言。 沈迹毫不心虚:“在林师兄察觉到之前,当然可以。” “再不济还有时见枢。” 盛玺没有反对:“我们要去哪里?” 与此同时,非常应景的一幕出现。 头顶的太阳被一层又一层乌云遮住,阴影沉沉覆盖住三人,丝毫不落。 沈迹笑起来,清冷如月。 她说:“听说过修真界的淘宝圣地吗,传说中的鬼市。” 第16章 然而等到约好的时间,等到霞光渐染天空,时见枢还是没有来。 时间久了,盛玺站得不耐烦,拍飞一只蚊子后,他开始骂骂咧咧:“那家伙不会放我们鸽子了吧?!” 黎极星中肯而隐晦的回答:“他似乎…的确和我们不太熟?”所以哪怕被放鸽子也是正常的。 话虽如此,潜意识告诉沈迹,不太对劲。 从她浅薄的了解与认知角度出发,时见枢既然如此重视自己的宗门,就绝对不会放过任何回到当初的机会,尤其是现在。 盯着从头到尾毫无反应的灵玉,沈迹眸光沉沉:除非…是出了什么意外。 她直视着前方,“我得去看看。” “带上我啊。”盛玺习惯了充当沈迹的小尾巴。 就连黎极星下意识地踏出一步。 视野清晰地映照出二人同样俊美的脸,要让他们和自己一起来吗? 沈迹只是思考了片刻,便果断相信了自己的第六感。 “你们就在这等着,半柱香内我不回来,再来找我。” 放下此话,沈迹往自己的裤腿上贴了各两张符纸,便风风火火的跑了。 奈何沈迹的动作实在太快,本想悄悄跟着她的盛玺一怔,他转过头,“…她哪来那么多符纸的?” 黎黎星不语,沉默的摇头。 凌溪峰。 晦暗不明的房间内,殷色粘稠的液体顺着手指垂落,一滴,两滴…越来越多,直到汇聚成一条细细的红河,蜿蜒流向角落。 好似窗外远在天边的残阳。 宽大的袖袍下,手腕的雪白绷带缠了一圈又一圈,偶尔浸出几点红梅,衬得苍白的手腕越发孱弱。 沈迹推开门时,看见的正是如此情景。 余光一寸一寸,掠过那双久不见天日的手,它并没有大众想象中的难看与疤痕,相反,手部的每一寸肌肤都光洁如玉,恢复得极好。 沈迹一声不吭地站在门口,顷刻,她收回了僵持在空气的手。 阳光微弱的泻了进来,照亮了属于时见枢的角落。 满室的死寂被人突然打破,时见枢抬起下巴,向来冷酷的脸上露出显而易见的惊慌。 逃避一般,他下意识低头,手毫无章法的往后藏了藏。整个人再次归于阴影。 额发覆盖住少年的大半神情,沈迹看不出什么异样,空气中的腥气却诚实的暴露了刚才发生过的事情。 现在,也许他该说什么来挽回怪异的局面? 但是时见枢没什么想说的。 他死死地咬着唇,浓郁的漆黑海浪猛烈地拍打凌乱的思绪,阴郁的气质几乎将整个人包裹。 一时间,沈迹都有点后悔撞破这样的画面了。 她叹出一口气,极其温柔的问出了那句话。 “为什么?” 为什么要这么做? 沈迹已经答应了要治好时见枢的手,在黎明到来之前,他却做出了意料之外的事情。 良久的沉默。 时见枢别过眼,像个任性的孩子,但他的确是个十三岁的孩子:“......控制不住。” 只是控制不住。 沈迹似乎有些恍然了,她无奈地后退了一步。 这个时代,还没有出现被正式命名为抑郁的疾病,人们一般将精神疾病称为疯子,神经病。 还在凡间的时候,沈迹常常能听见大娘们嗑着瓜子说:谁家的孩子,亦或是谁家的娘子突然就疯了,突然就吞金,突然就投井了。 少女清澈的眸子划过一丝哀戚,悲剧的酿成,真的是“突然”发生的吗? 时见枢不知道该说什么。 剧烈的疼痛保留了少年残存的理智,也剥夺了他的言语,额头浸出细密晶莹的汗珠。 因为他已经记不清,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关于自毁的倾向。 也许是从他尊敬的师父懦弱的叛逃开始,也许从大师兄被暗算变成普通人开始,又或者在二师兄走火入魔颓废开始......还是从他拿不起剑的那一刻开始的? 日复一日的支撑这个破破烂烂的宗门,哪怕宗门大比时,连一支参赛的队伍都没有,还需要忍受别人的嘲笑与奚落。 他有些迷茫了。 没有任何引导,脑海中名为理智的弦绷得越来越紧,便越来越脆弱。 一片死寂中,时见枢仰起头,漠然的看着沈迹。 他在看着她。 少年眉目如画,浓郁的死气盘旋在头顶。 隔着透明的阳光,两人之间毫无保留的对视,沈迹的手心攥得极紧。 透过他的瞳孔,模糊的记忆变得清晰,她记起来了,原著里的时见枢是怎么死的。 场景重现。 摇光宗最小的弟子死在一个普通的雨天。 剑冢是他的葬身之地,时见枢比他的任何一位师兄都要先离开。 围观的修士离得远远的,似乎怕沾染了晦气,你一言我一语的发表着自己的看法:“也许早就病入膏肓,身体亏损。” 有人不屑地耸耸肩:“说不定是畏罪自杀。” “真可怜啊,死到临头,他维护的师父都没回来过。” “可怜什么,叛徒不值得同情。” 惊艳绝伦的少年就像是一颗流星,璀璨了片刻的夜空,又迅速的归于沉寂。 他的死,除了给修士们饭后增添了些谈资,什么都没留下。 没人知道时见枢真正的死因。 也许是良心不安,也许是身临其境。 眼前的一幕剧烈牵动了沈迹的神经,她迫切地想做些什么挽回现状。 生了病的人最需要的是什么? 摩挲着自己的指尖,少女心底缓缓浮现出答案:是药吗,可是那太苦了。 不…是糖。 只一瞬间,她通透的眸子闪了闪。 “为什么失约?” 清冽的嗓音极具穿透性地落进他的耳朵里,沈迹无视了他的异常,她什么都没说,只是眉眼弯弯地问:“时见枢,还记得我们的约定吗?” 时见枢僵住了,为这无法预测的未来,他无措的扇动睫羽。 倚靠着墙壁,少年缓缓站直了身体,从喉咙里传来的声音沙哑而低沉,“你想做什么?” 半开不开的门被骨节分明的手彻底推开,满室璀璨的流光中,沈迹回头,她疑惑道:“当然是去鬼市啊。” 什么都没看见…? 时见枢不由自主摸了摸凝结的血痂,像是松了口气,很快,舒展的眉心重新簇紧。 瞎子都能闻出空气里的异味。 可沈迹没有留给他思考的时间,她毫不顾忌地推时见枢往前走。 见他不吭声,少女一轮柳眉微蹙,状似不满:“你不会忘了吧?” 见状,时见枢心底微松,“自是没忘。” 半炷香刚过。 沈迹一抬头,就看到匆匆赶来的盛玺和黎极星,少年们的额头浸着汗,发丝变得湿漉漉。 她转头,看着盛玺在心底道了句歉。 盛玺:? 什么意思。 下一秒,沈迹从百宝囊里摸出了一大把符纸。 泛着金光的大量符纸散落在空气里,好像下了一场阳光雨。 她问盛玺:“听说过西洋的魔法飞毯吗?” 修真界领域辽阔,在东与西之间隔着一片汪洋大海,那是从未探寻过的神秘领域,人们把它们称为洋人。 无视了小伙伴疑惑的目光,沈迹翘着唇角,“天快黑了,现在下山的话,时间可能来不及。” 黎极星迟疑地发问:“我们不去了?” 沈迹心说当然不可能。 由符纸转变成的毯子仿佛生出了一对翅膀,静静地飘在空中,一动不动。 “盛玺。”沈迹忽然叫他的名字。 盛玺抬眼,适时的露出疑惑的表情。 精致的脸上显出一对浅浅的梨涡,容貌堪比皎月明珠的青衣少女希冀地与他对视:“在场的几个人里,我是最相信你的。” “真,真的?”盛玺缓慢地眨眼。 粘稠而炙热的氛围里,他的脸简直红得不行,连一向冰凉的耳根都是滚热的。 “是呀。”少女微笑起来,美好得宛如一幅画。清冷的尾音愈发拖长,仿佛藏着道钩子,掠过在场每个人的心间。 沈迹精心布置的甜蜜陷阱简直是盛玺特攻利器。 平心而论,她的脸的确有这个资格。 哪怕放在充满高科技的现代,沈迹也是当之无愧的脸蛋天才。 甚至听不下去沈迹说的话了,盛玺甩了甩头,整个人都仿佛搁在蜂蜜水里泡化了般,晕乎乎的。 就像是家养的笨蛋小狗,完完全全沉浸在了沈迹的话语里。 “…” 黎极星颤了颤雪白的睫,他抱着手,不忍直视地挪开眼,总感觉很丢脸啊。 虽然时见枢看穿了沈迹的坏心思,他不欲拆穿,只因在陌生的插科打诨中,似有似无的疼痛仿佛得到了减缓。 见目的达成,沈迹也懒得装了,她大力地拍了拍少年的肩膀:“好,现在我就把驾驶员的位置交给你了,我们最靠谱的盛玺,出发吧!” 盛玺肩膀一沉,差点整只被拍进地里。 黎极星扶额:......这么快就原形毕露了啊沈迹。 但小狗一无所知,依旧斗志满满。 还在为沈迹的变脸速度惊叹,黎极星和时见枢相互打量着,视线一顿,两人后知后觉地开口:“等,等一下?!” 让冒失的盛玺来控制飞毯? 恐怕等会天上飞的就不是毯子了,是他们的脑袋! 第17章 来不及制止,飞毯已经拖着他们冲了出去,像一支离弦的箭。 看着方向越来越不对,黎极星本想动用灵力,但还没动,火辣辣的灼烧感迅速落在他的手背上。 这一下沈迹是没留情的,他痛得倒吸了一口气,扭头,少女已露出了狡黠的笑容。 沈迹灵动的眸子无声地看着他,诉说着真诚的歉意。 是的,脸有时候就是最大的杀器。 虽然不知道原因,黎极星叹了声,在时见枢不解的目光中,他完全松开了手。 眼下并非落英缤纷的时节,但镜湖水面还覆盖着厚厚一层紫色的花瓣,像是一幅朦胧梦幻的画卷,偶尔被鱼儿惊扰支离破碎。 时见枢对盛玺的印象就是冒失鬼一个。 高速行驶让他的一颗心几乎提到了嗓子眼。 盛玺本来也很紧张,但更多的是兴奋。 直到他的行动有了僵涩感:“等等,时见枢你别扯我衣服!” 时见枢:“?我没有!” 过了一会儿。 不出意料的…翻车了。“你们谁挠我痒啊,能不能别打扰司机!!”盛玺实在忍不了,他捂着肚子笑出声来。 时见枢:“身上有蛆就去洗澡!” 眼瞅着行进方向越发扭曲,时见枢逐渐失去表情管理:“你能不能好好的看路?” 他突然吼出来,专心的盛玺被吓了一跳,这一慌,就失去了对飞毯的管控,少年大惊:“不行,刹不住了——” 只听得“扑通”一声,水面溅起巨大的浪花。 咕噜咕噜。 看着蓝色的穹顶,黎极星慢慢吐出一串气泡。整个人平静得好像一具尸体。 彻底入水之前,他暗想:嗯,果然不出意料的…翻车了呢。 除了飞毯,无一幸免。 四个人都被它狠狠甩飞,一头栽到在镜湖里。 湖底的世界仍旧隔着层雾气,漆黑的水生植物摇曳着从石下穿插而过,随处可见的是莲花的根茎。 第一个从水里挣扎出来的是盛玺。 大口呼吸着陆地中的空气,少年头顶着一片碧绿的莲叶,像是金鱼般跃起。 坐在岸边,抹开眼角的水迹后,盛玺才问:“哎?沈迹他俩呢?” 黎极星运转起清洁术,把衣服烘干后,一如既往地沉默寡言。 镜湖,水下。 肺里的空气在快速流失,碧蓝的湖水晃荡着,时见枢强行睁开眼睛。 不多时,透着鎏金色泽的眼睑下垂,琥珀瞳仁渐渐弥漫上红血丝。 窒息,压抑的感觉充斥着他的大脑。 濒死。 平生第一次,他如此清楚的感知到,胸腔里那颗心脏,也许下一秒就会因为缺氧而爆炸。 时见枢是会水的。 或许想到了什么,他挣扎的幅度越来越小。 心底不明的声音告诉他:…就这样死掉好了。 少年牵动着苍白的薄唇,露出一个虚假的笑容,合上沉重的眼皮时,往昔情景一幕一幕在脑海中闪现,走马观花。 无法拯救的师门,难以摈弃的责任,清洗不得的污名…以及新来的单灵根弟子们。 现在的…不就是他想要的吗? 深深的无力感与疲倦把他往深渊巨口下扯。 无声的叹息溢散在波纹里,时见枢把自己沉入水底。 但很快,他的耳朵敏锐的捕捉到了水波的声音。 是沈迹。 阳光穿透漠然的瞳孔,沈迹朝着他的方向游过来,黑色的发丝如海藻一般散开,流淌着丝绸般的光泽。 被这刺眼的光芒晃得眼睛一花,那一瞬间,时见枢险些以为自己见到了古老典籍里来自北海的鲛人。 沈迹朝他伸出手。 那张脸型哪怕在这种阴暗的环境里都相当优越,又仿佛自带滤镜,在冰魄般的水气映衬下,更显惊心动魄。 但比容貌更耀眼的,是她的瞳孔。 毫无疑问,沈迹把他带出了水面。 理智回笼,时见枢溃败的瞳孔渐渐聚焦,然后陡然放大:方才,他差点真的要把自己溺毙。 湿透的衣衫紧紧的贴着身体,这种感觉并不好受,在水下待的太久,时见枢有些失温了。 反观拉他上岸的沈迹,她倒像是个没事人一样,“怎么样?” 时见枢刚想说话,猛烈的咳嗽就接管了他的喉咙。 看着沈迹毫无波澜的模样,他的心中浮现出怪异感,恢复工作的大脑迅速运转,将前因后果连接起来。 他的瞳仁猛然一颤:…她是故意的。 从未有哪一刻,时见枢清晰的认知到,沈迹是真的疯,为达目的至死不渝。 恰巧,时见枢不需要无用的关心,也不愿意落下风。 像是赌气,他把手放进湖中,苍白而病态脸颊上呈着晶莹剔透的水珠,雪白的绷带顺着风滑落。 “我并不讨厌濒死的感觉。” 沈迹:?我裂开。她策划这出可不是为了让他爱上自杀… 顿感一个头两大,沈迹努力劝说:“时见枢,没有谁能取代谁。” 世界上没有相同的两片树叶。 沈迹在打消他的顾虑。 是这样吗? 时见枢僵硬地看着天空,长卷的乌睫上沾染了残余的水滴,它随着视线轻轻颤动,将坠未坠。 这种说法…意外的不令人讨厌。 迎着明亮的日光,少年重新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馥郁的樱花混合着户外青草的气息,连带着清新的湖水一同钻进他的肺里,再然后,换来了剧烈的咳嗽。 他有些呛水。 旧伤未愈,又添新伤。 盛玺和黎极星两人在对岸,沈迹瞥了时见枢一眼,确认无恙,她拍了拍干燥的飞毯。 弹指不过一个清洁术,四人便浑身干爽整洁。 时见枢还没缓过神。罪魁祸首一个劲的催促着他:“走吧走吧,再拖下去真下不了山了。” “......” 这些家伙,完全没有压榨病号的惭愧啊。 身体达到极限,应该是觉得非常疲惫的,可是少年弯下腰,低低地笑出声来。 待他再次抬头时,令人避之不及的冷意退却,时见枢的眉眼间带了些随意。 既然已经担了下同伴的名头,便不会再用防备的态度去对待他们了。 听说只有命中注定的缘分最刻骨铭心,但循规蹈矩没什么不好的。 沈迹眨了眨眼睛。 仿佛是在记仇,时见枢一字一句地道:“沈迹,黎极星,还有盛玺,我记住你们了。” 第18章 兜兜转转,他们还是在赶日落之前下了山。 太平盛世,红日映天。摇光宗偏僻,归于山脚的南风镇却很热闹。 各色果糕铺子铺满整条街,除此以外便是成衣铺和酒楼,以及贯穿整座小镇的吆喝声。 家家户户还挂着年前的灯笼,不曾取下。都是极喜庆的,红澄澄的,风一吹便哗啦啦地响。 凌冽的凤眼一转,少年吹起额前的发丝,又任由它落下来:“有点失望啊。” 这般烟火气,和盛玺想象中的差了太多。 人心复杂难测,这是修仙者不许随意入世的缘故,但沈迹他们本就没脱离世俗,在完全辟谷之前,是可以稍微放纵的。 时见枢不动声色地皱眉。 目及盛玺冠玉的发带,视线继续下移,身上的衣料是上好的月白云锦,与他脖子处挂的那块和田美玉相得益彰。 …打哪来的小少爷。他顶了顶腮帮,冷淡地道:“珍惜吧,这样轻松的日子以后不会再有了。” 黎极星和盛玺不约而同地拧起眉头,露出“这家伙在说什么扫兴的话”的神情。 沈迹没太在意,“我们什么时候回去不算违了门规?” 不等他回答,盛玺咔嘣一声咬碎了口腔里的糖块,抢了时见枢的话:“如果是现在…已经违规了。” …幼稚。时见枢别过头,薄唇无声翕动, 顺道一说,硬糖是盛玺刚从某个不知名的摊子上买的。 黎极星盯着越来越空的糖包,又看着同伴鼓起的腮帮子,缓缓目移。 所以刚才嫌弃的人是谁。 天色已晚,沈迹手一挥,豪横道:“事已至此,先吃饭吧。” 南风镇小,连酒楼也只此一家。 他们的位置是二楼的靠窗包间,这是全场视野最佳的地方。 春天是个柳絮满天飞的季节。 待菜上齐,饿了一天,本该饥肠辘辘的几人对视一眼,又一并放下筷子。 沈迹和他们大眼瞪小眼:“吃啊,你们怎么不吃?” 盛玺揉了揉自己的头发,急不可耐:“所以说…你之前都在干什么啊?” 能拿出“飞毯”,随身携带那么多符纸,还知道鬼市,这些真的是普通少年能知道的东西吗? 就连黎极星好奇地盯着她,看起来很感兴趣。 自始至终没有拿起筷子,也没有露出手的时见枢看了她一眼,又很快地看向窗外,对此,沈迹其实想说…傲娇已经退环境了。 她叹了口气,满室昏黄的烛光也跟着摇晃。 “好吧,画符算是我谋生的一种手段。”沈迹面色镇静,伸出手指:“就像——这样。” 幽蓝如鬼火的光晃进少女黑沉的瞳仁,一簇,两簇,再然后化作烟雨缕缕,消失不见。 方桌的对面,盛玺惊诧地险些失声,他左右的两个少年也露出了同样的神情。 时见枢抿了下唇,“…你在测灵根之前就会画符了吗?” 这么快就确定要成为符修吗? 如果沈迹早就知道自己有灵根,她能用灵力画符也似乎很正常…“正常个鬼啊!”盛玺愤愤地道:“一般来说不是先入门再学艺吗?” 修仙者,入门后可以自由选择自己擅长的方向继续精进,比如剑修,体修、丹修、鬼修、符修、音修,佛修等。 “那就涉及到鬼市的事情了。”沈迹俏皮地眨了眨眼,“稍微给我一点时间好吗?” 沈迹本身就是个谜团,如今她一口气将三人的兴致吊起来,不上不下。 因为过于好奇,他们看着桌上成色还算不错的菜都失去了胃口。 吃饭的话,时见枢自然也动了,期间沈迹的目光定格在那双堪称手模的手上——除去绷带环绕之处,毫无瑕疵。 少女的视线只停留一秒,就迅速挪开了。 看来坏掉的是筋骨。 一顿食不知其味的晚餐结束。 逢魔之时已过,窗外的天空是一大团浑浊浓郁的色块,交杂混合,显出很沉闷的颜色。 结了账,四人往下走。 暮色四合,此刻的街道空落落的,沈迹从袖口掏出一张符篆,将其折成了一只纸鹤,又看它颤颤悠悠地飞向远处。 沈迹说:“跟着它。”跟着纸鹤就能找到隐没在迷雾深处的道路。 鬼市的通行令牌可不是人人都有的,时见枢试探道:“你知道的很多。” 沈迹状似无意地回答:“这个年龄的女孩子,在凡间已经初为人母了。” 所以她有点特别之处也没什么吧? 旁听的少年齐齐一愣。 路越来越偏僻,沈迹低头,从袖子里掏出一盏小橘灯,看见内里散发出柔和的光晕, 少女不由自主扬起一个轻盈的笑容,“十三岁,修仙是沈迹唯一的出路。” 但以后就不是了。 气氛有些低落。时见枢闷声道了歉。 沈迹很惊讶地回头:“为什么要道歉。我已经比她们都要幸运了。” 哪怕她穿越到落后的古代,哪怕这里是一本书,她必须循规蹈矩的跟着剧本生活,沈迹其实一直都没有怪过什么。 因为新世界的大门朝她露出了一角。 何况时见枢的戒心并没有错。 黎极星却盯着她手里的灯笼发呆,“这个也是你自己做的吗?” 他指了指小橘灯。 生活在寒冷地带的少年似乎很喜欢这些代表温暖的东西。 岁月并没有在小橘灯的身上留下痕迹。 它被符纸刻意的维持原型,永远不会腐败,柔和的照亮前方的泥泞。 值得一提的是,它的侧面刻着一个小小的“沈”字。 少女微微一笑,眼底闪过缱绻的怀念:“一位故人罢了。” 故人?见着他们的疑惑,沈迹笑着却并不作解释。 黎极星心想:真是摸不着头脑的回答。 不多时,沈迹停下脚步:“到了。” 他们应声抬起头,出现在少年们面前的,是一面墙。 “诶,难道是结界,还是障眼法?”盛玺的大脑里飘过千奇百怪的想法。 “你说的没错。”沈迹往后退了一步,手中闪出一张黑红的符纸,一巴掌拍在墙壁上。 与此同时,雾气升腾,纸篆溶于水。 第19章 鬼市的一角在这群少年面前徐徐展开。 迷雾深处潜藏着虚无的幻境,眼见沈迹迈开腿,就要这样进去,黎极星语气极快问她:“不需要伪装吗?” “这个嘛。”沈迹盯着他们三个看了看,她摸着下巴,分别往脑门上各贴了一张隐匿气息的符纸:“呐,凑合用吧。” 见黎极星还懵懵的,沈迹好心解释:“鬼市呢最忌讳的就是探查身份,算是一种默认的规矩,只要你表明不想被认出,其实也没人会那么固执的找麻烦。” 盛玺穷追不舍:“万一有例外呢?” 例外? 沈迹微笑着回答:“违反规则的人会死的。” 说这话时,少女原本平静的周身陡然迸发出一股凛冽的威压,比起威胁,更像是无声的警告。 身后的三人若有所思的点头,就是说鬼市背后有大能庇护么。 盛玺盯着沈迹的袖口瞧,除了一截皓腕,他什么都没看见:“话又说回来,你带的符纸还真多。” 沈迹“唔”了一声,“现场画符效率会很低的。”就怕中途被打断施法。 符修的脆皮众人皆知。 迷雾散去,鬼市朦胧的影子出现在他们面前。 其实第一眼,它看上去是普通的,大隐隐于市。 就像是充满烟火气息的夜市,不过有些人的脸是模糊的,有带着面具的,也有易容的…但在鬼市中,最好不要猜测面具之下的脸是真是假。 漆黑的夜空亮起繁星点点,一如这些摊位点燃的盏盏明灯,清风吹拂,给予人丝丝凉意。 除了那些名字奇奇怪怪的摊位能察觉出些许违和感,并无寻常。 等他们都看熟了环境,沈迹才说:“好了,你们先逛着,小心些。” 说罢她给时见枢使了个眼色,二人转头就走。 盛玺急得跳起来:“诶,你们去哪?” “…你是三岁的小孩子吗?”沈迹有些好笑地看他,她把手揣进袖口:“我有正事要做,跟黎极星去玩吧。” 让盛玺跟着黎极星,她放心。 “…还不是又把我丢下了。”盛玺不满地抱手,往嘴里扔了整整三块糖,引得黎极星直看他。 “你…”白发少年看了又看,欲言又止。 盛玺反问:“怎么?” 意识到糖包里的糖所剩无几,他又匆匆为自己找补:“糖什么的…我下次给你买回来不行吗?” 黎极星扶额:“…算了。” 果然还是小孩子。不过十三岁也的确是小孩子。 是错觉吧,怎么感觉盛玺有点雏鸟情结。 少年摇摇头,停止胡思乱想,把剩下的糖都塞进他手里:“少吃,你的牙会哭的。” 盛玺古怪地扫他一眼,又来了,这种莫名其妙的哄孩子语气。 为了转移小朋友的注意力,黎极星不得不观察起四周来:“你看那边,他们卖的东西。” 盛玺一眼看过去,他说的摊位藏在角落里,插了块蓝色的破帆布,算做招牌。 真是非常的不起眼。 但他还是很听话的跟着黎极星走了过去。 * “你说的那个人,靠谱吗?”说出这句话时,时见枢就后悔了。 他懊恼地咬了下唇肉,自己并不是优柔寡断的性格,却总是在这些同龄人面前表现得如此异样。 出乎意料的,沈迹淡淡地问他:“听说过涅槃吗?” 少女的情绪实在太过稳定,这份宁静慢慢感染了时见枢,浮木般漂浮的心脏也跟着安定下来。 时见枢知道,传说中的神鸟凤凰濒死之际,就会涅槃重生。 像是看穿了他的心事,沈迹说:“涅槃不是神鸟的专属,你的筋骨养护得很好,我们找到鸣凰草就够了。” 听见陌生的名词,时见枢迟疑地询问:“鸣凰草…是什么?” 生在摇光宗十三年,从未听过这样的灵植草药。 这次沈迹没有回答他,因为此行的目的地到了。 掀开医芦的门帘,一个曼妙娉婷的身影出现在二人的视野里。 听见响动,忙碌的女子回眸。 那是一张清丽温柔的面容,此刻她正在制药,“呀,芙芙怎么今天来了,” 芙芙? 时见枢转头去看沈迹,他的左眼写着好奇,右眼透着诧异。 为着这个过分娇气的名字,沈迹耳根又红了一回。 她恼道:“阿姐,不要给我乱取名字好吗?” 江雪隐笑吟吟的称是,两人之间温馨的氛围很容易叫外来之人觉得尴尬。 少年垂眸,窘迫的盯着地面:他似乎不该出现在这里。 实际上沈迹与江雪隐没有聊多久,不过三十秒,她们立刻把目光对准了时见枢 时见枢后退了一步:“怎,怎么了吗?” 江雪隐柳眉微挑:“不必紧张,我是医修,让我看看你的手。” 能在鬼市拥有固定的一家医芦,江雪隐必不会砸了自己的招牌。 想清这点,少年把手交付了出去。 这双手无疑是好看的,十指纤长有力,皮肤白净,关节处透着健康的粉色。 但是江雪隐神情凝重,她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木槌,落在那双骨节分明的手上。 一下,两下,毫无反应。 然后是银针。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时见枢面色不变,手心已然浸出稀薄的冷汗。 片刻后,江雪隐收起器物,认认真真的打量了眼前的少年,然后客气的对他微笑致歉,扭头拧着沈迹的耳朵进了内帷。 时见枢脸上闪过一丝错愕:没想到沈迹的姐姐是这个性格,而且他还没见过沈迹吃瘪的样子。 这是第一次。 等待的过程中,时见枢坐立不安,甚至生出了逃跑的念头。 哪怕来之前,他已经在心底劝说自己过很多次:算了,治不好就治不好了,大不了回到从前。 希望越大,失望越大。 何况他已经意识到,所谓鸣凰草是非常珍贵的东西,沈迹与他无缘无故,怎么会平白为他做到这种地步? 完全…不值得啊。 少年无力地握拳,再度松开手,被绷带严密包裹的地方隐隐透出粉色。 内室。 江雪隐松开手指,坐在旁边的椅子上,“芙芙,我再问你一句,确定想好了?” “一定要救那个少年?” 沈迹心中一悸:“阿姐,是有什么问题吗?” 江雪隐沉了声:“当然有问题,问题还不是一般的大。” 第20章 茶香溢开,江雪隐刮了一圈茶沫,“他的手是被五阴毒法废的。” “至今为止,五阴毒法只有玉衡宗的景屿真人一脉传承,这方解毒时,那方会也有感应。” 沈迹眼皮一跳,这就是对照组的命中牵扯? 难怪多年来无人能治时见枢的手,合着是不愿与玉衡宗无敌,可他又是怎么惹上的那些人的? 还有一点:时见枢知不知道害他的人是谁? “阿芙,你很有可能被当做他的目标。” 等她回过神来,江雪隐还在絮絮叨叨的说着。 沈迹说:“我不怕。”玉衡宗她早就得罪了。 还有一点:“作为未来的伙伴,时见枢很重要。”这是沈迹潜意识中的想法。 “我知晓你要强,但做姐姐的,总是会担心。”江雪隐叹息着握上她的手,有些感慨:“捡到你的时候,才小小的那么一点。” 沈迹心软之余还有些呆滞:…怎么又进入回忆杀了? “还有那鸣凰草…”江雪隐的担忧并非空穴来风。 鸣凰草是从高温岩浆中诞生的宝藏,又因巨兽守护,百年难得一株,传闻中它拥有着淬炼筋骨,起死回生的能力,是凤凰涅槃悲鸣遗落人间的最后一滴血。 按理来说,这样的宝物收着看就已经不错了。 江雪隐是很肉痛的,但这是沈迹的东西,哪怕情同骨肉,她也只是为她保管而已。 沈迹耸耸肩:“本就是巧合得来之物,失去也不觉得可惜。” 的确巧合,回想起沈迹平地摔从坑里摔出一棵鸣凰草这事,江雪隐就觉得心情复杂。 气运太好了,她们医修就喜欢这种行走的药草捕捉器。 最终,江雪隐只是嗔怪地戳了她的脑门,“你倒是大气。” 说罢便转身去了药柜。 等她再度和沈迹出来时,手中多了个檀木盒子。 漆黑的鸦羽受惊般轻颤,仿佛某种受惊的小动物,时见枢抖了抖睫毛,谨慎地与江雪隐对视。 差一点。 就差一点,他就想遁了。 江雪隐盯着不安的少年,脸倒是好看的。 半晌,她轻笑一声,“看来我师妹眼光不错。” 时见枢:“嗯?” 沈迹见怪不怪,甚至懒得抬眼:“…阿姐你又发什么疯。” 江雪隐人好,但她最喜欢调侃长得漂亮的小朋友。 怕她真的恼了,江雪隐不再调侃,女子神情一转,语气冷淡如十二月冬临:“你是水灵根,与鸣凰草属性相冲,少不了一番苦痛,但这是必经的过程,痛也只能忍忍了。” 这位…师姐?对待自己和沈迹完全是两种态度。 还不知道什么叫双标的时见枢在心底悄悄的分析,很快,他点头,“我可以的。” 都到了这种地步,还能如何差呢? 诶?水灵根。 沈迹悄悄竖起耳朵,以时见枢的性格,她以为是火或者雷呢,看来自己又以貌取人了。 一切准备就绪,传说中的鸣凰草暴露在空气中,便光速地自燃起来。 时见枢圆了瞳孔,“这是正常的吗?”他没看清它是什么样子。 江雪隐意有所指:“所以才说芙芙运道好。” 沈迹摔倒的时候整个人都在发高烧,而鸣凰草接触到低温就会自燃,但哪怕她捡到了鸣凰草,也未必有人识货,更没人会救她。 但是江雪隐发现了沈迹,一切都是那么恰好。 接下来的过程没人再说话。 凤凰泣血,就算是余温也足以烧尽百毒。 银针簪火,流淌于灵脉之中,宛如爬虫行走,细密地啃食着他的血肉,亦或者吞噬。 很快,少年玄色的衣衫背后浓重一片。 见状,沈迹为他施了个清洁术,医芦内的气温又低下几度,寒气逼人。 时见枢想,燃烧的痛感,比他亲手切开自己的血管的感觉要刻骨铭心多了。 涅槃涅槃,是置死地而后生。 江雪隐说,虽然他的程度没那么夸张,但重新构建两只手的脉络,也是一次小小的涅槃。 半炷香后,一口黑血自时见枢唇边涌出。 毫无知觉的手麻木地缩成一团,少年眼前陡然发黑,意识朦胧的一秒,他看见凑过来搭住他的沈迹。 他轻轻地挪动尾指。 哦…原来沈迹带他看的,真的不是黑医啊。 * 从内室推开帘子,沈迹有些苦恼:“他什么能醒?” 躺在床上的少年呼吸微弱且身形单薄。脸色苍白更似纸,唯有那睫羽,像一对振翅欲飞的蝶。 沈迹心说,早知道会这么痛的话,她该重新规划时间了。 “早知道会这么痛的话,你该晚点带他来。”清亮的声音自耳边传出,与她的心声同步。 江雪隐漫不经心地清洗着银针,“你刚才是不是这么想的?” 沈迹一惊,差点炸毛:“阿姐,别随便揣测我的想法啊。” “再等半刻钟就醒。”江雪隐低着头,语气淡淡:“他还挺坚强的。” “不过你这个时候带他来是对的,病根深重,再晚三日就没办法治了。” 沈迹:“!!!”这差点被她弄成死局了。 结束工作状态的江雪隐态度要温和不少,她将话题一转,气氛渐渐轻松起来。 得了闲,江雪隐问起了沈迹的近况:“你加入了那个摇光,还见到沈轻轻了?” 面对同龄人,沈迹可以把话说得百花缭乱,但对着关心自己的长辈,她只能木木的答:“啊,嗯。” “摇光宗么,争议有些大啊。”说到这儿,江雪隐似是有些醋意:“哼,沈轻轻给你做的小橘灯你还带着?” 沈迹无奈:“…她也是我的姐姐。” “那你还跟着她吵?” 默然,沈迹答:“我只想看看,还是不是从前的样子。” 她只是要看看,原著的剧情引力究竟有多么强大,能改写一个人的经历,感情甚至思维。 如今看来,沈轻轻还是中招了。 沉默的片刻里,内室传来动静。 “才过一会儿。”沈迹有些惊讶,她走进内室,看见提前苏醒的时见枢,琥珀般的眸子里有一丝懵懂。 他正盯着自己的手看。 “你跟她闹翻了好,闹翻了我等着你继承我的医芦,还有百疏谷。” 江雪隐毫不忌讳旁边躺着的时见枢,也许是为了给沈迹底气,她是故意这么说的。 从时见枢身上挪走视线,沈迹打了个寒颤:“这么麻烦,才不要。” 一想到百疏谷那群疯疯癫癫的师姐师兄,她就觉得牙痛又犯了。 医者不自医是对的。 学医,只使人阴暗爬行。 时见枢清醒了,时间也不早了,沈迹挥了挥灵玉,“回见了,阿姐。” 江雪隐扒着门槛,冲她挥手绢:“常回家看看啊,芙芙。” 理清现状的时见枢…时见枢已经完全化身为石头人了。直到沈迹轻轻地用胳膊肘顶了他一下。 姓江的医修大家。 这样…凌乱的已知信息和道听途说的故事拼凑。 少年回过神来,一簇呆毛不安分地翘起,冷玉的脸庞还有些呆,瞳孔地震:“那位…难道是百疏谷的宗主?” 百疏谷是七宗之四,排名不前只因为全员都是医修丹修的辅修。 他们个个医术超群,性格古怪不说,偏偏又略懂一些拳脚,是修真界最不想得罪的宗门, 沈迹盯着那簇呆毛说是。 时见枢发出暴言:“那你不就是百疏谷的少宗主吗?” 沈迹沉思良久,点头:理论上来说,这样的。 说起来,沈迹认识江雪隐完全是个意外,这也是一段非常漫长的故事。 打沈轻轻离开后,应运而生的沈家如空中楼阁,一吹就散。 沈迹,不,原名沈芙,险些随着四起的瘟疫病死,沈芙从死人堆里熬了过来,见到的第一个人就是江雪隐。 后来的熟悉就是自然而然的事情了。 百疏谷很厉害。 时见枢小心翼翼地看她:“你,你以后会回去吗?” 沈迹立刻把头摇得像拨浪鼓:“回去探亲可以,别的就算了。” 她小时候长得圆润,都要多亏了百疏宗的师兄师姐天天投喂,直接喂出一口虫牙。 沈迹知道江雪隐是认真的,但是她暂时还没有当体修和医修的想法。 不知怎的,时见枢微妙的心情放松下来。 同时,他有些唾弃自己这种卑劣的表现。 摇光宗才不是好去处。 沈迹没管他发散的思维,只说正事:“对了,还有你的手,都说伤筋动骨一百天,虽然是修士,也要满了月才能拿剑。” 第21章 时见枢毫不留情地掐住自己的手背,感知到疼痛,他才慢慢松开,低低地出声:“我的手…” 痛感恢复了。 透白的肌肤很快露出一片红紫。 沈迹肯定地看着他舒展筋骨,原本青白的骨节显出一点活泼的生机。 发自内心的喜悦溢于言表,这已经成了他无法掩盖的事实。 一直以来,时见枢无比渴望自己能重修剑道,拿回宗门的清白与地位。 月色缱绻如纱,他的眸子变得透明又模糊,仿佛置身幻境。 “我是在做梦吗?”他呆呆地转头,看着沈迹。“梦里也会疼吗?” 时见枢恍惚的模样里透出几分稚气,沈迹莫名生出了一种感觉:这样才对。 现在时见枢的精气神才像是这个年纪的孩子应该有的。 时见枢不是一部里的角色,他是有血有肉,会哭会笑的人。 命运也会眷顾配角。 胸膛里一块大石落下。就好像从水深火热中拉回来了什么似的,沈迹的心里也冒出了一株幼苗,软乎乎的。 她很有成就感:“说过不会让你白痛的。” 至于玉衡宗,对上是迟早的事,沈迹没想瞒着时见枢。 她又想起了过去的事情。 那是沈迹曾经在百疏谷上过的一节开蒙课。 当时教导大家的真人说:“其实灵根不止能测出来,仅凭借观察,也能看出来。” 比如黎极星。 他第一眼给人的感觉是冷且沉,这对应着冰灵根的特质:敏锐,沉默。 雷与火灵根都比较跳脱,区别之处是火执着,雷灵根的人往往在乎承诺。 土,水,木灵根的人性情普遍温和,包容宽厚,也容易陷入内耗。 风,金灵根通常是比较多变的,风是自由的,金的话,会看重身外之物。 可沈迹转念一想,如果不按照原著去走,时见枢就这样平安的长大,他真的会成为一个沉稳的剑修,可靠,温柔又强大。 但那已经不重要了。 因为这份真正的性格,其实在初见时就已经带给了她和盛玺。 迷乱的花木中下意识放慢的脚步,那是少年被扭曲的,不曾表露的温柔。 反应过来后,时见枢又要再度道谢,沈迹连连摆手,黑色的眸子流露出一点狡黠的笑意:“谢谢的话已经说了很多遍啦,也拿出一点实际行动吧。” 她做了那么多,也不是要时见枢的谢谢。 时见枢怔楞一秒,立刻转过头”嗯”了一声。 * 两人沿着原路返回,很快就听见了盛玺的大嗓门。 “万通筋骨丹,痛了来一颗,你也来点!” 听见熟悉的脚步声,少年的眼睛亮晶晶的,他手里攥着一瓶三无产品,转头就扔给了时见枢。 盯着到手的三无丹药,时见枢欲言又止,止言又欲。 盛玺以为他是在乎价格,反而大大咧咧地勾住了他的肩膀:“这算什么,我有的是钱。” 时见枢:不,他只是不想破坏购物狂的积极性。 出乎意料的反应让黎极星忍不住抬眸。 这一看,他才猛然惊觉:时见枢仿佛换了个人。 从骨子里带出来的阴郁与疏离淡了不少,连态度也软和许多。 白发少年有些茫然地提了提背后黑色的兵器行囊,他们离开的那段时间里发生了什么? 见盛玺满心都扑在了街边奇怪的小玩意上,沈迹不得不提起他的后衣领:“差不多得了。” 第22章 说罢,她又掂起地上一大包乱七八糟的战利品。 手臂顿时一沉,沈迹:“…好重。” 黎极星平静的面容有了些变化:“…我来拿吧。” 沈迹冷酷地道:“不,叫他自己拿。” 有钱的盛玺毫无节制,也许该减减他的零花钱了。 天色越发明朗。 给时见枢治疗花的时间不算短,已经能听见鸡鸣。 本来是要离开的,但盛玺抱着两大袋玩意,猛然回头:“我还想买那个!” 沈迹他们转头一看,不过是糖葫芦而已。 而且是那种寻常可见,哪里都能买到的山楂果子。 眉心突突跳,黎极星隐晦地提醒他:“天快亮了,辰时有早课。” 盛玺:“但是——” 沈迹笑眯眯地盯着盛玺,旁边的时见枢默了又默,用词相当谨慎:“林师兄生气的时候很不好。” 没人站在他这边。 盛玺垂头丧气,盯着那串糖葫芦看了足足三秒钟,才说:“好吧…” 回想起昨天的低气压,沈迹心有余悸地搓了搓手:“林师兄应该不是木灵根吧?” 时见枢诧异地看她一眼,摇头:“他是。” 沈迹一顿,心说真人教的也不能全听啊。 紧赶慢赶,他们算是在辰时之前回宗。 不过怕迟到,也没人在宿舍补觉,只是帮着收拾了盛玺买的小东西,就直接去了上课的地方。 于是林惊木一推门,便看见学堂里趴着四个呼呼大睡的孩子。 林惊木:…看来他还是不够凶。 待他清咳一声,那四个孩子便极为警惕地抬眼,他们睡得并不沉。 但是等林惊木再细细的一看,立刻被他们眼底的黑眼圈吸引了目光。 更让他惊讶的是,这四人中还有他的师弟,时见枢。 忍不住挑眉,林惊木敲了敲桌板:“你们这是,半夜偷牛去了?” 四人尴尬地对视一眼,又纷纷挪开视线。 盛玺死鱼眼:“谁没事会去偷牛啊?” 黎极星并不擅长辩解,他默默地闭上了嘴。 沈迹试图拉回越来越偏的话题,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眨啊眨,小姑娘乖巧道:“林师兄,今天要上什么课啊?” 要不是她眼底挂着的黑眼圈,也许林惊木真的就被这样的表现给蒙混过去了。 但他没有计较太多。 怀揣着复杂的心情,林惊木虚望着坐在窗边的小少年。 阳光毫不吝啬,为他漆黑的发丝镀上一抹金色,那张清瘦的脸上露出了久违的轻松。 林惊木收回视线。 如果…如果时见枢能融入团体,有能分享烦恼的伙伴,有些东西也没有那么重要。 正烦不胜烦地躲避着阳光,时见枢若有所感。 他回眸,什么都没有,只听见窗外的树叶沙沙作响。 奇怪…时见枢蹙起眉。 “今天要教给你们的,是体术。” 体术课,一门…似乎与修真毫无关系的课程。 第23章 “啊,怎么是体术课?” 盛玺大为震撼:“其他宗门也是这样的吗?” 黎极星不解的摇头:“在下无从得知。” 林惊木已经习惯了别人对他的质疑,只说:“灵力的运用,道法与自然,怎样压制心魔,以及更高深的内容,这些课程都要排在体术之后。” “如果你想成为一名合格的修士,体能是非常重要的一环。” “充沛的体力能让灵力见底时恢复得更快,还能让你失了灵力不至于手无缚鸡之力。”说到这里时,林惊木露出个苦涩的笑容,但转瞬即逝。 “就算是逃跑,也要拥有足够的体力才行。” 这样一讲,四小只齐齐点头,完全合理起来了啊。 既然是体力活,就不可能在学堂里。 沈迹继续充当好学生的角色:“我们接下来在哪上课?” 林惊木微笑:“看见之前围着镜湖的广场了吗?” “…嗯。”沈迹僵硬地点头。 她有种不好的预感。 下一秒,果然。 林惊木和善的样子像极了传说里的狼外婆,“你们就围着镜湖跑二十圈,结束后在广场集合。” 要知道摇光宗是依湖而建,镜湖的面积哪里算小? 整整二十圈,沈迹只觉得眼前一阵阵的发黑。 作为一个预备符修,她的体力属实一般。 这次轮到了盛玺拖走沈迹,他苦着脸道:“走啦,林师兄说要全程看着我们呢。” 沈迹哽咽地应了声好。 刚跑第一圈的时候,众人只觉得空气清新,鸟语花香。 第二圈,略微气喘,脚开始发酸。 等到第四圈,第五圈的时候,沈迹已经忍不住想把看热闹的小鸟轰走了。 盛玺更是抱怨道:“叫叫叫,再叫明天吃烤鸟!” 然后换来了愤怒的小鸟围攻。 少年嗷嗷嗷地抱头鼠窜,脚步生风,反而跑得更快了。 沈迹很羡慕他的体力,她看着前面呼吸平稳的黎极星,更羡慕了。 注意到她的停顿,黎极星回头,气不喘脸不红:“没问题吗?” 沈迹平复了稍显紊乱的呼吸,点头:“能继续。” 底子就摆在那里,倒数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黎极星看着她,动作不由自主的慢了下来,他说:“时见枢和你一个水平。” 沈迹诧异的回眸,骤然发现自己已经把时见枢甩在了身后。 阳光暴晒之下,他的脸更白了,不过白得不健康,像纸扎人,嘴唇乌紫乌紫的。 脑海回放着昨日的惊鸿一瞥,沈迹后知后觉地想:也许是昨天失血过多,而且他好像有点营养不良。 两人默契地放慢了节奏。 等时见枢抬起沉重的头,就看见黎极星与沈迹左右护法一样落在他身边。 强忍着喉口冒出的腥味,时见枢气喘吁吁地道:“别,等我。” 第24章 黎极星便看向沈迹,她眨了眨眼睛:“我一直有个问题,你为什么跨越了整个雪原,来了摇光宗。” 转变话题的态度堪称丝滑。 若是放在前天,黎极星并不会回答。 但今日的他只是沉吟片刻,便慢吞吞地回答:“雪原的风很大,很冷。一年四季都是白色的。” “它不像这里的风,那么温暖,只会把裸露在外的皮肤划得血淋淋,呼吸的时候也很痛,好像有很多刀子伸进来绞你的喉咙。”说着,少年伸出手,一片落叶旋转着,钻进他的掌心。 生长水乡江南的两个孩子很快被带入了他编织的那个极寒之地,时见枢的注意力逐渐偏移。 不知不觉,他呼吸的钝痛也少了很多, 期间,沈迹更是注意到,哪怕在聊天的时候,黎极星的呼吸也未曾乱过。 真是非常强悍的肺活量。 说罢,黎极星重重地呼出一口热气:“在下不怕冷,但想看见白色以外的世界。” “那天你说,你是来找沈迹,也是真话吗?” 初见时的针锋相对早就在短暂的相处中磨平,时见枢心平气和的与他对话。 “是,死去的大祭司说,在下必须找到一个先天星诀灵体的人。”黎极星认真的眨了眨眼,雪花般的睫羽就盛满了金色的亮晶晶,那是越过林叶残留的阳光余烬。 星诀灵体,不就是沈迹么。 她甚至没有搞懂自己的灵体是什么作用,就问黎极星:“那找到了以后,你打算做什么?” 黎极星失神了片刻,“…没想过,就留下来吧?” 未来对十三岁的少年来说太过遥远,所以只要留下来就好。 在两人滚热的视线夹击下,他终于放弃了那个谦卑的自称,唇边荡开浅浅的梨涡,“我喜欢这里。” 等到二十圈结束。 沈迹已经累成一摊泥,和她一样凄惨的还有时见枢,但时见枢的状态恢复很快,他从前应该是经常锻炼的。 恶劣环境生长起来的强悍素质,让黎极星还能随时保持挺拔的身姿。 除此之外就是满头大汗的盛玺,他满脸通红,像个烫熟的虾,很难说是累的还是被啄了。 四个少年要死不活的被提了起来,摆在林惊木面前,挨个列开。 他审视的目光如同崖鹰,凉嗖嗖地从每个人的脸上滑过去。 第一节课就这样告一段落,沈迹四人俱得了个“还算不错”的评价。 但没等他们瘫软倒地,林惊木突兀开口:“既然你们都已经炼气了,明天就下山做任务去。” 沈迹有气无力的声音卡壳了一瞬:“哎?我们是驴吗?” 林惊木心如玄铁:“是个小委托,很简单。” 话音未落,四双不同的眼睛水汪汪地盯着他,像鬼一样,怨气冲天。 那一瞬间,饶是自诩前辈的林惊木也不由得抚了抚发冷的手臂。 他叹气:“花不了你们多少时间,这是最简单的任务,完成了就可以领灵石。” 有灵石可以拿! 沈迹和黎极星眼疾手快,将某个叫嚣着自己有钱的家伙嘴给堵上,然后恭敬道:“师兄请讲。” 目睹全程的林惊木:…这算新型的霸凌吗? 对上小崽子们清澈愚蠢的瞳孔,他晃了晃头,将任务内容娓娓道来:“这次的委托是…关于圆梦村消失的镇石。” “但我不是要你们去找镇石。” “你们要做的只有一件事,把消失的她们完整的带回来。” 第25章 “前几日圆梦村有邪修作乱,偷走了镇守村子的镇石,引起了诸多麻烦,现在是收尾阶段。” “就是让我们找到,在混乱中被拐走的女孩们吧?” 看完了灵玉写的委托内容,盛玺掀起眼皮抢答。 林惊木颔首:“没错,你们只要把人带回来,多余的事一件都不要做。” “知道了——”盛玺懒洋洋地拉长了语调。 * 结束今天的课程后,浑身酸痛的四人调头就走。 沈迹揉着自己的肩膀,分给一直低着头的盛玺一个眼神:“你今天怎么回事?”说话跟吃了枪药似的。 从林师兄说出委托内容的一瞬间,他的脸色就变得有点难看。 小小的少年心中始终憋着一口气,他扯下路边的狗尾巴草,心情沉闷的把它揉成一团:“是不是觉得我们太弱,才把这种没人要的旁支任务丢给我们啊?” 这次,时见枢反而惊异地望着盛玺:“你怎么这么想?” “高级的任务是需要抢的,积分越排在前面,越能得到机遇。” “至于摇光宗,久不开山,大抵他们都忘了摇光宗。” 时见枢沙哑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清越,但细听还能捕捉到其中的惘然。 沈迹活动了腕骨,语气玩笑:“多打几个怪把积分刷上去就老实了。” 而现在,他们不就在前往圆梦村的路上么。 她的说法有种怪诞的滑稽,先是一怔,时见枢笑出声:“你说的对。” 看看沉稳的黎极星,又看了看时见枢,沈迹屈起手指,重重的给少年的脑门来了一下:“学学黎极星好吗,既是初来乍到,就给我谦虚些。” 盛玺揣手手:“呵。” 黎极星望天望地,偏偏不看幽怨的某人。 四小只聊得太热火,以至于别人的窥听都没发现。 远处,身着蓝衣的宗门弟子将这场对话收入耳中,他们愤愤地讨论起来:“明明是仙门弟子,还说这么没有同情心的话,真是丧心病狂!” 执行任务,尤其是打听情报时,按照硬性规定,弟子必须穿着校服行动,这算是摇光宗重回大众视野的第一步。 时见枢转了转眼睛,立刻判断出来者的蓝衣隶属于天玑宗。 天玑宗剑修多出,也是出了名的牛脾气。 “啊…”沈迹觉着,他们是不是有点钻牛角尖了? 降妖除魔是本分,她似乎没说什么很过分的话啊。 “人人都盼着太平盛世,你却说出这种话,未免有些草菅人命。”天玑宗的弟子走了过来,义愤填膺地指责她,仿佛越说越气。 看清了沈迹的脸时,他僵了僵,唾弃道:“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沈迹:这是在夸她还是骂她? 先手制住蠢蠢欲动的盛玺,她觉得有必要解释一下,“嗯,我不是那个意思,你听我说——” 但对方似乎没有和解的意思,眼神落在沈迹腰间的宗门玉佩时,先是一凝,转而变本加厉。 “青色的校服,这不是我们修真界叛逃的耻辱——摇光宗吗?” 天玑宗的弟子皱起眉,“你们是新弟子?怎么还有不长眼的人去摇光宗?” 他们几个人快言快语,口齿伶俐,几乎没给几个少年说话的空隙:“哦,看样子也是蛇鼠一窝了。” 根本听不见她的解释,沈迹的表情淡了淡:“天玑宗的弟子还真是专横啊。” 但比她情绪还要激动的更有一人。 第26章 俗话说得好: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灭亡。 拳头被捏的嘎嘣作响,少年语调平静如水,毫无威胁力:“刚才的话,再说一遍。” 天玑宗的弟子们发出一声嗤笑:“哟,品行不端,耳朵也聋了么?” 时见枢静静地看着他们。 与此同时,一道声音强硬的挤进他的天灵盖:什么天生剑骨,剑道天才,不过是个连剑都拿不起来的废人! 少年目光沉沉,重修的经脉膨胀,竟有了崩裂之势。 离他最近的黎极星神情微变,暗道不好,手指顺势搭上时见枢肩。 时见枢漠然地直视着他们,眼角猩红,琥珀般的瞳仁中毫无波澜:“我让你们,再说一遍。” 而被他看着的人只觉得这家伙古怪十分,仿佛一条无骨的毒蛇,恻恻的攀上后背脆弱的脖颈。 修士们顿觉后颈一凉。 一剑可封喉。 但是绝对,绝对不能见血。 盛玺和黎极星一左一右夹住暴怒的少年,沈迹挡在他面前。 对面明知有错,还欲逞强:“装什么装,不就是一个废——” 话音未落,一柄凌冽的风刃擦着他的耳边飞过去。 说话的弟子怔住,只看见他的同门惊恐地后退。 微弱的辣意让此人一慌,忙不迭去摸自己的耳朵,未见血迹,却摸到一截断发。 能这么精细的控制灵力,还是变异风灵根? 他的面色陡然一僵。 “不好意思,手滑了。”为首的少女抬手,雪亮之色自指尖一闪而过,她弯唇,“好狗不挡道。” 无视了他们面如土色的模样,沈迹歪了歪头,她疑惑:“还不走吗?” “还是说,你们的任务要拱手相让?” 众人这才想起高级任务是有时限的,而且摇光宗的人比他们多,权衡利弊,天玑宗的人不得不憋着火气,“我们走!” 见那群弟子走得远了,沈迹才转过身来。 她叹了口气,决定收回夸奖时见枢的话了。 那群人一走,原如困兽般拼命挣脱的时见枢就卸了力,少年过长的发丝浸出了冷汗。 时见枢不再挣扎,警告解除。 盛玺和黎极星俱是松了好大一口气,然后他开始愤怒的吐槽:“你力气好大,吃菠菜的么?” 刚才,就差一点,他和黎极星就按不住这家伙。 黎极星点头附和:“比过年要杀的猪还难按。” 沈迹跟着叹气:“知道吗,如果刚才你和他们动手了,恐怕摇光宗的邪恶指数还要往上走。” 罪魁祸首·时见枢仰着头看他们,眼睛湿漉漉的,像极某种受惊的小动物。 盛玺:… 盛玺凶恶的眼神渐渐挪开。 时见枢再盯—— 盛玺被烦摆手:“算了,我什么都没说。” 第27章 沈迹没有在摇光宗待太久,目前谈不上归属感,但她可以尝试理解:“想开点,宗门还在,就说明事情还有回转。” “是啊,如果他们有证据,摇光宗怎么可能还在七宗之列呢?” 盛玺笨拙地学着沈迹,安慰起时见枢。 他寻思这群修士个个嫉恶如仇,自诩名门正派,肯定都想把摇光宗拉下来。 黎极星倒是一言不发,把虚脱的少年架起来。 今天的体术课他们本就没有休息,生气更废心神,从头到尾时见枢只是在强撑。 脱离了自怨自艾的情绪,时见枢一回过神,少年们释放出的善意就扑面朝他涌过来,柔软而稚嫩。 面对这么多纯粹的安慰,时见枢愧疚的几乎不敢看他们的眼睛了。 嘴唇翕动,他嗫嚅地重复:“我很抱歉。” 明明是想做点什么挽回事态,可是真的发作起来,时见枢就觉得自己心脏深处好像藏了一只魔鬼。 它一口气把他的理性吞噬殆尽,也把他变成了累赘。 少年木木的杵在原地,看起来像是饱受打击的精致人偶。 她知道心结难解,但怎么才能改掉他一直说对不起的习惯?沈迹扶住额头:“不要说抱歉啦,这又不是你的错。” “苦难不值得称颂,…但要解决苦难的源头,得一步一步来。” 她拍了拍他过分薄弱的肩膀:“把今天的任务完成,总有一天积分会超过他们的。” 喉咙干涩的滚动一轮,时见枢只能心情复杂的挤出一个字:“嗯…” 他低着眼睫,完全看不出前几天盛气凌人的模样。 一行人朝着山外走去,雾气渐散,圆梦村的轮廓随着日光若隐若现。 走到一半时,不懂眼色的盛玺像小鱼一样在时见枢绕来绕去,他煞有介事的点点头:“我还是觉得刚开始的你比较潇洒。” 沉浸在低气压世界的少年抬起头:“…什么?” “开心一点,拿出第一次见我们的冷酷态度来,那可真是太帅了!” 说着,盛玺学着时见枢当时的样子做出同款表情,却显得不伦不类。 时见枢:“…原来我的表情这么抽象的么。” 目睹一切的沈迹默默撤回了一条恶评:盛玺…也蛮好的。 黎极星并未掺和两个不成熟的小朋友之间的事情,他认真地思考着委托的内容,然后问沈迹:“那些女孩都会被抓去哪里?” 目光游离了片刻,沈迹抬头,脱口而出:“大山深处吧。” “越贫困,越偏僻的地方,都是拐子热衷的交易点。”说着说着,少女清亮的瞳孔愈来愈暗。 说起来,这个任务的确不难。就算是炼气期的弟子都能接。 但沈迹的神情并没有因此松懈,她眉心发紧:“这次失踪的是三个女孩,我们需要重点排查圆梦村周围的山野,还有来往的车马。” “搞不好就得调动衙门关系了。”原本安静的时见枢突然呛声。 事到如今,时见枢算是清楚为什么炼气期的弟子也能接委托,因为这本该是凡人受理的案件。 不过是普通的人口失踪案,结了案也不会有灵石,除了碎银几两,可它对修士来说不过数字。 但每个宗门都有必须完成的任务指标,所以经常有不受待见的弟子被坑过来,白做苦力。 第28章 听懂了其中的意思,黎极星淡定的表情破了防,他拎起空洞的荷包,抖了一下,什么都没有出现。 “我们…没有钱吃饭了。” 全程充当制冷机,状似冰霜的少年语气流出了罕见的委屈。 冷风拂面,一片落叶从四个少年面前飘过。 “没关系,我们还有盛玺和他的钱。”沈迹随口安慰了一句,眉目舒展,“先跟任务对接人汇合吧。” 盛玺的关注点格外不同:“诶,原来我的钱居然是一个独立的存在吗?” “没错,有钱能使鬼推磨,金钱就是你的第二人格。”沈迹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 “但果然还是很生气,发任务的人根本就是把我们当傻子糊弄。”少年愤愤,把不成型的狗尾巴埋进路边的泥土里。 受到刺激的时见枢却表现得心平气和,他接受良好。 …知道任务内容的林惊木都不生气,他根本用不着生气。 民以食为天,只有黎极星看起来是真的很难过。沈迹于心不忍,顺手抚平了黎极星凌乱的白毛,“不会一直这么受气的。” 黎极星偏过头看她,缓慢地扇着睫毛,一下,又一下。 他看见沈迹手上的灵玉发着光,界面还定格在论坛的任务积分榜。 代表摇光宗的积分点仍然是零,顽固的,一成不变的零。 积分总榜第一是玉衡宗。 这么说着,沈迹抖了抖锦囊。 四根包装完好的糖葫芦就那样掉了下来。 盛玺眼快接住了它们,他惊喜的声音藏都藏不住:“糖葫芦,你什么时候买的?” 其余两人也一脸的不可置信。 不是说不买吗? “唔,顺手的事。”沈迹这么说着,却相当豪气的把插着糖葫芦的整个草垛都买了过来,但她没有说。 这些糖葫芦够他们三个分很久了。 沈迹眉眼弯弯,平缓的语气中流动着未知的危险:“如果做任务就能升级,多做一点就好。” 四人闲聊着,靠近圆梦村门口。 按照任务层次划分,和沈迹他们对接的人也是普通的凡人。 “你们就是山上派来帮忙的仙人吗?” 身着布衣的中年男人笑得忐忑,一看就是个老实人,他低头:“我是圆梦村的村长,这次真是麻烦你们了。” 见他要作揖,沈迹连连摇头:“只是奉命行事,不必拘礼。” 盛玺三人更是无一人受礼。 虽说仙凡有别,可眼前男子的年龄都够当他们的爹了。 没有想象中的傲气与为难,这位满面沧桑的男人受宠若惊地点头,又像是舒了口气:“哎,诸位请跟我来吧。” 进村之前,沈迹看了一眼时间,红霞漫天,黄昏日落,正是逢魔之刻。 她慢吞吞地收回视线,此时距离女孩们的失踪已经过去一天,不多不少,刚好是十二时辰。 第29章 圆梦村很普通,和沈迹见过的村子没有多大区别。 村长把一行人引进了屋子,又给他们倒了杯茶,就说起了事情的经过:“昨日是我们村子的祭典,人多眼杂的,一转眼小花他们就丢了。” 虽然嘟囔着没钱就不干,心软的某人还是捧起了那杯浑浊的茶。 沈迹端着温热的茶杯,却没碰茶水,“村子里找过了吗?” “找过了,哪里都找了,连池塘都翻了遍,还是天玑宗的仙人给我们挂的委托。”村长愁眉苦脸的叹气。 天玑宗就是方才路上怼人的弟子。 闻言,盛玺翘起眉毛,“天玑宗那群人那么好心,怎么不把小孩们带回来?” 村长一噎。 时见枢顺口为他解了围:“他们的委托要收尾了,赶时间。” “没有目击者,没有可疑目标。” “总之就是三无。”听村长磕磕绊绊的讲完大概,沈迹起身,“那就是拐子了。” 无论什么时候,拐子都是存在的,孩子和女人最容易被盯上。 比起生活经验贫瘠的盛玺与黎极星,时见枢对这个行业还算了解。 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他的面孔瞬间变得严肃起来:“如果真的是拐子,我们得抓紧时间了。” 四人踏出门槛,黎极星才像是想起什么,落后一步,少年说:“村长,等我们消息。” 村长本来是追在他们后面的,现在他在门口站住,犹豫着,又补了一句:“…实在找不回来的话,我们的委托能不能换一个?” 他是这么想的,孩子们失踪一天了,拐子又跑的快,多半是凶多吉少。 “?” 听见这句话,四个少年皆同步回了头。 少女面上挂着虚情假意的笑:“村长想换什么呢?” 话一问出口,对气温感知最敏锐的黎极星瞬间就觉得温度下降了,他抱起胳膊。 并未察觉沈迹的异样,村长浑浊的眼睛一亮,语气急切:“给东家的大娘治治眼睛,或者来场祈雨。” 未曾注意到他们的怪异神色,村长竟是越说越上头了,他滔滔不绝的将苦恼倾泻而出:“最近我家老二老是梦魇,也不知能不能麻烦你们——” 话音未止。 少年哼笑了声,声音明亮清澈,“我看啊,是亏心事做多了,才沾染了不干净的东西。” 见话头被突兀的截住,村长还算老实的面孔顿时翻了篇。 他对着盛玺横眉竖眼,袖袍中的拳头已然硬了:“你乱说什么?” 盛玺无所谓的道:“自然是谁对号入座就说的谁喽。” 赶在怒气发作之前,村长的视线先对上了队伍最末的白发少年。 那少年一双眼睛生得空灵幽冷,瞳仁浅淡,现在就像是山间的野鬼一样看着他,看着他,只看着他。 …这根本就不是一个正常人该有的眼神。 村长打了个哆嗦,顿觉遍体生寒。 这时候他才开始后悔,后悔方才的言辞,就这样被这些小孩的表象迷惑,居然就忘了仙门弟子不好惹。 村长不敢动,甚至把门关上了。 暴怒之中的人往往会失去理智,情报也更容易探出来,盛玺颇感遗憾,他“啧”了一声,“真是的,这村长也不是什么好人嘛。” 沈迹看他一眼,“下次别用这种方式,不好。” 她也算看出来了,盛玺做事总是有些不计后果的极端,并不是好现象。 第30章 盛玺摊手:“我只是不太喜欢他那个样子。” 随便换委托?他把那些女孩当什么了? 黎极星记性向来很好。 此时他闭了闭眼,把失踪的孩子信息都过了一遍,“倘若在下没记错,小花是他的孙女吧?” “嗯。”沈迹说:“不过是孙女,他也不在乎。” 旁边的时见枢无端地皱眉,“现在看来,小花她们是失踪还是被卖也有待定论。” 就他刚才表现出来的那样,很多问题都不用细想。 就算失利的这些年来,时见枢已经见惯了人心,可再看到别人的嘴脸时,还是会觉得丑陋。 他的胃里一阵翻涌,泛起生理性的恶心。 沈迹走到村口,仰望着天空的余晖,天要黑了:“他没有胆子骗我们,但也并不是很想把女孩们找回来。” 才惹恼了村长的盛玺怔了怔:“那我们从哪下手?” “不用求别人。”沈迹抬手,袖口飞出一张符纸。 凌乱的几张符纸在风中起舞,渐暗的天幕下,它们细碎的化作了数只萤火虫。 注意到同伴们惊诧的眼神,沈迹语气浅淡的解释:“这是寻迹符。” 只要沾上了失踪者或是她们随身的物件气息,即可沿路寻迹。 盛玺懵懵的点头,然后反应过来:“可是我们哪有她们的物件——” 话音刚落,少年那双凤眸就瞪圆了。 只因沈迹手腕翻转,掌心出现了一个小小的粉色发带,颜色有些旧了,款式也是前年的模样。 纸做的萤火虫就这么落在了发带上,片刻后,它们颤颤巍巍地扇动翅膀,重新启航。 萤火虫飞在前头,为他们照亮漫漫前路。 盛玺傻眼了:“啊,你怎么真的有啊。” 可是沈迹是什么时候拿到的? 这也是时见枢和黎极星的疑问。 沈迹眨了眨眼睛:“就刚才看你们吵架的时候啊,我在院子的槐树下捡到了,没想到这么快就派上用场了。” 事情一下就变得简单起来了呢。 于是两人都沉默了。 片刻后,黎极星发自肺腑的感慨:“沈迹,你运道真好。” 恶心之感被沈迹的操作冲淡了不少,时见枢也有了心思查看其他。 此刻他看着栩栩如生的萤火虫,“为什么,你的符和别人的不一样。” 沈迹:“哪里不一样?” 时见枢伸出手指,在夜风中小心翼翼的试探。 “符修的符纸,除了化形传音,是不会有这么多形状的。” 因为越靠近现实,花费的灵力就越多,所以很多时候,纸鹤这些都是凑合看能用就行,传音已是极限,寻迹和飞行载人便有些超出了。 但沈迹…好像完全没有这些困扰。 少年絮絮的说着,一只透明的萤火虫落在光洁的指尖,柔和的光晕覆盖住他。 时见枢僵了下,把手往袖子里缩了缩,又道:“更不会如此通人性。” 这么一说,盛玺也觉得奇怪:“是呢,上次的飞毯还把我们扔进湖里独善其身了!” 第31章 少年盛玺将其称为:飞毯暗杀事件。 “对于上次的事情,我深感抱歉。”沈迹咳嗽了一声,弱弱的解释:“我的道是这样子啦,越真越好,画得越真,越贴近现实,能发挥出来的威力就越大。” 好新奇的说法。盛玺很感兴趣的提问:“画龙也可以用吗?” 沈迹没试过,她挠头:“大概可以?但我没见过龙,也不了解它们,可能刚画出来就溶解了。” 时见枢看着指尖的萤火虫飞走,心说:龙凤一族早就销声匿迹,又上哪去找它们的资料?所以这样的想法还是不成立。 但…要真是能腾龙架雾,那可太酷了。知道盛玺只是随口一说,沈迹却被勾得浮想联翩。 天色已晚,沈迹敛下心神,没人能拒绝龙族,她决定回去就动手。 说到这里,三只萤火虫忽然改变了飞行线路,先是猛地提速,再径自钻入了左边的密林。 密切关注着萤火虫的时见枢停了脚步:“怎么…” 少年定睛一看,密林小路偏僻狭窄,时不时有阴风阵阵。 但沈迹动了动鼻子,树枝之下,泥泞的地面脚印未曾掩盖,少女肯定道:“就是这附近了。” 她已经闻到了风中潜藏的外来者气息。 修士脚力非同常人,赶上拐子也是件简单的事情。 沈迹毫不犹豫的走了进去,时见枢与黎极星紧随其后。 盛玺在队尾,他抬脚,不知怎的又停住了。 少年扒拉开杂乱生长的树枝,慢慢挺直身体,他转过头,似乎是将所处之地的全貌记住。 只是清冷月色之下,除了山还是山,山与山之间连着山,这般大面积的绿色绵延不断,放在白天来看是很震撼的场景。 到了晚上,山林中隐隐传来不明动物的叫声,听起来很是骇人。 盛玺看清了,也记住了,但是不明白。 他一直都知道这次的任务简单,有些事情对凡人来讲,是完全无法做到的。 比如这山与水之间隔着万千沟壑,但修士只需要一个呼吸就能达成。 所以他更加无法理解村长为什么要说出那种蠢话。 也许是盛玺停留的时间太久,沈迹又掉头回来:“你发什么愣?” 凄清的夜色中,盛玺应了声:“就来。” 随即,他听见沈迹说:“我们不去的话,这些大山就会困住她们一辈子。” 四人潜伏在崎岖的山路中,一抬头,就发觉黑沉的夜幕中似有红光摇晃。 空气中荡开微小的波纹。 沈迹嘴唇无声的翕动,“有人。” 萤火虫悄无声息地熄灭,三个少年立刻停止动作,借着高大的树木遮掩身影。 果然,片刻后,那团火光越来越旺,由点变成片。人影也稀稀拉拉的聚在一起,听起来很吵。 沈迹和小伙伴对视一眼,心中惊疑不定:已是这个点了,还有谁会出门? 难不成是有人逃跑了? 这个想法一出现,沈迹的大脑立刻就过电了般清醒,其余三人也反应过来。 她说:“两人一组,分头行动。” * 漆黑的林木中,几个看不清模样的小姑娘正于树下瑟瑟发抖。 “给我搜!” “小孩子跑不了多远,估计就在附近了!” 听见不远处的动静,藏在树根处的小花有些绝望,她尽力的伸出双手,把两个同村的小女孩圈的更紧了些。 小姑娘的大脑一刻不停的运转着:山中有豺狼,身后有追兵,认识的村民会互相通风报信,哪里来的出路呢? 第32章 趁看守喝了酒睡着,她们才跑了出来,从天黑躲到现在,又是人生地不熟,可以说已经到了体力的极限。 不是不想跑,她们实在走不动了。 小芽抽噎着说:“我想回家…我不想当傻子的媳妇。” 小枫抹着眼泪点头:“我也是。” 小花是三人中年岁最大的,她也怕,但她没法露怯,只能一遍又一遍的重复着:“没事的,爷爷他们肯定会带人找我们的!” 气氛安静了一瞬,小姑娘们不再说话。 其实大家都知道不太可能。 身后的声音越发逼近,听着耳边的猫头鹰嚎叫,小花紧张得抓紧了衣角。 这时她却听见同伴沙哑的声音:“小花姐姐,如果真的被他们抓到…” 小芽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我还是死了好了。” 她们都知道逃跑被拐子抓回去的后果。 “…”小花忍住掉眼泪的冲动,“我们继续跑吧,不到最后就不能放弃!” 三个小姑娘手拉着手,重新站起来,跌跌撞撞的反向而行。 但很快,她们就被发现了。 一束火光突兀地点亮了小花的面庞,小姑娘稚嫩的脸上显出惊恐,她扯着伙伴们后退了一步。 那名中年男子惊喜的大叫了一声:“找到了!” “大家快过来,这三个都在,把她们抓回去!” 不能被抓回去! 小姑娘们心神俱动,连连后撤,但她们的背后是河流。 小花左看看右看看,干脆憋着一股气,一头撞在了男人的啤酒肚上。 听见他哎哟哎哟的痛叫起来。她尖叫了一声:“快跑!”等那些会水的村民来了就晚了。 说罢,小花和小枫拉起小芽,往湍急的水里钻。 但三人从昨晚到现在粒米未沾,逃跑又谈何容易? 缓过劲的男人吐了口痰,露出身后众多村民:“小崽子还敢打人,回去后非得把你们的手脚折断!” 无边的黑暗模糊了村民一张张老实的面容,也放大了心底的恶意。 在小花的眼里,这些人和怪物无甚区别,人性的丑恶在此刻表露无遗。 难道真的只能被抓回去吗? 她死死的攥着两个妹妹的手,几乎把知道的大罗神仙都拜了一遍。 绝望之际,有什么东西停在了小花的肩膀上,她低头一看,光点映进她的瞳孔。 是萤火虫?… 小枫疑惑的说:“春天,哪里来的萤火虫?” 风声急促,小花仰起头,立刻震惊的发现周围的人倒了一大片。 前所未有的温柔声音传进她的耳朵,痒痒的。 银月如纱,为眼前的青衣少女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连方才的萤火虫也落在她的肩膀上,化作些许朦胧光点,四散奔逃。 沈迹蹲下身,柔软的胳膊把她抱起来:“不用害怕,我们来带你们回家。” 小姑娘们愣了愣,很快回过神来,欢呼道:“仙女姐姐!” “是仙女姐姐救了我们!” 这边,盛玺嫌弃的松开了男人的衣领,任由那家伙砸在水流里。 他大声的宣布:“还有我!超级无敌酷天下第一的哥哥!” 第33章 好奇心压过了对未知的恐惧。 小花眨了眨眼,看了活泼开朗的盛玺一眼,又看了沈迹一眼,小姑娘天真的问:“你们是神仙吗?” 盛玺高高兴兴的答:“是——” 沈迹面无表情的捂住了他的嘴,心底叹息:“我们是修士,不是神,也不是仙。” 几个小姑娘被她说的这句话绕得头晕,呐呐道:“好厉害。” 盛玺:“…为什么不让我说话!” 沈迹:“还不是因为你满嘴跑火车。” 盛玺:“火车是什么?” 沈迹懒得解释了。 无视了又吵又闹的盛玺,看小朋友们精神状态还算不错,沈迹放心了,旋即,又说:“黎极星应该把他们都解决了吧?” 盛玺口中含着冰糖,腮帮子鼓得像个仓鼠,他看着灵玉的通讯界面,用力点头:“嗯!时见枢说在山下会合。” “他还说,把人带到驿站,再和任务对接人碰头,就算完成任务了。” 见几个孩子盯着他瞧,盛玺才反应过来,他把冰糖从兜里掏出来:“你们也要吃吗?” 沈迹没插手,问就是她没带吃的。 小花和伙伴们对视了一眼,摸着空空的肚子,还是鼓起勇气点了点头。 于是三个孩子人手拿到一块冰糖。 沈迹重新抱起小花,看一眼灰黑的天色,打算快点结束这种折磨。 盛玺认真的说:“在这里待久了会有妖怪出没,我们快走吧。”说罢,不管沈迹责怪的眼神。 他左提一只芽,右抱一个枫,从林间穿梭过,还能如履平地。 萤火虫在他们前面飞,时不时散落些会发光的金粉,脚印印上去也会闪闪的发光。 小花在沈迹怀里探出头,她想:忽略不适时宜的饥饿和疲惫,这一幕梦幻得像是童话。 但只要是梦,就会醒的。 等他们出了山,抵达驿站时,黎极星和时见枢也把事情解决得差不多了。 时见枢抱着臂,神情冷淡:“那些人送到衙门了,其余的我们管不着。” 拐卖人口是罪,但也得按照人间的法律制度来进行惩处,这就不在修士负责的范畴之内了。 “村长来了吗?”沈迹问他。 “他当然来了。”盛玺露出嫌恶的表情:“就等他把这些孩子送回家,我好饿。” 冰糖送出去三块,少年本就贫乏的存粮已经岌岌可危。 经过一路奔波,那些孩子都睡着了,沈迹把她们抱进提前雇好的马车中。 村长还在屋里等着他们交差。 谨慎起见,时见枢跟在沈迹背后检查了一遍马车,确认无误。 少年要转身,却感知到了微弱的滞涩感。 是小花,她没有睡着。 小姑娘依依不舍,拽住时见枢的衣角:“哥哥,小花不能和你们一起吗?” 她看得出这个好看的哥哥是和刚才的姐姐一起的。 时见枢不为所动,一副没得商量的冷酷模样:“你该回家了。” “噢…”小花收回了手,看起来有些失落。 时见枢真的头也不回就走了,小花收回视线,闷闷的坐进了马车。 她的小伙伴突然叫了一声:“这个冰糖,好难吃!” 第34章 小花:“?”仔细一看,这不是那个大哥哥给她们的糖吗? 小芽不信邪的咬了一口,顿时整个人都僵住了。 冰糖的味道太拧巴了,吃一口全是粗制滥造的糖精味儿,更准确的说,是菜刀味。 都比不上他们村口王大娘做的糖块。 小芽吐了吐舌头,面似黄连:“那个哥哥怎么吃下去的?”而且还笑得那么开心。 小花心事重重,转头看向窗外:“可能味觉有问题吧。” * 驿站临时的客栈。 面前的男人佝偻着背,神色惊疑不定:“您们…真的把小花他们找回来了?” 这才过了多久,没隔夜就把人找回来? 都用不着沈迹说话,盛玺不耐,凤眼一横:“人就在马车里,还能有假?” “各位仙人息怒,我也不敢质疑你们…”见少年脾气暴躁,村长也不敢再多说话,他解释道:“小花的事不算大事,只是还有一事,老夫舍下老脸也要相求——” “打住。”见状不对,沈迹蹙眉,“人找到了,任务做完了,别的与我们无关。” 这是看他们办事效率高,又动了歪心思? 怕再被打断,村长急匆匆地说:“姑娘,算老夫求你了,我也实在是无可奈何了啊,我家老二的噩梦不止,着实叫人忧心。” “什么样的事情才算大事?”沈迹拧着眉,语气冷淡地问村长。 “什么?”村长被突如其来的反问制住。 沈迹深吸了一口气,“方才你们说,小花她们的事不算大事。” 少女眉目清艳,眼神明亮得叫人不敢直视:“那在你看来,什么才算是大事?” “你的孙子做噩梦是大事,女孩们被拐了便是小事。” “同样是自家的孩子,性命还分高低先后,我竟不知天下有这样的道理。” “我…我…”村长连着说了几个“我”字,脸涨得通红,终究没说出个原委。 沈迹别过头,不再看村长躲闪的眼睛, “任务完成,回宗。” 一行人风风火火的来,又风风火火的走,把村长无视得彻底。 路过这位沧桑的老人家时,时见枢语气轻飘飘的:“我们不会帮你,要挂委托也得按照正常流程。” 听见这话,黎极星状似无意的看了他一眼。 但白发少年只是动了动唇,什么都没说。 回程路上,大家都很安静。 想起刚才的对话,沈迹觉得有点不舒服,心底不可控的涌出一阵可悲。 因为她意识到,就算把小花带了回来,似乎也改变不了什么。 可悲的是命运。 女孩们能逃脱一次,两次,还有下一次等着他们。 但沈迹又不得不承认,这是目前最好的结局。 四人当中,反而黎极星是最看得开的。 他淡淡地说:“这就是我们要履行的职责,没什么奇怪的。” “好啦,开心一点。”盛玺扬起灵玉,“至少我们的积分在上涨。” 见气氛还是沉闷,黎极星“唔”了一声:“在下最近学了一道新菜,叫姜丝炒土豆,就当庆功宴了。” “…喂,谁家庆功宴吃这种东西啊?” 第35章 一开始说好要做一桌庆功宴,黎极星也承诺说要亲自下厨。 但是小厨房什么都没有,所以四人就到集市上采购了些食材,等彻底回宗时,天色已经大亮。 考虑到从体术课到现在他们还没合过眼,沈迹思索再三,还是决定补觉了再说。 分别的时候,盛玺突然揉着眼睛,梦呓般大叫:“不行!” 他说:“我还是觉得不方便。” “?”三人齐刷刷地转过头看他。 “就是说啊,我觉得我们应该住一起,做任务什么的都会方便很多。”盛玺打了个哈欠,认真的提出意见。 黎极星没什么情绪,“嗯?但林师兄不会同意吧?” 已经习惯了他想一出是一出的性子,旁边的时见枢表情都没变,只道:“宗门有公共的休息室,就挨着习武场。” 最后,沈迹用颇为公正的语气说:“引起别人不满就不太好了。” “你什么时候顾虑那么多了?”盛玺狐疑的盯着沈迹,他并未被队友们的否定打击到:“实在不行,我们就在梦见木林上边建个树屋,一定很好玩。” “这个倒是可行。” 不过,沈迹露出洞悉一切的眼神:“其实是你起不来吧?” 盛玺别过头:“咳,就这样决定了!” 商议完毕,四人便告别回房。 与此同时,负责人林惊木也收到了任务完成的提醒。 安静的屋中,陌生又熟悉的提示音在耳畔响起,一度恍若从前,只是那双握剑的手光洁不再,少年容貌不比从前,意气风发已成过往。 看样子这些孩子是下课就去做任务了,何曾几时,林惊木也是这样的精力充沛。 盯着积分界面看了许久,末了,他只是笑着摇头,“还真是年轻。” 扶着墙站起来,林惊木的视线落在桌角挂着的画像上。 那画像崭新非常,作画者技艺也精湛。 画中的季节正是春天,少年时见枢抿着嘴,他躲在侧边的阴影里。 身为大师兄的林惊木站在最前方,他的旁边是二师兄谢瑾枫。 三人站得规矩,而在他们的身后,那一张张稚嫩又年轻的脸庞,皆是摇光宗的弟子们。 画面朦胧,风一吹,就将粉紫色的花瓣带了过来。 林惊木记得很清楚,这是宗门大比前的最后一张纪念照。 但这样一张场面宏大的纪念画,唯独缺席了重要的主角。 那是被抹去的存在,摇光宗叛逃的宗主,他的师尊。 因为几乎是这个场面被记载下来后,前方就传来了消息:摇光宗宗主堕为邪修叛逃了! 后面的一切都发生得太快,大比落败,弟子离散、小师弟被废,二师弟的堕魔…林惊木至今还未回过神来。 如今的林惊木已经不再年轻,曾经风华正茂的面容上闪过一丝怀念。 指尖小心的摩挲过画像,那纸样的表面竟是连一点脏污也不曾有。 “师父,时至今日,我还是相信你没有叛逃…” 一阵重重的咳嗽过后,他的声音沙哑沉闷:“我会坚持到水落石出的那一天再死去。” 又是一年春,故人不在,但太阳还照常升起。 * 等沈迹完全睡醒以后,已经是日上三竿了。 活动着因为过度锻炼而越发酸痛的身体,沈迹像只乌龟一样慢吞吞的挪下床。 同时,她惊诧的发现,她体内的灵力好像充沛了不少。 “照这么下去,很快就能突破炼气期吧?”这样想着,少女抬起头,心情很好的看着窗外。 第36章 下一秒,沈迹瞳孔骤缩。 不明黑影突然闪现,窗户被暴力破开:“将将!” “天空一声巨响,本少闪亮登场!” 熟悉又欠揍的声音突然响起。 不多时,一个脑袋顺势而出。 少年的脸一如既往的好看。 唇红齿白,微微上挑的凤眼,瞳仁闪烁着黑曜石般的色泽,好一个美颜暴击。 但沈迹盯着那张俊脸,她深吸了口气,拳头攥得比铁块还梆硬。 紧接着,另一个雪白的脑袋探了出来,他一本正经的说:“有杀气。” 是黎极星。 他才说完这句话,就像是触发了什么机关一样,顷刻,在沈迹的窗前,竹笋般的脑袋一个挨一个的拔地而起。 看见时见枢的时候,沈迹忍不住揉了揉眼睛:“…你怎么也跟着他胡闹?” 面对她不可置信的眼神,时见枢轻咳了一声,移开视线:“我是无辜的。” 他也没想到,最爱赖床的盛玺今天好像不用睡觉似的,老早就跑来摇人。 要知道人吓人,吓死人。 闻言,沈迹笑得甜甜的,“我真的手痒了。” 感受了越发浓烈的杀气,盛玺大惊,少年委委屈屈的瘪起嘴,躲在黎极星和时见枢背后,控诉道:“你居然真的想打我?!” 然后被两个人无情的提了出来。 忍住真的揍他一顿的冲动,沈迹冷酷的道:“你别作死,我就不会动手。” …又是一番鸡飞狗跳。 一行人总算收拾好了,抵达了小厨房。 突然发现今天的菜单上有鱼,原本还面无表情的黎极星双眼一亮,哼哧哼哧的开始磨刀,他喜欢鱼。 时见枢和盛玺负责炸肉丸子,期间盛玺还想用雷灵根炸肉,结果差点把厨房炸了。 沈迹是最闲的,因为他们三个的恶作剧,她理直气壮的选择了看火。 不得不说,风灵根在烧火的时候也挺好用的,做完饭时,沈迹觉得自己无师自通,已经成了古希腊掌握火候的神。 但到最后一道菜时,这种轻快的气氛被打破了。 看着灶台上无色差的两个盘子,盛玺打了个寒战:“星啊…咱们能不能打个商量,别放姜丝了。” 黎极星端起盘子,里面是码得整整齐齐的一排姜丝,他睁着清澈空洞的眼睛,说:“已经切好了,好可惜。” 盛玺搂住他的肩膀,痛心疾首的表示:“你问问谁要吃姜丝炒土豆,这种菜真的有人喜欢吗?” “这样啊。”黎极星歪了歪脑袋,看向沈迹二人:“你们也不喜欢我做的菜吗?” 少年过分纤长的睫毛扇啊扇,配上天生雾蒙蒙的眼神,愧疚得让人想当场谢罪。 沈迹:“…”拒绝什么的,做不到,完全做不到。 她扭头看向时见枢,不解风情的时见枢正要说话:“…不——” 沈迹手动给他闭了麦,原地开始忏悔:“对不起,但我的良心真的好痛。” 盛玺:“?” 他震惊地看着叛变的沈迹,又看向一脸懵懂的黎极星,最后揪着时见枢问:“喂,这招为什么换我就没用啊!” 别问为什么是时见枢。 某人连嫌麻烦都只敢找脾气最好的那个呢。 黎极星悄悄地转过头,唇边浮现出一抹不明显的笑意。 据说吃到姜丝的人会当场表演变脸,他也很想看小伙伴们的变脸特技诶。 第37章 深觉自己被同盟背叛,盛玺生了好一会儿的闷气。 哪怕吃到了黎极星出品的美味狮子头,他还是翘着嘴,满脸的不开心。 但大家都饿坏了,也没人关注他的小情绪,满肚子坏水的盛玺转了转眼珠子,突然发言:“这样好了,谁吃到姜丝谁洗碗!” 洗碗,放在什么时候都是遭人讨厌的活。 盛玺提的要求是合理的。 这下,专心吃饭的三人一僵,不得不朝着占据桌子中心的姜丝土豆伸出筷子。 结果等到饭局结束,盘子都空了,每个人的脸色变来变去,愣是没人承认自己吃到了姜丝。 盛玺苦着脸说:“洗碗的活还不是四个人均分。”这样他提出来的想法有什么用啊? 不知不觉,七曜已过三天。 等靠着梦见木小憩时,沈迹才突然惊觉:今日是青筝班休假。 这个时候,林惊木应当在上白琢班的课。 说起来,本来盛玺是叫大家来梦见木林找合适的地方建书屋的,结果他们吃得太饱了,有点晕碳。 再加之温暖日光使人昏昏欲睡,干脆找了棵大树乘凉。 单手撑着下巴,少女优美的侧脸几乎全部沐浴在光中,此刻的沈迹正在闭目沉思。 也不知…那些人进行到哪一步了。 越想越清醒,她半睁开眼,观察起周围来。 顷刻,掩盖在鸦羽下的瞳仁微微竖起,在阳光下呈现出一种透明的色调。 时见枢依然是坐在对面的树干上,黎极星就在她左侧,侧头闭着眼睛。 至于盛玺,他像个猴子似的趴在头顶梦见木的主干上,一只手有气无力的垂着,也不知是睡了还是没睡。 细碎的阳光跃动着,落在少年们的发梢,衣角,亦或者是高挺的鼻梁,浓密的睫羽。 它们均匀的散发着晶亮的光,尘辉在空气中静静的浮动,春日的风并不喧嚣,偶然有花瓣飘落,声音也是轻轻的,半点不吵。 看了一圈,沈迹百无聊赖的摸出灵玉,打算看会论坛。 说起来这个论坛,修真界的论坛研发人未知,只要是个修士就能注册,里面讨论的八卦正事都不少,是消磨时间的好东西。 但刚一点进去,沈迹的心就“咯噔”一声跳了起来。 摇光宗又荣登话题第一了。 摇光宗近四年来非常低调,这绝不是好事。 她点进第一个飘红的帖子,【震惊,修真界之耻再度掀起水花,直言不收废物!】 不止名字取得辛辣,发帖人骂得也很难听。 【用户2001:那个单灵根的沈迹不是去了摇光宗吗,楼主本来也是看热闹才混进去,结果他们的大师兄直接说不收废物,七天不能引气入体就滚出宗门!这也太不识好歹了!】 【111:真的假的?那他们还挺狂的。】 【代跑任务请私我:啊这,不会以为收了两个单灵根就能重振辉煌了吧?】 【全皆代肝小薛:不,是单灵根的话真的有可能,但摇光宗的历史遗留问题一天没有解决,那他们就一直都被钉在耻辱柱上。】 【村民1008号:难道大家忘了那场血祭吗,那可是一百零八条命,原则问题绝对不能原谅!】 【摇光宗滚出修仙界!】 【谁买的话题榜,真无聊。】 ...... 当然,也有个别的发言与众不同。 【我就爱种点小花小草:把摇光宗看做耻辱,还要凑上去,又丢脸的被赶出来,你也是挺难评价的。】 【今天天玑谷下雪了吗:所以楼主是破防了?】 【一剑霜寒十四洲:七天引气很难吗?我当初可是一个呼吸就引气了。】 但这些的言论很快就被楼主删了。 取而代之的,是更难听的回复, 看完全部的沈迹忧心忡忡,盯着论坛发呆。 那个小薛说的不错,要想起死回生,摇光宗必须得澄清,可是哪来的证据呢? 沈迹正想着对策,安静的盛玺突然一个鱼跃起来:“论坛又在说我们宗门的坏话了。” 原本还在假寐的时见枢睁开眼睛。 少年擦了擦手,一目十行的浏览起论坛来。“应该是白琢班离开的那些人。” 总结完毕,在场的各位脸色都不大好看,因为到了后来,林惊木还被拉出来辱骂了一通,甚至扯到了他输掉的那场比赛。 林师兄的要求是严苛了些,但没道理要被他们泼污水。 “只是眼下寻无踪也无影的,并不好对他们下手。”黎极星理智的开口。 骨节寸寸发白,时见枢垂眼,周身气压低沉迫人。 他一字一句地道:“日后见了那些人,再找他们算账。” “对了。”沈迹突然发问:“宗门大比是什么时候?” 宗门大比。 时见枢楞了下,声音不由自主的放轻,“往年是四月末,今年少了一个月,所以…应是五月末。” 提及往事,他的目光又逐渐偏移,落在放松的右手上。 气氛突然变得微妙起来。 盛玺安慰的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啦,别不开心,到时候我帮你把那些多嘴多舌的狗头打爆好了!” 少年清瘦的身体半边隐没在树荫下,碎发细长的垂落,模糊看了他的表情。 半晌,他才很轻的应了声:“嗯。” 沈迹没说话,只是皱着眉:时见枢好不容易有点活力,再消沉下去可不行。 只是一瞬间,一个朦胧的想法在沈迹心中成型。 她要在六月之前,在宗门大比时,为摇光宗翻案。 第38章 事情过去好几年,翻案谈何容易。 少女垂下眼睫,沉心静气片刻,便听得不远处传来一声惊呼:“救命啊!” 摇光宗之内也不太平? 几人疑惑,放眼望去,原本寂静的林中飞鸟振翅,树叶声簌簌作响,惊起喧闹一片。 沈迹运起灵力,顷刻,她的眼前白光一闪。 一道模糊的影子从树林中窜出,目的性极强的朝着她扑过来,连离沈迹最近的盛玺都没能伸手防住。 未曾防范,沈迹瞬间弯腰,她摸着生疼的肋骨倒吸了口冷气。 见状不对,三人快速的围过来:“没事吧?” 沈迹心情复杂的摆了摆手。 这孩子…力气可真大。 “曲存瑶?” 盛玺皱着眉,喊出来者的名字,试图用一只手把她从沈迹的身上扒下来:“你不上课,在这里大呼小叫的干嘛?” 梳着双鬓的少女死死地抱住沈迹的胳膊,连气都没喘匀。 她惊恐地说:“我也不想啊!但是我刚刚看到一个很可怕的黑影,大白天简直要被吓晕了。” 沈迹忍痛,耐心的询问她:“什么黑影?” 曲存瑶受惊得很厉害,她打了个哆嗦,手臂鸡皮疙瘩暴起,“就是那个呀,传说中的地缚灵…” 土生土长的时见枢摸了摸耳朵,冷玉般的面上浮出一点怪异的神色:“......地缚灵?” 见眼前个个都是一头雾水,曲存瑶一拍掌,恍然大悟:“你们是前几天晚上都不在宗门,所以都不知道吧。” 说罢,她左顾右盼,随后神神秘秘地揽过沈迹的肩膀,用气音道:“本来我也不信的,这事还要从论坛的午间怪谈说起。” 午间怪谈?盛玺的眼睛亮了起来,有点意思。 “之前论坛有个帖子,说摇光宗的梦见木会吃人!当时一发出来就被一笑了之,可是后面陆陆续续的,冒出了不少人的回复,等真的有人想一探究竟时,那个帖子就没了!” 沈迹四人面面相觑。这似乎不能说明什么。 盛玺挠了挠头:“呃,可能是心虚所以删掉了?” “才不是!”曲存瑶反驳:“后来大家发现,偷闯摇光宗的修士身上都会出现一些中毒的症状。” 讲到关键处时,她却突然哽住了。 已经完全被勾起好奇心的盛玺急忙催促:“比如呢?” 几个少年,包括沈迹在内都目光炯炯的盯着曲存瑶,存在感实在太高。 少女神情古怪的搓了搓脸,还是硬着头皮说了下去:“比如…像是脱发啊,便秘、腹泻,早衰…啊后面的是可以说的吗?” “总之修士不该有的烦恼突然就出现了。” “这样啊。”沈迹沉吟了会,“那确实挺奇怪的。” “但这又和你口中的地缚灵有什么关系?”盛玺还是不解。 “你听我说完好吗?”曲存瑶不满的叉腰,刚才的恐惧已然荡然无存。 “而且啊,这些人都是半夜闯的摇光宗,他们的口径统一得不行,全说是摇光宗的地缚灵作祟,自身中的毒就是地缚灵的诅咒!” 听完全程,盛玺懒散的伸展着筋骨:“咦,假的吧,说不定是到了更年期。” 他说:“年纪大了是这样的。” 第39章 “可是,可是我刚才在林子里看到的黑影怎么解释呢?而且白琢班的有些人晚上都看见了,还有人因为这个事情退宗的!” 小姑娘紧张得结巴起来,还不忘说一大串理由,青天白日的,她又开始害怕了。 “嗯,有没有可能,他们是被林师兄给吓退的呢?”盛玺一本正经的分析。 现在的曲存瑶处于什么都听不进去的状态。 给了盛玺一个眼神,沈迹安抚地拍了拍小姑娘的肩膀,她说:“这样好了,今天晚上我就来会一会这神秘莫测的地缚灵,你且睡吧。” “真的吗?” 得救了。属于曲存瑶的眸子亮起了小星星,随即她又说:“不过我今天晚上肯定睡不着了,我就修炼一晚,一直等你们的消息!” 话说得差不多了,盛玺也看不下去她这黏糊劲。 “好了好了,”少年板着脸,把曲存瑶从沈迹的身上撕下来:“在那之前,你还是想想怎么给林师兄一个答复吧。” 林惊木可不是好糊弄的老师。 记忆里可怕的威压仿佛又席卷了全身,曲存瑶悚然一惊,这种恐惧深刻的刻进骨子里,甚至压过了对未知生物的害怕。 来不及多言,她拔腿就跑:“完了,我迟到好久了!” 原地留下沉思的四人组。 见那抹娇小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野外,全程没讲过话的黎极星突兀开了口:“今日有课,她怎会出现在此处?” 日光曜曜,少年双眸如远山雾,澄澈而波澜不惊。 沈迹一愣,然后摇头:“可能有心事吧。” “是么。”黎极星颔首,不再多言。 沈迹转了转眸,目光掠过在座的各位,她心中已然有了想法,但是还不够。 少女清了清喉咙:“关于曲存瑶刚才说的话,你们怎么看?” 这句话是面向全体的,但大家都不约而同的看向摇光宗的土著。 纤细冷白的食指在下巴处摩挲了许久,时见枢眉心紧锁,缓缓地道:“地缚灵吗。” 盛玺:“这种东西一听...... “也许真的存在?” “就是假的啦。” 面容冷峻的少年迟疑地掀起眼皮。 盛玺:“啊?” 不是他说,时见枢一看就是不信神魔的类型。 这一次集体都傻眼了。 见同伴们都一脸的不可置信,时见枢摇头,陷入久远的回忆:“事实上,我也不确定。” “只是在布置迷宫时,隐有察觉到祂的存在。” 自打手被废后,时见枢就潜心钻研起炼器来,梦见木林的确是一个充斥着陷阱的迷宫,但他又记得很清楚。 自己并没有在梦见木中设置什么诅咒环节,当初那些人被迷宫坑了后都是灰头土脸的回去,后面也没来找事。 他只是以为他们对摇光宗的兴趣减退了。 “在我还小的时候,有些东西会经常不翼而飞,但人的记性本来就是不稳定的。” “现在想想,”少年眸光深远,语气悠长:“也许它一直,一直,在看着我。” 第40章 午后的阳光忽明忽暗,不多时,灿烂的光线便钻进了云层里,地面涌动着柳絮般的影子。 “盛玺,你有在听吗?” 沙哑的少年音在耳畔响起,距离贴得极近。盛玺惊觉不对,转眸看向四周。 微风吹得树叶沙沙作响,厚厚的落花卷了一地,发出近似拖行的声音。 “唰,唰,唰。” “我,我在听!”生着狭长凤眼的少年猛地打了喷嚏,头顶的呆毛缓缓下降,他抱着自己的胳膊。 “时见枢,你别…别讲恐怖故事了,我害怕。” 谁知,时见枢奇怪的看他一眼:“我没讲恐怖故事。” “还有,谁会管你听不听啊。” “那——”刚才问他话的是谁? 盛玺张成椭圆的嘴慢慢收了回来,取而代之的,是血色尽失的一张俊脸。 如果这是一部彩色漫画,想必盛玺已经掉色成了黑白,少年缓缓石化。 就在少年即将裂开之前。一缕白发慢悠悠的弹了出来。 少年略略抬高了音色,言简意赅:“是在下说的话。” 无端被迫害,盛玺就这样安静的看着他,沉默,再度沉默。 黎极星摸了下鼻子,目光游离。 他真的不是故意的,谁见盛玺一直走神。 “你居然怕这些东西,很不应该啊。”沈迹觉得很是矛盾,盛玺平时好奇心极重,性格也是大大咧咧,现在却被吓得直接炸毛了。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反差萌? 她认真的思考起来,顺手丢给炸毛的某人一块栗子糕。 投喂成功。 有了甜食,盛玺缓过来很多,但接下来全程他都埋着头,终归不像之前那么活跃了。 时见枢叹气:“就算摇光宗真的有地缚灵,它也不太可能是极恶。” 摇光宗到底是七宗之一的正气之地,普通的阴邪巴不得避而远之。 黎极星接了一句:“也许是修为极其强大的阴邪,它已不畏修士身上的杀气了。” 久不吭声的盛玺抬眼,有气无力的吐槽:“这句话,你完全可以不说的。” 说到这里,盛玺就忍不住恨恨的磨牙,没想到这家伙居然是个天然黑。 “所以,你,晚上还来吗?”沈迹提了提盛玺的后衣领,试图将他重新染上尘世的色彩。 “......” 少年双目呈死鱼眼,他沉默的时间太长,就在沈迹以为他会拒绝的时候,这家伙突然大叫了一声:“…来,不来就太可惜了。” “而且。”说这话时,他紧了紧手里的甜糕,神情坚定得像是要牺牲自己,正气凛然。 见盛玺露出如此郑重的姿态,三人莫名竖起了耳朵,作出洗耳恭听的姿态。 “我还不知道地缚灵长什么样子,想看看热闹。” 以为他要发表什么豪言壮语的时见枢:“…” 黎极星:“......” 同样这么以为的沈迹:“…” 沉默,是今晚的康桥。 少女用力的掐了下自己的太阳穴,怎么办啊,越来越担心盛玺的精神状态了。 * 第41章 不论如何,夜晚如约而至。 “曲存瑶说,地缚灵活动的时间是子时。”盛玺看着灵玉,如实说道。 以前摇光宗是有弟子轮流值守的,但今日不同往日。 夜幕凄清,少女静静地坐在湖边,幽幽的萤火流连转辗转,最后落在她的肩上。 沈迹抬眼时,满天繁星皆倒映瞳中。 以防万一,她又马不蹄停的搓出了十多张隐匿符。 沈迹说,只要符纸往脑门上一贴,他们就是同级中的神。 但这注定是一场无望的豪赌。 因为几人等到天亮,把摇光宗巡逻了个遍,甚至于盛玺都要钻进土里了,也没有察觉任何异常。 于是次日清晨。 理论课上,看着几个频频点头的脑袋,林惊木敲了敲桌子,眉心再度簇起:“别跟我说,你们又去偷牛了。” 盛玺努力撑起脑袋,虚弱地胡说八道:“什么牛蛙,牛蛙没抓到,我们没吃牛蛙。” 林惊木:“......” 每个人都是这副状态,林惊木知晓今日的课是讲不下去了,他叹息着坐了下来,“玩归玩,学归学,别太过火了。” “等你们学成了,我也好给你们挑一挑本命灵器。” 本命灵器? 大脑自动捕捉了关键词,原本还困顿的沈迹眼睛唰一下就圆了,不只是她,其他三人均是如此。 要知道赤手空拳终归比不上有武器的,修真界没有一个修士不在乎本命灵器。 尤其是剑修,宝贝得能把自己的剑当成老婆对待。 成功引起了他们的注意力,林惊木心底暗松了一口气,继续抛砖引玉:“我看你们几个炼气也算有阵子了,有没有想过以后做什么?” 还是那句话,修仙是包罗万象的。 不管是从哪个方向看,每个人都能走出一条自己的路,但找到完全合适的那条并不容易。 沈迹觉得自己已经是个半吊子的符修了。 但…林惊木不知道啊。 于是她举起手:“林师兄,你看我有练剑的资质吗?” 沈迹此言一出,纷纷换来了同伴们打量或懵圈的目光。 她耸了耸肩:没人说不能剑符双修啊。 林惊木弯唇:“练剑不看资质,心性最重要。” “只是这条路决定了就不能后退,我希望你好好想一想。” 而时见枢必然是老样子,但刚才沈迹的提问又给了他新的启发,所以他决定剑与器双修。 但比起两人的坚定,黎极星和盛玺却没有第一时间做出回答,亦或者说,这才是常态。 白到透明的发丝被严谨的别在耳后,少年抿起唇,低头看向黑色的行军囊,面上浮现出浅淡的苦恼。 事实上,林惊木只是想让他们打起精神,没想到随口一问,就难倒了两个半大的少年。 至少盛玺思考了许久,依旧没有得出答案。 “不必心急,至少在筑基之前,你们还有很多时间去思考。” 临近下课时,林惊木是这么说的。 末了,像是求助一般,盛玺看向沈迹。 他困惑地眨了眨眼睛:“但是,怎么办,我似乎真的没有什么目标,也没有特别想做的事情。” 第42章 手指划过桌面浮动的细小微尘,黎极星侧头,看着窗外的漠漠斜阳。 少年的音色一如既往地沙哑:“今晚还要抓地缚灵么。” 无论怎样,地缚灵听起来都像是个毫无头绪的天方夜谭。 沈迹没动,低头不语。 她犹疑地想:…林师兄他知道摇光宗的怪谈吗? 腰间悬挂的灵玉发出微弱的光,盛玺捡起来看了一眼,率先出声。 他打破了可疑的沉默:“曲存瑶把那个怪谈栏目推给我了。” 闻言,几人都围了过来,少年的目光聚焦在同一点。 盛玺打开了论坛。 但现在是白天,帖子乱七八糟的,把内容都浏览了一遍,盛玺突然发现根本得不到可靠的线索。 见状,沈迹又给曲存瑶传了讯息,告诉她昨天什么都没发生。 对此,小姑娘表示很惊讶,【为什么只有你们没有撞见地缚灵?】 屏幕的对面,曲存瑶鼓了鼓腮帮子,【也许祂在躲你们,要不要试试收敛修为。】 虽然不大想承认,但曲存瑶发现,最近被吓到的弟子都是修为低浅的,这勉强也算是共同点。 没有第一时间应声,熬夜补了很多话本的盛玺敲了敲脑瓜。 他突然叫了一声:“我想起来了!” 时见枢斜睨着他。 却见少年纯黑的瞳仁跃动着微光,他神采奕奕:“故事里的地缚灵不通常是被生前执念所困,无法转世投胎吗?” “如果我们说能解决他的困扰,他会主动现身吗?” 越说越觉得可行,盛玺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然后换来了同伴们一个个疑惑的眼神。 沈迹圆场说:“那倒也不是没有可能。” “若是今晚他还不出现的话,就不再必浪费时间。” 说这话时,众人都跟着点了头。毕竟对修士而言,修炼才是头等大事。 * 夜间更深露重,白日的温度降下来后,林间弥漫的寒气仿佛可以渗入骨髓。 沈迹提着灯走在前头,垫后的是时见枢,他与黎极星并肩而行。 而怕鬼的盛玺这次一反常态,他随在沈迹身侧,少年自告奋勇的担起了与地缚灵谈话的职责。 不多时,他们就抵达了曲存瑶撞见地缚灵的地点。 一切准备就绪,沈迹吹灭了灯。 在众人期许的眼神中,盛玺严肃的猛吸了一大口空气,扬声说道:“那个灵,我数五个数,快点出来,我们有事要找你。” 沈迹:“…这么问能行吗?” 时见枢:“…”感觉要完。 “五。” 盛玺胸有成竹的对小伙伴们使了个眼色,他清了清喉咙,继续倒数。 “四。” 时见枢紧了紧提灯,屏住了呼吸。 “三。” 林间毫无异样。 “二。” 刻意压低的声音里渗着凉意,容貌俊秀的少年阴恻恻的笑了一声:“还不出来?” “你也不想被佛修祛除吧?” 好怪,沈迹的眼皮子跳了跳,盛玺什么时候学了这种话术。 “一。”盛玺拉长了声音,颇有耐心地等待。 什么都没有发生。 半秒后,黎极星出声了:“看来地缚灵是假的。” “咦,明明是按着流程来的,这招怎么不管用?” 盛玺疑惑的掏出灵玉,眼中有万分不解,时见枢忍了又忍,想对他说些告诫之语时。 头顶的光线陡然一暗。一阵阴风吹过。 第43章 “......”像抱团的小动物似的,少年们迅速聚拢成团。 抬眼望着天色,黎极星理智的安抚着同伴,“不过是月亮藏进云层,很正常的现象。” 沈迹微微一笑,眸子于暗夜细碎的发着辉,“灵修预测,今夜晴朗无雨。” 异变突生。 几乎是少女话音落下的一瞬,时见枢的鸡皮疙瘩暴起。 因为他再度掀起眼皮时,面前的树林似有浓雾升腾,一道缥缈的影子赫然出现,风将原本黯然的魂魄吹得更淡了些。 “!” 他惊疑不定地望着远处,脚底好似生了芽。 那双栗色的瞳孔因为震惊而战栗,从头到尾都表现得很镇静的沈迹扯退他一步。 她说:“小心。” 眼前的影子真实得不像人为,盛玺离沈迹近了些,似乎是畏惧,他喃喃地道:“原来…时见枢你真的没在编故事啊。” 时见枢稳了稳身形,勉强道:“…不,我也不知道它的存在。” 他只是猜测。 不论是午夜时分林间出现的大雾,还是距离他们几步之遥,惨白惨白的影子,一切的一切都是如此的诡异。 哪怕早有准备,沈迹的手心仍旧冒出了汗,但少女表面是淡然的,她要装把大的,绝对不能害怕! 这么想着,沈迹站直了身体,神情越发坚毅。 比起还算冷静的三人,黎极星的反应就要大上很多。 出乎意料的,受惊的白发少年像是炸了毛的猫咪,一个呼吸的时间,方圆几里的寒气就不受控的暴涨,甚至波及到了对面的影子。 下一秒,那个影子动了。 它抬脚,避开来势汹汹的寒气,口中发出呜呜的声音:“请不要祛除我!” “对不起!!!” 被眼前的东西突如其来的动静惊了下,还沉浸在震惊的情绪里,沈迹略微茫然地抬眼:“…?” 发生了什么。 什么情况。 传闻里很可怕的地缚灵在给他们道歉? “真的对不起,这些天给你们带来了困扰,我不是故意的......” 那道模糊的影子隐在雾气中,尽管沈迹看不清轮廓,但它双手合十,直直地朝着他们的方向鞠了一躬,语气诚恳又谦卑。 怔愣只是一瞬,盛玺就得寸进尺地叉腰:“你先把雾气散了再与我们说话。” 他的语气太理所当然了。 沈迹嘴角一抽,先前那个怕得一直抱她胳膊的人是谁。 但更令他们震惊的一幕出现了。 地缚灵居然很听话的散开了雾气。 不过哪怕失去了阻绝视线的障碍物,在沈迹的视野里,它的脸还是很模糊。 这只地缚灵浑身雪白,白得简直有些圣洁。 只是它的脖颈缠绕着一道红线,看起来很突兀。 它团在风里,发着抖,身形渺小又稚嫩,像是个小孩子。 在众人或忌惮或好奇的打量里,地缚灵鼓起勇气,“我…我能不能请你们帮个忙?” 少年们心头齐齐一震:这个阿飘好有礼貌,它居然会用敬语! 看来摇光宗的风水很养人。 这副和谐的景象仅仅维持数秒,有人声音清亮的提出了疑问。 “等等,先告诉我们,你是怎么死的。”极端安静的环境中,那人咬字清晰得不像话。 盛玺打了个寒颤。 早上在论坛看过的自保原则,此刻突然出现在他的脑中。 原则其一:遇见地缚灵时,千万不要询问祂的死因。 慌乱中,盛玺和时见枢对上了眼神,瞥见彼此眼底的惶然时,两人皆是一愣。 不是他。 同样的心声在两人心间响起。 …是谁,究竟是谁犯了忌讳?! 第44章 “你知道自己的死因吗?” 久未得到回应,沈迹又耐心地重复了一遍,哪怕这是个在恐怖片里一定会成为死因的地狱问题。 风声自耳边呼啸而过,隐在漆黑的夜幕下的树林摇曳着发出悲鸣。 大脑拉响危险的警报。 盛玺转头,发现沈迹镇定得不像活人,一时间,他差点怀疑她被夺了舍。 其余两人的脸色也不大好看,浑身上下竖满了尖刺。 寂静的环境中,隐约能听见他们压抑的呼吸声,心脏重重的起伏。 不知众人已经有了和阿飘决一生死的决心,沈迹的眸光不变,只是盯着那抹雪白的身影。 果然。 没有想象中的暴怒,更没有铺天盖地的怨气。 垂在身旁的手指微微屈起,沈迹知道自己并没有说错话。 她的眼睛告诉她,这家伙有着和外表一样纯白的灵魂。 地缚灵本来是抱着自己的脑袋瑟瑟发抖,听见她的提问时,它明显愣了愣。 随后,这只地缚灵绞着不成形的手指,小声的说:“…我…我不记得了。” “我一睁开眼,就已经在这里。” 说着说着,地缚灵陷入了旧日的思绪。 “没事我就睡觉,醒了会出来走走,有时候我睡得太久,这里的树就会突然开花。” 听到此处,时见枢无意识地捻了捻手指,梦见木只在春天开花。 “我好多东西都不记得了,身份,年龄,过往,还有认识的人。” 月光破云见雾,温柔的覆盖住地缚灵的身体。 它的声音不再发抖,渐渐恢复了平缓。 见状,一直表现得如临大敌的黎极星停止了发散寒气。 “我不是故意吓他们的,但是,我只是想找个人帮我完成愿望。” 结果撞见它的人,要么落荒而逃,要么就心怀不轨,根本没有人愿意帮它。 想起往事,地缚灵悲伤的呜呜了两句。 没想到还是个爱哭鬼,盛玺觉得这和论坛里描绘的形象完全不一样。 作为召唤地缚灵的人,他主动出击:“所以,你的心愿是什么?” 地缚灵哽咽了几声,慢吞吞的开口:“我、我想请你们帮我找一个人。” 几人挑了眉,修真界现在可发达,找个人更是易如反掌,刚觉得轻松的他们放下心来,就被它的下半句镇得哑口无声。 “但是,我不知道它的名字,也不记得他的脸,甚至,连活着还是死了,是不是很久以前存在的人物,这些我都无法确定。” 这一回,最活跃的盛玺也沉默了,他努力寻找着蛛丝马迹:“你有他的信物吗?” “没有。”地缚灵遗憾摇头。 那要怎么找?四人陷入无解的沉默。 发觉安静得有些过头,地缚灵很慌乱的摆了摆手,“我…我没有威胁你们的意思。” 它失落地道:“那个人对我很重要,我只是想找到它。” 可是你什么线索都没给啊。盛玺叹气:“这比前天的任务难多了。” 见当事人都云里雾里的样子,沈迹调转了目标:“时见枢,你有印象吗?” “?”没想到还有自己的事,时见枢冷不丁的顿了下。 他细细地打量着对方的模样,神情恹恹:“唯一能确定的是,它在宗门起码呆了二十年。” 时见枢小时候肯定见过这家伙,但接触不多。 “这样。”沈迹点头,视线从地缚灵的脖颈的红绳划过:“会是宗门牺牲弟子的执念吗?” 第45章 时见枢肯定的答:“没有人横死在外。” “…我什么都忘了,对不起…” 知道自己提出的要求为难,地缚灵很愧疚。 它犹犹豫豫的,似乎想说“找不到就算了这样”的话,可这已经是它唯一的心愿了。 说不出口。 “你们帮了我,我会给你们我的宝藏。”地缚灵重新鼓起勇气,那是它最后能留住的东西。 沈迹对它口中的宝藏不太感兴趣,奈何盛玺很好奇,因此思考良久,两人再度把眼神给到了时见枢。 “不如问问林师兄,他在宗门待了这么久,一定知道很多。” 少年没有回答,他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出乎意料的,他拒绝了这个提议。 “不,我不想看见他。”时见枢的声音毫无起伏,窥不出半点情绪,但谁都能发现他的不满。 沈迹当然也能看出来,他和林惊木有矛盾,这样是不行的。 可上课不是天天都能看着吗?盛玺挠了挠头,不知道该不该说这句大实话。 至于黎极星,他从刚才开始就全程挂机,一时不察,场面就这么冷了下来。 不懂气氛的地缚灵突然探头:“还有一件事。” “这些年我一直都在躲着气息很强的修士,在我消失之前,你们可以让我再看看人间吗?” “这个没问题。”盛玺说。 沈迹靠在树旁,慢条斯理地道:“那么,你知道你要找的人是男是女吗?” 性别?地缚灵迷茫了一瞬,然后坚定点头:“是男的。”这个它记得很清楚。 “哦?”盛玺眼睛亮了,好消息,有线索了。 “让我来猜猜,你要找的那个人,是你的父亲?”沈迹继续发问。 “......”地缚灵皱着眉,“肯定不是。” 它闭上眼睛,记忆显出一片灰蒙蒙的影子:“他…他应该很年轻,和我差不多大。” 至少它印象里的那个影子,是很年轻的。 “他是你的兄弟吗?” “不是。” “是朋友?” 半晌,地缚灵点了头:“…是,我觉得他是个很温暖的人。” “忘记了自己的全部,却还保留着那个人的第一印象么?”时见枢平静地道:“看来他对你真的很重要。” 他的语气里藏着几分讥讽。 单纯的地缚灵什么都没听出来,它把身体晃来晃去,一本正经的回答:“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重视的东西,也许我是因为这个才变成流浪的阿飘,不能离开。” “你们应该也有很重要的人吧,到死都不会忘记的那种?” 不知什么时候,时见枢已经背过身,月光把他的影子拖得很长。 他说:“你的话太多了。” 月升半空,时间已经不早了。 沈迹打了个哈欠,“最后一个问题,告诉我,还记得你的名字吗?” 地缚灵的手指攀上了脖颈,它无意识地拽了拽红线,眼神由模糊变得清晰。 “零。” “什么?”沈迹没听清。 “我叫零,从零开始的零。” 第46章 零很弱,弱到哪怕它跟着他们回了朝阳峰,也没人有意见。 不过要说发现,也不是一点没有。 沈迹判断出零是个女孩,她的一言一行都透露出了这一点。 她说:“你不能再出去吓人。” 零愧疚的低头:“我不会了。” 盛玺插嘴:“也不能随便沉睡,不然我们怎么知道你什么醒过来?” 零继续点头:“嗯,之前是太无聊了,我可以跟着你们一起吗?” 在场四人,无一人回应她,未知就代表着麻烦,黎极星不喜欢麻烦,时见枢更不愿意。 “......”零把视线落在最热情的盛玺面上,少年别过眼,他耸了耸肩:“你别看我干嘛?” 盛玺自己都需要人照顾,最后只剩下沈迹。 她在犹豫,毕竟眼前的是个未知生物。 但零好像已经受够了这种生活,下一秒,她的魂体缩小数倍,成了不到巴掌的布娃娃,只是没有五官。 娃娃飘在空气里,可怜巴巴地仰起头,看着沈迹:“这样行吗?我不会随便乱动的。” 的确是毫无威胁的模样,沈迹眨了眨眼睛,还有几分诡异的萌感。 零已经做出退步,总有人要接纳她,沈迹应下声来:“在达成心愿之前,你就跟我一起住。” “!”零雀跃的转了一圈,小心翼翼的落在少女的肩膀上,它问:“我待在这里,可以吗?” 比羽毛还轻啊。沈迹垂眸,“嗯。” 总算解决问题,四人踏着凄清的月色回到朝阳峰。 不过,在分别之前,盛玺盯着她肩膀上的娃娃,眸色渐幽深。 沈迹转头,奇怪地看他一眼:“怎么了?” “没什么。”少年摇了摇头。 沈迹猜不透他的心思,她推开门,第一时间并不是收拾收拾躺下。 零从她的肩头下来,疑惑地歪了歪头。 “你不睡觉吗?” 沈迹极轻的笑了下,和陌生的人相处,第一晚怎么可能轻松入睡? 但她没有说出实话,“修炼要紧。” 窗户敞着,能看见湖中的睡莲,偶有风经过,带来新鲜的空气。 少女盘腿坐在床上,按照基础的功法修炼,体内的灵气一遍一遍的运转,不断冲刷着经脉,直至彻底饱和。 时间已经很晚了,变成娃娃的零躺在书桌的石砚上,她只看着沈迹修炼一会儿,就无聊得沉沉的睡去。 确定屋内的气息完全平静下来,沈迹倏然睁开眼。 “倒是心大。”她心想。 随即,沈迹盯着身上的衣裳,嫌恶的皱起眉。 炼气三阶,她突破了。 只是方才运转小周天时,身体排出了一些杂质,这些杂质就是无用的污秽,剔除污秽后,沈迹的修行速度会更快,她的五感也会更加清明。 更重要的是,炼气三阶是个分水岭,炼气三阶以后,就可以运用灵力驱使灵器,比如说御剑飞行。 说不好有些人会在这里卡上月余。 但沈迹心如止水,哪怕掐了个清洁术,她还是觉得浑身都不舒服。 最后看了一眼睡沉的零,少女推开门,朝着摇光宗的天光池走去。 没错,摇光宗是有浴池的,不过泡一次就要交一次灵石,但物有所值,天光池的温泉功效很好,可以缓解疲劳,压制心中的戾气。 托了在黑市画符的经历,沈迹并不是特别缺钱,所以她要去泡个澡。 此时轮到月亮和太阳更迭的时刻,天边曦光微现,不过整体的色调依旧是灰蒙蒙。 第47章 春寒料峭,行走在湖边的沈迹感慨了一句,加快了步伐。 好在天光池是热气腾腾的,这里的池子都是单独包间,隐私有保证。 只需要往里面投一块灵石就能用,而且别人不能再进来。 沈迹选了中间的浴池,木栏隔开了旁人的视线,把她挡得严严实实。 衣衫尽褪,露出冷玉般的肌肤,三千青丝散落水间,温暖的雾气萦绕着四周,模糊了沈迹的脸。 她伸出手,掐了掐自己的脸,…似乎皮肤变得更好了。 现在这个点,不会有任何人出现。 晚来寂静,困意侵袭了她的大脑。沈迹的神经渐渐放松,顺应了想法,少女闭上眼睛,半张脸沉入水底。 耳边只能听见淅淅沥沥的水流声,像是全身心沉浸在下雨天一样,两个字,助眠。 然而,就在她即将进入深层睡眠时,一道声音突然响起。 “…好痛…好难受——” “为什么是我,为什么是我!” 大半夜的,这个声音比起地缚灵更能吓人。 睁开眼睛,沈迹哆嗦了下,又怕尴尬,她一瞬就换成了正装, 可是细听,隔壁的浴池安静得能听见 炼气三阶后,受到风灵根的影响,沈迹对每个人的气息都特别敏感,包括呼吸频率,她屏住气,静待数秒钟。 …什么都没有。 怎么会什么都没有? 长达三分钟的沉默后,沈迹把湿漉漉的头发盘了起来。 …她在做梦? 还是说,难道摇光宗不只一个怪谈吗? 不知道对面是人是鬼。沈迹抬手,揉了揉眉心,不管如何,这下她是真的失了泡澡的心思。 随手吹干了头发,她收敛了气息,忐忑的推开门。 说实话,沈迹是很怕开门就被贴脸暴击的,因此她做足了思想工作,开门的一瞬间,迎接她的是满室的光亮。 远处传来鸡鸣。 沈迹愣了,窗户没关,是太阳升起来了, 一颗心安定下来,她环顾四周,每个浴池都是空荡荡的,连丁点水痕也无。 “难道是被林师兄逼得崩溃的弟子?”什么收获都没有,沈迹喃喃低语,不再在意,转头走了出去。 但走出不过半尺的距离,被太阳明晃晃的一照,沈迹突然心头一跳,整个人彻底清醒过来。 “等等。” 按住突突跳的太阳穴,异样的第六感提醒着她哪里不对劲。 是了。 是窗户。 沈迹依稀记得,来的时候,窗户是关着的,连月光都没有透进来。 她的记忆一向很好。 沈迹觉得自己现在应该回去看看,她走的不快,现在掉头,那个人有可能还躲在天光池里。 但是,有什么必要么? 她想了想,没有回头。 撞破别人的痛处,又何必再去揭人伤疤。 而且那人明明避开了她的追踪,却故意把窗户推开,这样的漏洞…实在明显。 第48章 回想起几乎可以把她的眼睛刺瞎的光线,沈迹沉默了,因为她想到了一个非常不合理的可能。 也许他故意开窗,是为了让光照进来,这是觉得她会害怕吗。 沈迹想,一个普通的小姑娘,半夜在浴池里听见陌生人的声音,又看不见人,那她的确会害怕。 要真是她想的那样,那可真是…一个奇怪的家伙。 清空了大脑,沈迹果断离开事故多发之地。 同一时间,无人注意的天光池一角,幻术褪去,清澈的池水已然换了色彩,水花四溅,艳丽浓稠。 室内只剩下沉没池中的少年,额前湿润的黑发垂落,挡住他的神情。 裸露在外的肩膀洁白似雪,横长了一道狰狞的伤口,皮肉翻卷,看起来又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生长,将要从血肉里振翅欲飞。 少年似乎没有痛感,他面无表情的抬起手臂,血迹无休无止,流得越发汹涌,池中水被染成触目惊心的红色,硬生生把这里变成了凶案现场。 如果沈迹选择回来,那她一定能看见眼前的一幕,但如果她再靠近一步,事情就会发展到不可控的地步。 直到很久以后,无数次的回想,沈迹都庆幸自己做出了正确的选择。 * 回到住所后,零已经睡醒了,她装作真正的布娃娃,乖巧的坐在窗户上吹着风发呆。 看到沈迹回来,零飘了起来,周围泛起粉色的小花花:“你回来啦!你起的好早。” 沈迹:…其实她根本没有睡觉。 少女拉开座椅,从笔筒里抽出一支毛笔,毫不心虚的应声:“嗯,对。” 见零还在看她,沈迹铺平了宣纸,随意道:“你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今天没事。” 难得休假,她也该补充库存了。 零回过神来,她飘回窗台,“不,我在这里就好。” 零似乎很喜欢发呆,她又开始看湖面跃起的红鲤鱼。 沈迹也随她去了,她在画符。 如果是炼气三阶,宗门大比只有被吊打的份,所以符纸画得越多越好。 这么想着,沈迹随手画了个迷你的橘子,下一秒,一个货真价实的橘子出现在桌面上。 听到动静,零好奇的回头,然后瞪大了眼睛:“你好厉害!” 只是…“符修是这样的吗?”她问。 沈迹挑眉,停笔。 喉间溢出清亮的声音,她问:“难道你还见过除了我以外的符修?” 零:“…不,我只是感觉符修不是这样的。” 但哪里不一样,它冥思苦想,就是想不起来。 “看来多接触外界对你恢复记忆有帮助。”少女摊开洁白的掌心,眉眼倦怠,把橘子递给她,“那么,明天跟我去上课吧。” “哦…好。” 娃娃忙不迭地抱住比她身体还大的橘子,差点跌了个跟头。 沈迹:......有点呆是怎么回事。 当然,她要帮零,不是为了那虚无缥缈的宝藏。 只是沈迹觉得,关于摇光宗的过去,零应该知道什么的。 敛了试探的神情,沈迹提笔,继续工作。 窗外日光缓缓,风也轻柔,上午的时间如沙流淌而过,等沈迹从纸墨书卷中抬起头时,已是午时。 第49章 她还没有辟谷,所以这个点适合吃饭。 这么想着,窗前多了个黑影。没有了光线,沈迹停住笔。 面前的少年神情鲜活,他不满地说:“吃饭了呀,你怎么都不看灵玉的?” “忘了。”沈迹理不直气也壮,没办法,一但专注起某件事,她就很难从自己的世界里脱离出来,更别说看什么灵玉。 盛玺不再说话,视线在娃娃身上短暂的停留了下,又淡淡的挪开,他说:“他们在等你呢。” 沈迹知道,这表明他已经对地缚灵失去了兴趣,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 “这就来。”她锁上门,带上了零。 回想起前几天的姜丝土豆,沈迹不由得耸了耸鼻尖,“今日…黎极星做了什么饭?” 她已经想好了,要是还有姜丝土豆她就婉拒。 “今天不要他负责。”盛玺说:“是我订的酒楼菜啊,我们去别的地方吃。” “诶?”沈迹有点惊讶,什么日子还让盛玺请上客了。 盛玺瘪了瘪嘴,“你难道不好奇,我今天上午去干什么了吗?” “睡觉吧,一定是赖床。”沈迹毫不犹豫的秒回。 盛玺:? 盛玺一怒之下怒了一下:“我在你心里就是这种形象吗......才不是!” 他瞪了沈迹一眼:“我是去买房子!没有偷懒!” “等等,不是,为什么要买房?”沈迹觉得自己有点跟不上他的思维了,话题怎么会从午饭转到买房的?! 说到这里,盛玺好像有点生气,下垂的眼尾晕出一团红,看起来很可怜的样子:“之前我不是说要做个树屋吗?” 沈迹:“嗯,然后呢?” “但是林师兄不同意。” 沈迹敷衍:“啊,意料之中。” 林师兄看起来好说话,却有一套自己的原则。 “那个,林师兄是谁?”安静的娃娃探头,打断话题。 然后换来了盛玺的一记眼刀,“明天你就能看见他了,别打断我说话啊。” “对不起>人<!”零被他凶恶的表情镇了一镇,立刻缩到了沈迹的背后,然后换来了更加凶神恶煞的注视。 盛玺:盯—— 左右为难的沈迹顿感头疼,出面终止了这场闹剧:“所以你就买了房,林师兄同意我们在那长期居住吗?” “他拒绝了一次,再拒绝就不太好吧?”盛玺“唔”了一声,“反正事成了,黎极星说,今天吃的饭是乔迁酒。” 沈迹眨了眨眼睛,乔迁酒在传统习俗里是很重要的存在,哪怕是在现代,这个习俗依然被保留了下来。 她说:“他懂得还挺多的。” “反正我们以后就可以住在那里了,房子是在镇子外围边缘,方便行动,离宗门也不远。” 虽然是在谈话,两人脚程却都很快,不多时,就靠近了房子所在地。 这房子靠近宗门,又方便赶集,地理位置不错,外表也没什么可批判的。 在迈进门槛之前,沈迹挑了下眉:“你点了什么大菜吗?” 盛玺艰难地从记忆里扒拉出一份菜单,“有牛羊肉,还有一道清蒸鱼。” 说罢,他盯着沈迹的眼睛,“不喜欢吗?” 沈迹挥了挥面前的空气:“不,我闻到了一股腥味,还没散干净。” 第50章 明明只是普通的血腥味,沈迹无端联想到了天光池。 果然,还是稍微有点在意。 然而,在她说出这句话时,流动的空气似乎也变得微妙了起来,那种平和的氛围忽然消散了。 “是吗。”盛玺弯唇,露出尖尖的虎牙,少年露出了得意洋洋的神情,“为了保证新鲜,鱼和牛羊都是现杀的哦。” “…这样。”沈迹垂眸,看来是她太敏锐了。 “你是不是没休息好,感觉——怪怪的。” 见沈迹始终若有所思,盛玺围着她转了一圈,言语里的担心藏得很是隐晦。 然而,没等她从之前的思绪里抽离,“吱呀”一声,门开了。 “怎么不进来?”时见枢站在院子里,他微微颔首,姿态从容,比盛玺还像是主人家。 入目就看见院子里还未处理好的血迹与羽毛,沈迹叹气,抬脚迈过门槛:“应该是吧。” 她的确没怎么睡好,连带今日脑门也是钝钝的痛。 大门重新关上。 “黎极星在厅堂内看菜。”哪怕沈迹没问,时见枢照样随口解释了句。 慢了半拍,他忽然正眼看向沈迹,那双琥珀般的眸子充斥着惊疑不定,“你炼气三层了?” “是。”沈迹的眉眼间流露几分骄矜,这是她的底气:“要想参加宗门大比的话,你们也得快点赶上来,尤其是你,盛玺。” 时见枢点了下头,神情更严肃了,他现在还在养手…也不知道大比之前,能不能拿起剑。 盛玺无疑是四个人里最修为最低的。 被沈迹点名,他不太开心,露出一个哭脸:“不是,我有钱不就好了?” 少年的声音里满是漫不经心,毫不考虑后果的行事让沈迹与时见枢齐齐一怔。 其中,时见枢的眉头拧成了死结。 认识盛玺的时间虽然短暂,但他也看得出来。 盛玺是个相当自我的人。 少年目前所做的一切都建立在“有意思”的基础上。 如果接下来的年月里,没有足够的新鲜感,他不会继续留在摇光宗。 沈迹调侃了一句:“不修炼,难道你打算回去继承家业?” “…说不定。”少年的面色变换几番,不知在想什么,最终吐出了个含糊的语句。 是意料之中的答案。 时见枢的心却沉了下去,摇光宗需要资质绝佳的弟子,他想。 沈迹是第一个认识盛玺的人,这个结果很正常。 不过…真的到了离别的那天,可能还是会有点舍不得吧? 明明是个很轻松的聚会,三人之间的氛围莫名沉重。 这样的心情,一直维持到看见黎极星,他自带的寒气几乎能把人冻成冰疙瘩,时见枢打了个哆嗦,从方才那种浑浑噩噩的情况里回过神来。 走一步看一步吧。 这样想着,少年眸光流转,看着桌上的丰盛菜肴。 “来了。”黎极星点头,示意,四人落了座。 花了大价钱的席面如流水般排开,怎样看都很美观。 第51章 但一想到这有可能是盛玺请的最后一顿饭,沈迹就觉得有些食不知味。 熬过令人难耐的安静,时见枢难得主动发起了话题,“你说的盛家,只有那位吧?” 之前就想问了,盛玺出身不凡,甚至可以放弃修炼回家当小少爷,说明他的底气是来自强大的家族。 涉及到知识盲区,沈迹竖起耳朵。 桌子对面,模样昳丽的少年抿唇,偏深的瞳孔晦暗不明,片刻后,他笑着说:“盛家的根本啊,在灵州。” 也许是因为熟了,盛玺透露的比上一回多得多。 修真界划为东西南北四个片区,共七大州,分别对应七星的方向,其中七州之首是灵州。 灵州是人才济济之地,每个人都拼了命,削尖脑袋也要往里挤。 “灵州有一句话很有名,就算你是万里挑一的天才,在修真界也有五万个这样的天才。” “这些天才里,要么有家族传承的,被灵药从小浇灌着长大,要么就是有前辈撑腰,手把手教导,谁又不是天之骄子呢?” “所以,就算是我这种雷灵根的,在里面也并不起眼哦。”盛玺平静地诉说着他的所见所闻,但说出的话,句句都让人震惊。 无疑,盛玺的资质是极好的,是单系雷灵根,接近满值,可是比他还要好的资质,沈迹几乎有些无法想象。 沈迹迟疑了,乌黑浓郁的睫扇了扇,少女低头,握紧了手中的木筷。 先前因为进阶的兴奋和隐约的自豪也被冲淡了不少。 她凝眸,望进他的眸光中:“这就是你说的不受重视的原因么?” 说起往事,盛玺坦然极了,“是啊,就算灵根好又怎样?和我同龄的修士,他们可是已经筑基了。” 但他还是不焦虑,“因为我本来就不喜欢嘛。” 修到最后,境界是越来越难涨的,哪怕灵根资质不错,也会因为每个人的心理与机遇拉出距离。 “这样。”沈迹点头,心头莫名多了些压力。 盛玺所说的一切,闻所未闻,就连最飘忽的黎极星也听得极认真。 从未了解过的全新领域在少年们心中铺开,绘成了一幅宏大而不可及的画卷。 时见枢敛眸,关心的方向却与旁人不同。 他问着,语气里藏着小小的希冀:“苍州在七州的排行又是几何呢?” 但接下来盛玺的回答让他备受打击。 少年眉眼弯弯,似乎有些幸灾乐祸:“哦,是倒数哦。” “没错,我们的宗门就是倒数中的倒数了!” “…啊。”这样的话说出口,饶是黎极星都觉得有点伤人了,他看了看时见枢,果然,对方的脸色已经黑成了锅底。 盛玺活有些放肆的发言纯属在他的雷点蹦迪了。 沈迹只能扼腕叹息,任由时见枢对盛玺发射死亡束线。 没办法,时见枢最在乎的就是他的宗门。 “那么,其他州也有像我们这样,以七星命名的宗门吗?” 一阵鸡飞狗跳后,沈迹突然抓住了盲点。 “......” 他忽然露出一个甜蜜的笑容来,像是混合了牛奶与蜂蜜,眼底的情绪有些戏谑。 从盛玺的表情看来,这个问题,沈迹问的很关键。 被众人的火热注视包围着,盛玺诡异的停顿了一下,他慢条斯理地说:“没有哦。” 第52章 “其余六州可没有北斗七星这种概念。”盛玺说。 “他们信奉的神明并不一致,譬如灵州,那是以四大神兽为列的宗门,青州却以传统的五大灵根为尊…甚至有以节气作为信仰,总之…五花八门。” “而沧州是信奉上古时期的星神,所以才将北斗七星作为宗门名字。” “你们看七大洲就知道,在很久以前,沧州也是辉煌过的,不过近百年来越发落寞,以至于掉了尾巴。” 说起这些故事时,盛玺信手拈来,情节仿佛都在他的脑海里过了一遍,完全不生疏。 他描绘的很清楚,一时间沈迹听得怔住了,好宏大的世界观! 当然,其他两人的震惊程度也不比沈迹少。 “沧州再不努力的话,修真界的格局也许要变上一变了。”少年的语气随意,似有似无地暗示着什么。 “就是说,赢了宗门大比也不算什么吗。” 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打击,时见枢苍白的脸色越发破碎,他恍惚地盯着桌面。 因为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他都把沧州当成了全世界,长时间的固步自封,却忘了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时见枢的唇呈现出乌紫的色彩,盛玺不走心的安慰了句:“早点认清也好。” 免得最后受到更多打击,再一蹶不振。 很快,像是想到了什么,时见枢的眼睛又亮了起来,“那,第一名的玉衡宗他们去年的成绩是…” 他知道每年的宗门大比是为了选拔最强的宗门,去其他地方比赛,取得更好的名次,拿到最多的资源。 “都说了是倒数。”盛玺埋怨地扫了他一眼,“你真的有在听吗?” “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沧州慢慢跌出了前三,玉衡宗替了你们宗后,更是直接成倒数第一,沦为了全修真界的笑柄啊。” 时见枢:“…笑柄?” 少年犹疑地重复了一遍,只觉得这两个字将他砸得头晕目眩。 他眼前一抹黑,看不见沧州的未来。 沈迹撑着腮帮子,得出了一个有用的结论:“…看来玉衡宗不太厉害。” 比起时见枢的失落,她却神采奕奕,“还是好好修炼吧,我也想看看其他宗门的天才。” 在盛玺的描述里,沈迹听见了不一样的未来。 少女的语气里透出强烈的向往,那双灵动的眼睛酝酿出一团火焰,亮得惊人。 “嗯。”黎极星无所谓的点点头,看起来像是在打瞌睡。 本来就是受虚无缥缈的命运指引而来,他是一定要跟着沈迹的。 一顿饭吃得四个崽心事重重,不,真正心寒的只有时见枢,究其根本,是他太把摇光宗当回事了。 饭后,沈迹搬了个躺椅,躺在院子里晒太阳。 半边蒲扇盖住脸,她留了半只眼睛,打量着房子的构造。 能被盛玺看中,倒也不算很差。 “房子有三层,一楼是公用区,大厅左右有几个房间,到时候你们自己选。”盛玺正祸害着另外两个男孩,拉着他们跑上跑下。 沈迹的房间定在了二楼,隔音很好。 三楼是堆放杂物的阁楼,开了天窗,空气流通性很好,晚上的时候能看见星星。 值得一提的是,参观到三楼时,出了个小变故。 黎极星盯着狭小的空间看了许久,就在两人都以为他不会讲话时。 少年冷不丁的开口了,“我想住在这里,可以吗?” 他认真地询问着房子的主人。 第53章 “可以是可以。”盛玺有些讶异的眨了眨眼,“不过,阁楼的光线没有其他好,对你来说可能有点小了。” “没关系,我很喜欢这里。”少年抬手,挥散了空气里漂浮的颗粒。 阳光金灿灿的,从头顶的天窗投下来,影射了那些灰尘,让它们也变成了闪闪发光的宝物。 见状,黎极星漆黑的眼睑闪出一些复杂的微光。 “…”盛玺摇了摇头,不太理解他的心思,但他们想住哪里他都是无所谓的:“这可是你自己选的。” 情绪起伏只是一瞬间,黎极星又变成了木头墩子:“嗯。” “…。” 盛玺瞥他一眼,都懒得吐槽了。 环顾了一圈后,三人下楼,来到院子里。 院子里本来种了很多山茶花,开得如火如荼,但这个季节不巧。 正值春天,山茶花已经过了花季。 沈迹说:“山茶花,也称断头花。” 在开的最盛的时候,它们走向死亡。 山茶花大朵大朵的砸在地面上,大多是形状完好,风一吹,枝头就颤颤巍巍的,在下方的草地上铺了片艳丽的绸缎。 若是时间堆积得久了,还会散发出馥郁而潮湿的香气,不算难闻,但沈迹还是掐了清洁术。 山茶花谢了,沈迹盯着空落落的花坛,提议道:“再种点灵植吧。” “好看又好用。” 找合适的种子需要时间,盛玺思考了一会儿:“嗯,过些时候再说。” 除此之外,院子里还有一棵桃树,摇晃树身,绯红的桃花瓣就会落满树下人的衣裳,满室桃香。 盛玺决定在那安个秋千。 安置好所有的事情后,已经是斜阳阡陌。 庭院深深,昏黄的余晖落进来,给这里的每一样东西都蒙上了漂亮的色彩。 零就是这个时候醒过来的,是的,她在客厅睡了一下午,从吃饭起自己就靠着窗台睡着了。 布娃娃形态的零不能吃东西,好在她对食物也没什么兴趣。 等到睁开眼睛,已经过了几个时辰, 零面对陌生环境的还有点茫然。 “今天有想起什么吗?” 黑发少女抬起手指,隔着空气的距离点了点布娃娃的头。 零摇头,愧疚道:“没有。” “明天和我们一起去上课吧,解锁你的新记忆。”沈迹也不失望,友好的看着她。。 “你脖子上的那个红绳是做什么的?” “这个…吗?” 零低头,看见了颈项被忽略的红绳。 不对,她好像一直都没注意过这个东西,不应该啊。 这么想着,零伸出手,轻轻的触碰,表情瞬间凝固。 “好痛…!” 顷刻之间,异变突生。 第54章 手指触碰的一瞬,红绳忽然迸发出一圈金光,陡然束缚住了她的脖子,而后,荡开一阵又一阵的气流。 见零还在怔松,沈迹当机立断:“你先松手!” 零听话的松开了手。 接下来发生的一切都验证了沈迹的猜想。 只要零没有表现出要触碰红绳的迹象,就平安无事。 有了之前的教训,零也不敢再轻举妄动,只是她皱着眉头,若有所思。 “这应该是某种禁制…”布娃娃飘了起来,她猜想:“也许和我的过往有关。” 黄昏已坠,夜幕降临笼罩着大地。 沈迹说:“不着急,明日之后再做打算。” 春日寒凉,在院子里待了片刻,几人都进了屋,互道了一声,各自回房,熄灯。 一夜过去。 今天林惊木看见的四小只,便不再是之前的模样。 他们看起来个个精神饱满。 林惊木先是有点诧异,然后笑着摇头,“今天还是体术课,来吧,跑圈。” 听见跑圈二字,沈迹的表情瞬间凝固了。 前几日肺部刀割般的痛感还隐隐在目,虽然很不想跑圈,但她还是认命比较好。 不过,在外出的时候,林惊木叫住了她:“你已经炼气三层了?” “是啊。”提起此事时,沈迹完全没了之前的自豪,少女神情舒然,一如既往。 她甚至是有气无力的回答。 殊不知林惊木看见沈迹镇定的样子,将内心的评价又往上提了提。 盛玺冲在最前方,与黎极星渐渐拉开了距离,他们的身后是时见枢。 打量的眼神从每个人的身上掠过,林惊木微微颔首:“等课程结束,就带你们去藏宝阁吧。” 藏宝阁? 沈迹的眼睛再一次亮了起来,要知道她馋修真文传说中的宝贝灵器很久了! “好!” 仿佛浑身都充满了动力,沈迹开心的应下,她抬脚,追随前面几人的步伐。 盛玺他们照旧是跑在最前面的,今日沈迹垫后。 但少女呼吸平稳,背后的发尾随着动作的摇晃轻盈落下,又再度扬起。 除了脸颊上的潮红,旁人看不出沈迹有半分疲累。 跑到花木繁盛隐蔽处时,沈迹忽然放慢了速度。 憋了许久,布娃娃从她的袖子里探出头,她好奇的询问:“林师兄在哪儿呢?” 她没有听见声音? 沈迹沉思了会,见前面视野开阔,伸手将布娃娃重新按进袖中,“不着急,我们去藏宝阁的时候你再露面。” 不过林惊木没有发现阿零,这倒是挺意外的。 遥遥的,盛玺逆着光,冲着她用力的挥手:“快点哦,你要落我们一圈了!” 沈迹抬头,时见枢和黎极星二人站在少年左右,竟是在等她。 第55章 不自觉的,唇边扬起一个小小的笑容,她加快了速度,用尽全力向前冲去:“这就来!” 值得一提的是今天比之前的效率快很多,未到午时,他们就结束了基本的体能训练。 但是林惊木冷酷无情的说:“从明天开始,每日辰时开始跑圈,寒暑冬夏,一日不可废。” “!!!”体能废柴的沈迹猛然抬目,眼睑颤个不停。 她心想:开玩笑吗?之前的锻炼可是三天一轮的,天天这样跑,不得废掉? 这消息宛如晴天霹雳,在四人头顶炸响,把他们劈得外焦里嫩。 黎极星偏了偏眸,“还是十五圈?” “暂时是这样。”林惊木依旧挂着如沐春风的笑容,那张三十七度的嘴却说出了非常冰冷的话:“后续根据你们的进度再做调整。” 沈迹:“…” 荒废已久,时见枢的脸白了又白,还是选择了沉默。 而盛玺虽说次次都是第一,可他听见每天要早起,嘴角的弧度就开始往下坠。 将他们的反应都收入眼底,林惊木顿觉好笑,果然还是小孩子。 但规矩不可废,林惊木摆出了端正的架子,“走罢,今日带你们去看藏宝阁。” 沈迹垂头丧气的跟在后面,只觉得什么藏宝阁都不能安抚她脆弱的心灵。 听见她的腹诽,距离最近的时见枢很轻的笑了一声:“此话当真?” “当......”沈迹说着,忽然卡壳。 题着“藏宝阁”的阁楼大门敞开着,露出小小的一角。 少年抬袖,食指指向最前方的置物架,目击之处,皆是珠光宝气,华光流彩。 从没见过这么多宝贝,沈迹咽下口水,一脸认真地道:“但话又说回来。”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摇光宗到底是辉煌过的。 迈入门槛,这回不单是沈迹被震惊,其余二人也瞪圆了眼睛四处张望。 藏宝阁分为七七四十九层,内部设计了三楼,可坐在扶梯上摘取宝物。 时见枢不是第一回来了,少年的眉梢扬起不自知的骄矜,他问盛玺:“比起灵州,你觉得如何?” 盛玺没有打岔,神情认真,一字一顿的说:“平分秋色。” 灵州固然地大物博,但摇光宗内里储藏的许多东西,连他也未曾见过。 但沈迹最在意的,却是那浩瀚无垠的星空穹顶。细密繁星烁如春水,盛玺看了一眼林惊木,便饶有兴致地钻进了这片器海中。 她没有第一时间去找合适的灵器,支着脑门,一眼望去,只觉得整个人都要被吸入其中。 注意到沈迹的视线,林惊木忽而开口解释:“看见最亮的七颗星了吗?” 连接成线,却状似汤勺。 沈迹当然知道,那是北斗七星。 “藏宝阁的宝物众多,运气好,你们可以成功与它们结缘。” 但越是上乘金贵的灵器,就越是难得,七七四十九层,从最低级的一层,也就是白色品质开始,越上层,品质越好。 说到此处,林惊木又提醒了一句:“万物皆有灵,不是你选灵器,是它们选择你。” 至于金色品质的灵器,那便是可遇不可求了。 “就是说拿到什么全靠自己的本事?”盛玺耳力极好,隔着好几层的距离还能听见林惊木的话。 少年滴溜溜的转了圈眼珠子,狡黠得像只小狐狸,“要是我拿走了金色品质的灵器,师兄不会心疼吧?” 第56章 好猖狂的做派。 先是一愣,林惊木莞尔,“怎么会。” 沈迹听得出来,他只把盛玺的话当做小孩子自以为是的炫耀,又哪里会计较。 但自觉被轻视,盛玺就有点不满了。 他将手一翻,七彩祥瑞的光芒便照亮了整个空间,满室的金碧辉煌,叫人不敢直视。 沈迹只是略挡了挡光,稀奇的凑近了些:“你拿的是什么?” 盛玺低着眉,“唔,是金色品质,叫做焕光弯月弓。” 他不过伸手一拿,连十层都未爬上,这弓箭就自顾自地往他手里钻,完全不要钱的样子。 时见枢困惑地抿唇,“怎么…你来得如此轻易?” 在摇光宗待了数年,时见枢不是没见过其他人拿到本命灵器的样子,但高品质的灵器都是极为高傲的,怎么会叫人轻易得到? 许是太过震撼,先前还笑着的林惊木定定地看着盛玺,嘴唇翕动。 半晌,他却什么都没说。 少年时,他不知天高地厚,一度认为摇光宗就是全天下最厉害的宗门。 直到出了沧州,七州的决斗中,一次次的落败,将他击溃成原型。 林惊木曾经和盛玺一样,以为自己凭借一柄剑,就可以征服全世界,但他失败了。 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如今看来,盛玺他们…的确是不一样的,也许他们会比他走得更远。 思绪涌动万千,林惊木唇边握拳,轻咳了声,“你拿到了,它就是你的。” 宝物只配强者拥有。 慢半拍反应过来的黎极星也巴巴地盯着焕光弯月弓。 少年头顶的白色呆毛不知何时翘起,他看起来很羡慕。 就在众人都以为盛玺要把这灵器揽入怀中时,少年摊开掌心,把嗡嗡不绝的弓箭强行扔回了上层。 这一幕着实让人高血压了,林惊木险些没控制住自己的情绪,“你这是干什么?!” 盛玺别开了目光:“虽然它的品质最好,却不是最合适的。” 林惊木欲言又止:“但,那可是金色品质。” 是多少人羡慕都羡慕不来的传说级灵器。 “是吗?” 来自大族的小少爷盛气凌人的扬起下巴:“但我用不惯弓箭,我不喜欢。” 从来只有灵器适应他的道理,哪里轮得到他来适应灵器? 此番言论保持了往日的高调,让在场几人心底一震,林惊木惊疑不定地看着盛玺,颇有种被洗脑的感觉。 半晌,他叹出一口气。 是了,唯独天才拥有这样的底气。 盛玺他完全可以这么做。 百感交集的林惊木再次赋予了他们特权,“藏宝阁随时为你们开放,但一人只能带走一件灵器。” 沈迹看了一圈,藏宝阁的灵器里并没有任何一柄剑。 于是她放弃了寻找,问起盛玺:“那么,你们两个有目标了吗?” 黎极星似乎还在犹豫,他的行囊里有很多冷兵器,藏宝阁的东西也很多,但是没有一个让他有感觉的。 没错,黎极星还是一个相信缘分的人。 盛玺答:“再说吧。” 他的兴趣来得快,去得更快。 第57章 看出今天不会有任何灵器被带走,林惊木便说:“名剑都在剑冢,等你二人筑基了,我再带你们去闯剑阵。” 闻言,沈迹的心又被提了起来,筑基,她现在才炼气三层,也不知半个月内能不能突破炼气。 这边,沈迹还在盘算着怎样用最快的速度筑基,时见枢不由得看向自己的手。 他的手,真的还能拿起剑吗? 少年心事沉沉,垂着头,同时也错过了林惊木隐晦的瞩目。 参观得差不多了,林惊木给四小只的宗门令牌施加了藏宝阁权限,就任由他们自己玩去了。 见藏宝阁重新落上锁,沉浸式参观的沈迹猛然惊觉,她还没有把布娃娃放出来呢!! “林师兄!”沈迹急急地叫住他,“请留步!” 几乎是说话的同一时间,阿零从她的袖子里弹了出来,正好与林惊木面对面。 四目相对,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不能再近。 盛玺:“操作失误了!” 沈迹手忙脚乱,还没等她把阿零抓回安全距离,零迟疑地说“…我看不见。” 布娃娃空灵的声音在周围响起,林惊木却毫无所觉,他的笑容里夹杂了几分真情实感的疑惑:“…是,有什么事吗?” 他看不见。 同样的猜想在四人心间浮现。 怪,实在怪异。沈迹看看一脸茫然的布娃娃,又看着平静的林惊木,她要怎么解释… 黎极星丝滑的接过话头:“今天好像要下雨,林师兄路上小心。” 这些天,林惊木是知道黎极星不爱说话,突然被关心,他居然还有些受宠若惊,脸上的笑意更真实了些:“嗯,你们也是。” 告别林惊木后,深觉事态紧急,沈迹掐了个传送符,金光顺着符咒流淌,直至大成,四人加一娃消失在原地。 * “怎么会看不见呢?” 回到小屋的沈迹还是百思不得其解。 阿零那么大一个娃,没道理林惊木他看不见啊。 已经听够了她第十遍的喃喃自语,时见枢烦不胜烦,举起爪子投降:“别问我,我真的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盛玺打了个哈欠,“许是因为没有灵根。” 今天也辛苦自己了。 留下这句话,他决定溜回房间睡觉。 没灵根?突然被敲醒,沈迹的眉头不安的一跳。 是啊,她都忘了。 在一众弟子里,林惊木表现得太游刃有余,以至于大家都忘了,他没有灵根。 没有灵根的人怎么能看见地缚灵呢? “这下可麻烦了。”沈迹重重的敲了自己的脑壳。 发愣的黎极星适时打岔:“为什么阿零看不见林师兄?” 如果是灵根问题,逻辑就不通了。 阿零怎么可能看不见普通人? “阿零,你对林惊木这个名字有印象吗?”思考再三,沈迹转头,对阿零发起攻势。 阿零摇头:“没有,我什么都不记得。” 能刺激她的记忆只有画面,而并非文字。 “约莫是他寿数将尽,地缚灵啊,是看不见将死之人的。” 第58章 寿数将尽。 四个字如春日柳絮,轻飘飘的落进时见枢的耳朵里,他几乎有些不可置信了。 时见枢别过脑袋,一派云淡风轻,拳头却越握越紧。 这边,零的叙述还在继续:“我早该轮回转世,但在人世耽搁许久,我的眼睛便只能看见生灵,不能也无法再与将死之人产生羁绊。” 这是来自她灵魂的记忆,不用回想也不能忘记的烙印。 听见对方如此肯定的话语,沈迹默然垂首,莫非是她的到来改变了什么? 原著中的林惊木似乎没有早亡的迹象。 至少现在没有人想让他死。 怎么会这么难?少女无声地叹息一声,掩盖住探究的冲动,闭目。 满室寂静,阿零性情懵懂,左看右看,还不知她的话给各位带来了多大的冲击。 黎极星坐在角落的长椅上,他抓着一张毛绒小毯子,那里有个暖融融的壁炉,火光在少年苍雪似的睫毛上跳跃。 这种场合,他向来不会开口。 又是一阵良久的沉默。 时见枢抬眼,眉宇紧锁,他问:“你当真没有见过他?” “这个…我不知道。”阿零坦诚的说,“看见他的脸,听见他的声音,我才能下最后的结论。” 得不到答案,时见枢又低下头,气压沉沉。 沈迹打破了略显沉重的氛围,“有办法改变现状吗?” 布娃娃晃了晃脑袋,还没说话,就被时见枢的眼神惊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她说:“除非给他续命。” 不然就等死。 兜兜转转,话题又绕回了原点。 林惊木今年不过二十来岁,身体状态却和六七十岁的老人差不多,他的衰老是异常的。 “不行,普通的续命救不了他。”时见枢沉声道。 “时见枢。”沈迹很认真的叫他,窗外的暮光映进她的眼睑,呈现出一片雾蒙蒙的金。 “说说摇光宗的过去吧。” 林惊木不能死,沈迹需要时见枢的配合。 对上她平和得有些漠然的眼神时,时见枢瑟缩了,直到熟悉的刺痛从唇边传来。 “......”怔松片刻,淡淡的铁锈味染上舌尖。 他伸出食指,用力地抹去那一抹殷红。 也许看出了时见枢的犹豫,阿零相当识时务的冒出来:“寿命不足两个月的人,地缚灵看不见,而两个月以上的都是正常人。” 地缚灵的语气天真又残忍,往往最直击人心。 少年精致的脸庞残存的那点血色忽然就消失了,和他的唇色一样白。 时见枢很清楚,如果什么都不说,林惊木是没有生路的。 “我知道他的身体很差。”像是宽慰自己,时见枢低声解释。 但他从来不知道,林惊木连两个月的时间都不剩。 “人长了嘴就是要说话的。”沈迹再次叹气:“你是真的恨他到要死的地步吗,明明就很在意,为什么不好好的把自己的想法表达出来呢?” 沉默,时见枢被数落得抬不起头,他倔强的不吭声。 沈迹:“…”好倔的一头驴。 深吸一口气,她叉腰,拿出了嘴炮绝招:“孩子死了你来奶了,瘸子好了你送拐了,大鼻涕流嘴里你知道甩了,火葬场了你知道痛哭流涕了,早干什么去了?” 第59章 “…?”蜷在椅子上打盹的黎极星睁开眼睛,沈迹狂野的发言成功引起了他的注意。 两人一娃都纷纷转头,看着沈迹,然后露出震撼的表情。 沈迹:“都看着我作甚?” 时见枢呆呆的抬起头。 他被说得面红耳赤,哽咽道:“但是,我…我又没孩子。” “关键不是这个。”沈迹眉眼间都透露着无奈,“你有没有认真听?” 见她的确真心实意,时见枢从刚才尴尬的情绪里抽离,“听见了。” 他还是有气无力,沈迹黑着脸,“现在是爽文当道,我讨厌火葬场,你最好有话说话。” 被她这么盯着,感觉手臂已经爬满了鸡皮疙瘩,时见枢继续嘴硬:“倘若我有苦衷呢?” “苦衷?”沈迹面瘫脸,简直要被他气笑了,“倘若你的苦衷实在难以启齿,那就和当事人说,至少要保证有一个人知道吧?” 先前酝酿好的深重情绪被她搅得散去,时见枢唯唯地道:“也没有那么严重。” 时见枢:已老实。 “说起来,师兄的伤,是…那个人叛逃的时候留下的。” 沈迹察觉到了他语气里的停顿,甚至不愿尊称那人一句“师父”。 每一次的旧事重提,都会把从未愈合的伤口撕得鲜血淋漓。 回忆起那张和蔼的面孔,时见枢强忍下心中的怒火,他磨了磨牙,勉强地将往事一一道来。 如同往年,摇光宗派出了王牌,林惊木,十三岁筑基,十五岁金丹,是当之无愧的剑道第一人。 “但,师兄有个弊端,他的性格太软和,对感情看得太重。” 因此在上场的前一秒,师父叛逃的消息被泄露,林惊木才会心神俱乱,他没有发挥出平时的一半实力。 林惊木顺理成章的落败,胜者也成了玉衡宗的大师兄。 “后来,林师兄和二师兄一同前往,见了师父最后一面,等他们回来时,林师兄的灵根就损毁,再也无法修炼。” “二师兄就像变了一个人,他越来越暴躁,开始承担起宗门各项事务。” 说到关键之处,时见枢还算冷静的腔调转而变得愤怒,“大师兄是被师父亲手所伤,我不明白他为什么如此拥护一个罪人!” “是他毁了一切。” 少年微哑的声音里是掩饰不住的恨意,浓烈的情绪足以将人心埋没。 “摇光宗的情况每况愈下,谢师兄虽然天资卓越,却实在愚笨,极易被人挑拨,后来只剩下我,但那时我也是废人,满门荣光皆被抹去。” 沈迹眉梢微动,谢瑾枫知道他师弟这么评价自己么? 风雨欲来,少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什么都做不了。 “现在想来,我们根本就不曾了解过真正的他。”时见枢轻笑了声,眼底全是讥讽。 置身事外的沈迹比时见枢看得的东西更多,少女面上情绪浅薄,她不动声色地拨开了其中云雾,“你不觉得,这一连串的变故就像是早有策划的阴谋么?” “是挺巧的,我只知道罪魁祸首是他,柳照,他给我们带来的苦难,我永远也不会忘记。” 回想起骨节被碾断的情景,那样的疼痛刻骨铭心,仿佛就在昨天。 少年冷笑了声,情绪透出惊人的偏执与恨意。 “要不是他堕入邪道,屠杀若水村,我们怎会落得如此下场?” “若水村?” 一直都安静得像是真正的娃娃的零突然插嘴。 地缚灵的面上挂着显而易见的疑惑。 “这个名字…好耳熟。” 第60章 “你记起什么了?” 这个小小的插曲成功打断了时见枢的怒气蓄力值。 提起若水村,少年眸光闪了闪,情绪安定了许多。 若水村是彻头彻尾的受害者,他们是无辜的献祭品,一村七十八口人,全部死在柳照剑下。 其中,七名少女死无全尸,她们的骨头被一节节的敲碎,分成一百零八块,放进了不同的陶罐。 “这就是我所知道的,全部真相。”时见枢靠着冰冷的墙壁,胸口那股郁气始终难疏。 他是愤怒的,同时也更恨起了一切事件的始作俑者。 明明是柳照犯下的错,代价却要弟子来承担,他畏罪潜逃,逍遥在外,年纪尚小,至今也不过十四岁的时见枢且须顶着外界的压力,苟活于世。 时间越长,他越怨恨。 偏偏对于那七十八人的性命,少年无法不愧疚,于是他无可自拔地陷入了循环。 阿零困扰地拍了拍脑袋,清澈的眼底闪出些许茫然:“这个村子,可以抽空带我去看看吗?” 最近都不得空,白皙的手指支撑着下巴,少女浓密的长睫掀起:“待哪天找个合适的日子。” 沈迹在想,林惊木和时见枢,他们两之间有很多问题没有解决,“解铃还须系铃人。” “虽然疑点很多,但我会帮你找出真正的答案。”扬起唇角,沈迹已经有了大概的思路。 相貌俊美清逸的少年阴冷的勾唇,“呵,我会亲手把柳照带回若水村,让他以死谢罪。” 沈迹觉得,还是别太早下结论。 事情总是充满反转的。 “在此之前,我们必须尽快筑基,在宗门大比之前拿到合适的本命剑。”这么说着,沈迹起身,白皙的手指圈起,重重地弹过他的脑门:“希望你想过仇恨以外的东西。” 时见枢一怔。 仇恨…以外的东西? 他从未想过。 很久之前,有人告诉沈迹,爱与恨,都是两种极端的情感。 爱之深,恨之切。 纵使仇恨愈燃愈烈,但总有一天它会熄灭,到时候,还有什么能支撑他活下去呢? 明日要早起,沈迹未与他多言,能不能想通,只看时见枢。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灯一盏接一盏的灭了,壁炉角的白发少年也不知何时消失,火焰渐小,温度一点一点冷却。 偌大的室内,只剩时见枢一人,他如木雕似的端坐许久,直到四肢麻木得毫无知觉,体温开始流失。 谁都不知道他还要在这里坐多久。 不知过了多久,窗户外的月光升起来,模模糊糊的打在纸面上。 少年微侧过头,眼珠子干涩转了转。 原本无声的环境里,出现了一点细碎的动静,像是什么小动物在啃食般。 时见枢慢慢地扶住桌角,接下来,小厨房的灯亮起来。 他看见了一个鬼鬼祟祟的影子,厨房里传出了一阵糊味。 原本还无动于衷的时见枢吸了一口空气,差点窒息,他立刻屏住了呼吸。 …是谁半夜做黑暗料理?! 也许是时见枢实在安静,那个人并没有发现他,他炒着菜,时不时颠个勺,如果不是时见枢闻到了气味,还真要把这家伙看成大厨了。 这么糟糕的气息,不会是黎极星,沈迹在二楼。 综上所述,嫌疑人只有一个:盛玺。 等他做完菜后,已是半柱香后。 第61章 时见枢松了口气:终于…终于停止了。 紧接着,他看着盛玺对着自己做的菜欣赏了好一会儿,然后叉着腰大笑了几声,走了。 目睹全过程的时见枢:“......” 神经吧? 做菜不吃纯扰民? 待盛玺得意洋洋地离开了厨房,时见枢推开纱窗,等味散得差不多了,才回房休息。 * 次日清晨。 大厨黎极星进入厨房,然后一秒退出:“这里怎么有只死耗子!” 少年拿起锅铲,他皱起鼻子,如临大敌的看那只口吐白沫两腿一蹬去往西天的耗子。 听见动静,沈迹跑过来凑热闹,她说:“它是不是吃了什么,才离奇死亡了?” 洞悉全程,时见枢眉心突然一跳:不会吧? 黎极星的目光缓缓上移,落在水池壁的空盘。 凝视三秒,少年慢吞吞地道:“这个盘子…昨天我没用过。” 时见枢默默退出话题。 “诶,不会是谁半夜起来吃东西了吧?”沈迹拍了拍手掌,就在她越来越接近真相的时候,盛玺突然挤了进来。 他大声的宣布:“咳咳,辰时要到了,你们不饿吗,我好饿。” 沈迹的注意力成功被转移:“差点忘了今天要晨跑。” 阿零从内室飘了出来,她敲了敲勺子,然后乖巧的坐在桌子的边角上,等待沈迹带她出去兜风! “感觉你们跑得比我飘还快!”她兴奋的敲碗碗! “是你太弱了吧。”少年毒舌地吐槽。 说罢,他喝了一口粥,下一秒就得到了报应,盛玺扭曲着发出无声的惨叫。 “烫!太烫了!” 可谓天赐良机,沈迹和时见枢毫不留情地嘲笑起了他。 黎极星:发呆—— 盛玺闷闷的,扫了他们一眼,“亏我还给你们带了护身符......” “什么?”沈迹喝粥的动作一顿,“你什么时候买的?” 盛玺的眼睛又亮了起来,像是某种璀璨的宝石,他把百宝囊“哐“”的一声往桌子上一砸。 “就是上次在黑市,你和时见枢去单独玩的时候。”少年委委屈屈地说。 什么叫单独去玩…沈迹哭笑不得:“…我们是有正事要办。” 然后…桌子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声音。 地面仿佛也塌陷了一角,时见枢瞪圆了眼,“你买了什么,这么重!” “这是我花了一百万给你们买的护身符,我还砍价了,很厉害吧?” 盛玺把三个同样的护身符摆在桌面上,一字排开。 同为符修的沈迹定睛一看,平平无奇。 “?”时见枢与黎极星头顶整齐的冒出了一个问号。 “你花了多少?”沈迹怀疑自己没睡醒。 “错了,我刚才说错价格了。”盛玺恍然。 在众人如释重负的表情中,少年指着那堆破烂白板符纸,高高兴兴的重报了一遍价格:“是三百万上品灵石!” 第62章 盛玺本来是在笑着的,但氛围属实不太对,他停了动作:“怎么了,你们的表情都这么奇怪?” 沈迹没说话,她把三个护身符的外壳一一拆开,看着内胆的普通符纸,然后陷入了沉默。 看着盛玺越发空白的表情,时见枢冷酷地说出事实:“…你被骗了。” 他揉了揉眉心,开始叹气:“这些符纸什么也没有,白送都没人要。” “啊,是吗?”盛玺挠了挠头,并没放在心上。 三百万对他而言,只是洒洒水而已。 见盛玺还是不知悔改,贫穷的沈迹流出了嫉妒的眼泪。 三百万上品灵石,都够买她三百张符纸了。 时见枢欲言又止,“下次买东西带个人吧。” “嗯?”盛玺眨了眨眼:“买这些的时候,黎极星和我一起的啊。” 沈迹和时见枢转头,看那家伙居然还在发呆,两人终于绝望的发现:黎极星他也不管事。 虽然被坑了,盛玺一点都不肉疼,甚至还能说出“下次再给你们补上”这样的话。 闻言,时见枢连连摆手。 沈迹却把护身符原原本本的装了回去,按着人头数给他们。 “所谓护身符,本就是图个念想,里面是什么并不很重要。” 虽然时见枢的表情一言难尽,但他还是把它放进了兜里。 辰时很快到了。 林惊木来得早,至少沈迹看见他时,他就已经做出了提前等候的姿态,这是不放心,亲自来监督了。 少女心中暗暗叹气,认命地抬起脚。 不远处,正对着她的朝阳升起,天边泛起霞光,云朵也变成了五彩斑斓的色彩。 清晨的空气湿润而新鲜,沈迹深深地吸了口气,感觉整个人都活了过来。 她入宗似乎已有七天时间,跑着跑着,沈迹突然发问:“白琢班的那些人怎么样了?” 时见枢头也不回,“留下来几人,也是四个。” 四人当中,有曲存瑶,剩下两个沈迹不认识,“其中一名,是盛玺的代课。” 听见这个外号时,沈迹哭笑不得,“那他俩真有缘。” 少年眉眼含霜,流出几分不易察觉的疲惫:“但愿他们别作妖。” 照例的晨跑结束,沈迹抬眼,发现队尾的时见枢不见了。 心有所感,她朝着林惊木站立的方向看去。 盛玺四处张望,眼睛一亮,似要叫住时见枢,沈迹伸出无情铁手:“嘘,先别说话。” * “大师兄。” 林惊木回眸,晨风扬起他枯槁如雪的发丝。 稳稳的站定,少年扬起下巴:“我们聊一聊。” “你想聊什么?”林惊木温和的望着师弟,一如既往。 “关于柳照,以及你的寿数。” 发觉对面的人表情微变,时见枢强硬地道:“就在这里说。” 多年的苦难提早抹去了他的稚气,青涩的面容棱角分明,眼底的戾气浓重得凝结成雾。 第63章 时见枢早就不是什么天真的小孩子了。 林惊木沉默地看他的脸,像是在确定什么,他缓缓地说:“那一年,师父的确打伤了我。” 时见枢冷笑了声:“果然是柳照,我就知道。” “你该称他一声师父。”林惊木不满地皱眉,再度换来时见枢的嗤笑:“我没有这样丢脸的师父。” “那天的事情,我总觉得哪里不对。”他拧起眉,眼底里弥漫起复杂的情绪:“仿佛师父不认识我了,他变得像个陌生人。” 听见朝夕相处的师兄再次为叛徒辩护,时见枢的怒火几乎能溢出来,他烦躁地揉了揉耳朵:“啧,我与你无法统一意见。” “反正今日来找你,重点也不是说这些陈芝麻烂谷子。” 林惊木也知道,再这么说下去一定又会吵架。 重新归于宁静,他抬眸,目光迫人,“我知道你没多少时间可活,我的确恨你们所有人,但也没要你死的程度。” 恨? 林惊木的呼吸一滞,他不解,他疑惑。 然而少年的眼神毫无温度:“我不想留在摇光宗了。” 识人多年,林惊木能察觉到他说的皆是肺腑之言,但他自认为平时对时见枢不错,门中无人苛待过他。 他的游离失神过于明显,时见枢的心情更不好。 凭什么。 凭什么全部的后果都要他一个人承担,上上下下没一个中用的,自己被牵连着废了手,还得想着怎么拯救宗门。 “为何?”林惊木不可置信地盯着他,“为何不愿意留在这里?” “你真的不知道?”时见枢轻笑了声,他抬起那双手,重重叠加的绷带散开,化作纷飞的雪片。 阳光下,林惊木看见了那双白皙的手臂皮肉狰狞翻卷。 触目惊心的红痕深入骨,一幕幕刺得林惊木眼睛生疼。 少年目光澄澈,微笑着看他:“因为我不想再收拾你们的烂摊子,不可以吗?” 像是自嘲般,他将往事一一翻卷:“我以前总想着,要怎么洗清摇光宗的罪名,怎么让离开的大家回来,但我当时也才十来岁,我能做什么?” “作为大师兄,你瞒着我许多事不说,谢二师兄,那个蠢货也是,明明是御兽师,很多事情不需要出面就可以解决,但你纵容着他,一直纵容他!” 越说越激动,少年眼尾猩红,艳似滴血,他的语调染上鲜明而深沉的恨意:“不过是修为减退,本命灵兽从未放弃他,但他却软弱得连门都不肯出来,什么都丢给我!” 林惊木以前从未考虑过这些,他根本不能理解他的恨意来源。 长者苍老的声音都颤抖得不成样子,还在尽可能用温柔的声音表达自己的诚意:“但,小枢,我们一直把你当成家人啊…” “家人?”时见枢摇头,后退了一步。 在林惊木受伤的眼神中,他咧开嘴角,凉薄至极:“真的是家人吗?” “师兄,这便是我最讨厌你的一点了。” 林惊木抬眸,满是怔忡。 时见枢无动于衷,很轻柔的一声叹息。 “没有人给过我生和死的权利,我在娘胎时就被催促着落地,被丢弃,被捡走,被养大......被推着走。” “你们养我,不过是养了只小猫小狗,刚好这只猫天资不错,就被提去了修炼。” 这些,时见枢很早就知道了。 少年以置身事外的平静将残酷的事实暴露人前,化作一道巨大的沟壑隔开林惊木,不,也许那沟壑一直存在。 “人类,因为笃定驯化的野猫无处可去,笃定它失去了捕食的爪牙,所以从来不把它放在眼里。” 第64章 时见枢所言,的确字字属实。 一通话劈头盖脸的砸下来,林惊木仿佛又衰老了许多,他喃喃地道:“我从来不知道…你这么恨我们,这只是误会,我也没有挟恩让你一定要做什么。” 时见枢从未觉得哪一刻空气是如此的逼仄。 “很难接受吧?大师兄。”他的语气有些咄咄逼人了。 “以前没把我当回事,现在却要看我眼色行事,享受着我带来的好处,也一定在心底说了很多次‘任性’吧?” 林惊木哑然,…自然是这样。 初次见沈迹时,他就说过类似的话。 哪怕时见枢天生剑骨,哪怕他中途钻研自学成了器修,把宗门护得严严实实,支撑数载,林惊木还把他当成小孩子。 可是,哪有小孩能做到这种地步。 少年把手藏进了袖子里,理智地反驳着他口中的冠冕堂皇:“我想,没有家人会看不见我的伤口,它每天都在流血。” 林惊木眉心一跳,他想解释,却被时见枢接下来的话怼得哑口无言。 “因为你甚至没有发现,我的手已经好了。” 少年红艳艳的唇边扯开一个天真灿漫的笑,“都不想活是吗,便等着那个废物回心转意,从屋子里爬出来,再与摇光宗一起去送死。” 这句话狠狠戳进了林惊木的心窝,他恸然,再抬头时,只看见少年清瘦的肩膀。 “…我很抱歉。”林惊木嗫嚅着挤出这话,但时见枢走得更快了。 连背影都佝偻了许多,他仍旧拧着眉,“我还是想问,是什么改变了你的想法。” 之前的时见枢不是这样,他虽然不笑,也没有说过恨。 时见枢没有分给他半个眼神,他质问他:“难道你没有必须要见的人,或者没有想要达成的心愿吗?” 这套话术是时见枢跟沈迹学的。 一开始他不以为然,但后来发现真的很有效,轻易的就能用“羁绊”来困住一个人。 比如林惊木。 走出数米的距离,将大脑的凌乱思绪挥散,时见枢心说,一切都已经和他无关了。 只是…他看了看红火的太阳,脚步放慢了。 他还能回哪里呢。 没等想清楚,那道吵吵嚷嚷的声音在耳边炸开,“终于说完了!” 时见枢一抬头,除了盛玺他们还有谁? 沈迹闭着眼睛打了个哈欠,双目放空的黎极星听见声音,一帧一帧的转过头来。 他们…在等他。 认知到这一点,时见枢突然有些犹豫,一种说不清的情感在他的心脏蔓延滋生,酸涩,且陌生。 他走得实在太有气势,定睛一看,沈迹惊诧极了,“怎么聊得火气冲冲的?” 想起方才说过的那些话,时见枢的表情变得有点尴尬。 他垂下眼,盯着脚尖,“只能用这种办法,让他吐出实话。” 因为分量不够重。 如果是谢瑾枫,林惊木什么都会告诉他。 沈迹叹气:“我就知道。” 什么都交给小猫吧,它一定会搞砸的。 盛玺瞧着同伴脸色不好看,顺口安慰了几句:“林师兄不是小孩子了,他有自己的把握。” 回去的路上,时见枢突然变得很犹豫,沈迹鼓励般看向他,少年攥紧了拳头:“你们…真的想留在摇光宗吗?” 沈迹不置可否地笑笑,“我需要跳板,想去更远的地方,是要用到跳板的。” 选择摇光宗,某种程度上来说,是为了避免麻烦。 “至少在大比结束之前,我都不能说大话。” 少女眸光淡淡,展露在外的白皙皮肤格外晃眼,从外表看起来,她能被称作脆弱。 天才稀有,但成长起来的天才更令人瞩目。 悟出她的言下之意,时见枢安静了。 “既然时间还早,不如去若水村看看。”沈迹拍了拍袖子,阿零从睡梦中惊醒,它慢慢的显了形。 “也许之后就要忙起来了。” 没人拒绝她的提议,时见枢抿了抿唇:“我来带路。” 对于林惊木的隐瞒,少年始终耿耿于怀。 山间阴冷,突然刮起大风。 黎极星仰着脖子,不知何时,天空汇聚起几片乌云。 他肯定的开口:“半个时辰后会下雨。” “这么自信?”盛玺也跟着抬眸,但他把天都要看出个洞来,也没看出什么花来。 “在雪原,在下经常遇见暴雨。” 他抖动着银白的睫毛,精致无瑕的脸上浮现出一种名为怀念的情绪。 “这样啊。”盛玺放弃了洞察天象,人家是专业的,别拿业务和专业比。 若水村地理位置偏僻,能称得上穷乡僻壤。 “但是民风淳朴。”少年近乎漠然地如此评价,“所以才会死得那么惨。” 光阴流转,四季更迭。 失去人气后,这片土地迅速沦为一捧焦土。 沈迹按着符纸,虽然荒凉,她还隐约能从建筑的轮廓中窥出昔日热闹的景象。 “那七个女孩都是没有灵根的普通人,被掳走也没有自保之力。” 阿零从沈迹的兜里探出脑袋,她捂着嘴巴,声音闷闷的,“我闻到一股悲伤的气息。” 沈迹忙不迭的问:“是想起来什么了吗?” “…” 布娃娃形态的阿零飘到空中,忽然,她猛地回头,像是一阵风,直愣愣的冲着一处坍塌的墙壁飞去。 “找到了!”阿零欣喜地对他们大喊,她转了个圈圈,嗅着空气里的味道,然后再次重复:“这下面好像埋着什么东西。” 沈迹脚步未动,她揉了揉眼睛。 仿佛有火光在阿零胸前一闪而逝,但她毫无感觉,指着那片土地说:“味道就是从里面传来的。” 第65章 沈迹反手掐了个去尘诀。 尘土飞扬,片刻后,呈现在众人面前的,赫然是一截骨头,一截白花花的骨头。 在场的人纷纷一惊。 这骨头并没有随着时间的流淌而风化,反而保留得极其完好,崭新洁白。 聪明的盛玺看看骨头,再看看不可置信的阿零,他叹了声:“无趣。” 事实上,答案已经呼之欲出了。 沈迹询问她:“阿零,这次记起来了吗?” “我…我…”阿零的视线不可控制地看向那截骨头,它对她有着致命的吸引力,还没等她做出回答。 倏然,残骨动了。 自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它冲进阿零虚无的胸口,作为禁锢存在的红绳陷入皮肉,血液大股喷涌而出。 受到外界刺激,原本还是个布娃娃的阿零“砰”的一声恢复了地缚灵的形态。 “我也是祭品之一。”她仰起头,艰难地挤出几个字,颈项处出现了一条鲜明的红痕。 目睹这一幕,时见枢的瞳孔骤然缩小。 这次,连冷心冷肺的黎极星也皱起了眉。 盛玺啧啧叹道:“好残忍的手段。” 在沈迹看来,阿零脖子的红痕更像是缝合线,总觉得事情越来越复杂了。 “他们砍断了我的脑袋,我没来得及看到他们的脸,只记得是一群蒙面修士。” 随着事实的浮出,生前的痛感仿佛也回来了,阿零忍着剧痛,唇被咬得发白。 记忆里血淋淋的景象在她眼前一幕幕闪现。 但还没结束。 事情有了眉目,沈迹本欲询问什么, 蓦然,阿零捂住耳朵,面上流露出不堪其扰的神色。 有人在哭泣。“我不想死,阿娘。” 有人在抱怨:“为什么没人来救我,凭什么死的是我们!!!” 也有人大声的唾骂:“该死的修士…他们根本不是什么正派人士,守护苍生是他们的谎言!” 抱怨、恨意,畏惧…人类所有的负面情感在同一个地点融合,然后毫无保留的钻进她的大脑里。 少女目眦欲裂,眼眶充血,黑气从她的身体里蔓延,俨然有了暴走之势。 本来静观其变的沈迹道:“情况不对,得让她冷静下来!” 不是她不想出手,符修蓄力条太长,而且耗蓝。 沈迹顺势投过来的目光让盛玺眨了眨眼:“…想尝尝天雷的滋味吗?” “当然不行!”时见枢眉关紧锁,立刻阻止了对方的行为。 “那你来?”盛玺挑了下眉,但很显然,时见枢的心结让他无法对受害者出手。 同伴不给力,眼看着阿零的瞳孔逐渐浑浊,这怎么行。 沈迹叹气,指尖凝出一点辉光。 一阵寒意袭来。 天空忽然飘起了鹅毛大雪,不过片刻,铺天盖地的白雪就淹没了这片废土。 寒气森森,美丽冻人。 沈迹愕然回首。 是存在感略显薄的黎极星出手了:“冷静了么?” 漫天的雪花中,他的白发晃得阿零眼睛生疼。 第66章 施法被打断,阿零打了个喷嚏,安静下来。 初见的时候,黎极星就知道这人很怕冷。 阿零很快反应过来,那截白骨里面承载着她死前的记忆。 “但是为什么…我不明白。” 作为祭品的七人中,阿零是最坦然接受死亡的,她本就病入膏肓,哪怕有恨,也并不深切。 “我变成了怨灵,那其他人呢?”少女睁大了眼睛,想在角落里找到其他同类的气息。 可惜沧海桑田,若水村空荡又荒芜,有且仅有这么一只孤魂。 时至今日她的记忆依旧残缺。 受害者突然出现,表面平静,时见枢的心情却很复杂。 作为罪魁祸首的弟子,他该用什么方式面对受害者? 他极力按捺住翻涌的思绪:“现在你知道自己要找的人是谁吗?” “不行,虽然我还是记不起来,好在他还活着。” 疼痛让阿零放弃了思考。 “好像有什么力量在阻止我。” 只要她稍微动摇,它就会毫不留情斩断两人之间的联系。 “对了,我知道他们有个标记,杀我的人脖子后面有个黑黑的月亮。” 头颅落地时,阿零是睁着眼睛的,那个修士背对着她,完全没注意到一个死人的视线。 “黑月亮?” 沈迹问他们:“你们见过这个标记吗?” “没有。”时见枢摇头,黑色寓意不详,正经组织都不会用这个颜色。 北边来的黎极星只说自己没见过世面。 这下,只剩下盛玺。 他摸着下巴,顿了好一会儿,才说:“或许见过,灵州很大,但也有可能是我的错觉。” “......废话文学真被你学会了。”沈迹沉默了,怒极,把他的呆毛按了下去。 不论如何,这件事性质恶劣,四人打算回去在论坛里查一查。 回程的路上,阿零的体力已经耗尽,钻进了百宝囊就沉沉睡去。 沈迹突然想起来一个问题:“那场献祭成功了吗?” “没有。”时见枢怔了下,突然察觉到怪异之处,脑子瞬间拐弯过来:“如果他们还在四处流窜,一定会有类似的事件发生。” 这样…不就能找到柳照的行踪了吗?!想到此事,他的瞳孔亮了起来,杀意暴涨,“我要亲手抓住这个叛徒!” 好不容易有了点线索,沈迹抽出那张作恶多端的飞毯,冲着三人摆了摆手:“还等什么?” 启程之前,盛玺的好奇心再次发作:“所以早上你们究竟聊了啥?” 指尖无端陷入掌心,时见枢故作平静:“就是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我等着他给我一个交代。” 沈迹这边的气氛还算和谐。 实际上,远在摇光宗的林惊木并没有他们想象中那么的云淡风轻。 想完成的目标,或者想见的人。 十八岁后,他的目标是成为天下第一剑修,但这个梦想在灵州时就轰然破碎了。 但在修炼之前,他在凡间的确有个很要好的朋友,就像时见枢所说的,他会因为朋友改变自己的想法。 不过时过境迁,物是人非。 如今,林惊木的心愿就是洗刷师父的冤屈,让他能堂堂正正出现在大众前。 第67章 “黑月亮是个啥组织?” 沈迹快把论坛看穿了,也没找到一点有关信息。 于是她决定发帖,主动出击。 【最近想成立个小宗小派,想用月亮做图标的,大家觉得咋样?】 一连串的字跳出来,“搞定!”沈迹心满意足地选择了发布。 盛玺在旁边窥屏,他有点懵:“你不是要找组织吗,为什么这样说?” 这就涉及到一些人情世故,沈迹拍了拍手上的灰:“别管,你就等着答案跳出来吧。” 突然,时见枢从两人的背后冒了出来,他的声音凉悠悠的:“光发帖不够,还得投流。” “不是,你走路怎么没动静?”过分专注的盛玺炸毛了,扭头瞪了时见枢一眼,很快就被人无视。 “投流?”在异世听见了这么熟悉的词语,沈迹眸光闪了闪,她立刻虚心请教:“怎么个投法?” “简单,花钱。”少年清咳了一声,“论坛每天都有成千上万乃至更多的帖子发布,如果话题太冷门,或者运气不好,帖子很有可能石沉大海。” 接下来,时见枢花了三分钟告诉沈迹如何精准投流。 沈迹仿佛看见了他身上浓厚的学术光辉,亮得惊人,她暗暗地感叹了句:这种劲头太适合搞研究了。 “不就是钱吗,等着!”盛玺这家伙一点儿没有当冤大头的自觉,乐滋滋地充值了百万灵石,然后砸进了沈迹发布的帖子。 时见枢再次陷入沉默,他是被盛玺一掷千金的行为哽住了,“......用不着充那么多,一千块就够了。” 盛玺不以为意:“没关系,我有的是钱。” 很快,被分配到相同案子的黎极星也有了进展。 许是盯着论坛的时间太久,少年揉了揉略显空茫的眼睛,他本来就白,一但有什么异样整个人就充满了破碎感。 “过去的三年里,一共发生了十八起献祭案,例如河神的新娘,狐妖的契约,村民的等价交换…但往往到了最后,都是无人生还。” 虽然性格孤僻,他的语言表达能力却很好,谁都能简单的听懂。 说到这里时,黎极星道:“地缚灵说得没错,邪修们的身上都有黑月亮,不过,不一定是在脖子,也有人印在手心,手臂,或者其他隐蔽的地方。” “就是说,凶手有可能潜藏在人群之中,与我们擦肩而过。” 少年的声音冷冰冰的,提出的猜想也和他的灵根一样,叫人背后发毛。 沈迹慢慢地收回了裸露在外的手,“你这个猜想就有点吓人了,那么柳照他的身上是否也有黑月亮呢?” “诶?”盛玺与黎极星缓缓扭头。 “看我干什么?”少年先是茫然,然后恼怒,“他那么大个人,洗澡肯定自己洗啊,而且这个问题应该问他的两个徒弟。” 反正时见枢是没发现什么黑月亮。 眼看事情又陷入了死寂,黎极星指着桌子说:“灵玉亮了。” “看来投流的效果不错。”想起那百万灵石,时见枢就有点肉疼,谁叫摇光宗穷。 但真正点开后台消息的时候,四个半大少年都惊了,岂止不错,简直是非常好! 代表新消息的红点已经窜到了999+,而现在,它还在以喷井式疯了般往上涌动。 第68章 沈迹颤抖着手,点进帖子。 【楼主可以看看修真界的名流大全,别跟里面的宗门和大家族撞上就行。】 【不是,这种质量的帖子也能上热搜第一?】 【呃,又是谁家的少爷小姐想创业吗?】 沈迹一目十行的掠过,发现前面都是些无意义的吐槽,翻到某楼的时候,少女目光微滞。 【修真界任务代肝,请认准xxx…】 “怎么还有打广告的?”盛玺吐槽。 黎极星认真地说:“花钱和自来水吸引的用户人群是不同。”明显,他把时见枢刚才说的话听进去了。 两人就这么左一言,右一语,听得沈迹脑瓜疼,“你们不是有灵玉吗?”怎么都跟她挤着? 盛玺“嘿嘿”了一声,没说话。 沈迹斜了他一眼,懒得理。 手指一滑,接着往下看。 【月亮?寓意挺好的,但是怎么感觉有点眼熟。】 【月不月亮的无所谓,我就想知道楼主投流投了多少钱,我在思过崖都刷到了。】 【天空一声巨响,老奴闪亮登场!】 【楼主年龄不大吧,忘记月亮是某邪修组织的专属了吗?】 【楼上细说。】 【之前闹得很大的,以柳照在内的黑月亮不是杀了很多凡人,他们最近满世界的流窜,这组织人也不多,就是太邪门了,通缉令发了愣是抓不到。】 【现在想想,二七一十四,第三轮应该已经杀到幽州了吧?】 “幽州。”七大州之一。时见枢喃喃地念叨着它的名字,忽然意识到宗门大比,他们非赢不可。 二七一十四…“三七二十一?”沈迹的注意点不同,她有些疑惑地念出这句话。 很快,有人提出了相同的问题:【七星流转,现在他们都杀到第三轮了,难道有什么特别的规律?】 【害,谁知道邪修怎么想的,据说他们打算在七星连珠之前完成三轮血祭,这是召唤神龙吗。】 【总之希望黑月亮早日落网。】 “真是邪门。”沈迹转了转眼珠子,转而看向时见枢。 时见枢冷哼了一声,很是不屑:“七星连珠百年难遇,我看这就是他们滥杀无辜的借口罢了。” 也不知他那便宜师傅如何想的,放着大好前程不要,做一个臭名昭著的杀人狂。 “不。”安静许久的盛玺突然出声,几人皆茫然,举目望去。 “我刚看了修真界的年历。”一直笑嘻嘻的少年突然收敛了行为,他表情冷峻,“灵修说,七星连珠,今年夏天......刚好有一场。” 沈迹悚然一惊,“论坛说的二十一轮,刚才说的是几轮?”她看向黎极星。 “是第十八轮。”白发少年声线微哑,平静地叙述着故事的中端。“马上在幽州会发生的,是第十九轮。” 第69章 “今年的宗门大比提前啦,在月底哦。” 正当四人面面相觑,灵玉弹出这样一条消息。 是曲存瑶发过来的。 “不对劲。”盛玺背着手,从屋子的这头走到那边,十分有十二分的不对劲。 沈迹知道曲存瑶出身大家,自然有她的人脉,但这并不妨碍她的困惑,“为什么又提前了?” 事情越发扑朔迷离,时见枢叹气:“许是受到邪修的影响。”他的眉心紧锁着,似一团解不开的结。 盛玺转了转黝黑的眼珠,“林师兄他知道这事不?” 时见枢欲言又止,但看着同伴们希冀的目光,他缓缓开口:“虽说…摇光宗落魄,但还在七宗之内,那群人没道理不给请柬。” 倒不如说,他们乐得让摇光宗吃瘪。 多想无益,沈迹敲了敲林惊木的头像,很快显示已读,她迅速的把问题发了过去。 白发少年凌冽出声,一针见血:“可是我们连筑基的修为都没有。” “你们是不是未曾想过,他根本不打算让我们参赛?” 黎极星抱着他的行兵袋,神情淡淡。 沈迹狠狠一怔,这才发现他们都想得太理所当然了,完全忽略了林惊木的想法。 因为她潜意识觉得这是件好事,对摇光宗有益的事情,他没有理由不答应。 但接下来的消息夺走了她的注意力。 林惊木:“你们想参赛?” 他回得很快,完全不惊讶。 沈迹心底一沉,他知道但是没打算告诉他们。 果然,下一条消息很快跳了出来。 林惊木:“明年不行?” “明年太晚了。”盛玺说,“黄花菜都凉了,而且摇光宗不一定能撑到那时候。” 沈迹当然不打算放弃,她飞快地回道:“林师兄,我们也想参赛。”怎么才能让你同意? 屏幕对面的林惊木讶异地挑眉,他觉得沈迹完全没必要这么着急,今年宗门招的弟子资质优越,可对手不会管你是新人还是其他。 他怕拔苗助长。 但见沈迹执意要去,一点不松口。 斟酌半晌,林惊木缓缓地回:“月底之前,至少筑基。” “......月底筑基?” 盛玺把凤眼瞪得圆溜溜的,“林师兄真是越来越离谱了!” 时见枢倒觉得还好,他只是废了手,修为从未落下,他早就筑基了,只是剑修的剑如左膀右臂。 失去双手后少年的修为迟迟不进,说到底还是心境出了问题。 而沈迹现在是炼气三层,炼气四层后,她就能摸到了筑基的门槛。 “不过对你们来说,也许是地狱难度。”他的眼睛里略带些骄矜,视线掠过盛玺,以及他身旁的黎极星。 时见枢的语气平淡,隐约能够察觉到他的不屑。按理来说,黎极星应该会被激怒,但少年只是“哦”了一声,“在下是和平派。” 此言一出,换来了包括沈迹在内的全体瞩目。 “你个小白菜,还敢自称和平派?”盛玺连连摇头叹气,这白毛的情绪外泄不是第一次了,每次放出来的寒气都能冻死人。 小白菜·黎极星冷冷抬眸。 “喂,你别给人家随便取外号啊!”沈迹忍无可忍,一巴掌把他的呆毛拍下来。 第70章 感受到那股刺骨的寒意渐渐回笼,盛玺委屈的切了一声,会制冷有什么了不起的。 回归正题,沈迹认真地说:“你们都不想去宗门大比的话,也不强求,我和时见枢会把事情调查清楚的。” 说这话时,少女清艳的眉眼全是坚定,谁都无法阻止她,谁也不能让她驻足。 “…” 室内的空气安静了。 盛玺本是习惯了像往常那样搞怪,直到他露出一贯的笑容,少年突然惊觉:沈迹没开玩笑。 她比在场的任何人都坚定。 道不同不相为谋,沈迹想得很明白,盛玺迟早要回灵州,黎极星才炼气二层,没有谁会一直陪在她的身边。 “尤其是你,盛玺。”少女目光幽幽地盯着他,“入门半个月了,你这修为一点动静都没有啊?” 盛玺是变异满值雷灵根,他入门之前就引气了,但现在为止还是炼气一层,根本就不合理。 自知理亏,少年难得没争辩,“我瓶颈期到了,就等一个天时地利人和。” “我知道了,大家各回各位该干嘛干嘛去吧。”沈迹颔首,她打算立刻回房修炼。 沈迹自信能在月底之前筑基。 直到沈迹上了二楼,盛玺靠在窗前,他仍旧没吭声,也许在思考未来? 时见枢看看他,又看看小白菜,突然觉得路漫漫其修远兮。 正常来讲,沈迹说了自己的想法,他们不该讲点什么励志的话达成目标吗? 时见枢觉得自己不懂他们的脑回路。 他也打算回去复健,等沈迹筑基再去剑冢。 少年转身,突然听得“刺啦”一声。 是小白菜黎极星拉开了椅子,发出了动静。时见枢成功转身,想看看他要做什么妖。 却见他一句一顿,咬字格外清晰地说:“在下一定会在月底筑基。” 时见枢眯起眸子,打量着这个猝不及防起誓的家伙,然后发现盛玺取的外号其实挺合适的, 黎极星皮肤白头发白,天生自带破碎感,眼睛空洞得雾蒙蒙,一眼看过去就像地里的小白菜。偏偏他还很较真。 小白菜表情严肃坚毅,像是在发誓。 时见枢挑了下眉,是为黎极星大条的神经感慨,于是他开始叹气:“人都走了,你说给谁听?” 一个个的,都没救了。 扔下这句话,时见枢溜走。 房间里又只剩下盛玺和黎极星了。 盛玺发现自己似乎很少有独处的时候,不管是上次厨房夜游,还是现在。 他沉默了会,还是没动。 只是这样看着小白菜就无趣,但也不想一个人待在房间里,于是盛玺绞尽脑汁地找起了话题。 “你的包里装着什么?” 盛玺想起来他们的初见,黎极星有事没事就背着他的黑色小破包,从认识到现在。 这句话让黎极星终于睁眼看他,是的,认识这么长的时间,少年从来没有正视过盛玺。 但也只是几秒,他的眼底闪出微弱的蓝光,片刻归于宁静。 黎极星避而不答,反而问起盛玺:“所以你什么时候走?” “如果你也是为了沈迹来到这里,那我希望你早点走。” 第71章 “诶诶诶?” 被他毫不掩饰的生疏态度惊到,少年原本扬起的眼尾下垂,那张俊秀的脸上流露出受伤的神色。 “我还以为我们是朋友。” “…嗯?”白发少年眨了眨眼,慢了半拍:“朋友。原来我们已经是朋友了吗?” 什么啊,天然呆吗?盛玺无语噎凝,“啧,你有点太迟钝了吧。” “哦。”黎极星没有反驳他,反而点头:“是朋友的话,在下收回刚才那句话。” 莫名其妙的,盛玺松了口气,他垂眸,漆黑的眸子中闪出宝石般一样的光泽。 不过他还是很不解:“难道你说这些威胁的话,觉得我居心叵测,然后特别讨厌我?” “也不是?”黎极星抓了抓面前的空气,他歪了下脑袋,看起来有点呆,“大祭司说,碰见沈迹的时候,要特别注意心眼多的人,他们多半居心叵测。” “?居心叵测。”念了一遍这个词,盛玺缓缓抬手,把脸扯成了一张扭曲的大饼,“你看着我这张帅气的脸,天杀的,我哪里居心叵测了?” 黎极星毫不愧疚的推开他:“拿远点。你的鬼脸好丑。” 帅气不被认可,少年郁闷的坐回了原位。 黎极星把他的小破包搂紧了点,像是想起来了,问:“你不参加大比吗?” “…我不知道。”盛玺低头,盯着自己晃来晃去的脚尖,“筑基哪里有说的那么简单。” 黎极星其实不懂他的迟疑。 对天才而言,修炼进阶就像喝水吃饭一样简单,筑基自然也看努力程度,真正能拉开距离,那是在筑基之后。 于是他就这么问了。 少年耸了肩,露出个促狭的笑:“你猜灵州怎么不要我?” “三岁,我在家中测出满值变异雷灵根,六岁,引气入体成功,但是我现在十四岁。” “我停在炼气期,已经八年了。” 黎极星颤了下睫羽,若有所思。 林惊木的科普课没有白上,他知道伪灵根是什么意思。 伪灵根是指包含两种灵根以上的假灵根,杂而不纯,双灵根和单灵根都是真灵根。 “他们觉得我是伪灵根,至于现在这个雷灵根,指不定是从哪里偷来的。” 盛玺很少在别人面前说起他的灵根,总有卖惨的嫌疑。 但黎极星他看起来就没有长嘴的样子,可以放心说。 “那你自己呢?”黎极星还保持着歪脑袋的资质,他眨眼的频率很慢很慢,显得看人很专心。 “什么?”盛玺没听懂。 “你的想法。”黎极星说,“你也觉得自己不行吗?” 他的问题有点强人所难。盛玺停止了晃脚的动作,一时间摇摆不定。 说“是”不对,说“不是”似乎也太不对。少年干脆愤愤地橫了他一眼,道:“当然不是。” “那还有什么可说的?”黎极星完全没有接受到他的愤怒值,他甚至有点无辜,“或者你还想听什么?” 安慰的话黎极星不会讲,也讲不来。 盛玺一噎,然后低低地叹气:“算了,沈迹知道那么多,她都不懂,你怎么可能懂。” 第72章 黎极星:“......?” 感觉膝盖中了一箭,他呵呵笑了几声,远离这个阴阳怪气的家伙。 * 次日清晨,辰时。 今天的晨跑有人格外心不在焉,余光扫过某个耷拉的呆毛脑袋,沈迹很快又收回了视线。 短短几天,她就从倒数第一冲刺到了和时见枢同等的位置。 而一直领跑的盛玺却落后在队尾。 “不错。”结束晨跑后,林惊木鼓励般的拍掌,惊起周围花丛的数只灵蝶。 沈迹站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她努力平复着呼吸,饱满的脸颊两侧泛起健康的红色,看起来有话要说。 见沈迹着急,林惊停了下来,静静地等待她的发言。 三秒后,这孩子眼睛亮晶晶的看着他。 沈迹迫不及待的发问:“林师兄,昨天讲的话还算数吗?” 想起宗门大比的参赛权时,林惊木不由得死死的蹙眉,猩红的一幕自眼前闪过。 但面对沈迹期待干净的眼神时,他忍住了那点儿作呕的冲动,重新挂上了温和的笑容,“自然是算数的。” 闻言,沈迹搓了搓手,她说:“好,这可是林师兄你说的!” “是我说的。”林惊木正奇怪她为何要再次确认,下一秒,他忽然感知到,有什么东西挣扎着,将要破土而出。 那是——沈迹压制不住的修为。 与此同时,晴朗的天空突然暗下来,乌云凝结成水滴,气势磅礴的砸向地面。 雨水落在每个人的头顶。 久违的暖意传入身体,林惊木伸出手,他怔忡了片刻:“是灵雨。” 蕴含着充沛灵力的雨水从天而降,这代表又有一名修士筑基成功了。 “我筑基了。”沈迹高兴的向全世界宣布这个好消息,她的喜悦也感染了离她最近的林惊木。 下一秒,倾盆大雨把她浑身浇湿,反观旁人,只是湿了衣角的程度。 “这是好事,天道的祝福,说明你是被眷顾的孩子。” 林惊木笑着,看沈迹烦恼的甩头,幻视了一只疯狂舔毛的小狗。 “!!!”时见枢的左眼里写着震惊,右眼露出茫然。 一觉睡醒天都塌了。 沈迹昨天不还是炼气三层,怎么就筑基了?! 盛玺抿了抿唇,还是没说话,他是被雨水淋到最少的人,但黎极星看了他一眼。 怎么感觉盛玺整个人都湿漉漉的。 林惊木很欣慰,他不想看见好苗子被人恶意扼制,如果沈迹能用天赋说服他,那再好不过。 阳光倒映在少女的瞳孔里,澄澈又动人。 雨水也浇不灭她熊熊燃烧的斗志,落汤鸡一样的沈迹握拳:“师兄,带我们去开剑冢吧!” 沈迹迫不及待想拿到属于她的剑。 第73章 时见枢还没有做好心理准备,他抓住蠢蠢欲动的小伙伴,大声质问:“你怎么一晚上就突破了?” 其他人竖起耳朵,他们也很想知道原因。 然而沈迹说:“我也不知道。” 时见枢缓缓目移—— 她摊开手,相当凡尔赛的说:“你看我也没办法的,我就是睡了一觉,醒来就直接突破了。” 沈迹汗颜,没办法,天才就是这么任性。 见他们皆是瞠目结舌的样子,林惊木无奈地道:“正常,和我同期的修士里也有沈迹这种例子。” “行吧。”时见枢心理平衡了。 但林惊木没有告诉他,这种例子哪怕放在灵州也算是极少数的。 灵雨在插科打诨中渐渐的停了,林惊木收起了温和的伪装。 他低头看着比他足足矮了一截,像个小萝卜头的沈迹,“确定今天就开剑冢?” “是!”沈迹哐哐点头,当然,时见枢也要和他一起去。 摇光宗的剑冢一年只开一次,里面的剑个个都是杀敌的好手。“不是每个人都能通关,剑冢内一共七层剑杀阵,越接近深处的剑品质越好。” 林惊木很严肃的在讲,时见枢很认真的在听,但沈迹的眼睛“唰”的一下就亮起来了,她很兴奋,并且热血沸腾。 林惊木一眼就能发现,沈迹根本没有害怕。 “我是说尽力而为,至少给自己留下走出剑阵的力气。” 莫名的,他有种面对熊孩子的错觉。 果然,沈迹“嗯嗯嗯”的点头,然后迫不及待地拉着时见枢,叫他领路。 林惊木:…他这一把老骨头差点散架。 “对了!”沈迹突然杀了个回马枪,林惊木还处在心有余悸的情况中,就听见她问:“林师兄你之前闯到哪一层了?” 他忽然怔住,“…六层。” “差一点就七层了。”沈迹有点遗憾,然后她拍着时见枢的肩膀,壮志凌云的打包票:“没关系,你的遗憾我来完成!” 时见枢单薄的肩一沉。 他痛得差点失去表情管理,怎么回事,沈迹怎么一到修炼的事情上就失去理智了!! 简直是未来剑痴的翻版。 听见十八剑阵四字,黎极星就已经拉着盛玺追了上去,他大大方方的说:“我也要看。” “来来来,都来。” 少年们鲜活的打闹,你一拳我一拳,气氛欢快极了。 某种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林惊木忽然想起了 怎样都好。不过......林惊木头痛地叹气,“别把我当做对照组,量力而行!” 沈迹听见了吗? 不,他们已经骑着飞毯跑路了。 林惊木杵在那,活像个留守的孤寡老人,一片落叶晃悠悠的从他面前滚了过去,好生凄凉。 * “摇光宗的剑冢在修真界说第二,就没有人敢称第一。” “这么夸张?”沈迹惊讶的瞪大双眼,黎极星也抬起了他那张面瘫脸。 “没错。”时见枢的声音里是他自己没发现的激动:“神兵榜第一和第二的残雪剑与寒魄剑都出自摇光宗。” 第74章 修真界有很多奇奇怪怪的榜单,剑修榜,修士总榜,仙子榜,任务积分榜…甚至是代打榜。 但神兵榜的含金量是绝对被官方认证的,论坛一搜就能找到,所以不存在时见枢夸大其词的情况。 沈迹先是震惊,突然意识到了什么,“这俩剑的名字听起来就像一对啊。” 黎极星恍然大悟:“是刚才跑得太快了,林师兄没有介绍完。” 时见枢说:“每个灵根属性的剑阵都不一样,残雪寒魄是剑杀阵第七层的双生剑,但残雪是水,寒魄是冰。” “这样的神剑一生只会承认一个主人,主人陨落,它们宁愿蒙尘也不会再出鞘。” 少年琥珀般的眸子里全是羡慕,他也想要同为水属的残雪剑,可惜人家有主了。 “你以前没有剑吗?”黎极星缓缓探头。 “没有,握剑太早影响筋骨生长。”提起这事时见枢就呛得慌,他早就筑基了,但是林惊木迟迟不给他开剑冢。 如果…林惊木让他拿到本命剑,他至少不会被废掉筋骨。 “值得一提的是,双子剑的主人是两个不同时代的女修。” “!”沈迹的注意力瞬间就提高了一大截,“快告诉我前辈们的名字。” “哦。”时见枢被她烦得不情不愿,但还是耐心的叙述:“寒魄我不知道,但据说拥有残雪的女修证道成神了,那为前辈开造了一个新世界,应该是近五百年来唯一飞升的修士。” “但我觉得,称呼她为造物主也不为过。” 也就是说五百年都没人飞升了? 沈迹一开始是听得很入迷的,但她又觉得很奇怪,逻辑不通。 时见枢猛地出声:“到了。” 少年眼底闪过一抹戾色。 现在出现在众人面前的是一座巨大的石碑密密麻麻的文字镌刻其中,小如蚊蝇,需要眯着眼睛才能看清。 大意了。 沈迹把脸贴在石碑上,“…眯着眼睛也看不清。” 时见枢:“喂…你在干什么。”难得盛玺不作妖,沈迹又开始了。 他把眼神给到黎极星,小白菜眼疾手快,手动把她撕了下来, “上方刻着的是剑冢所有的剑和剑主的名字。” 少年伸出食指,轻滑过粗糙颗粒的表面。 石碑的每个字都是历史留下的痕迹,修士的名字也是荣耀的象征。 倏然地,时见枢动了。手指从最下方滑到与他视线平行的地方,磨出稀薄而艳丽的色泽。 不,还要往上。 少年仰起修长的脖颈,在最上面,太阳透过枝叶照进来的地方。 那是剑冢金字塔,剑修的顶端。 “沈迹,你要是能拿到第七层的剑,名字就会被刻在最顶端,俯视众生。”时见枢认真地说,少年的神情虔诚得像是在拜见神灵的心虚。 “诶?” 沈迹愣了,“但是我对俯视众生不感兴趣。” “?” 时见枢难以置信,因为他觉得沈迹和他一样是冲着第七层去的,结果她现在说不要。 沈迹认真思考,“但如果能名垂青史,那还不错。” “......禁止说话大喘气。” 第75章 “林师兄怎么还不来?” 摇光宗的剑冢只有宗主信物才能开启,等时见枢想起这事时,他们四个已经在青石阶上枯坐了好久。 他突然看向盛玺:“今日你怎么如此安静?” 盛玺安静地盯着落叶,干巴巴地挤出俩字:“无聊。”旁边的植株叶子被他扯得七零八落。 还是小孩子心性。 时见枢默默收回视线,心说自己真是想多了。 林惊木没有让他们等太久,太阳很大,他走得又着急,那额头浸出的薄汗就亮晶晶的显眼。 原本像打了鸡血的沈迹瞬间安静了。 少女心底涌起小小的愧疚,她怎么忘了林师兄的身体状况,早知道该把他一起捎过来,虽说林师兄一定会拒绝。 时见枢不着痕迹的挪开了眼神。 不知道孩子们心里的小揪揪,林惊木甚至还道了声歉,“让你们等急了,我这就开剑冢。” 在几人期待的注视中,他的指缝掉出一块奇特的玉佩。 枫叶与雪莲交织,秋天和冬天出现在同一个画面里,红白的色彩对比很鲜明,夺走了沈迹全部的注意力。 没有什么特别的阵法,玉佩就轻轻地在石碑跟前晃了晃。 顷刻,灰色的石碑发出轰隆隆的沉重声响,它从中间一分为二,裂出一道两人宽的缝隙,从缝隙里看去,剑冢的景象皆是一片雾蒙蒙。 林惊木递给沈迹二人各一张符纸,“你们两个,能结伴就结伴,别逞强。” 专业对口的沈迹只看一眼就明了,是传送符啊。 林师兄的意思是实在撑不住,可以捏碎传送符逃跑,只是那样就不能带走剑冢里的任何剑了。 这是下下策。 她正想着事情,转头和时见枢对上了眼,两个人就都知道他们不会用这玩意了。 孩子才十来岁,第一次当家长的林惊木终究还是不放心,门开了好久了,他还絮絮叨叨没完没了。 忍无可忍,时见枢斜了他一眼:“您不也是这个年龄进的剑冢。” 林惊木噤声了。 在剑冢快要闭拢的前一秒,他拔高了声音:“记住,在没到达目的地之前不能走回头路!” “知道了!”沈迹和时见枢头也不回,手中挥舞着那张传送符。 就像是修真路,明明知道有坑还是要硬着头皮走下去。 你甚至可以重来,但无法回头。 因为回头就是死。 大门彻底闭合,林惊木恋恋不舍的收回了目光,然后看着另外两个孩。 他该给他们找点什么灵器好? 还没等林惊木想好,蜷缩在余荫之下的盛玺忽然眯着眸子问他:“林师兄,你当年拿的剑叫什么名字?” “我吗。”说起他的剑,林惊木的语气变得很温暖,温暖的像冬天泡在温泉水,会让人发晕的程度。 “它叫斩槐。” “斩槐......?这是什么鬼名字。”盛玺嘟囔了句,听起来怪怪的。 猝不及防地,少年翻身站了起来,在黎极星困惑的盯视下,盛玺揉了揉耳朵。 等等,斩…槐?! 未曾注意到少年的异常,林惊木还在继续。 第76章 斩槐的颜值并不高,通体好像被烧黑了,当时谢瑾枫一度嘲笑他捡了个烧火棍。 只有林惊木知道,斩槐落魄的外表下掩藏着一颗年轻的心,时间留下的痕迹不会让它的初心动摇半分。 “后来我用斩槐把他震下擂台,谢瑾枫就再也不敢说它是烧火棍了。” 想起师弟的囧样,林惊木现在都想笑,于是他也真的笑了出来。 俗话说得好:孩子静悄悄,必定在作妖。 黎极星惊觉,林惊木讲故事的期间,盛玺已经把台阶两侧的植株都薅秃了。 空空的枝丫肆意生长,作恶的盛玺一脸无辜。 他小心翼翼的用余光瞄林师兄,然后发现这人还沉浸在往日美好时光。 到底是被薅秃了。 一直无处可去的灵蝶扇动翅膀,它看看盛玺,又看看白毛,最后颤颤悠悠地落在林惊木的头顶。 黎极星看了眼天色,烈日当空,正午是一天之中太阳升得最高的时候。 “他们已经进去半个时辰,也不知情况如何。” * 刚进入剑冢的时候,二人并没有什么感觉。 剑冢只是冢,它空落落的回荡着风的呼啸,看起来无甚特别。 而现在,沈迹盯着地面的石碑,陷入了难以言喻的沉思。 第三层剑阵,才第三层,她就和时见枢走散了!!! 剑阵就是剑阵,第一层的剑雨就是小菜一碟,沈迹挥手就能把它们反弹震飞,第二层的剑多了些,但也不是问题。 第三层稍微有点吃力,但是人多力量大,时见枢顾前她扫尾,两个人无伤过关。 也许是察觉到两人作弊般的配合,出了剑阵,剑冢立刻就把他俩强行拆开了。 接下来要挑战的是第四层,只有她一个人。 目不斜视地路过周围嗡嗡作响、想要破土而出的各种宝剑,沈迹深吸了一口气,抬脚迈进阵中。 才踏入阵中,凌冽的剑气扑面而来,刺得她连呼吸都生疼。 肺里好像有一百把小刀在翻转,沈迹下意识的屏气,然后立刻喘出一口气。 不可以逃避,她必须适应新环境。 说服自己的肺,沈迹才敢继续前行,但她才抬脚,视野范围全是银光闪闪的。 沈迹定睛一瞧,好家伙,一柄又一柄的长剑聚拢成型,它们已经摆好阵,就等沈迹进来大开杀戒。 少女额头划过一滴冷汗,不过是四层而已。 沈迹咬咬牙,闭着眼睛就往前冲。 耳畔风声呼啸而过,那群剑灵对她穷追不舍。寒芒四起,锋利的剑气迅速划破她的衣裳,一道口子裂开。 紧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 玩命逃跑的沈迹现在终于明白了林惊木的体能课作用何处。 不知道跑了多久,沈迹擦了一把脸,发现手上全是血。 她回头再看时,那群剑已经落后了不少距离。 松了口气就打算继续前进,沈迹抬起头,突然止住步伐,整个人都僵住了。 因为前方出现了杀气腾腾的、整整一百把长剑。 第77章 剑杀阵旨在一个“杀”字。 沈迹发现从第四层开始,处处都暗藏杀机,但这是剑冢给她的考验,她也没有反抗的能力,所以只能硬扛。 荡开的数道剑气宛如刀割般锋利,划破了她的手臂,也许划到了哪根血管,鲜血像烟花一样炸开。 少女的眸子里倒映出一团粉色的血雾,她的视野逐渐逼近,那剑却逐渐下移,对准了脖子。 沈迹打了个冷战。 她瞳孔骤缩,反应极快的就地一滚,滚出了剑阵的攻击范围,顶着满头草木灰再回头时,那些剑狠狠地倒插进地面,隐约可见其中心惊的裂缝。 光芒渐渐褪去。 已经过去了最危险的时刻。 她垂眸盯着手心,那些鲜红的血顺着掌心的纹路蔓延往下滑,但没伤到骨头,都是小事。 不远处,一道未知的大门朝她敞开。 然后第五关。 现在沈迹已经近乎麻木,她的闪避在前四关练了出来,在面对密密麻麻纵横交错的剑气时总能像泥鳅一样滑走。 除去肺部即将爆炸,沈迹生出了“也不过如此”的想法。 即便如此,通过第五层已经是一个时辰后。 这个过程…剑灵的密集程度已不能用肉眼形容了,沈迹完全睁不开眼,她是硬扛过来的。 等那些剑灵完成任务消失后,沈迹“啪”的一声砸倒在地上,宛如死狗。 身上的校服吸了足够多的血,颜色由青莲转为艳丽的红莲,但沈迹只庆幸它有绝对庇体的作用,至少不用担心丢脸。 她颤抖着举起手,食指处皮肉被尽数削去,白骨清晰可见。 要是被师姐她们知道,是少不了挨一顿骂的。但没办法,这是她选的路,从打定主意进入摇光宗开始,沈迹便只能靠自己了。 少女苦笑了声,把手重新揣进袖子里,她拖着苟延残喘的身体,竟是休息片刻就要继续闯剑阵。 一路走来,两旁都有宝剑嗡嗡作响,它们插在终点的废土里,散发的柔和光晕足以把这方空间照亮。 时见枢说过,这是剑灵看中闯阵修士的意思,催促沈迹快点拔剑,但一位修士只能带走一柄剑。 她停在一位叫嚣得最厉害的剑灵旁,然后蹲下来,“抱歉,你要等的人不是我。” 剑灵发出了类似嘤嘤嘤的声音,但它不能说话,又无可奈何,只能目送少女踏入下一剑阵。 第六层。 这是林惊木曾经抵达的剑杀阵,沈迹眯起眸子,只觉得白光大闪。 下一秒,她呆住了。 沈迹吃惊地看着眼前一幕,心神剧震。 如果说之前的五层是十剑,百剑、千剑阵,那现在出现在她面前的就是…万剑。 剑阵中满是藏也藏不住的杀气。 它们静静地悬浮在空中,如同蛰伏的巨兽,只要沈迹一动,雪亮的剑锋就会直指来者的喉咙, 沈迹在想:她从阵中出来会被被扎成筛子吧? 许是她停留得太久,耳畔忽然传来声音,“准备好了吗?” 那声音空灵缥缈,并不似凡人。 第78章 沈迹猛然回眸,四下无人,…是剑灵在说话。剑本无灵,好剑却会日久生灵。 在这无风之地,也唯有剑灵会跟她说话。 “嗯。”沈迹还没动,周边忽然狂风大作,是把她整个人都要掀飞的架势。 感受到压力的她紧急回头,这样被吹出去也不行啊?! 那截纤细的手指伸了出来,骨节泛白,死死的扣进松软的泥土里。 沈迹被突如其来的大风吹得整个人都凌乱了。 于是她匍匐在地,毫无形象的质问起那位剑灵:“剑阵不该是刀光剑影的,怎么这么玩?” 剑灵冷酷的回答她:“放心,最重要的环节当然少不了。” 预感不妙的沈迹:遭了,好像不该问这话。 风只停了半秒,顷刻,它变本加厉的呼啸着,台风过境般碾压每一片土地,植株被连根拔起,石头也卷得到处飞,发出咚咚的声音。 然而这还不是最糟糕。 剑如雨下,沈迹略抬了一眼,满天都是飞剑,避无可避,她必须站起来,推开百米之外的门。 她的指甲早就劈裂了,血一滴滴的往土里浸。 而现在,沈迹硬着头皮从爬起来,她挺直了腰杆,迎着飓风剑雨继续前行。 明明只有一百米的距离,她却好像用了一个世纪才来到这扇门前。 “......” 血,浑身都是黏腻的血,她的身体没有一处是完好的,脱胎换骨之痛莫过如此。 代表通道的大门通体泛着神圣的金光,只要轻轻一推,它就会立刻为人敞开。 沈迹已经站不起来了,她只能像毛毛虫似的蛄蛹,虽然不好看,但还是蛄蛹到了门前。 这时的痛感已经被她摒除,少女伸出血肉模糊的双手,她猛吸了口气,用力一推—— 门后的景象呈现在她面前。 比起前几层,这里葬着的剑数量要少很多,不过百余,但它们都散发夺目的七彩辉煌,而且个个会讲话。 这群老前辈对沈迹产生了莫大的兴趣,它们叽叽喳喳,你一言我一语的说着话:“哟,新弟子啊,好久不见新弟子了!” “摇光宗这几年除了个林惊木,都没人进来啊,真是落魄了。” “老夫在剑冢呆得都烦死了,什么时候才有人出去!” “后辈,你可以从我们之中任选一个带走。”一位声音沧桑的剑灵对她说。 沈迹闭着眼睛,努力恢复她见底的体力条。 她的嗓子有些哑,但很坚定。“我想去第七层。” 也许是见过不少她这样的年轻人,剑灵们不以为意,“孩子,谁不想去第七层,可你现在这样能行吗?” “见好就收吧,今年被踢出剑冢就还得再浪费一年时间,何苦?” “是啊,我看你天资也算不错,别走上岔路了,挑把合眼的走吧。” “…” 沈迹沉默着,从对面铮亮的剑身看到了自己的模样。 她比阿零更像鬼,还是那种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厉鬼,连眉梢都染着血,十指俱是白骨森森,可以说是十分丑陋。 第79章 “你在想什么?” “我们这里的剑灵都是神兵榜前二百,比如流月剑,摘星剑,它们俩性格都温和,还是最近才诞生的剑灵,很适合你这种愣头青。” 顺着剑灵的指引,沈迹看到了小剑灵。 它们无疑是一对极佳的双子剑,剑身雪白,哪怕在这样昏暗的废土中,色泽仍然通透如玉,美轮美奂。 却是绝对比不上寒魄和残雪。 双子剑中,传出来非常稚嫩的孩童音,“你要带走我们吗?” “…抱歉。”沈迹平静的收回目光,哪怕听见它俩失落的叹息,仍旧无动于衷。 某位长辈剑问她:“你真不要?” “不要,我要去第七层。” “我们这里还有似情剑、泽瑾剑、锦袖剑…你当真不要?”剑灵如同金牌推销员,把这一层的剑灵都给她介绍了个遍。 只要它说一个名字,那柄剑的光就越亮,满室生辉,雪白如昼。 沈迹哭笑不得,虽然但是,她还是婉拒了。休息片刻,她马不停蹄的与剑灵们告别,再待下去沈迹怕自己道心有损。 少女踉踉跄跄的背影逐渐隐没于门外。 稚嫩的双子剑小声发问:“老前辈,你刚才为何如此着急推销我们啊?” 老剑灵连连叹气,“还是年轻。” 中年剑灵插嘴:“这孩子将来必有所为,抱大腿要趁早。” “哦…难怪我觉得她老亲切来着。” “当然亲切了,这娃和某位剑修前辈沾亲带故,她体质可是特殊得很。” “不出意料的话,诀翎剑会被她带走。” 老剑灵继续叹气:“哎,这是个留不住的好苗子,等会我得想法子把那天生剑骨的瓜娃子骗下来。” 剑与剑修从来都是双向选择的,但也不排除坑蒙拐骗。 * 推开最后一扇门时,温度骤降,沈迹忍不住抱住了自己的胳膊。 熟悉的声音再度响起:“现在离开还来得及。” 离开?沈迹看着自己破破烂烂的一身,她笑了笑,没薅到东西血本无归,她怎么可能离开。 但那道声音不依不饶的,试图动摇沈迹的决心:“毛都没长齐的小孩,你还是回去吧,我给你机会了。” 对此,沈迹的回答是…她在兜里掏啊掏,眼睛一亮:“找到了!” 是传送符。 只要轻轻一捏…沈迹就能结束折磨,立刻从这出去。 见状,剑灵好像冷笑了声,“我就说你不行,赶紧滚出——” “撕拉”,这声音打断了它的下半句话。 明黄的符纸从中间破成两截,很快消散在空气中。 剑灵微怔,沈迹竟是把传送符给撕碎了,为了表明她的决心,她居然亲手把自己的后路断了。 这样不就是死无葬身之地了么? 满身伤痕的沈迹扬起下巴,不卑不亢,“现在我可以开始挑战了吗?” “好!”剑灵哈哈大笑起来,“有骨气!”随即,它又恢复了严肃的态度:“既然如此,你便接我三招,三招还不倒下,就算你过。” 第80章 三招,还好。 沈迹默默松了口气,毕竟她现在是残血状态,“三招也好。” 剑灵并没有给她喘息的时间。 “且看第一招,杀人于无形,无影剑阵!” 沈迹抬头,成片成片的剑在她的头顶汇聚一团,像是乌云,又像是影子,只需一眼,就扰得沈迹头晕眼花,眼花缭乱。 剑道秘诀其一:无影亦无踪。 却见剑灵暴喝一声,那无数的剑芒便直直地冲她飞过来,这一下不能躲过去,起码一个大残。 沈迹直接汗流浃背,心说这里的剑没有一千把也有万把,她怎么分得清。 她凝眸,试图看清它们的攻势,但每把剑都长得一模一样,速度更是如出一辙的快,她看得头大,最后盲猜了一个,失败了。 硬抗,但是会被扎成筛子。 眼见事情不对劲,沈迹反手给自己点了穴,她之前跟着师姐学过基本的人体穴位,暂时屏蔽了痛觉。 忍着酸痛感,沈迹瞪圆了眼,努力的观察着这些剑,哪怕受伤也不闭眼。 刀光剑影中,沈迹乱七八糟的躲闪,许是上天眷顾,她躲过了一半,又蒙对了一半,受得伤居然还算过得去? 显然的,一场下来,剑灵对这个结果不太满意,“运气倒是不错…但光靠运气,你是无法熬过去的。” 沈迹咳嗽出声,很想辩驳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 便听得近处有钟声重重一敲,她的耳膜差点爆炸,沈迹还没缓过神来,剑灵再次出声:“少年,记住第二招,天下武功,唯快不破!” 剑道秘诀其二:快。 这一波便比方才的攻势更加迅猛,红莲在脚下一朵接一朵的绽开,剑气凝结成风,呼啸而过。 沈迹看不清,甚至躲不过。 眉心紧皱,她捂住潺潺流血的肩膀,“这样下去不行。” 看她迷茫,剑灵便很好心的提醒她:“不管是哪一招,找到真身,你便不必受伤。” “真身?”指腹抹过嘴角的血污,少女喃喃地重复了一遍。 很快,沈迹闭上了眼睛,既然看不清,那就不看了。 风中的气息很仓促,除了她的血液,剑与剑之间仿佛没有差别。 “果然还是太难了。”半晌,冷静的拔出腹部的长剑,沈迹盯着那把带有自己血迹的剑,然后叹气。 但见她拿起剑,剑灵眉心一跳,她还有拿剑的力气? 沈迹当然没有,但是她有灵力。 灵力没有失效,它一遍又一遍的循环运转,冲刷着沈迹的筋脉,如此反复,断臂重生,又被迅速削掉。 被关掉的痛感屏蔽被打开,沈迹手一沉,倒吸了口冷气,然后借着风灵根减轻剑的重量。 “想用剑挡住攻势?”剑灵一哂,哪有那么简单? 但接下来的发展让他差点惊掉了下巴。 沈迹是从来没有学过剑,但她记性很好。 她把第一招的剑法记住了,来无影去无踪,至少有了应对之法,剑快她跑得也快,中不了一点。 但正常来说,筑基期的修为并不能支撑她走完全程,沈迹不知道用了什么法子,结束了还有余力。 剑灵冷哼道:“不过是小把戏。” “第三招,也是最后一招,万剑归一!” 第81章 那些分散的剑气缓缓凝聚,集中汇合,最后生成了一把硕大无比的剑,它高悬于沈迹的头顶,如同古希腊神话中的达摩克利斯剑。 寒芒在目,冷气逼人。 沈迹的头皮下意识的开始发麻,这是危机感的前兆。 那剑灵得意洋洋,已经确定了她扛不住,“小孩,好生受着吧。” 那柄巨剑发出野兽的吼叫声,像是雪原中矫健的狼王,一巴掌把她放倒。 这一瞬间,剧痛如电流般传透全身,沈迹差点崩碎一口牙,整个人抖得不成形。 痛,很痛,她连呼吸都困难,更别说闪避。 沈迹深刻地明白了一个道理:在绝对的实力面前,所有的小花招都不值一提。 现在该怎么办? 浓重的威压致使她抬不起头,四肢像是灌铅般沉重,鼻尖闻到铁锈的气息,近在咫尺。 “......”沈迹一怔,是她的肩膀在流血,方才那一招极具穿透力,连带衣裳也被穿透,狠狠的凿出一个血淋淋的大洞。 但是剑灵不会放过她,“还剩两招。” 如今痛感也成了一种累赘,沈迹咳嗽了声,来不及躲了。 用尽最后的灵力,幽绿的光自少女周身浮现,身旁的风微弱涌动,形成一层薄薄的护盾。 “咔嚓。”沈迹低头,不出意料,护盾碎了,可是声音却是从她的手臂上传来的,那是骨头碎裂时发出的声响。 她呕出一口血。 剑灵看热闹不嫌事大的问:“你的右手也废了,接下来要怎么办呢?” 被他成功挑衅到了,沈迹气急反笑:“还用不着你操心。” 嘴硬是吧?无形的剑灵挑了挑眉,气流再度涌动,第二招还没有结束。 只是这次,巨剑一分为千,它们逐渐靠近,将沈迹团团包围,浑身湿透的少女颤了颤睫毛,她慢慢闭上猩红的眼睛。 此时的空间充斥着刀子般凌冽的空气,过分逼仄,居然连呼吸的机会都不给人留了。 高高在上的剑灵把一切尽收眼底,沈迹闭着眼睛一动不动,似是脱力,又似是筋疲力尽,它心说果然,这场闹剧该结束了。 “人类总是如此贪婪,可野心无法配得你的实力,那就是好高骛远。”剑灵批判着她的欲望和野心,嘲笑她的不知所谓。 视野下方,那片黑色的土壤渐渐浸出一团鲜红的,像是盛玺院子里种的断头花,开得绚烂浓烈,刺目夺人。 剑灵的话,沈迹听得很清楚,要结束了吗。 …她修炼坚持到现在,这份热情就这样结束了吗? 密不透风的剑杀阵里伸出一只残缺的双手,剑灵的眼睛转了转,“嗯?” 下一秒,雪亮的剑锋斩了下来在,血迹迸溅,洇湿地表,那只手便不动了。 剑灵重新收回视线,“......”果然还是它想多了。 然而,在它转头的那瞬间,沈迹的手指又动了动,她抬高手臂,此时痛觉屏蔽完全失效,又是扑哧一声。 剑灵回了头。 第82章 她的左手完完全全的从剑锋抽了出来。 一个又一个可怖骇人的血窟窿绽放,风肆无忌惮的穿过她的身体,在剑灵不可思议的注视中,断臂的少女颤颤悠悠的站了起来,宛如索命的厉鬼,她举起一根沾血的中指。 剑灵欲言又止。 少女漆黑的瞳孔燃起一场熊熊大火,“以己为引,由暗而生,无止无休。” 顷刻,不明的金色图文浮现在空气里,诡异的波动让剑灵怔住:“…什么东西?你在说什么?” 沈迹神情冷静的抬眸,唇齿翕动:“我说…去死吧。” 她的怒火是上佳的养料,足以将此地燃烧殆尽,自年幼踏入宗门觉醒之时,“那个时候,我就知道,要做就做世间第一流,我要让全世界都看着我,成为最厉害的符修。” 砰!砰砰砰!巨响撼天动地。 空气被烧焦的气息包裹,沈迹惨白的脸色更是面无人色,她颓然地瘫倒,浑身瞬间血液倒流。 经历过一场大爆炸后,这片废土安静的过了头,飘荡的余烬像是春日的桃花,满天飞舞。 半晌,剑灵再度出现,不过这次他有了实体,白发老者站在沈迹面前,他的脸黑得像锅底。 “还没死?!”沈迹一惊,立刻就要动。 但是剑气立刻就压制住她,老者怒声骂道:“还不老实?!” 看他暂时没有出手的打算,沈迹心里默默的松了口气,说实话,她的底牌现在差不多用完了。 白发老者表面仙风道骨,实际上很难说话,而现在,他环视着空空如也的剑杀阵,疯狂谴责着沈迹:“你这后辈当真是好爆的脾气,打不过就玩阴的!” 自知理亏,沈迹仍然觉得自己没错:“…我不爆我就死了。” 剑灵被她气到失去语言,他捂着心口,做了几个吸氧的动作,才喃喃的道:“…罢了罢了,我看你也别和我打了,我让你过。” 沈迹抬眼:“不是还有一招?” 说起这事剑灵立刻怒了,面上露出晦气的神情:“真怕了你了!我剑阵都被你炸成灰了,打什么打!” 说罢,他麻溜的抬脚一踢,“好痛!”沈迹嚷了句,像个球一样咕噜咕噜的从第七层滚了出去。 移步换景。 沈迹伸出右手揉着后背,心想,那剑灵前辈大概是真的生了她的气,一脚用了十成十的力…等等,右手?… 少女猛地回头,她的手不是断了?! 刚才在剑阵中,沈迹的手的确是断了,但是一出来就长回来了, “第七层是这样的。那些致命伤,只要通关了就能恢复,但是内伤就要好好养养了。” 一道陌生声音在她脑海出现,中气十足。 沈迹这次没太惊讶,是新的剑灵吧…? 老前辈把她踢进了一个洞窟,这洞窟里全是石头,石缝中插着所有剑修都梦寐以求的神剑。 它们分布得错落无序,或金光闪闪,或绿意莹莹,用尽了心思来吸引面前这个人类。 数百位剑灵漂浮在空气里,它们齐声道: “后辈,现在到你选择的时候了。” 第83章 幸福降临得太突然,沈迹顿时觉得自己一点儿都不痛了。 但是…这么多剑,她要选哪一把呢? 远离了众多剑灵聒噪的自我推销,沈迹的视线渐渐游离,落到某处时,她的瞳孔登时亮了。 这无疑是全场最安静的剑。 而且沈迹发现,它颜值特别高。 不仅拥有羽毛般纯洁无瑕的色泽,剑鞘处还栓着一片轻飘飘的羽毛,却是金色的,金羽在风中摇晃,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只不过…剑身空落落的,好像少了点什么。 一时间,沈迹看得有点怔忡,她不由自主伸出手指,想要触碰那片金羽。 旁边的剑灵惊慌失措的扑了上来:“等等…这剑你不能随便碰!” 但是已经晚了。事实上她不仅碰了,还把它拔了出来。 沈迹转身,她举起手中的剑,表情微妙:“…我碰到了,怎么了吗?” 说时迟那时快,洞窟内一阵地动山摇,把满屋子的剑灵晃得头晕眼花。 “......”只有抱着剑的沈迹完全没有受到影响,少女缓缓站直了身体,她无辜对众剑摊手:似乎无事发生。 “拔出来了?!”剑灵们面面相觑,神情逐渐由焦虑转向不可置信。 “不是,怎么真的被你拔出来了?” “…翎诀剑在剑冢诞生五百年了,但它看中你,这还是第一次。” 没被选中的失落感渐渐退却,心胸宽广的剑灵竖起大拇指:“总之,孩子你的眼光很不错!” “我看中的当然是最好的!”沈迹稀罕地抱着这把剑,又觉得有些奇怪:“怎么不见它说话?” 旁边的剑小声的说:“剑灵还在沉睡呢,等你摸到入门,也许它就能睁开眼睛了。” “还有这说法?”沈迹迟疑地盯着翎诀剑,突然觉得它的名字很不顺口。 她说:“等等。” 旁的剑灵诧异:“等什么?你后悔了?” “后悔也没用啊,你只能带走一把剑。” “什么后悔?”沈迹满脸的困惑,“我在给它取小名。” 众剑灵挠了挠不存在的耳朵:“…你说啥?” “决定了,以后它就叫等等了!”沈迹开心的宣布道。 “…你取名字都这么敷衍的吗?!” 沈迹的取名水平实在令人汗颜,于是刚才还有点小郁闷的剑灵们突然开始庆幸,自己没被沈迹选中了。 沈迹不知道他们怎么想的,但她取这个名字可是大有讲究。 “以后,只有死人和熟人才会知道我的剑的名字。” 确定选好了剑,剑冢就会把弟子踢出去。 见老前辈又要动手,沈迹急急忙忙的打断它:“且慢,前辈,我有个问题想问您。” 白发老者不耐烦:“有话直说!” “…您知道几年前的摇光宗宗主叛逃事件吗?”沈迹收敛了语气,小心翼翼地问他。 “叛逃?什么摇光宗…?”老头摸着自己的胡须,沉思半晌:“宗主是谁?” 第84章 “是柳照,他加入了象征着黑月的邪修组织。” “黑月组织又是什么三六九教?柳照我也不认识,我只认识这个世界的开创者迟鸢。”年岁颇高的剑灵摇头,看来他与时代脱节已久。 见状,沈迹心下明朗不少,“晚辈还有一个问题。” 剑灵恼:“你话怎么这么多!” “晚辈是否有幸知晓您的名号?” 老头不耐烦的翻了个白眼,“说话就说话,文绉绉的。”语毕,掌风用力挥舞。 沈迹只觉得眼前一花,自己就被那股掌风带了出去。 就在她彻底离开剑冢的前一秒,沈迹都以为他不会说的时候,一行大字浮现在她的视野里。 “寒?” 难道这老头就是传说中的双子剑之一,寒魄剑? 沈迹缓缓瞪大了双眼,下一秒,她飞出了剑冢,眼前的景象换成了熟悉的青色石阶,还有个熟悉的白毛和呆毛。 再来不及多想,沈迹眼前一黑。 等她再次醒来时,天空已经是副黑沉沉的幕布,几颗繁星点缀,微弱的发着光。 沈迹喉咙干涩得不行,此时此刻她从未觉得床铺如此的柔软,软得全身躺下去就快散架了。 “好想喝水。” 但是很痛,打哪儿都是痛,痛得沈迹想满地打滚。 就在她打算狗爬着去够水杯时,吱呀一声,有人推开了门。 沈迹艰难抬头,那抹鹅黄的身影闪进她的视野范围,小兔子的发饰随着她的步伐调皮的跳动。 不是曲存瑶还是谁? 见沈迹望着她,小姑娘猛的冲过来,惊喜的说:“你终于醒了!” 她手里提着盏茶壶,想来刚才是去添茶了,虽然是第一次照顾伤患,曲存瑶却很机灵,第一时间就把茶杯倒满水递给了她。 一口热水下肚,沈迹的唇色明显有了好转,但她发现自己还是说不了话,喉咙有种用力过猛的肿胀感。 看她依然惨白的面容,曲存瑶撑着下巴开始叹气,“三天前,盛玺叫我过来照顾你,结果你的衣服全是血,吓了我一大跳,拧出来也是血淋淋的!” 她的眼底挂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我从来没想过修真居然这么困难。” “你和时见枢两个人都是这样,请来的医修见了你们就一直摇头叹气,说连骨头是被打断重新接起来的,再来个三次就彻底废了。” 少女娇俏的面容上,那一对柳眉拧起,这样的沈迹是曲存瑶从未见过的,太拼命了,虽然她也想自立门户证明自己,但还是无法理解他们为什么这么努力。 沈迹苦笑了声。 她才没有别人想得那么坚强,只是伸头也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忍忍就好了。 看出她的想法,曲存瑶有点心疼,同时又有些郁闷:“…你怎么不说忍忍就死了。” 看沈迹四处张望,曲存瑶重重地给了自己一个脑瓜崩:“啊,你是问那几个家伙去哪里了吧?” 沈迹点头。 “时见枢应该还在养伤,盛玺和那个白毛他俩应该在上课。” 毕竟他俩又没伤到哪里。 曲存瑶说:“就算是跟着你们的脚步,我也想去宗门大比看一看。” 第85章 沈迹和时见枢从剑冢之中出来后,都是满身的伤痕,奈何林惊木年迈体衰,只能叫来几个弟子帮忙安置,就在他要离开时。 身后之人声音清亮的喊住了他。 林惊木扭头,果然是黎极星与盛玺。 “师兄,我们有事想请教你,不知道方不方便?” 他笑了下:“我能有什么不方便。” 沈迹和时见枢都是典型的剑来疯,这是好事,但也不算特别好。 思绪已经不受控制的延展到未来那条不好的分支线,林惊木忍不住叹了口气,他把目光转向面前的两个孩子:“所以你们还需要我教什么呢。” 作为普通人的他能教给他们的不多,只能进行一些基本的指导。 盛玺说:“告诉我快速筑基的方法。” “我想早日筑基。”但见少年目光灼灼,林惊木木一怔,他垂眸,注意到那双墨瞳执着的光,它忽明忽灭的跃动着。 他委婉道:“急于求成并不可取。” 盛玺想起了灵州的那些修士。“修为不可以用丹药堆积?” “这种想法最好不要有。”林惊木冷静的把坏处一一罗列分析,“嗑药得来的修为不如同期,只不过空中楼阁,切磋一眼便看得出高见立下。” 他极其严肃的警告盛玺:“别走歪路,你们的资质比大部分修士都好得多。” 攥紧的拳头慢慢松开,盛玺闷声说:“我卡瓶颈了。” 林惊木本想说以他的资质筑基有何难,迟早的事情,却发现少年同期的黎极星像个木桩子,全程没吭声。 察觉到事情的诡异,他慢慢的住了嘴。 知晓心结难解,斟酌再三,林惊木面露无奈,“既然如此,我今日便再给你们上一课。” 两个少年抬起头来,面面相觑俱是困惑:“…我们还有什么没学吗。” 林惊木不语,领着他们到了摇光宗的后山。 后山到处都是碧水绿木,绿意盈盈,呼吸的每一口空气都是新鲜的,盛玺盘腿坐在瀑布旁,稍不注意,豆大的水花就会溅进他的眼睛。 黎极星就在他身旁,同样接受着瀑布的冲刷。 林惊木没有参与进去,只是站在瀑布外围袖手旁观,“来吧,现在告诉我你们为什么要修炼。” 沉默半晌,盛玺不讲话,黎极星只能硬着头皮开口:“…因为在下有灵根?” “......” 林惊木被他这个回答气笑了,“有灵根就来修炼,你是从来没想未来吗?” “没有。”他老实的摇头,要不是国师告诉他有灵根,黎极星现在还待在冰天雪地的北国。 “有目标才会有动力,修炼比念书要难得多,停在炼气期的外门弟子更是数不胜数。” 少年面上还是一副懵懵懂懂的神色。 发现黎极星是真的不懂,林惊木不得不把道理掰碎塞进他的嘴里。 他苦口婆心的朝二人灌输理念,半天都没得到回应,林惊木说不下去了。 “沈迹他们是想变强才修炼,盛玺你有想过为何修炼吗?” 盛玺摸了摸鼻子,他低下头,“实话吗…我之前就是来找点乐子。” 但是现在,他不得不承认,他被同期的精神折服了。 “我做不到他们那种程度。” 第86章 “也不一定要是什么特别伟大的目标,活着,或者好好的活着,这些都是一种修炼的手段啊。” 少年缓缓地说:“既然林师兄这么说了,我就做丹修吧。” 盛玺这么讲并不是空穴来风。 因为他发现他们队里有两个剑修,武力值已经溢出,却还差点辅助。 黎极星宛如一个没有想法的机器人,复制加一脱口而出:“那我也是,希望能用最和平的方式解决问题。” 说罢,他双手合十,虔诚的开始许愿。 “什么你也是?!” 这两个孩子的态度端正又随意,林惊木属实是被磨得没脾气了,他抬手扶额:“…倒也不能如此潦草吧。” 但是已经完全没人听他的了。 盛玺抬起手,大声道:“决定了,从今天开始,我要做一名合格的丹修!” 林惊木张口便想说:丹修哪里有那么好当。 可是他话还没讲出口,只听得“咔嚓”一声巨响,天空乌云密布,好似即将阴沉沉的垂落下来。 “雷劫?”对于即将出现的东西,林惊木再熟悉不过了。 雷劫是修士突破的前兆,一般是筑基后期才会出现的劫难。 但此时此刻,林惊木微微拧眉,他喝退了茫然的黎极星。炼气期突破怎么会有天雷,总不能因为盛玺是雷灵根吧? 浑身湿漉漉的黎极星眨了眨眼睛,他问:“盛玺是要筑基了吗?” “不知道。”林惊木回答得非常敷衍,因为他正在疯狂寻找对抗天雷的灵器,但已经来不及了。 第一道天雷砸了下来,在它的身后是第二道、第三道…第四道,不,还没有结束。 林惊木数了数,一共七道天雷,本该是金丹期才会出现的场面,现在它们完全不按突破准则,坚定不移的冲着一个练气期的小孩去了。 黎极星看了紧张不安的林惊木一眼,他分外淡定,声音略哑的说:“不用担心,他会没事的。” 如果可以,林惊木的眉头已经拧成麻花了。 他加重了语气,再次强调:“那是足足七道天雷。”如果盛玺硬扛,他都能被炸成烟花了! 黎极星仍旧无动于衷,“他没事。” 少年的腔调里有种奇怪的韵律,林惊木恍惚了瞬,他撑住下巴,转头看向盛玺,预想中的凄惨景象没有发生。 磅礴的灵力涌入他的身体,那七道气势汹汹的天雷不知何时消散了三道,很快就溶解在许许多多的灵气中。 他们谈话时,盛玺便成功筑基了,他的衣服都是好好的,没有任何破损。 猛然意识到这一点,林惊木诧异:“你——”入道了? 黎极星有些困惑,这回他的声音更哑了:“在下方才说了什么吗?” 听见这话,林惊木猛地怔住,修真界主打辅助的修士很多,器修、食修、丹修… 但还有一种,是灵修。 “言出法随?” “?”黎极星偏头看他,不过言灵有限制,他就不能随意开口讲话,但少年本身也不是爱讲话的性格。 沉默,良久的沉默换来一声轻叹:“是我低估你们了。” 他拍了拍少年单薄的肩膀:“你们会比我走得更远。” 第87章 方才的七道天雷其中有三道是黎极星引来,不知为何,他的祈愿生了效。 少年许下愿望,达成条件也很苛刻,但仔细想想,也只有言灵此道符合,动动嘴皮子就能解决一切。 可是修真界的灵修极其罕见,因为发动条件简单,现世中加起来的灵修不过一个手掌数。 林惊木垂下睫羽。 老实说,他如今是越来越怀疑黎极星的身份了。 珠玉在前,连说突破就突破的盛玺都无法引起他太大的情绪波动。 再仔细想想,一开始这孩子就很可疑,北国的皇子…什么国师,什么宿命,甚至张口就说来找沈迹,要知道当时沈迹拜入宗门也不过一个时辰。 当下最明智的做法,应当是立刻把黎极星驱逐出门,思考许久,林惊木还是放弃了。 单说来历不明,宗门里也不缺这一位。 正当他陷入沉思时,瀑布中的盛玺突然发出惨绝人寰的嚎叫:“小白菜,快快快,来拉我一把!” 余音绕梁,凄凄惨惨戚戚,林惊木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奈何他人老帮不上忙,刚放下去的心又悬了起来:“又怎么了?” “…” 小白菜·黎极星把盛玺拖了过来,面无表情:“没事,只不过在水里泡久了,雷灵根外泄,人被电麻了。” 盛玺很应景的吐出一口黑烟,露出一对死鱼眼:“…你管这叫没事?” 水导电,是三岁小孩都知道的常识,黎极星在心里默默的吐槽,盛玺还不如三岁小孩。 对上两个孩子清澈的瞳孔时,林惊木只觉得满心疲惫,他摆了摆手,“你们早些休息吧。” 不仅他们,这一天的冲击力太大,他自己也需要好好的睡上一觉。 交代完毕,林惊木踉踉跄跄的离开这片是非之地。 缓过来的盛玺摊手:“我们做错了什么吗?” 怎么感觉林师兄的白头发更多了。 黎极星:“别问我。” 他转过头,朦胧乌黑的瞳仁在眼眶里打转:“你不是说突然卡了很多年吗?” 盛玺心虚的摸了摸鼻子:“…是啊。” 黎极星幽幽地道:“但你刚才已经筑基了。” “不一样的。”盛玺把双手枕在脑后,看着重新晴朗起来的天空,“这个过程有点神奇啊,居然能判断我是真话还是假话。” 白发少年不能理解他突如其来的伤春悲秋,只是说:“你真的要做丹修?” 并不是所有灵根都充满攻击性,比如水、木、风。 但雷灵根是目前修真界比较热潮的攻击性灵根,仅在火冰之下。 听他这么问,少年唇角翘起,他竖起一根食指,小声道:“你信不信,下一秒我说不干了,筑基的修为立刻就会倒退。” 黎极星噔噔噔后退了几步,警惕道:“…在下方才什么都没说。” “现在没有筑基的人只有你了,小白菜,要加油啊。” 一改之前的安静,盛玺又叫了一遍他的外号,这就是典型的得了便宜还卖乖。 在黎极星即将制冷之前,少年话锋一转,说出了关键性的一句话。 “之前在剑冢的时,我就想问了。” 第88章 转移话题真是一套一套的,黎极星磨了磨牙,冷酷的道:说。” 盛玺摸着下巴,“林师兄他的剑名字很奇怪啊,怎么会有剑叫斩槐?” 黎极星不为所动:“不是还有残雪这种的剑名么?” “…不。”盛玺相当肯定的否决了他的看法。 “柳照,林师兄,还有那位二师兄谢瑾枫,包括时见枢,师徒四人名字中都带木,林师兄也是木属,他的剑怎么也不能叫做斩槐。” “有何区别?”少年怔了怔,没有领会其他关节。 盛玺挑眉,斜斜的扫他一眼,“你们北国没避谶这种说法么?” 黎极星歪头。 “…还真没有啊。”盛玺觉得有点头疼,但不管是沈迹还是时见枢都躺着,他不得不和这冰块解释起其中缘委。 “残雪此名听起来怪异,不就是融化的水么,也算有理有据。” “且不说槐树的避讳之处,斩槐斩槐,林师兄木属的成分那么重,会非常影响他的命途。” “你说,斩了木,槐还剩下什么?” 木,鬼。 这次饶是再迟钝,黎极星也反应过来了,他眉头微动:“你是说——阿零?” 宗门中唯一的鬼可不就是阿零。 无需多言,盛玺颔首。 黎极星本欲反驳,但又想到阿零处于失忆的状态。 真的会有那么巧吗,一把叫做斩槐的剑,一个看不见鬼的凡人,一个看不见凡人的鬼,明明之间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偏偏谁都没有注意到。 实在不应该。 他们好像被迷了住眼,那么明显的异常都没人发现,这是为什么? 莫名地,少年睫毛一颤。 解开一道谜题后,盛玺的心情变得很好,眼底掠过一抹紫光,他笑眯眯地说:“你觉得呢?” 黎极星摇头。“此事有待商榷。” “不管是不是你我想的那样,倘若是命数不叫他们见面,我们就不该插手。” 盛玺的看法却不同:“我觉得当事人有知情权吧,至少…” 话音未落,黎极星打断道:“那也只是猜测。” “别忘了,阿零是祭品,林师兄是凶手的徒弟,刺激到谁都不好。”少年的眉眼充斥着终年不化的霜雪,沉静、疏离。 听见他如此理智的发言,盛玺慢慢地点了点头,“你觉得是真相重要,还是维持现状好?” 他又把难题抛了回去。 少年思考片刻,依然无果。 黎极星决定把这个难题交给沈极和时见枢。 “要是他们两个见面,说不定就能解决摇光宗现在的尴尬局面了。” 黎极星漠然的低眉:“别想那么多了。” 第89章 沈迹伤得不轻,等她完全好起来后,已经是半个月后。 这半个月里,除了盛玺和黎极星偶尔探望,时见枢的影子她是一点没看见。 关于小伙伴神出鬼没的行踪,沈迹表示:她稍微有那么一点在意。 对此,前来送饭的曲存瑶挠了挠头,给出一个令人信服的理由:“因为他也伤得很重啊。” 时见枢本性要强,哪怕脱皮换骨,他也要爬到第七层。“据说他的剑名字叫做霜华。” “是这样啊。”沈迹若有所思,不知为何,她老担心这孩子会偷偷摸摸的做些伤害自己身体的事,改天去看看他吧。 窗外微风和煦,不疾不徐。 窥见此幕,躺了十天半个月的沈迹从床上鱼跃而起,然后被满不赞同的曲存瑶按了回去。 沈迹只觉得自己修养得骨头都麻木了,她像个老头一样沉重叹气:“我没记错的话,宗门大比是二十五号吧。” 此时此刻,离宗门大比正式开始,只剩下三天时间。 说到这事,曲存瑶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是呀是呀,虽然我还没筑基,但林师兄同意我的随行申请了,就负责照顾你们的衣食住行。” “…小助理?”沈迹的脑海中莫名浮现出这个词。 “啊?”曲存瑶用力的点头:“虽然听不懂,但感觉很贴切呢。” 两位少女闲谈之际,一道崩溃的声音传了进来:“各位,我没钱了!” 少年身着黑色劲装,马尾被玉冠高高束缚于脑后,唇红齿白,丰神俊朗,这般冒失又铺张的行为,除了盛玺便不会再有其他人。 合该是意气风发的潇洒模样,但那双上扬的凤眼却垂了下来,含着可怜的一汪眼泪。 在这个平平无奇的春日,盛小少爷宣告了他的破产。 先是一愣,曲存瑶毫不客气的翻了个白眼:“坐拥无数灵脉的人说破产就破产了,开玩笑吧。你家比我家有钱多了。” 有钱人之间也有是区别的,曲家的地位在本地吃得开,换在灵州就有些艰难,因此曲大小姐一点儿不信他的鬼话。 “我骗你们干嘛?”被质疑的盛玺不太高兴,垂头丧气的样子,“他们把我的钱庄灵脉都冻结了。” “除了我手里的,其他都没法用了。” 说罢,少年抬手给他们看,灵玉的充值界面弹出鲜红的警告:您的账户已被封锁,如需解锁,请联系工作人员...... 来不及为他的小钱钱悲伤,沈迹诧异的拧起眉:“意思是说…你不打算回家了?” “是的。”盛玺认真的眨了眨眼,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我觉得盛家不旺我,不然我怎么在灵州卡了这么多年。” 实际上是沧州宗门大比的名单传到了灵州,盛家人看见了盛玺的名字,怒了。 盛氏不缺钱,但也不是冤大头。 他们可以给盛玺成长的时间,却不会允许他加入别的宗门,这等同叛变。 沈迹还是想不通。“你怎么突然改变主意了?” 难得看她困惑,少年咧嘴露出尖尖的小虎牙,然后竖起一根手指:“秘密。” “......”沈迹默默转过头,不跟小孩子计较。 第90章 曲存瑶忧心忡忡的发问:“那你以后怎么办?” 这话一出口,沈迹也跟着皱起眉头。 是啊,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盛玺之前过的都是挥金如土的生活…不,他好像也没有买什么东西?除了那三百万的护身符,其余的钱全用来买零食了。 思及此处,少女收敛了心绪,她用半是玩笑半认真的口吻道:“今日不同往日,跟着我们混你就要想好了。” “时见枢、黎极星,还有我,我们都很穷,用不起你那流云锦缎的名贵衣料…”沈迹瞧着少年的衣裳,衣袖暗处的金线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她毫不怀疑那是真金。 “也不可能给你三百万买些护身符,铺张浪费更不可取。” 盛玺低头,可怜巴巴的扯了扯身上的衣饰,头顶的呆毛渐渐垂了下来:“没事,我不穿就是。” 在两人看来,他说这句话更像是安慰自己,沈迹扶额。 他把一切都想得很简单,甚至没有考虑过生活。 沈迹只能在心里默默祈祷:希望这家伙能少给她惹些事。 看今日的人齐些,她再度发问:“还有三天就要对上各宗各派,你和黎极星的灵宝都挑好了吗?” “放心放心。”盛玺从背后摸出一顶丹炉,“我早就挑好了。” “倒是黎极星那家伙,他用不着本命灵器,只能日以夜继的勤加修炼,装个法修糊弄别人了。” 言灵到底稀罕,性质特殊,黎极星不能就这样去参加大比。 盛玺看中的丹炉通体青白,温润如玉,并非凡品,看着看着,沈迹后知后觉的讶异起来,“你怎么想做丹修了?” “不可以吗?”再次被质疑,盛玺叉腰:“闲来无事我经常炼丹呢。” 倒不是沈迹觉得他不行,只是比起救人,盛玺更像杀人的那个。 “呵。”曲存瑶捏着鼻子,嫌恶的答:“作为毒药效果挺好的,治病没一个治好的。” 后山的小兔子都被盛玺药得半死不活,见人就跑。 突然被拆台,盛玺恼羞成怒:“你头顶的毛绒球球不也是拔了它们的兔毛做的?” 曲存瑶小心翼翼的摸了摸头顶的两个毛绒雪团,瞪他一眼:“哪里有你恶毒,我只是要毛,你可是想要它们的命。” 听到这里,沈迹也反应过来了,感情这两人是同谋啊! 她的脑海里瞬间涌现一群没毛兔子瑟瑟发抖的情景,沈迹:… 一时间很难评价这两个家伙谁更魔鬼。 “对了,你们有没有看过时见枢?”她艰难的把话题掰回正轨。 按理来说她都好了,时见枢应该也差不多了。 两人停止拌嘴,齐齐摇头。 “平日都是林师兄在照看他,但林师兄觉得这点伤也不算什么。”曲存瑶眯着小圆眼,努力回想,然后震惊的发现这几天她都没看见林师兄出没! 想起林师兄平时的作风,以及他在这方面大条的神经,沈迹的眉心就突突的跳,她实在很担心孩子被养死,“…我觉得还是去看看他比较好。” 第91章 林惊木实在不适合养孩子。 这是沈迹匆匆赶到现场时,大脑中产生的第一个想法。 随即,第二个想法如夏天气泡水的泡泡般升起,它噗嘟噗嘟的冒着泡沫,然后嘭的一声,在她脑海里炸开。 曲存瑶的睫毛颤抖着,她动摇般后退了一步,瞠目结舌:“怎么会这样!” 林师兄说要照顾师弟,结果就照顾成这样? 盛玺冷冷地道:“他们真的有所谓的手足之情吗?” 他垂眸观察着血迹凝结的色泽,一团又一团,黑沉沉的凝在地板上。 应当是从昨夜开始,再到中今日午时。但凡林惊木中途来过一次,也不至于如此。 满室映着余晖落日般的血红,叫人看一眼便刺目生疼,蜷缩在墙角的少年脸色苍白似纸张,十指都淌着红艳艳的水滴,一滴,两滴…然后汇聚成小小的水洼。 水洼中心躺着一把名为霜华的剑。 少年们惊慌的对视一眼,心底生出复杂的情绪。 沈迹快步上前,盛玺探着他冰凉的鼻息,松了口气:“还有救。” 他又发病了。 可是,分明手也医治好了,剑也拿到了,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转,沈迹以为他的心病有所好转,如今这般…又是什么刺激了他? 她百思不得其解,只能帮忙把人扶上床,把他手臂的绷带解开后,果不其然,看见了许多刺目心惊的疤痕,尚未结痂。 少女静静地盯着那些伤疤,她抿起唇,把绷带拆开,换了新的雪白绷带。 心知也许绷带他以后都摘不下来了,想到这里,沈迹的眼神中带着几分哀伤。 止血完毕,盛玺忍痛掏出最后一颗金色品质的回春丹,塞进了时见枢的嘴里,口是心非的吐槽:“真麻烦啊,这家伙。” 他太瘦了,瘦得像个纸片人,轻飘飘的,一阵风就能吹走,盛玺连塞药的动作都是前所未有的小心,少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蚊子。 向来活泼的曲存瑶也是大气都不敢出,现下安静的开了窗,她忙不迭掐了几个清洁术法,散去一室的血腥气息。 但只要回眸看见时见枢,心下就一阵怒火涌起,曲存瑶鼓起了腮帮子,“…不行,我要去找林师兄!” 说着,她风风火火的跑出了门,气势汹汹,活像是去问罪的。 盛玺没有阻止,唇边扯起一个略显凉薄的笑意:“家长当成这样子,也真是有够失败了。” 沈迹叹息着,默认了他的话。 她伸手,触上茶壶,凉的。 再环视屋子一圈,桌面已经堆积一层薄薄的灰尘,丁点儿的人气都没有,说明今天林惊木并没有来送药送饭。 哪怕滤镜再高,这么不负责,她也会对这位师兄产生怨言。 分明是林惊木主动请缨要照顾病号,又搞失踪这套,一天到晚都在搞什么。 忽地,一屋子寂静的空气中出现了一道略显紊乱的呼吸声,沈迹抬眼,“醒了? 第92章 不作就不会死 季池谦垂下眼睑:“不可能。” 他不会答应莫家的条件。 顾子枫点点头:“没错,咱们多花钱,半个月应该都能找到合适的肾源了。” 顶级豪门的资源应该能找到的。 季池谦苦笑:“希望吧。” 顾子枫看着他:“吃点东西吧,小柠檬那边还气着,一时半会儿不会搭理你。但只要这个案子能顺利结束,让莫家付出代价,她会明白的。” 季池谦看着他:“季家当初负责善后的,也会有责任。” 顾子枫皱眉:“这莫家还真是害人不浅啊。” 如果这真的要追究到底的话,季阿姨也是帮凶。 顾子枫看着季池谦:“这事儿说难也不难,只要陆家那边愿意和解的话,季阿姨这边会没事的。可莫家那边是主要的责任,小柠檬心里有数的。” 季池谦:“可我有什么资格让她和解?” “你当初不是救了她的命么?你忘了么?” 顾子枫知道这件事:“难道你没告诉小柠檬?” 季池谦沉默。 顾子枫有些恨铁不成钢:“你应该告诉她啊,毕竟她失忆了根本记不得当年是谁救了她。” “我不想拿这件事来要挟她。” 季池谦不想让陆柠因为这些接纳自己,他不需要这些。 “这怎么能是要挟?” 顾子枫有些无奈,可面前的男人无论如何都不肯点头。 顾子枫看着好兄弟:“你就作吧。” 看你能作到什么时候, 窗外秋天的风变得更冷,树叶开始发黄掉落,跟夏天绿色生机盎然的样子完全不一样。 陆柠起床后,发现鼻塞很严重,感冒虽然没再继续发烧了,可还是很难受。 这个时候,她接到了警局打来的电话:“陆小姐,关于你父母当年车祸的事情,这里查到一些别的线索,你有空的话来警局一趟。” 陆柠也没想太多,直接去了警局。 到了以后,她才知道别的线索是什么。 跟季家有关。 “陆小姐,你现在依旧想不起当年车祸现场发生的事情么?” 陆柠的心情有些低落:“是的。” “当时肇事车辆上坐着的人,你知道是谁么?” 陆柠看过去:“知道,季家太子爷季池谦。” 她不会隐瞒,也没有隐瞒的必要。 陆柠说完后,抬头看见外面门口出现了熟悉的身影,是季池谦。 这一刻,她心神微顿,他刚才是不是听见自己说的话了。 陆柠有种预感,从现在开始她跟他之间的关系,会变得很微妙。 “陆小姐,当年车祸季家也参与了善后,抹去了季池谦的存在。他们在这件事上也有参与,但后续还需要调查才能知道。” 陆柠点点头:“我知道了。” “如果你这边想起了发生什么事情,你一定要马上告诉我们。” “我会的。” 陆柠离开了房间,正好看见了站在外面的季池谦,他身边还跟着冯律师。 当她看见冯律师的时候,她的心沉了沉。 是啊,现在季家被牵扯进来的话,她这边肯定要换代理律师。 不然冯律师一边替季家脱罪,一边替陆家打官司追究季家的责任么? 怎么想都觉得不可能。 陆柠直接看着季池谦身后的冯律师:“我能相信冯律师的职业操守么?” 冯律师为难的看了一眼陆柠没说话,只是看了一眼季池谦,谁能想到这件事发展成了这样。 季家居然也被牵扯了进来。 一个律师不能同时代理原告跟被告啊。 季池谦垂眸看着陆柠:“冯律师会一直是陆家的代理律师。” 陆柠似笑非笑的看着他:“我凭什么相信你?” 季池谦:“” 他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冯律师只是暂时跟我来而已。” (请) 不作就不会死 “不用这么麻烦了,没有这个必要。” 陆柠看着季池谦:“我会重新找代理律师,不用麻烦你们季家的律师了。” “在这种时候,你别胡闹。” 季池谦下意识皱着眉头。 陆柠眼里带着嘲讽:“我没胡闹,我很清醒。不然在开庭的时候被摆一道的话,陆家就彻底没机会了。” “在你眼中我是这种人么?” “你不也一直骗了我这么久么?” 陆柠不甘示弱的看着他,直到他低下头不敢看她了。 陆柠这才看着冯律师:“我会安排律师来跟您做交接,之前的事情也麻烦您了,但我也希望您能遵守基本的职业道德。” 冯律师叹了口气:“陆小姐如果不放心的话,我们可以签署一份保密协议。” “好。” 陆柠知道这份保密协议其实没什么作用,但只要签了就能出口气。 她说完后扭头就走了,看都没看季池谦一眼。 季池谦的目光一直落在她后背上,一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自己的视线当中。 冯律师叹了口气:“季先生,这件事你打算怎么处理?” 现在这样,摆明了陆小姐根本不领情。 但确实他去代理陆家的案子,陆家的人肯定会怀疑自己,这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季池谦只是沉默了一会儿,走进了问话的小房间。 外面,陆柠走了出来,她想到刚才季池谦的样子,烦躁的把那个男人抛到了脑后。 陆柠看了一眼时间,她打算去买车,这样会方便一点。 这个时候,陈语给她打电话:“你在哪儿啊?” “刚刚从警局出来,打算去4s店买辆车。” “那我来找你吧。” 陆柠想了想也没拒绝,正好她也有事情要找陈语确认一下。 昨晚陆家的人说了季家发生发生的事情,可她没有完全相信陆家的人,还是要从陈语那边确认一遍才行。 陆柠跟陈语打听了哪家店不错,最后决定去那家店看看。 陆柠这边到店里的时候,发现全都是豪车,看起来不便宜的样子。 她其实就想着买一辆越野车代步就行了,没想过买豪车。 “哟,这不是陆校花么?你来买车啊。” 顾宴看见陆柠的时候,眼神一亮直接抛下身边的女孩子,走到了陆柠身边:“你喜欢什么车,我买了送给你啊。” 陆柠没搭理顾宴,自己走了进去。 顾宴就跟在旁边:“别这么见外啊,其实一开始我看上的人是你,根本不是秦湘。后来是你不搭理我,所以我才赌气跟秦湘在一起,为了气你的。” 陆柠毫不在意:“那我也看不上你。” 顾宴气得咬牙:“你倒是看上了季家那位,可人家瞧不上你啊。” 陆柠顿时脸色变冷了不少,她盯着顾宴:“滚!” 顾宴被骂了脸色不好,但也没走:“你买什么车,我送你。” “你确定要送?” 顾宴挺起后背:“那当然了。” 陆柠直接指向全场最贵的超跑:“那就勉为其难的要这个吧。” 顾宴看见是什么车的时候,顿时脸色都变了:“陆柠,你也别狮子大开口啊,我都想买这车,但是都买不了。” 陆柠啧了一声:“没钱就别打肿脸充胖子。” 顾宴:“说得好像你自己买得起一样。” “但我不会像某些人一样自己没实力,还喜欢到处装逼。” 陆柠奚落顾宴的时候,一点也没留情面。 这个时候,正好陈语跟保镖哥一起出现了。 陆柠拉着陈语:“你觉得那辆越野车怎么样?” 陈语点点头:“也挺好的。” 秦阳却看了一眼这辆跑车,拍了一张照片发给季池谦:“这车不错。” 季池谦:“?” 第93章 “…我的仇人?” 少年掀起眼皮,余光不轻不重的扫过沈迹的脸,抿着唇,他摇头,“当初他的脸我没有看清,但那人说他出自玉衡宗的静屿真人座下。” 其实他还有一件事没告诉沈迹。 当初玉衡宗的弟子打伤他,是因为时见枢不同意他们插队。 在成为剑修之前,太无聊的他经常手工研究出各种新鲜玩意,因为并不常见,又极好用,引起了许多人的注意。 只是时见枢并不为生存奔波,他做暗器只是一时兴起,没想到… “都成了宗门之耻了,你还心高气傲什么个劲!” 往昔的恶意中伤仍旧历历在目,骨头又开始痛了,时见枢拧着眉,不再想那些事情。 沈迹欲言又止,“那你就把目光对准那真人的弟子,让他们,血、债、血、偿。”说这话时,浓重的杀气从她身上溢出,莫名唬人。 时至今日,明明是七个宗门之间的比赛,落在时见枢眼里俨然已经成了他和玉衡宗的生死对决。 听了一耳朵的盛玺明白过来,单腿叠起,单手托着腮,懒洋洋地道:“他们不想让你赢,你就赢给他们看喽。” 不仅要赢,还要赢得漂亮。 “只是还有三天时间,你可以吗?”沈迹再三确认他的情况。 金色品质的回春丹效果很好,说话这空当里,时见枢的身体逐渐回暖,他摸了摸滚烫的额头,感激的看了盛玺一眼。 少年哼了一声,“我现在没钱,所以这是要还的。” 一觉睡醒变天了。 时见枢讶异他口中的破产,然后表情认真的点头:“嗯,我会还给你的。” 盛玺愿意帮他那是一码,他也想做点力所能及的事。 沈迹耸了耸肩,笑眯眯地看着他们的互动,“今天下午我们去后山训练,要记得叫上黎极星。” “…知道了知道了。”盛玺不耐烦的挠了挠头,利落的走出房间。 * 在后山训练到一半的时候,曲存瑶忽然给沈迹发了哭笑不得的表情。 “林师兄居然从昨天晚上睡到了现在!”小姑娘的眼睛因为震惊而瞪得圆圆的,“我从来不知道有人能睡这么久的…” 她什么都不知道。 事实上,曲存瑶看到林惊木形容枯槁的模样,她反而很难说出责怪的话,一夜之间,他好像更衰老了,连佝偻的腰杆也要很努力才挺直。 沈迹有些担忧,听她这个形容,林师兄的时间是不多了......她转过头,“他还是不打算告诉你吗?” 时见枢单薄的面上满是倔强,半晌,他仿佛泄了气:“算了…” “没什么好说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 他伸出手掌,一把握住了空气,然后缓缓的放开:“不靠他我也能抓到柳照。” 最左侧的黎极星睁开眼睛,双目含雪般沉静,他默默地用手肘撞了下盛玺:“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咳,咳。”时见枢果然注意到了他们复杂的表情,盛玺恨恨的横了黎极星一眼,他还没打算现在说! 沈迹直觉他知道什么,她环起手臂,压迫感陡然增长:“看你这心虚的样子…有什么不能说的?” 受不了他们的眼神攻势,盛玺闷声道:“我说,但时见枢你必须保持理智。” 第94章 “?”时见枢无法理解的看他。 趁热打铁,盛玺把他的猜测说了个遍,沈迹总结:“所以你觉得阿零和林师兄认识吗。” 说这话时,他斜斜的瞟了时见枢一眼,却发现他正在发呆。 “不仅仅是认识吧?” “也许阿零要找的人就是林师兄?” 盛玺的这个猜测比之前的还要离谱大胆,时见枢猛地发怔,他竟是不敢抬头。 黎极星皱起眉:“最好不要是你想的那样。” 如果阿零要找的人是林惊木,那她是要复仇吗? 剪不断,理还乱,沈迹心情沉重,她从兜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檀木盒子,:“阿零睡了这么多天,也该叫醒她了。” 盒子打开,缩小的阿零像个精致的布娃娃,她躺在盒子里面,紧紧的闭着眼睛,一副了无生息的模样。 但鬼本来就是没有呼吸的。 她很轻柔的摸了下地缚灵的身体,却摸了个空,沈迹渐渐的怔住,很快回神,她唤了一声:“阿零,醒醒。” “你的记忆…我们大概有了些思路。” 作为一只鬼,阿零的睡眠是很浅的,她揉了揉眼睛,瞬间就恢复了原形,“是关于什么的?” 阿零的眼神很期待。 下一秒,时见枢按住蠢蠢欲动的盛玺,目光沉沉:“你认不认识一个叫林惊木的修士?” 只要她说认识,那就好办了。哪怕林惊木不配合,他们也有办法梳理好事情的脉络。 阿零在众人热切的目光显得有些无措,但是她很果断的摇头:“抱歉,我没有印象呢。” 尘埃仿佛落定,时见枢原本挺直的脊背放松了些,他没意识到自己…刚才居然在紧张,如果阿零是来找林惊木复仇的,那他该怎么办。 “诶——怎么会?”盛玺的反应比谁都大,他皱着眉,不相信自己的判断出了错。 “这样不好吗?”黎极星淡淡地看他,“这样对谁都好。” 忽地,盛玺的呆毛跳了起来,但沈迹抢先开口了,“林师兄有别称吗,其他名字,都说一遍。” 又是一怔。 少年单手支撑着下巴,眉宇间有些茫然,“他没修仙之前,的确有个名字,叫做林染。” “林染…”阿零口中喃喃,不断重复着这个名字,忽地,她痛苦得双手抱头,颈项红光隐约浮现。 盛玺重新自信起来:“我就说我的判断没出问题!” 可是,下一秒地缚灵抬眸,空洞的双目中有晶莹的眼泪滚落。 她的眼睛早就被人残忍的割舍,所以灵魂也是残破的。 原本还滔滔不绝的盛玺一怔,失去生命的魂灵竟然也会流泪? 很快,他便不再去看。 “…是的,我是来找林染的。” 沈迹担忧的看她,地缚灵的确怨气深重,想来阿零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才被困住。 “是村子里的大家让我留下来的吗?” 第95章 少女的灵魂仰着头,迎着刺目的阳光,眼尾流出一行血泪,如歌如泣。 阿零的痛苦时见枢看在眼里,一时之间,他竟是不知道如何自处。 现下这种情况,说什么都不太对。 “这是林师兄需要面对的事,他没办法隐藏什么了。”沈迹安慰的拍了拍他的肩膀,盛玺想了想,一把揽过他的肩膀,做出哥俩好的架势。 黎极星不参与这种过分热切的行为。 阿零又恢复了一部分记忆,她眨着眼睛,脑海走马观花般闪过在村子生活的日常,人们微笑着,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殊不知那是暴风雨来临之前的最后宁静。 “没关系,你是无辜的。”她把目光转向那个始终垂着头的少年,微微笑起来。 时见枢动了动手指,半晌,他才出声:“你要去找他吗?” “现在?”阿零摇头,她仿佛变得成熟了许多,“至少要让他看见我,我们才能交流。 “而且——他快死了。” 已经不是活人的少女对将死之人有难以想象的怜悯和善良,她说:“林染一定知道什么。” 时见枢又沉默下来。 几个少年一时找不到人和鬼交流办法,阿零也有点疲惫的回了盒子。 训练继续。 沈迹几人坐在山坡上,背靠着一棵苍天大树,绿意森森,刚好能挡住焦人的太阳。 她全程一直皱着眉,时见枢居然连用剑抓捕低级灵兔都做不到。 忍无可忍,盛玺朝他扔了块小石子,“时见枢,你的手能不能别抖啊!” 远处的少年身影在阳光下显得模糊,时见枢转过头来,清澈的琥珀眸里满是烦躁,“你能不能安静!” 他用力的扯了扯领口,死死的盯着那只小兔子,再看看自己颤抖个不停的手…可恶,下不了手。 灵兔躲在草丛里瑟瑟发抖。 它不明白,面前这个家伙明明可以一巴掌拍死它,为什么要一直和它玩猫和老鼠的游戏? 还不如死了算了。 就在时见枢即将动手的时候,兔子猛地朝他的小腿上一撞,然后栽倒过去。 场外的气氛组·盛玺发出一声倒喝。 时见枢死目:“......…” 他拎起那只自寻死路的兔子,作为裁判的沈迹嘴角止不住的抽搐,“你对它做了什么?” 时见枢恼道:“我能做什么,我什么都没来得及做!” 吃瓜群众黎极星表情相当微妙,后恍然大悟:“守株待兔,技高一筹。” “闭嘴。”时见枢回眸,真想给这个制冷机一拳。 沈迹摇头叹气,“你的问题还是没有解决。”原本还气宇轩昂的少年瞬间蔫了。 “他不是很会炼器吗,”盛玺转了转漂亮的眼珠,“宗门大比的时候扬长补短不就好了?” “可是剑修不用剑,还能算剑修么?”黎极星立刻反驳。 此言一出,宛如迷雾中拨云见月,两人有些哑然。 第96章 是的,这是个很残酷的真相,如果剑修不用剑,剑道和修为都不会上升。 “那还不如另寻出路。”盛玺说了个中肯的建议,修真界的道包罗万象,不少人都是修到一半发现不适合自己,然后立刻转行。 虽说不是不行…时见枢倔强地道:“但我想用剑。”拜托…他可是天生剑骨。 宗门大比近在咫尺,心知他的心病一时半会也好不了,沈迹不好再说什么,她凝眸道:“多出几个任务吧,不到关键时候别暴露你不能用剑的事。” 几个人都纷纷点头,玩归玩,大事上他们能拎得清。 沈迹算了算时间,“待到宗门大比结束,我们可以把阿零和师兄的问题直接解决。” “嗯,好。”时见枢垂眸,纤长的睫毛挡住眼底的部分情绪。 目光从他身上挪开,沈迹拍了拍掌心并不存在灰尘:“好了,现在让我看看你们的手段。” “诶,我吗?”盛玺愣了一下。 沈迹点头:“虽然是丹修,也得有自保能力。”而且她很好奇曲存瑶口中的毒药效果。 还是拿兔子做实验对象。 盛玺扬起下巴,从凌乱的空气中抽出他的炼丹炉,“你们都看好了,举世无双的神级丹药是如何在我手中诞生的!” 言辞过于浮夸,黎极星举手:“扣分!” “切。”他不满地瘪嘴,手中动作未停。 蓝紫色的灵力围绕着他的手指,落在空气里,是一簇极其璀璨的雷火,下一秒,放入丹药的丹炉吸纳了那簇雷火,光芒大盛。 盛玺抿起唇,神情专注,白玉般的脸倒映出跳跃的火光,眼底似有蓝星荡漾。 这样的盛玺有一种别样的魅力,比他平时吊儿郎当的样子要好看很多,沈迹想,大概是因为态度认真的人散发出来的气质都很好。 但是,只要他一说话,这滤镜就得支离破碎。 沈迹开始认真思考:找个时间把他嘴缝了吧。 维持了半刻不到的安静,盛玺像个猴子似的跳了起来,“将将,你们有福了,我的第一炉神级丹药即将出锅!” 沈迹好奇地探头:“我看看。” “师姐说金色品质的丹药出炉时天有异象,香飘十里。”她轻轻的耸了耸鼻子,忽地拧眉。 黎极星有样学样,像个小狗一样吸了吸空气,然后闻到了一股烧焦的味道。 时见枢更是嫌弃道:“…谁拉裤兜里了。” “哈?!”盛玺对着他怒目而视,扑了上去:“这是我的丹香,你能不能尊重别人的成果!” 时见枢被扼住了命运的咽喉,他气若游丝,“......我错了。” 另一旁,沈迹已经打开了那锅盛玺大力夸赞的“神级”丹药。 蓦然,她安静了。 黎极星跟着看过去,顷刻,瞳孔地震。 “怎么样怎么样,我是不是很厉害?”盛玺对小伙伴的异常一无所觉,他笑得甜甜的,准备迎接来自他们的夸奖。 沈迹捡起掉了一地的微笑,“盛玺,要不咱还是不炼丹了吧?” 她实在难以接受,什么样的神级丹药是乌漆嘛黑的,那诡异的形让沈迹瞬间联想到章鱼的触手,极其掉san。 第97章 盛玺从他们手中夺过丹炉,悲愤的吹开了表面的黑灰,“这是心灵美,心灵美懂吗,你们好肤浅!” 沈迹不忍直视地别开眼。 时见枢挤出勉强的笑容,偏偏他还要艰难的附和:“是…你说的对。” 然后换来了同期两张震惊的脸。 黎极星更是满脸都写着:你怎么睁眼说瞎话! 时见枢苦笑,他可没忘自己还欠这家伙一个人情,时见枢怕盛玺把回春丹塞他嘴里。 他不怕死,但他怕要死不活。 三人谈话之际,黎极星手快的举起小白兔,茫然无辜的大眼睛水汪汪的看着众人:“试验品,给你们抓到了。” 少年急于证明他的水平,丹药掰开,散发出一股难以言喻的气息,就在回春丹逼近兔子时,它开始疯狂的蹬后退,好像那是什么毒药一样。 “如果真是毒药…”黎极星缓缓陷入沉思。 春天正是繁衍的季节,兔子一生就是一窝,把后山刨得全是坑,他也是出于好心。 最终兔子还是把“毒药”吃了下去,两秒后,它四腿一蹬,黎极星犹豫着去探鼻息:“断气了…?” “怎么会这样?”盛玺和他的呆毛惊讶得蹦了起来,“回春丹吃不死人的!” 他看上去很沮丧。 药材是正确的,步骤也是正确的,少年低下头,问丹炉,“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 他没想让它死。 沈迹默然,她要了一颗回春丹,细细的粉末洒在手指上,黎极星俨然很上道的给她抓来了另一只兔子。 那兔子不过短促的闻了下气息,瞬间晕了过去。 结合曲存瑶之前说的话,事到如今,大家都明白了,盛玺大概炼不成救人的丹药。 “这可真是…”沈迹深深地叹气,她的队友们,一个是专精毒药的丹修,一个是拿不起剑的剑修,还有一个不爱说话的言灵。 沈迹的信心产生了动摇。 许是窥见了她的迟疑,黎极星开口,“让我试试。” 他摸了摸余温尚存的兔子,唇齿翕动,“能活过来吗?” 【灵术已生效,结果正在判定中…】 话音刚落,黎极星的身前陡然出现了一行鎏金的大字,沈迹瞪圆了眼,她还是第一次见到言灵,没想到是这样的形式。 但是…沈迹挠了挠头,“怎么有点像游戏读条。” 这是筑基后黎极星第一次使用他的能力,他全神贯注地盯着字幕。 很快,字幕金光一闪,【目前的修为:筑基初期,成功几率:百分之十。】 短暂的读条结束,字幕变成灰色。 【条件不满足,判定失败。】 “失败了。”黎极星神情淡淡地,并不觉得意外,他只想借此试探能力的底线。 沈迹一下就看懂了这个游戏机制,恍然大悟:“失败是因为修为不够,修为越高机率越大!” 盛玺很快从失败的打击中脱离了出来,他好奇的问,“意思是说…你修到后期,起死回生也可以做到吗?” 黎极星现在不能随便说话了,他眯着眸思索片刻,然后点头:“理论上可以。” “只是筑基,成功几率竟然就有百分之十了?”时见枢格外在意这点,起死回生可不是闹着玩的。 第98章 “运气够好就能触发吗?”他试探着开口。 非得问得这么刁钻?黎极星一噎,果断回答:“不知道。” 不过他觉得自己的运气应该还算不错。 既然不能起死回生,黎极星把昏过去的兔子二号举起来,他声音微哑,扬起下巴:“醒过来。” 是绝对命令的语气,金色的字幕再度浮现。 【灵术生效,正在判定中…】 【成功几率:百分之九十,判定成功。】 气流微动,璀璨的金辉落在兔子身上,与此同时,兔子的爪爪动了。 它懵懂的睁开眼睛,抖了抖毛发,突然发现自己面前有一堆不认识的半大少年,后腿用力一蹬,便迅速跳出了众人的包围。 沈迹用惊叹的语气评价:“看起来活蹦乱跳的,没什么大碍。” “小白菜的招数好厉害,适合做一鸣惊人的大杀器!”盛玺兴奋得拽住黎极星,后者猛地咳嗽出声,唇边溢出点点血腥,他摇摇欲坠。 沈迹皱眉,捏住他的手腕。 这一把脉,她就明白过来:灵术固然好使,但太耗蓝。 “补灵丸。”沈迹言简意赅的道,她的包里只装符纸。 时见枢和盛玺同时拿出补灵丸,见状,盛玺默默的收回了手。 一颗丹药下肚,黎极星的气色果然好了很多,但他本来就白,现在这样看起来更像病秧子了。 “体术也得练起来,”时见枢一针见血的指出他的薄弱之处,眉眼严峻:“宗门大比初赛有一项是群战,你不能倒下。” 闻言几人皆是一愣,沈迹突然反应过来,他们几人包括曲存瑶在内,只有时见枢看过宗门大比。 看他们都一脸的茫然,时见枢顿时觉得头疼,“宗门大比第一场是群战,留下来的人才拥有继续守擂的资格。” “每年赛制都会变,除了群战。” 他很认真的喊他的名字:“黎极星,在比赛开始之前,你必须尽可能的提高灵力储存上限。” 黎极星被他这般郑重态度的唬住,他想开口说话,喉咙却好像发炎似的胀痛,被迫闭麦的少年只能点头。 沈迹:“…看来金嗓子也得备上。” 目前来看,他们是一支上限很高,下限也很高的小队,简而言之,只有沈迹最靠谱。 不远处山林晃动,瞥见那抹鹅黄,沈迹就知道:是曲存瑶回来了。 在宗门里,只有她最偏爱这样生机勃勃的色彩。 小姑娘奔跑时,头顶两团雪白毛球也跟着起伏,衬得整个人可爱又灵动。 沈迹遗憾的说:“你要是筑基就好了。” 四个人的队伍还是有些单薄,偏偏曲存瑶才炼气三阶,林师兄不会允许她参加大比。 “啊,有点困难。”曲存瑶并没有把全部精力放在修炼上,她不好意思的吐舌,“不过作为后勤,我会一直在的!” “没关系。”盛玺冷不丁的开口,“大比优胜者可以加一个名额。” “那也行。”好歹是单火灵根,曲存瑶觉得那个时候差不多,她能赶上来。 盛玺哼了一声,“现在你勉强算我们的成员了,那小屋也该有你一份。” 曲存瑶瞪大了圆圆的杏眼,但是关注点不对,“可以吗,我可以和小师姐一起住吗?” “她是个好孩子。” 第99章 她口中的小师姐是指沈迹。 “说什么呢?”盛玺横了她一眼,他不爽地道:“虽然你的根值比较普通,但是你的灵体又弥补了这一部分。” “如果再用功些,把玩心去一去的话,可能也勉强比得上我们的百分之一吧?” 后半句曲存瑶就不爱听了,她恨恨的磨着牙,说内心不受伤那是假的,分明大家都是单灵根,结果她被排除在外了! 沈迹拧了一把他的胳膊,“你不会说话就别说了。” 曲存瑶看着他们,她不解:“为什么是现在?” 少年凉凉的笑道:“因为之前你不够努力。” 当时的曲存瑶还没有资格加入他们。 盛玺提出的入队邀约不是心血来潮,而是大家一致提出的建议。 就凭她照顾沈迹这段时间,甚至为了给时见枢出头去质问林师兄,盛玺无法不松口。 沈迹站了出来,她抿着唇,神情不大自然。 “我要为之前的行为向你道歉。” “啊?”小姑娘张大了嘴,她不可置信的问:“为什么,你又没做错什么!” 沈迹呼出一口气,认认真真的把原委道了一遍。 从曲存瑶无意抨击林惊木的外表开始,沈迹承认有故意冷落她的嫌疑,可曲存瑶毫无芥蒂,她像个小太阳,帮了她很多次。 “那个吗,我也有错…我不该以貌取人。”讪讪的摸了摸漆黑的发丝,曲存瑶的心中渐渐沉重。 脱离曲家后,她才发现自己有许多观念是不对的,毕竟在那种环境待了那么多年,曲存瑶想改,也需要时间。 “但我一直很崇拜你的!”曲存瑶的大眼睛水汪汪的,睫毛扑闪扑闪,看起来乖巧极了。 沈迹微笑着摸了摸她的头,曲存瑶是个很好的孩子。 “咳。”时见枢轻微地发出了点动静,他总感觉自己待在这里格格不入…旁边的白毛已经快把自己钻进地里了。 盛玺挤进两个女孩之间,打断她们的对话,幽幽低语:“行了别煽情了,你得赶快筑基,不然对不起沈迹。” “我知道啦!”曲存瑶很不开心的瞪着他,她可没忘盛玺前面说的那些话。 “但是,你的灵体是什么?”好不容易有了喘息的空间,黎极星默默的在灵玉上写字,然后递给大家看。 曲存瑶震惊的转过身,“你怎么知道我有灵体?”这话特指盛玺,因为大家的表情和她如出一的惊讶。 顶着呆毛的少年傲娇得不行,“当然是因为我是盛玺啊!” “啧。”曲存瑶手又痒了,放弃与他计较:“算了,你们灵州人了不起,手眼通天。” “我的灵体比较特殊,应该说是凤骨?”她一脸复杂的对众人解释:“就是死得越多实力越强,凤凰都要涅槃重生嘛…但是我不想死。” “虽然我现在的灵根根值只有七十…差强人意,比上不足比下有余。族老说多涅槃几次根值就能上涨,但我还是不想死。” 说到最后,曲存瑶的声音断断续续。 时见枢听得直皱眉,变强不是好事吗,还是说…“你怕痛?” “…不,我只是想问,涅槃后的我还是我吗?” 很少拥有和同龄人交流的机会,曲存瑶忍不住说出心中的疑惑,这个问题在她心头盘旋许久,人们都说凤骨世间少有,涅槃者皆是成熟勇敢的上位者。 但…根本不一样。 曲存瑶看看自己白皙细嫩的手,后山的溪流潺潺,倒映出少女略带婴儿肥的脸蛋,她陷入了无措惶然之中。 第100章 沈迹不由得沉默了,原来她那天崩溃的原因是这个。 “我没法解决你的问题。” “你就是你,不必去模仿谁,也没那个必要。” 阳光明亮的照在碧绿草地上,云朵缓慢于头顶飘移,一片又一片的倒影在每个人的脸上流走,宁静的风吹过来。 沈迹伸出手,气流却悄无声息地从她指缝滑走。“它是自由的,你也是。” * 无论如何,曲存瑶算是融入了这个小团体中。 于是顺理成章的,到了挑选房间的时候。 沈迹看着看着,忽然来了一句:“我现在觉得这个房子买得有点亏了。” 宗门大比后,他们迟早要离开沧州。 至于输?她从来没想过这种可能性。 “卖掉就好。”盛玺不太在意的说,房子地段好不愁没人要,他的眼神陡然锋利,迅速的抓住蠢蠢欲动的某人。 “你能不能别缠着沈迹!” “真的不可以一起睡吗?”曲存瑶泪眼汪汪。 盛玺哼了一声,斩钉截铁地道:“说了不行就是不行。” 又是一阵鸡飞狗跳。 楼下客厅,岁月静好。 壁炉里照旧燃着松木,气息干燥又温暖,黎极星就这样窝在摇椅里,困得眼睑发颤,听着楼上的助眠,他不解:“为何他们俩总是不对付?” “呵。”时见枢在品茗,姿态优雅,仅凭一己之力就把房子的逼格拉高一大截。 “大概是因为…小狗只能有一条。” 狗,哪里有狗?盛玺确实挺狗的。 黎极星似懂非懂的打了个哈欠,安逸的环境完全把他的惰性激发了出来:“要是能这么过一辈子就好了。” “嗯嗯,是这样的。”时见枢根本没在听他的话,目光落在墙壁的挂历上,宗门大比… 不出意外,这是他们待在摇光宗的最后一天。 “早点睡觉吧。”时见枢对楼上喊了一声,二楼是突出来的设计,并不是封闭式,楼上和楼下可以无障碍沟通。 很快,那阵喧闹的动静就平息下来。 大比的地点在沧州主城,所有参赛队伍都必须提前到达,其实已经没有什么时间给他们练习了。 因为明天下午就要出发。 朦胧的月色下,灯火一盏一盏的熄灭。 “糟了。”少年撑着脑袋从床上坐起来,宝石般的眸子里一片清明。 完全不困啊。 难道他真的要把那条狗和曲存瑶叫出来助眠? 这样想着,时见枢打开了窗户透气,视线没入夜色,但很快,他整个人的头皮都炸开了,是被吓的。 第101章 “谁在那里。”他厉声喝道,少年浑身爆发与外表相差甚远的可怖威压。 那个黑影抖了抖,夜色中立刻显露出一张无比熟悉的脸庞。 “是我啊是我,别动手!” 盛玺慌慌张张地拍掉手上的土,什么东西堆在身后。 时见枢挑眉,定睛一看,是那只吃了毒药的兔子,语气瞬间卡壳:“你…你把它的尸体带回来了?” 深更半夜,时见枢被这家伙诡异的埋尸行为惊得心脏出逃。 他们走时本来要把兔子埋了,但尸体却突然消失,大家都没找到,还以为是它的同伴把它带走了,谁知道…是盛玺干的。 想到这里,时见枢单手支起下巴,靠在窗台上费解地看着他,“你有夜游的习惯吗?” 盛玺晚上作妖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问,盛玺歪着脑袋摇头,“没有,这里风水好。” 他真的以为自己的药没问题,所以来老实的忏悔了。 忏悔就忏悔,时见枢觉得这家伙的脑回路很奇怪,把兔子埋在他窗前是什么意思? 他揉了揉眉心,“能不能别吵。” “你不是也睡不着吗。”盛玺小小声的嘟囔了一句,时见枢瞬间哽住。 没错,他本来就不困,现在更是清醒得不行。 半刻钟后。 “所以,是怎么发展到四个人都醒了这种程度的......”曲存瑶脸上挂着生无可恋的表情,略带起床气:“我要睡觉!睡觉!” “不怪我。”时见枢幽幽地扫了一眼罪魁祸首。 还不是因为盛玺,他突发奇想去厨房做饭,结果差点把房子炸了。 沈迹表示她根本没睡,标准的种花家高中生哪怕再也不用上课到晚上十一点,但她还是会整夜整夜的修炼。 有人陪他熬夜,盛玺倒是高兴了,没过多久,他疑惑地看来看去,“黎极星呢?” 沈迹:“哦豁。”受害者再加一。 小阁楼的隔音很好。 被人抓着寝衣领子提起来时,少年还睡眼惺忪,他的脸被压出了一道红印,迷迷糊糊地问:“几点了?” 沈迹一本正经的回答:“午夜丑时。”也就是凌晨两点。 黎极星:“。”还以为自己睡过头了。 他面无表情:“你们疯了?” 却见这群不靠谱的同期们对视一眼,然后露出个阴森的笑,把盛玺齐齐推了出去,“不要客气,把他冻成冰糖葫芦吧!” “你又做了什么?”黎极星隐忍地低眉,把关节捏得嘎嘣作响。 阁楼光线昏暗且面积狭小,待久了终究憋闷,不过一会儿,看完好戏的沈迹就伸手想推开窗户。 她勉勉勉强强的把脖子伸出二里地,浓黑的夜幕如潮水映入眼帘,月亮隐在白云之间。 这一瞬间,沈迹的视线几乎被满天繁星霸占。 忽地,近处的风给她带回了某种未知的信息。 第102章 “好像是流星!”她的眼睛闪了闪。 沈迹彻底站起来,天窗被用力地推开,她搬来墙角的梯子,无视了他们惊诧的眼神,手脚麻利地爬上屋顶。 听见流星二字,曲存瑶立刻跟着钻了出去。 “正常的天文现象,你们怎么那么激动。”时见枢把脑袋探出来,不明所以。 “据说流星经过时,许下的所有愿望都会被实现!”说这话时,沈迹的眼睛里充满了希冀,不再理会不解风情的几个少年,她转头笑道:“阿瑶,快许愿。” “好!”曲存瑶开心地闭上眼许愿,每个女孩心底都有一个属于流星的愿望,她也不例外。 每年每颗流星降落的几率都很低,至少沈迹待了这么多年,是没看过流星的,她双手合十,虔诚地闭着眼睛。 那颗流星稍纵即逝,划破夜空,像是一个不存在的奇迹。 三十秒后,流星消失了。 但沈迹没有回到阁楼,她和曲存瑶排排坐,这个角度能完美的看见连接而成的北斗七星。 其他三人也你挤我挤你的推搡着,爬上屋顶。 在中国古代神话传说中,北斗七星是天地秩序的制定者,春生、夏长、秋收、冬藏都是随北斗指向而来临的。(1) 沈迹仰头,看着那七颗星星微弱的闪烁,光芒越来越暗,隐藏许久的疑惑终于在此刻冒了出来。 “神明到底和宗门的信奉有什么关联?” 专业对口的盛玺跳了出来,他一笑就露出两个小虎牙,“你可算问对人了!” “灵州的信仰是四大神兽,烈雀宗的朱雀庇佑弟子,为他们带来好运。” “龙吟宗的弟子,只要灵根在五行之内,非变异灵根,修炼速度是普通弟子的两倍。” “龟息宗的功法让他们拥有世间第一的体魄,说是最强体修也不为过。” “虎啸宗的众人道心坚不可摧,境界最易突破。” 每位神兽给予他们的信徒对应的功法,好像只有信奉星神的沧州什么也没得到。 时见枢听得很认真,忽然想起曲存瑶也有凤骨,他有些好奇:“朱雀厉害还是你的凤凰厉害?” 曲存瑶愣了愣,她不知如何开口,盛玺便替她答了:“凤凰在民间知名度广,人气很高,但朱雀是神。” 凤凰的确尊贵,但它只是鸟的一类种族。 “是这样的。”曲存瑶有些出神,宗门大比结束后,她必定能在九州之中看见烈雀宗,也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胜算。 盛玺的故事讲完了,时见枢觉得他有必要为沧州陈情,挽回些许颜面。 “百年之前,沧州有个典故很流传,北斗七星中对应的功法分别是天、地、人、时、音、律,星。” “每部功法共分七式。” 时见枢叹气,“只是这功法失传许久,有潜质的弟子才能触发七星的密藏。” “或许吧?”盛玺不以为然,他在灵州生活时,似乎从未听过沧州的秘法。 没有独门秘法的沧州对上灵州,自然会轻易落败。 清冷的月色笼罩大地,那光打在青石瓦上,莫名地显出一种诡谲的色彩。 沈迹冷不丁地想起了测灵石的那天,那修士说她是什么体质,啧…星诀灵体? 忽而,少女笑眯眯地对大家说,“放轻松,我们一定会赢。” 第103章 当黎明的第一缕光线降落在大地时,清晨就被彻底唤醒。 昨天晚上他们都没睡,筑基后的修士不需要睡眠,沈迹说了很多关于阿零和摇光宗的往事。 盛玺故意往里面添加了恐怖元素,可向来很怕鬼的曲存瑶却表现得很坦然,“我为什么要害怕,她和我们一样有血有肉,她也是受害者。” “放心吧阿零,我也会努力帮你找到真相的。” “没意思。”盛玺瘪了瘪嘴,他们的反应总是和他想得不一样。 坐在长桌那头的沈迹忽然抬头,“林师兄要见我们。” 布娃娃阿零乖乖的坐在曲存瑶的肩头,耳朵因为好奇竖了起来,她真想亲眼看看他们口中的林惊木是什么模样。 不知为何,沈迹看着天真的阿零,她是该和林惊木实打实的见上一面,但阿零的记忆没有完全归位,贸然行动也许会让她受伤。 “走吧。”听到这个消息,每个人的反应都不同,其中曲存瑶蹦蹦跳跳的走在最前方,她和林惊木的关系很融洽。 大抵是她总有股蓬勃而旺盛的生命力,而这样的生命力恰恰是林惊木没有的。 沈迹收回思绪,再次抬头,林惊木已经出现在主峰的操练场。 太阳红火的在他身后升起,映得整个世界霞光万丈,宛如一幅徐徐铺开的画卷。 他回眸,仿佛等他们很久了。 “今天下午我会送你们离开。” 时见枢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他不和大家一起? 沈迹问出这句话。 “我就不去了。”林惊木摇头,按理来说新弟子参加大比要有领队,但如今的他没有那个资格。 “我得守在这里。”他的目光有些无奈。 众人都明白过来,是了,摇光宗还有其他弟子需要教导,他们现在的处境并不安全。 “时见枢。” 停顿片刻,林惊木喊出师弟的名字,他语气郑重地询问:“你愿意代替我,担任摇光宗的领队吗?” 时见枢微不可闻地拧眉,林惊木很久没有用这种托孤一样的语气和他说话了。 但迷惘只是一闪而过,少年的神情转而变得坚毅:“是,我可以。” 不是愿意,是可以。 “这样我就放心了。”他颔首,没有多的废话,也无话可说,林惊木相信他们能走出一条更远更宽的道路。 林惊木又道:“你们拿着宗门弟子令牌,再捏碎这枚传送符,开启传送阵法就能到达沧州主城,那时候会有人来接你们。” “可以提前出发吗?”某人已经迫不及待了。 “没什么不行的。”林惊木摇头哑笑了声,果然还是孩子心性。 发现大家要走了,阿零徒劳的瞪大眼睛,她看呀看,眼睛都酸了,还是什么都没看见,布娃娃只能缩回了脖子,悲伤的叹气。 见阿零失落,沈迹转了转眼珠子。 盛玺即将捏碎传送符之际,沈迹忽然问他,“林师兄,你有什么法宝吗?” 问这句话时,她的眼角微微上扬,好似一只狡黠的幼狐。 沈迹提出的要求没由来地突兀,林惊木波澜不惊的脸上浮现出一点疑惑。 难道沈迹是太紧张了? 第104章 也对,这是他们第一次出现在大众面前,紧张也很正常。 误以为她在强装镇定,沉吟片刻,他从袖口取出一串玉石手链,温和地说:“它能抗下金丹修士的致命一击,现在我把它交给你了。” 不是特别珍贵,但够用。 宗门大比是年轻一代的决斗,而十五六岁的金丹修士——据林惊木所知,目前是没有的。 东西拿到手,沈迹爽快地道谢,小心翼翼的把手链塞进了储物袋。 她这番操作看得同期们一脸狐疑。 来不及多言,金色的光圈在脚下缓慢成型,繁复昳丽的文字将众人包裹缠绕。 传送大阵开启了。 林惊木站在半米开外,宛如一座雕塑,他嘴角的笑意始终温和,沉静地目送他们离开:“一路顺风。” “等我们凯旋归来!”其中,盛玺的声音最大。 为了保证交通通畅,九州大陆每座城池都设置了固定的传送阵,主城的传送阵更是四通八达。 不过摇光宗地势偏僻,传送的过程维持了整整一分钟。 在这一分钟里,盛玺的嘴也没闲着,“不知道主城和镇上的糖糕有什么区别,等会我们去逛逛吧。” 连着好几天没进货,他的零食袋已经空空如也, 然后被几人嗯嗯嗯的敷衍过去。 蓦然,时见枢开口:“这还是第一次。” 曲存瑶:“什么第一次?” “宗门落魄后,摇光宗第一次凑出能够参加大比的队伍,真是稀奇。”少年的语气似是嘲讽,又像是单纯的有感而发。 沈迹的余光只看见他的瞳孔疏冷,里面分明藏着怅然,只道是往日之事不可忆。 盛玺比了个叉的手势,“禁止伤春悲秋,等下可少不了麻烦。” 这里是摇光宗复出的第一站,前方的艰难险阻已经可以预见。 “希望不要遇见玉衡宗。”沈迹幽幽地叹气,早点到也不是没好处的,至少不用看别人的眼色。 思绪百转千回,一分钟如水般流逝。 “沧州主城到了!”金光快速退去,盛玺跳出阵法。 他仰起头,视线却直接越过恢宏大气的城门,最终,在繁华的街道缓缓定格。 家家户户的房檐都挂着过年的灯笼,街头巷尾车水龙头,人头攒动,到处都弥漫着花香与甜糕的气息, 而不远处是一片无边无际的江,春风吹动了柳梢,江面波光粼粼。 “…好热闹啊。”少年呆呆愣愣地站在原地,好半天才说出毫无水平的一句话。 “你怎么如此惊讶?” 曲存瑶说:“灵州的景色还不够你看吗?” “不一样的,沧州是江南水景图。”盛玺严肃地摇头,“灵州的风格就很冷硬,总之和这里完全不同。” 每座城池都有自己的特点,谁也没把他的话放在心上。 “打哪里来的土包子,看到这点就挪不动步了?” 远处传来的嘲讽叫几人脸色一变。 第105章 如此熟悉的服饰,沈迹定睛一看,竟是故人。 他们是之前就遇见过的天玑宗小队,模样都对得上,除了那位带队的师兄。 来者不善,作为队伍里的大姐大,沈迹下意识就要出头。 时见枢偏头看她一眼,快人一步,他护在所有人的面前。 “不分青红皂白,上来就满口喷粪,这便是贵宗口中引以为豪的礼义廉耻?”少年不卑不亢,吐字清晰,再没有之前的应激反应。 不过个把月,沈迹怔忡地想:时见枢好像变了不少。 天玑宗的弟子大部分是体修。 体修都极看重面子,成日把道德秩序挂在嘴边,大概没想到他还记得这点,带队的大师兄慕沉微哂,他一把按住躁动的师弟们。 青年探究的目光从五人面上掠过,发现他们筑基的修为时,他不由觉得奇怪。 按照沈念安所说,距离他们上一次见面不过月余,这群人竟是筑基了。 那名少年挣扎着从慕沉手中逃离,出言嘲讽,“当了几年的缩头乌龟,摇光宗终于敢抛头露面了是吗?” 慕沉年纪大,比师弟要理智得多,立刻喝止:“念安,慎言!” “啧,还不允许我说实话了?”被拦着输出,沈念安面上极其不满。 装模装样的把沈念安的嘴堵上,慕沉挂上笑,对他们道歉:“抱歉,我们师弟还小,这些话皆是无心之失。” 完全只是不走心的道歉,沈迹眯起眸,这种感觉令她感到憋屈。 但他们队伍里也少不了心直口快之辈。 “装什么?”盛玺和曲存瑶异口同声地道。 下一秒,两小只诧异地看着对方。 慕沉的云淡风轻表情瞬间就掉在了地上,他抿直了唇角,神情不太好看。 盛玺咧开嘴,甜甜的酒窝在少年的双颊浮现,但他的话却没有那么中听:“好话歹话都叫你们说了,先招惹我们的是你,道歉也是你们,这场闹剧是没完了吗?” “教训你们需要理由吗?” 找茬不成反被骂,沈念安气极,“耻辱教出来的弟子,一样是耻辱。” 时见枢想要反驳,却突然发现自己辩无可辩。 因为,就连他也不相信柳照是好人,何况是他人。 柳照还未叛逃之前,他是沧州唯一一位渡劫期大圆满修士,风评在同期修士中遥遥领先,说是无数修士的偶像也不为过,摇光宗的入宗名额更是炙手可热。 自那一夜后,什么都变了。 “......” 沈迹骤然拧眉,到这里,事情不该就继续发展下去了。 在她看来,时见枢的心情比什么都重要,哪怕是撕掉表面的伪装—— 玉白的指尖燃起幽幽的萤火。 沉默很久的时见枢按住了她的肩膀,那团火陡然消失了。 “倘若你们有足够的证据来证明柳照是叛徒,我自会清理门户。”说这话时,少年的身形宛如风中竹林,挺拔清瘦。 他直视着沈念安的瞳孔,毫无波澜,且是发自内心。 沈念安一怔,莫名觉得背后发毛。 “他说的不像假话。”队里的某个弟子嘀咕道。 倘若时见枢只会为其辩护,倒会叫他们觉得软弱无能。 既然如此,再纠缠下去也没有意义了,沈念安扯出一抹笑:“是吗?那我就拭目以待了。” “打扰。” 第106章 慕沉大抵是不认同师弟的做法,也不认同摇光宗,他神色不改说了这么一句,就匆匆地带着小队消失在街角。 待这群人离开,时见枢整个人都放松,他揉了揉因为保持高冷而僵硬的脸颊,这才看向小伙伴们。 “我不是小孩子了,你们没必要太为我操心。”说着,他的目光重点圈定了沈迹。 想起刚才发生的事,沈迹尴尬地笑了笑,一直说时见枢冲动,其实她也经不起别人的挑衅。 “你能不能别客套?”盛玺就比较直接了,试图给他重重一肘击,后被时见枢闪身避过。 “何来操心一说?” 曲存瑶连连摇头,巴掌大的小脸上满是不赞同:“大家是同伴嘛,现在我们可是一体的,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你呢只管好好比。”盛玺伸出胳膊,大大咧咧地揽上他的肩膀,“倘若真的遭遇刁难,我相信林师兄他不会一直躲在幕后。” 时见枢本就不善言辞,现下被众多好意包围,他反而不适应,甚至有些退缩。 幕后推手沈迹满意点头,这样就很好嘛,要是时见枢没那么害羞,就更好了。 交谈间,众人忽觉眼前金光一闪。【判定成功。】 能弄出这种动静的,唯有保持缄默的黎极星。 那行金色的字体很快消失,来不及看清,时见枢疑惑:“你做了什么?” 冰雪般的少年唇角上扬,永远含雾的眼睛里闪过难得的狡黠,“说,摔跤。” 他的意思是让天玑宗小小的倒霉一番,比如…摔跤。 曲存瑶目瞪口呆:“这也行?” “天才啊!”盛玺大为震撼:“我以后再也不叫你小白菜了!” “为什么?”黎极星都习惯这种称呼了。 只见盛玺振振有词:“小白菜切开是白的,你是黑心眼。” “…”黎极星微笑着问,“请问在下能把你冻成冰棍吗?” 沈迹:“白切黑,恐怖如斯。”惹了黎极星恐怕连死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 时见枢唇角止不住地上扬,显然他已经想象到那群弟子摔成狗啃泥的样子了。 原本略显沉重的氛围一扫而空。 忽地,沈迹转眸:“你的灵术,不说话也行?” “可以,但威力会减弱。”黎极星颔首,这种程度对付他们,刚刚好。 沈迹摸着下巴若有所思。 不知怎么看穿了沈迹的想法,时见枢说:“对决的时候大喊着招式可不是为了耍帅。” “念出来是有加成的,让招式和灵力融汇贯通,八成的功法也能发挥出十一成的威力。” 沈迹挠头,“虽然但是,我为什么会觉得尴尬?” “普通人看不见灵力的话,不就看着我们说出奇奇怪怪的招式然后互砍吗?” 同期们很少思考从凡人的角度想这种问题,仔细一想那种场景,他们的表情都产生了微妙的变化。 时见枢清咳一声:“所以选择功法需谨慎。” “话又说回来,我们一定会对上天玑宗,到时候暴打他们再把场子找回来!” “都说体修无脑,我看他们师兄倒是心机深重。”沈迹沉吟着,慕沉看起来没有表面那么简单。 因为中道遇见了天玑宗,几人也没心情逛太久,给盛玺买了些吃的,以及金嗓子,就回到了规定住宿的客栈。 次日清晨辰时,便有人挨个叩响了他们的房门。 “摇光宗的各位,是时候动身了。” 第107章 来者声音清悦如玉,拥有一把宛如黄鹂般的好嗓子。 沈迹睁开眼,立刻判断出此人是璇目宗的修士。 没办法,就像摇光宗盛产剑修,璇目宗同样盛产音修。再者,璇目宗地处主城,出于人道主义他们也得尽点地主之谊。 女子模样清丽,芙蓉出水般亭亭立于门口,安静等待摇光宗一行人收拾东西。 看见第一个探头的时见枢,她仍旧平平淡淡,浑身散发出拒人千里之外的冷酷气质。 女修对他点头致意,目光清明。 被黎极星从房中拖出来的盛玺刚好看见这一幕,便觉得奇怪。 他小声地说:“这位好像是目前为止,对我们唯一态度正常的人。” 并不过分热络,目光里也没有任何多余的负面情绪。 曲存瑶跟着眨巴眨巴眼睛,“沈迹呢?” 她晚上几乎都在修炼,怎么今日是最后一个出门。 似乎是发觉有一人迟迟未出,申玉平静的面色起了波澜。 就在曲存瑶想推门时,沈迹生无可恋地抱着剑,缓缓挪动步伐。 紧接着,在四个同期瞳孔地震的注视下。 方才还面无表情的申玉声音忽然变了个调,她弯着眸子,俯身摸了沈迹的头。 女修笑得比三月的迎春花还要明媚,声音更是甜腻得能掐出水来:“呀,几个月不见,小沈都长这么高了。” …完蛋。 沈迹嘴角一抽,这一瞬间,她仿佛听见自己故作高深的假面发出了清脆的碎裂声。 她就知道,出来就完蛋。 由于这位师姐前后反差过大,同期们的反应各不相同。 黎极星:“他们认识?” 时见枢点头,凝重道:“看起来是的。” 盛玺跳起来:“我还没摸过沈迹的脑门呢!” 曲存瑶:“喂,重点是这个吗。” 被好一顿狂轰乱炸后,沈迹顶着一头鸡窝从申玉大魔王爪下逃脱。 她狠狠地松了口气。 申玉师姐在前面领路,同期们对她投来八卦的小眼神。 沈迹硬着头皮解释:“啊,我以前不是在百疏谷长大吗,我师姐是少宗主,玉师姐又是璇目宗的镇派大师姐。” 简而言之,江雪隐和申玉是手帕交,沈迹就是她们共同的、没有血缘关系的妹妹。 “哈?”盛玺狠狠地震惊了:“那你怎么跑到摇光宗了?” “比起救人治病,我更喜欢用武力解决问题。”沈迹微笑着,把拳头掰得咔咔作响。 开玩笑,其实是因为讨厌医闹。 总之,时见枢是看明白了,摇光宗这届没一个普通人。 尤其这一路下来,他发现申玉师姐对谁都是一视同仁的无情,这种冷酷生长扎根在她的瞳孔中,有种非人的冷感。 看他们实在好奇,沈迹又继续解释:“师姐们主修的是无情道,对很多东西都看得比较淡。” 璇目宗对外界和外人一点兴趣都没有,自然也没必要为难摇光宗。 几人眼观鼻鼻观心,方才申玉表现得的确很高冷,可她对沈迹完全不一样呢。 对此,曲存瑶有话要说:“大家不是说,无情道是飞升率最低的大道吗?” “那是很久之前的观念。”申玉突然回头,冰霜凝结般的面庞无波无澜。 “再者,近百年修真界无人飞升,修什么道都不重要。” 曲存瑶被说得一呆,“是哦。”反正大家都飞不了,就随便修吧。 传送阵把他们带到了主城中心的竞技场。 竞技场内人山人海,沈迹踮脚一看,这可比当初的测灵根现场还要壮观。 好在主办方有专门的参赛选手通道,几人不至于被挤成沙丁鱼罐头。 “第一场比赛是群战,留下来的人才有资格抽签上擂台。” 正如时见枢说得那样,这是宗门大混战,沈迹摸了摸兜里的符纸,沉甸甸的安心感扑面而来。 申玉停顿片刻:“你们有任何问题吗?” 几人摇头。 女修继续向他们一一介绍流程,本次大比一共三天,以抽签的形式进行对决,胜者守擂,台下同境弟子可发出挑战。 “第一场将于半个时辰开始。”说完这句话,申玉看了沈迹一眼,便匆匆离去。 毕竟是镇派大师姐,来无影,去无踪。 “你们有什么东西要给我吗?”曲存瑶记得申玉说第一场不能携带具有保护性质的灵器。 沈迹的符纸不算灵器,她想了想,把阿零放了出来,又把林惊木给的手串交给了曲存瑶。 盛玺低头,翻了翻兜,然后把某个东西丢给她:“你留在观赛区吧。” 曲存瑶接住,低头一看,那竟是颗留影石。 回头再看,盛玺眼睛亮亮。 她的嘴角忍不住抽搐,“知道了,会给你们留影的。” 待一切清算完毕,时间已然差不多,裁判主持比赛的声音响彻晴空,正催促他们进场。 “本次大比七宗无一缺席,参赛选手共计一百五十人,现在请选手确认身份,依次入场。” 时见枢走在最前面,弟子令牌刷过检测仪,前面的大屏瞬时亮起,他的全部信息流淌在上方,被观赛区收入眼底。 【时见枢,摇光宗弟子,修为:筑基初期。】 摇光宗三个字弹出来的瞬间,原本喧闹无比的会场突然鸦雀无声。 这份静寂突如其来,显得有些恐怖。 渐渐的,众人的议论声细碎的响了起来。 “摇光宗还真敢来啊?” “时见枢我记得他,不是废人一个?” “看来今年有乐子看了。” 第108章 恶语伤人心。 他们言辞犀利,将他比做戏台上可笑的丑角。 说一点都不难受是假的,时见枢的眸子晃动了瞬,但取而代之的,是他愈发坚定的决心。 七宗之间的宗门大比自然留了宗主的专席,只是他们隐在幕后,并不轻易露面。 北斗七席空出一节,似乎已经是常事,但今日却有了小小的变化。 身穿海蓝裙衫的女子低眉,抚过鬓边的玉簪:“有点意思。” 玉衡宗的景屿真人扭头,发现说话的人是流权宗宗主,他凉凉地道:“呵,他们才修炼两个月,能弄出什么名堂?” 宁华昭轻笑了声,玉指纤纤,女修优雅地晃动着杯中的茶水,“摇光宗避世几年,看来贵宗已经忘记万年老二的滋味。” 话头蓦然卡住,景屿真人冷哼一声,“好汉不提当年勇,我们宗的英才可不在少数。” “是么。”宁华昭微微侧头,拨乱水面漂浮的茉莉,并不再语。 其余四位宗主看着榜一榜二的大佬聊天,没敢轻举妄动,平静的表面下尽是暗流涌动。 * 锣鼓被敲的震天响,因着摇光宗突然出现,点燃了全场的热火。 曲存瑶捂住耳朵,比赛在这般微妙的氛围中拉开帷幕。 本场的规则是从倒计时开始,十分钟内不被敌方阵营击中。 没有被淘汰的人就能参加接下来的环节。 为了调动弟子的积极性,入围的名额自然也有限制。 而现在,呈现在众人面前的,是一个缓缓上升的超大平台,它比别的擂台大了几十倍,足够容纳全场拢共四百名参赛选手。 沈迹对同期们说:“四进一。” 她抬眸,看着前方闪烁的屏幕,它会实时播报选手的状况,“是四百进一百。” 不伤及性命,不管用什么手段,只要能留下来就行。 而前方,是许多陌生又稚嫩的面庞。 听得裁判一声令下,整个擂台便华彩纷呈,灵力满场飞,堪称一场大乱斗。 无需多言,沈迹把后背交给了队友,她贴在手臂上的符纸没有攻击性,但能够无限减弱他们的存在感。 外界的喧嚣与他们完全隔绝,因为画风太和谐,一时间,摇光宗成了众人的目光聚焦之处。 “哎呀,那小姑娘竟然是符修!” 某修士酸溜溜的道:“队里有符修就是好,直接躺赢了。” “这不算作弊吗?” “不算吧?只要不伤及性命,怎样都是赢。” 也有人冥思苦想:“这个符修我好像在哪儿见过…似乎叫沈,沈什么来着?” 但很快这份和谐就被打破了。 雪发少年呼出沉重的气,却听得风中有什么猎猎作响。 黎极星猛然抬眸,堪堪避过那道狠厉的掌风,他看向源头。 “沈…念安?” 沈迹的注意力瞬间从旁边的小鱼小虾转移,沈念安居然识破了她的隐匿符? 要知道她的本事在同期符修中是遥遥领先的。 沈念安看起来对摇光宗执念不是一般的深。 摇光宗的四人齐齐看去,隐在角落里的沈念安唇角扬起,笑得潇洒又挑衅,尽管他额头还鼓着大包。 不太好的是,这道掌风让天玑宗众人都注意到了他们。 沈念安竟是放弃了围攻某个即将跌出擂台的家伙,转而朝他们逼近。 没等其他人出手,黎极星定了定神,率先一步发动攻势。 第109章 不到最后怎知会鹿死谁手呢? 陆西城语气相当的有自信,并且还有几分的嚣张。 陆南风的语气略带担心:“老三,我们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默默的补偿,不要引起柠柠的反感。你可不要想着去对付季家,会给陆家惹麻烦的。” 季家可是云京不到最后怎知会鹿死谁手呢? 实际上男人的目光一直锁着陆柠,心跳也稍微加快了不少。 他在等陆柠说出那个男人的名字。 陆柠笑眯眯的摸了摸他的脸:“你想多了,是班长发来的消息。她估计知道我们做了什么,你的人动作挺有效率的。” 季池谦的心里稍微有些失望。 他靠在椅子上:“你在这里就没有别的熟悉的人了?” 陆柠这些年一直都生活在a市。 陆柠摇摇头:“我那些所谓熟悉的人,给我留下的印象都不怎么好?” “那云京呢?” 陆柠笑了笑:“云京很好。” 季池谦牵着她的手:“既然如此,那以后就不回来了。在你喜欢的地方生活。” 陆柠心头微热,因为在云京有她的朋友,还有她爱的人。 所以她喜欢云京啊。 直升机顺利回到云京后,陆柠下飞机看见了一座庄园,看起来很漂亮。 她有些诧异:“这里是什么地方?” “我住的地方,时间太晚,只有这里有停机的地方。” 陆柠抬头:“我现在才有种感觉,我的男朋友真的真的很有钱。” “那你作为庄园别墅的女主人,进去看看?” “好啊。” 陆柠跟季池谦对视了一眼,两人手牵手走了进去。 次日,他们是被电话吵醒的。 陆柠睁开眼的时候,季池谦按住她的手:“我去接电话。” 季池谦穿着浴袍,走到窗户旁边接电话。 陆柠被吵醒以后也睡不着了 她发现自己的手机也振动了两下,拿过来看了一眼,是公司的群里在发消息。 第一条是一个同事发的:“我去,我熬夜打游戏,无意中看见了pz公司的报道,对方这是想做什么?居然说我们公司的产品有辐射。” 陆柠点进了这条报道,看见所谓的内行人揭秘,指出枫叶公司的产品之所以这么智能,是因为使用的材料里面有一个公司辐射超标。 陆柠看见这条消息后,马上坐直了身体。 辐射超标? 这不可能啊。 可人工智能项目,最主要的就是程序设定,还有各种材料制作。 程序这边是她把握的。 但如果真要是材料出现了问题,那她还真的不敢保证什么。 这个时候,季池谦挂了电话走进来:“醒了?” “辐射超标的事情,你这边收到消息了对吧?” “嗯,已经派人去查了。” 季池谦说完后,揉了揉太阳穴:“应该是内部的人出现了问题。” 陆柠听见季池谦这句话后,她的心里就有种不好的预感。 那这就说明辐射超标材料的事情是真的? 陆柠抿着嘴角:“如果材料真的出现了问题,那么从一开始就有人布局了这件事,一直等到现在才出手?” 季池谦目光沉沉:“对。” 陆柠顿时想到了什么,只感觉后背有些发凉。 她抬头看着他:“意思是说,秦湘的母亲其实早就盯着我们了。她一直在暗中没有任何的举动,但早就做了手脚。” 不然不可能这么容易算计到他们。 秦湘的母亲究竟是谁? 第110章 结盟的三宗强行将摇光的小团体一分为二。 那道攻势更是来得又急又猛,直接将他们站立的地方砸出个漆黑的坑洞,没有躲开的后果可想而知。 因为躲得太快,沈迹和黎极星一头撞在一起,而另一边是盛玺和时见枢。 “真狗啊这群人。”她捂着额头倒吸了一口凉气,看向对面明显是首领的少女, 见她看过来,那名修士很是倨傲的还了她一个眼神。 这次,黎极星空茫的眸子显出了杀意,沈迹按住他,眸光从他泛白的唇划过。 黎极星的灵力不多,需要省着用。 很快,流权派的少女修士试探出了他的力不从心,她当机立断,一声大吼:“他们没有多少灵力了!现在,攻击那个白毛!” 不知道是哪里暴露了的沈迹默然,对黎极星说:“也许我们还得学学表情管理。” 下一秒,她拎起黎极星,但不知为何脚步迟钝,那勉强避开攻击的动作完全不像风灵根满值的人。 随着一道又一道的淘汰音响起, 同宗的小师妹眼睛灼灼:“代师姐,他们撑不了多久了。” 代蓝只是微笑。 在代蓝看来,符修和灵修都是出了名的脆皮。 因此她一早就打算好了,把交了大的二人与传说中的“废柴”小时以及那个上跳下窜的狗分开。 结果也正如她预料那般。 被二十余人围攻得四处逃窜,沈迹与黎极星皆是形容狼狈。 沈迹没有掏出别的符纸,黎极星也没有再发动灵术。 他们仿佛已经黔驴技穷。 观赛区的众人纷纷叹息:“这就要输了吗,有点可惜。” “毕竟对面是流权宗,流权宗多霸道啊,遇见他们也是摇光倒霉。” “我刚看过了,其实那个小姑娘的符纸画得还不错,白毛也挺不错,只是他这一招太耗费灵力了,刻意,实在可惜了。” “可惜什么?” 忽然有人咬牙切齿地说:“摇光怎么可能赢?不过是一群耻辱,一群草台班子,要说我他们早就该滚下来了!” “丢人现眼莫过于此。” “是啊,再好的天赋待在摇光也不过是浪费,何况里面还有个小残废。” “这叫什么来着,专业过硬,但是专业不对口。” “不爱看就滚出去。” 少女眼尾猩红,阿零坐在她的肩头,鬼气与威压混合成团陡然爆发,压得那群人喘不过气。 幽幽的目光在这群筑基未满的修士脸上淌了一圈,她挑了下眉,“还是说,要我请你们出去?” * 一切尽在她的掌控中,代蓝勾唇,步步逼近两人。 她的背后燃起形似九尾的狐影,压迫感扑面而来,鬼魅至极。 摇晃的狐火中,少女唇齿翕动:“摇光的,记住我的名号,今日淘汰你们的是流权宗的代蓝。” 以为自己要成功了么? 垂眸许久,沈迹低低的笑出了声,“代蓝,我欣赏你的洞察力。” 代蓝皱眉,欲说些什么,忽然察觉,眼前的少女脸上病态的苍白如潮水般退却。 顷刻,沈迹眼中刻意掩盖的戾气在这一瞬间迸发。 普通的符修当然体力不行,但她可是从剑冢七层里爬出来的符剑双修啊。 代蓝惊疑不定地看着沈迹:“你——” 象征着绿色的光芒大盛,团团包围着沈迹,她的灵力竟是没有消耗太多。 “好浓郁的灵力数值…”代蓝不由得心惊,不过短暂的恍神,沈迹的声音就出现在她背后。 青衣少女张开十指,每一根手指中都夹着不同式样的符纸,下一秒,它们被抛向空中,全数燃烧起来。 她的表情漠然得如同高山雪莲,无人可攀。 “很荣幸认识你,我叫沈迹。” 代蓝回头,她的瞳孔里满是不可置信。 与此同时,场馆内的大屏迅速变化,但响起的却不是代蓝的淘汰音。 “流权宗安姿莹,出局。” 冰冷的声音回荡在整个场馆内,观赛区的每个人都能很清楚的听清。 死寂,除了死寂还是一片死寂。 沉默在每个人之间蔓延,有些人的脸被打得生疼。 原本信誓旦旦的修士瞠目结舌,“......输了?” 他才押了代蓝胜,那是他的全部家当。 但现下他只能不可置信地揉着眼睛,重复了一遍:“谁输了?摇光?” 旁边的修士怜悯地说:“是代蓝输了。” “怎么会这样…我不信。”修士把头甩得像拨浪鼓,“是了,我还没输,那个姓时的肯定赢不了!没错!” 曲存瑶收回视线,阿零说:“我发现,这些人自欺欺人真的很有一套。” 或许在他们看来,时见枢和盛玺看起来是最没威胁的。 但是…曲存瑶摸了摸头顶软绵绵的兔毛,“他们是明明是最疯的两个人。” “我输了。” 安姿莹挡在她的跟前,甚至来不及和她告别,就被踢出了擂台。 代蓝垂目,不过沮丧了数秒,再次抬头时,她语气中的傲气已经消失得彻底。 少女很是郑重地开口:“重新介绍一下,我是代蓝,流权宗的亲传弟子,也是未来的镇派大弟子。” 沈迹点头,两人的手交握着,一触即分。 这一幕被原本的记录下来,实时传送到了北斗星七席的跟前。 画面里,少年修士之间的比拼相当耀眼。 开阳的宗主笑呵呵地道:“你们流权宗的弟子当真有勇有谋——” 可是夸到一半,他就发现自己话说早了。 因为赢的是沈迹。 棋差一招,宁华昭摇头:“她要学的还有很多。” “若不是姿莹替她挡了这下,代蓝恐怕连入场券都得不到。” 第111章 有了前面的友好交流,代蓝没再围攻他们。 亦或是她心有预感,再纠缠下去,自己在沈迹这里绝对讨不了好处。 少女钴蓝的瞳孔闪了闪,“不过你的同伴,他们的情况似乎不太好。” 沈迹笑了:“这个就不用担心了。” 令代蓝不解的是,沈迹与黎极星交换了个眼神,不仅无动于衷,而且露出了一种极其古怪的眼神。 越过密密麻麻的人群,擂台的另一头,盛玺和时见枢被重重包围,也许是时见枢的出身太招仇恨,他们承受的比沈迹还更要猛烈些。 场上的对决激烈,正是白热化阶段。 五光十色的灵力凝聚又消散,仿佛夜空中升起绽放的烟花,台下观众的心也随着起伏跌宕,气氛逐渐焦灼。 沈迹思忖着,头顶的播报声再度响起:【5:40:10】 【当前场上剩余人数:一百五十人。】 听见声音的修士们脸色一变:还需要淘汰足足五十人。 少年仰起头,看向大屏中的倒计时:“…才过半吗?” 话音未落,又一道术法袭来。 发现自己被左右包夹时,盛玺反应极快地凭空跃起,凌冽的风勾动了他的发丝,两队人马没刹住车,猝不及防的撞到了一起。 开阳派的修士吃痛的叫了声:“这小子怎么跟个猴似的,体力这么好?” 立刻就有无辜的修士怒了:“你们没长眼睛?我差点被推下去了!” 带着玉衡宗信物的弟子白了他一眼,“什么?你们自己眼瞎别来招惹我!” 不多时,景屿真人就死死地皱着眉,“这群小王八羔子怎么还内讧起来了?”这可是比赛! 开阳派的林老头笑眯眯地夸奖:“少年英才嘛,有点脾气也正常。”只是他的语气不太对,听着倒像是捧杀。 一时叫景屿真人脸色青了又白。 形势一片混乱,借着旁人的身影掩护,盛玺扯着时见枢连连后退,“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你欲如何?” 时见枢好整以暇,偏头看他,这家伙一般提出问题的时候已经想到了解决的办法。 “你听我说,”盛玺压低了声音,“既然大家都以为你是故作镇定,没把你放在眼里,我们便扮猪吃老虎。” 示弱,是让他们降低警惕的惯用招数。 “…不是不行。”时见枢犹疑地道:“但是这些人——” 他的视线落在了不远处杀气腾腾的修士们,他们竟是和别的宗派弟子吵起来了。 他的眉心跳了跳,真是有够松弛的。 “交给我们。”盛玺冲他眨了眨眼,上挑的凤眼流光溢彩,举手抬足间都透露着必胜的信念。 少年点点头,示弱这种行为对时见枢来说还真有点难度。 忽地,有什么尖锐的东西擦着脸颊过去,时见枢一怔。 他们吵完了? 他瞬间意识到:机会来了。 在众人看来的情景却是这样的:手指触上脸颊时,少年似乎呆住,他盯着指尖艳丽的血迹,瞳孔逐渐溃散。 那副身躯摇摇晃晃,仿佛随时都能倒地。 正应付敌手的盛玺:“?” 晕血这个人设…? 第112章 修士们均是目瞪口呆,连释放灵术的动作都卡顿住,大概没想到这年头还有修士晕血,他们都被狠狠的震住。 隔着遥遥的人群,对上同样略显呆滞的沈迹的眼神时,盛玺的眼睛陡然一亮,他无声无息地推了时见枢一把。 沈迹身形很快地窜过来,一把接住时见枢,附耳低语:“喂…会不会太假了?” 装晕的时见枢身体僵得像条死鱼,他沉默了会,小声的说:“我尽力了。” 台下,曲存瑶捏着留影石的手也跟着抖了一抖,少女瞳孔地震:“时见枢在干什么?” 晕血的时见枢,简直是不可思议。 仅仅从手臂上的绷带观察,曲存瑶就能发现异样,这么喜欢自残的一个家伙,怎么会晕血? 待曲存瑶回过神,台上的局势已然变了又变。 她和阿零不由得窃窃私语起来,“看见刚才那个弱不禁风的小白花没?” 阿零表情凝重的点头,不知道为什么,她感觉晕血和时见枢搭配在一块好别扭。 但其他人却不知道那么多内情,观赛区堂而皇之的响起了嘲讽与讥笑声。 “修士居然还晕血吗,不是,那他估计连杀个鸡都做不到。” “废物果然是废物。” “只是他有大神队友带飞,想淘汰也没那么容易。” “所以到底为什么,这几个修士天资还不错,为什么都选了野鸡宗?” 众人百思不得其解,隐在观众席的玉衡宗大师兄打了个寒颤。 人群里潜藏着这么一只弱鸡,自然有心人蠢蠢欲动。 倒在同伴的肩膀上,时见枢悄悄睁开眼睛,发现周围可谓群狼窥伺。 但没等那些人动手,便有一道清亮的声音贯彻全场。 “谁敢动他?” 沈迹抱臂冷目,她扬起下巴环视全场,一阵冷风吹过,数十张明黄的符纸骤然浮现,将三人团团包围,直至密不透风。 旁边的白毛少年表情冷淡,地面的霜雪已然凝结成尖锐的冰棱,只要有人靠近,他的骨头就会被刺得鲜血淋漓。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他们不是好对付的茬,悻悻的收了手,但还有不怕死的人往前冲。 他不过才抬脚,便察觉到了刺骨的疼,眼睁睁地那抹寒气顺着脚踝缠绕增生,渐渐长入骨髓,“好痛!” 林阳惊慌地往后弹跳,一阵强风刮过,少年“不小心”的跌出了擂台范围。 【开阳派林阳,淘汰。】 【玉衡宗阮灵,淘汰。】 【......淘汰。】 【淘汰。】 这一瞬间,不断的播报声在上空响起,一声接一声,仿佛永无止境。 人数锐减,再也没有人敢轻视来自摇光宗的选手。 只不过,仍旧有人愤愤地盯着被沈黎二人围在中心的时见枢。 时见枢摸了摸鼻子,“怎么觉得他们看我的眼神…就像小白脸似的。” 沈迹和黎极星对视一眼,强忍住不笑出声来。 而盛玺那边,局势早已被他逆转。 五分钟转瞬而逝,淘汰的频率也渐渐降低,直到擂台上只剩下一百人。 锣鼓再次敲响,裁判宣判的声音传进每个人的耳朵:“第一场比试结束!玉衡宗入围人数:十五人,流权宗:二十人、开阳派:十八人…摇光宗:四人。” 第113章 比赛的最终结果一出,各人的表情大不相同。 观赛区。 好赌的修士抱着空空如也的钱袋子嚎啕大哭,也有人破口大骂,怀疑比赛有暗箱操作。 “耶!我就知道你们可以!”曲存瑶开心地跑下台阶,迎接她的朋友们。 就连稳坐七席的众多长老掌门脸色也不算好看。 宁华昭略微讶异的开口:“摇光宗今年还不错。” “也就那个灵修和符修勉强够看,其余两人…”林老头皱着眉,一位晕血,一位从头到尾都没用过自己的灵力,他啜了口茶,不再发表意见。 “等比赛结束我就把他们全挖过来。”景屿真人阴恻恻的笑起来,那笑声叫人十分不适。 下场时,沈迹与代蓝擦肩而过,对面的少女忽然停了下,好心的提醒了句:“不要让队友成为你的累赘。” 其实她不爱管闲事,但沈迹这人不错。 不过好歹是竞争对手,就在代蓝以为她不会搭理自己时,“不会的。” 她的回答在身后响起,代蓝脚步微凝,她回眸,看见沈迹莞尔一笑,“他们不是累赘哦。” 看样子没把她的话放在心上,代蓝拧起眉,眉眼间满是不赞同,“…哼。” 晕血的修士算什么修士? 这么想着,少女高傲的抬起下巴,加快了脚步。 如此,第一轮比赛就算是完美落幕,完整的录像被上传进入论坛,摇光宗因其别样的表现引来了前所未有的风波。 但那与五人暂时没有关系。 “都让让!”曲存瑶暴力的在前方破开人群,试图为摇光宗的几人开路 而现在,无数人怀揣着各种心思往他们身前挤,沈迹一把拉过曲存瑶,指尖明黄的符篆化为泡影。 人群虎视眈眈的注视下,五人消失在原地。 “人呢…?”试图挖墙脚的修士急得团团转。 “刚才那是传送符…他们跑了!” “啊,筑基修士能画出传送符吗?” * 回到客栈后,众人皆松了口气。 盛玺端起热茶灌了几口,才缓过神来,就听见沈迹发问:“为什么要藏拙?” 他们的实力不至于无法入围,在沈迹看来,藏拙属实没有必要。 “你忘了,某人的手还废着?”盛玺斜睨着她,语调懒洋洋的。 沈迹难得愣神,在摇光宗度过的这些时光太真实了,以至于她几乎把所谓的剧情和真人完全割裂开来。 在沈迹的潜意识里,剧情中的时见枢和她遇见的时见枢,早就不是同一人。 然而盛玺完全没有适可而止的自觉,他穷追不舍,不断地提出一个又一个的问题:“他的手是谁伤的,又是谁治好的?” “这些问题,我们暂时没法给出答案,时见枢可以动手,但绝对不是现在。” 沈迹深吸了口气,目光沉沉:“是我疏忽了。” 许是这段时间过得太自由,她都快忘了摇光宗还有暗处的敌人。 第114章 对于他们的对话,曲存瑶听得一知半解,她撑着脑袋,大大的眼睛全是迷茫。 “其实代蓝说的没错,”时见枢低眉,他听见了那句话。“我现在的确是累赘。” 因为到现在,他都无法控制自己的灵剑,思及此处,少年的琥珀眸渐渐黯淡。 “不。”沈迹用力的拍了拍少年的肩膀:“你是摇光的底牌,我们的底牌。” 时见枢猛地抬眸。 “底牌可不能轻易暴露,再给我们些时间吧?”她笑眯眯的望着他。 盛玺支着下巴,神情百无聊赖:“话说得太明白…就不好玩了。” 他慢慢回过神,看着屋子里几张毫无负面情绪的面孔,心底滋味五味杂陈。 哪里是他给他们时间,是他们在给他时间。 良久,时见枢重重地点头:“嗯,我不会输的。” 事实上,让时见枢克服心理阴影哪里有那么简单,沈迹坚定了尽早突破筑基的决心。 这样,他们才有足够的实力让他慢慢成长。 “今日我们的比赛排在第一轮,其实还有第二轮第三轮。”时见枢重新恢复状态,他点开论坛,里面的画面以投影模式呈现在众人面前。 空气中赫然浮现出一幅众生百相图。 以观众的形式,沈迹看得目不转睛,她忽然觉得以后能坐着看他们比赛也不错。 “抽签也是明天早上抽。” “景屿的弟子,叫江燃的那个,他在第二轮,不过没有和我们正面对上。”时见枢的语气中微不可察的产生了杀气。 沈迹瞬间明白了,他在惋惜。 她淡淡地说:“后面抽签会抽到的。” 毕竟剧情的魔力就在于把主角和配角联系在一起,哪怕他们之间隔着千山万水。 “你说的没错。”时见枢的起伏思绪再次被压制,他抿着唇,眸光落在投影上。 “我们只要注意玉衡宗,流权宗以及开阳宗就好。” 玉衡宗擅剑术,流权宗法修居多,开阳宗却以体术闻名,前三的宗派产生的威胁足以让人侧目。 “其中,需要重点关注的人玉衡宗的江燃,林长安。” 沈迹的眼神微动,江燃就是那日与沈轻轻一同出现的弟子,她依稀记得…他性格相当开朗? “林长安的名字倒是没听过。” “以及流权宗的代蓝,方才我们见过的。” “代蓝师承流权宗的宁宗主,她有脑子有野心更有实力,只是性格过于孤傲,我们尽可能的从这方面击溃她。” “唔,总之明天抽到谁就是。”盛玺觉得没必要那么认真,他伸了个懒腰,“你们不能第一把就输了吧?” 沈迹冷言道:“当然不可能。” 因为比赛结束的速度超出预期,下午时他们就得到了抽签的消息。 看着手中的签子,沈迹迷茫的眨了眨眼,她把它翻了过来,又盖住。 “轮空?” 第115章 抽签是有几率抽到轮空赛制的,但这种几率可以忽略不计。 沈迹握着手中的木签,“你们都抽到谁了?” “哦。”盛玺掀开木签的反面,“开阳派,陆述深。” “玉衡宗,容皎。”这是黎极星的。 最后是时见枢:“璇目宗的钱莱。” “钱莱好对付吗?” 时见枢摇头,他自然不知道。 但沈迹知道,在真正确定对手之前,抽签结果可以和同队的任何一位弟子更换。 少女忽而凝目,朝那签子注入属于自己的灵力,刻下烙印:“我和你换。” “你确定?”时见枢略略一怔,便听见她说:“现在还不是你上场的时候。” 而沈迹的实力不需要隐藏。 “你说的对。”时见枢抿着唇,袖中的玉符亮起,他差不多该和林惊木谈一谈了。 当所有选手都往木签注入灵力了,身后的电子屏就快速地开始排列场次以及先后顺序。 现在观赛区的人寥寥无几,但抽签结果会同步上传到论坛。 沧州的交流版块再度热闹起来。 #本届大比第一轮抽签结果已出,摇光轮空! 该帖子直线飘红,最后荣登话题榜第一。 原本还潜水的吃瓜群众顿时跳了出来,义愤填膺。 “时见枢走了狗运,又是轮空?” “不是啊,这段录影看得很清楚,是他队友抽到轮空然后换了。” “......只有我觉得时见枢真废了吗?” “服了,凭什么他可以躺赢,我却抽到了玉衡宗的江燃…” “楼上,为你默哀一秒。” “今天只是开幕,接下来的三天他不可能一直轮空。” 讨论最后,甚至有修士开了个时限为三天的投票话题,【嘿嘿,我赌摇光进不了前五十。】 【臣附议。】 【加一。】 【......】 一时间,投反对票的以绝对压倒性的数目超过赞成票,比例为501。 没有人看好他们。 论坛上的流言蜚语,摇光宗的几人都没有放在心上。 “谁不知道论坛人均金丹,实际上十个有三个筑基都不错了。”盛玺不屑地翻了个白眼,一群遇事就退缩的窝囊废。 “没错没错!” 客栈内,曲存瑶小鸡啄米般点头,“我给大家订了春香楼的美食盛宴,别管那些人。” “春香楼?”盛玺沉思了一秒,“好耶终于不用啃馒头稀粥了!” 他捧着略带婴儿肥的脸,故作惆怅:“我都瘦了。” 黎极星冷酷发言:“筑基以后应少吃凡食。” 何况大家完全是为了照顾他才点的餐,沈迹默默的横了他一眼,盛玺再不敢得寸进尺。 不过…看着满桌的佳肴,通晓市价的时见枢不由得咂舌,春香楼的外送套餐价格比堂食翻了一番。 盛小少爷才破产,队里又来了个大小姐。 晚饭结束,曲存瑶与黎、时二人勤快的收拾着桌面,唯有盛玺无所事事。 沈迹按住跳动的太阳穴,目光定格在天花板上:“阿零。” 正在房梁上假装晴天娃娃的阿零疑惑歪头。 沈迹:......什么毛病。 第116章 她忍了又忍,才说:“你跟我来一趟。” 阿零听话的飘下来,忽略身后三道好奇的目光,沈迹径自带上了房间的门。 等两人都安置好了,阿零纳闷地问:“是有进展了吗?” “嗯,不算是。” 闻言,少女幽灵的眼睛瞬间暗了下来,但她已经习惯了这样的回答,很快恢复了活力,“那是因为什么?” 话音未落,一圈珠串已经与她面面相觑。 不需要她再疑问,沈迹弯眸,单手支着下巴:“你碰碰它,或许会记得什么。” 她语气轻松,但背在身后的右手捏着符篆。 阿零一眼就念出了它的功能,“防御灵器?” 话说出口,连她自己都愣住了,“我怎么会知道这些?” 生前她只是个普通人,死了也只在摇光宗,哪来的接触渠道。 沈迹心底一沉:林师兄和阿零果然有故事。 但话到了嘴边,转了个弯:“它是林染的灵器之一。” 丝线串连的每颗珠子都泛着温润洁白的光。 阿零试探着握紧它,顿觉触手生温,她整只灵体都变得暖洋洋的,惊奇道:“就好像躺在树荫下晒太阳那样,好暖和。” 什么都没发生? 沈迹的眸光一厉,未待她有其他动作,那一颗颗饱满的珍珠忽然慢慢变得透明,仿佛将融入她的骨血。 “啊!”阿零猛然把手串摔了。 沈迹急急问她:“没事吧?” 窗外的阳光透进来,珍珠滴滴答答的洒落一地,像是谁的眼泪,晶莹的发着光。 盯着它们,阿零的形态重新幻化成了玩偶,她恍惚了一秒,然后摇头:“抱歉,我刚刚觉得头很痛。” “…应该是记忆苏醒的前兆。” 每一次,她恢复记忆的每一次都伴随着头疼。 隔着空气,沈迹戳了戳她的脸,温柔的叹气:“是我该说抱歉,要是伤到你就不好了。” 说罢、她便屈膝,把散落满室的珍珠都搜罗捡了起来,“…那根线断了。” 灵器的每一处都是特殊材质打造,沈迹把着满掌的珍珠,看了好半天也没有找到合适的丝线。 “用这个。”阿零猝然出声,她从脖颈的缝合线处抽出了一根红艳艳的线,场面之惊悚,叫沈迹虎躯一震。 阿零把那珍珠要了过去,一一的串在红线上,动作小心翼翼。 沈迹看得脖子凉凉的,“真的没问题吗?” 看她实在紧张,阿零忍俊不禁,“没问题,我早就死了,而且…是我不小心摔坏了戏珠,也该让我来好好的修补。” 她看起来似乎有些懊恼。 “这样。”沈迹眯起眸子,大脑飞快的运转,“果然是青梅竹马吗?” “什么?”阿零抬头。 沈迹不慌不忙:“我是说,这个手串由你收着吧。” “…但是,可以吗?”阿零显得有些犹豫,“它是别人送给你的。” “所以我现在交给你了。”沈迹认真地托付:“你可要好好保管。” “等一切都结束后,到时候再由你亲手还给它的主人。” * 看着一人一鬼离去的背影,时见枢将手中的灵玉越握越紧,以至于发了汗。 “还有多久才能结束?” 这是他给林惊木发的消息。 也许是感觉寿命将至,林惊木最后还是松了口,他不可能把陈年旧事带入棺材,埋进地底。 林惊木说:“两天,再给我两天时间。” 宗门大比结束之前,他会把一切和盘托出。 第117章 “现在上场的选手,是来自摇光宗的沈迹。” 远在摇光宗的林惊木抿平唇角,手指微微用力,美丽的灵蝶一触即碎,翅膀的幽蓝光点凝聚成形,这竟然也是个留影石。 穿梭在梦见木中,林惊木步伐匆匆,身侧的留影石扇动着翅膀,同步播放远在主城的比赛录像。 知晓时见枢抽到的是轮空,他眯起眼睛,不多时,便在乌泱泱的观赛区看见了他的师弟。 当年那个倔强的孩子成长了很多,他的表情坚毅,眼睛不再只装着彷徨,出众的气质在人群里显得格格不入。 只是少年的气质越来越疏冷,叫人难以接近。 林惊木收回神思,来到那片被天雷劈得寸草不生的山头,再次敲响门。 “谢师弟,你还要颓废到何时?” “我知道你一直都在看着我们,当年的事情必须给出一个决断了。” * 少年这份淡漠很快被人揪着脸打断。 时见枢咬牙切齿地瞪他一眼:“别碰我脸!” 盛玺笑眯眯地,也不躲闪:“整天板着个脸干嘛,沈迹会赢的。” “我当然知道她会赢。”时见枢嘴硬地回,视线却死死地定在赛场上。 璇目宗的钱莱同样是音修,沈迹毫不慌张。 音修擅长远程攻击,防守能力几乎为零。 察觉识海不安分的滚热那团,沈迹低声道了句:噤声。 等等再怎么闹,她也不打算现在就祭出本命剑。 比赛开始,与对面的少女修士道过一声承让后,钱莱反手祭出她的灵器。 那是一把抱雪琵琶,恍若雪中绽梅,雅,太雅了。 沈迹赞叹了声:“真好看。” “谢谢你的夸奖。”钱莱抿出一个腼腆的笑容,脸蛋红扑扑,蓦然,她的眼神变了:“不过我是不会手软的。” 素手轻弹,乐声传来簌簌杀意,修为薄弱之辈会觉得肺腑疼痛难忍,最后吐血脱力,节节败退。 沈迹笑了笑,明黄的符纸从袖中飞出,毫不费力便抵住了这一阵音波攻击。 “怎么回事,你没有心魔?”钱莱皱起眉,还欲再弹,突如其来的凌冽风声划过了她身前的空气。 不过眨眼的空隙,便剥夺了钱莱呼吸的资格。 少女的面色瞬间青紫。 沈迹的手中还托着符纸,“最多三十秒,你就会因为窒息而亡。” 钱莱瞪大了眼睛,她只是来比赛,可不想送死! 少女立刻放下了抱雪,连连摆摆手,【我认输,认输还不行吗?】 沈迹毫无悬念的赢了。 裁判敲响锣鼓,“胜负已分,摇光宗沈迹,一轮胜!” 没有想象中的精彩打斗场面,台下响起一阵失望的叹息声。 “好没意思,他们怎么不打起来?” 某宗的小弟子挠头:“钱莱怎么就认输了,我没看懂。” 旁人对小弟子解释:“那就证明她的灵根根值是碾压式的优越。” 剥夺敌人的空气然后让她无法呼吸,看上去是天方夜谭,实际上是个很有用的小技巧。 就像是黎极星的天生寒气,盛玺能不动用灵根召来天雷,只有绝对压制的根值才能做到这点,当然,小伎俩对付顶级天才是无效的。 他立刻瞪大了眼睛:“摇光宗这么厉害!” 有人嘴硬道:“只是个人厉害,怎么能代表宗门?” “果然还是对手太弱了吧,居然连叛徒的弟子都打不过。” 下场的钱莱捂着喉咙,刚好听见乱七八糟的议论声,性子暴力的她登时忒出一口唾沫,“少说废话,你有本事和我打一场吗?” 不等他说罢,她抱着琵琶手指一挑,那股音浪瞬间扑灭了说话之人的气焰。 明明身上没有丁点异样,那名修士却突然惊叫着原地打滚:“啊啊啊啊,好痛!” 观赏了半天他的丑态,钱莱才慢慢收回音浪,她露出嫌恶的神色:“你的心魔是火焚?真是古怪。” 钱莱闹出的动静不算小,听见火焚二字,黎极星忽然转眸。 那修士其貌不扬,修为也是勉强筑基,丢进人海也找不出来。 真的只是巧合?黎极星慢吞吞地转过头,修士趴在地面,察觉到视线转移,他悄悄的松了口气。 赫然,寒气弥漫全场,匍匐倒地的修士被团团包围,他的脚底凝结成冰,被固定在原地。 片刻惊慌后,很快他就挣脱出来,匆匆回望一眼黎极星这个方向,便从人群逃离。 时见枢下意识的挑眉:“那是谁?” 少年眉宇间尽是极寒,他言简意赅:“追。” 黎极星从来不信巧合。 从成千上万的人潮中挤出去需要时间,等三人满头大汗的追出来时,修士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 盛玺喘了口气,不甘心的问:“就这么让他逃掉了?” 黎极星张口还没说出话,呼啸的风声一跃而过,沈迹踩着她那柄雪亮的剑出场。 她捏碎了追踪符,看着愣住的几人:“愣着做什么,上来啊?” 盛玺:“剑修好帅…!” “我也想当剑修!” 无视了他的吵闹,沈迹加速,自由的风缠绕在她指尖,剑身轻疾得像是安上了翅膀。 眼看距离逐渐拉近,忽然那修士的小腿燃起了一团火。 沈迹心底预感不妙,“他要自焚!” 时见枢的脸色有些难看,难道到手的线索就这么飞了? “山林防火,人人有责!” 葱郁的灌木丛中,一抹明亮的身影突然跳了出来,她重重地在那具身躯上碾了一脚,“有本小姐在,谁敢自焚?” 扎着双丸子的少女伸出食指,凭空点了点,头顶的毛绒团子也跟着晃动,原本熊熊燃烧的火焰突然蔫了。 想在凤凰面前玩火,搞金蝉脱壳那套,究竟是有多自信啊? 第118章 那修士仿佛痛昏了过去,躺在地上半天没动静。 曲存瑶眉间蹙起,屈膝去探他的鼻息,又听见盛玺问她:“你怎么来了?” “…当然是有事才来了!”曲存瑶没好气的答,随即,她一怔,“凉的?” “居然一点温度都没有,才断气不至于吧?”摸到尸体宛如触电般,曲存瑶收回了动作。 盛玺瞪大了眼:“你没弄错吗?” “怎么会?” 沈迹快步上前,将手搭在修士的脉搏上,她的表情渐渐凝重,目光上移,却发现这人不仅印堂发黑,唇色也乌紫。 她说:“他大概已经死了三天。” “如果尸体保存的好,三天不至于腐烂发臭,但大部分地方都没有这种手段。” 黎极星率先抬眸,将这具尸体扫了个遍,他是第一个发现修士的人,但当时他的确是活着的。 忽地,他眼神微凌,停留在那张平平无奇的脸庞上,“易容术。” 几人纷纷转脸看他。 “北易,南蛊,东桃,西傀。”他点了点尸体的下巴,指尖一划,原本完美无瑕的假面立刻出现破损。 黎极星揭开了易容面具,顷刻,他雾色的瞳孔陡然溃散。 “啊,”曲存瑶用力地咬了下唇,脸色发白:“这个人…他怎么没有五官!” 沈迹凝神细看,那平平无奇的面具之下,竟是藏了一张血肉模糊,被挖去所有五官的脸。 这是一具被毁了容的行尸走肉,死于火灾。 时见枢语气沉沉地道:“他颈侧的印记是黑月亮,我们都被盯上了。” “…用了这么一张大众脸来刻意挑拨摇光宗与其他宗的关系,看来我们接下来的比赛不会很顺利。”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沈迹倒是不着急,“只是不知道摇光宗如何。” 时见枢笃定道:“他们不会有事。” 少年冷白的手指捻着一根发丝,是刚从那具尸体上扒下来的,他昳丽的脸上带了点晦暗情绪。 “普天之下,所有灵兽都是他的眼线。” 他是指…谢瑾枫? 想起那个一直躲在幕后的二师兄,沈迹若有所思。 眼见气氛有些微妙,曲存瑶用手给自己扇风,“尸体如何处理?” 没了多余的伪装,这尸体的臭味开始在空气里挥发,难闻至极。 沈迹沉默了片刻,说:“埋了吧。” 生前不得好死,死了也不得宁静,其实还怪惨的。 她抬头,此时的天色临近正午,头顶的太阳红火圆盛,正是光线强烈之际。 突然想起盛玺和黎极星下午还有比赛,沈迹立刻说:“我留下善后,你们先回去。” 这次盛玺没再捣乱,他的视线不明掠过三人之间,最后低声道了句:“注意安全。” 沈迹和时见枢本欲在原地挖坑,那尸体好像知道了什么,眼下流出一行夺目的血泪。 下一秒,他便彻底被火焰淹没,居然是自燃了。 曲存瑶怔怔地,回过神的她试图熄灭火焰,方才躺过尸体的地方已然空空如也,连余烬都未曾留下。 此时此刻她才忽然明白,他们的对手是真正的心狠手辣之辈,对生命完全没有敬畏心。 第119章 时见枢似乎有些惋惜,不过他顺口安慰了几句:“没了就没了。” “他们的目的不就是干扰比赛吗?” 沈迹摸着下巴,她突发奇想,“你说幕后主使会不会与灵州的人有关?” 时见枢下意识就想反驳。 但是沈迹说:“一开始我是怀疑玉衡宗,但他们现在就很好,没必要自掘坟墓。” 而且,方才黎极星提到的“北易,南蛊,东桃,西傀”,叫人不得不在意。 东西南北四个方位分别对应神兽四宗,恰巧,他们又对应四大邪修。 想通其中因果,时见枢的脸色有一瞬间的僵凝,“不,这易容术连黎极星都能识破,可见精妙度不高。” 沈迹:“黎极星也不是普通人。” 他是来自修真界的北国皇子,哪怕是所谓的私生子,黎极星一定也会些独门秘术。 这么想着,她拍了拍他的肩,“回吧。” * 大比是全天十二时辰进行,有的人运气不好,会抽到凌晨或晚上对决。 盛玺的比赛结束得太快,大概是秒杀了对方,总之沈迹赶回来时,擂台上已经换了人。 偌大的场馆内挤满了观众,和第一天的大擂台不同,为了保证效率,足有七方小擂台同步进行,曲存瑶险些看花了眼。 “黎极星是四号。”盛玺一早就懒洋洋地在四号观赛区坐好了,遥遥的冲她招手。 也许是摇光宗太出名,四号观赛区人满为患,全是来看热闹的。 尽管露天场馆里点了灯,亮如白昼,仍然会有人不适应。 黎极星就是其中之一。 晃眼。少年心里只剩下这两个字,白发在灯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辉,容颜不似真人。 明晃晃的灯光刺目,叫他本就雾气蒙蒙的瞳孔无法聚焦。 比赛开始,对面是个法修,木系藤蔓直击面门,黎极星却抬起手揉了揉眼睛,竟是连动都不动一下。 观赛区响起窸窣的议论。 “怎么回事,这白毛傻了吗?” “…早就想说了,他的眼睛好像和我们不一样。” “难不成......是个瞎子?” 皎洁的月光下,少年的眼眶里泛起了生理性的泪水,这一幕自然被他的同期们注意到了。 可少年平时的视力也是正常的,只是瞳孔看起来空空的。 时见枢沉吟着,也不是担心会输,他问:“他的眼睛,以前是不是受过伤?” 其实是显而易见的,那样的瞳孔放在别人身上只觉得会奇怪。 但黎极星生得好看,他天生雪肤白发,根本不违和,反而倒像不食人间烟火的小王子。 翠绿的枝蔓近在咫尺,黎极星哑声道:“闪避。” 【闪避几率:百分之百。】 【判定成功。】 忍过那阵灼人的光线后,少年很快就恢复了正常,无须动用言灵术,他就轻而易举的拿下优胜。 只是众人都不知道,今日黎极星的一言一行皆被有心人牢记在目。 第120章 第一天的比赛结束,大屏上显示着成功晋级的选手。 “今天十进五,明天是五进二。” 盛玺一脸郁闷地吐槽:“我有时候真怀疑主办方是赶着投胎。” 沈迹也觉得很奇怪,“三天就想走完流程,确实太赶。” 选手也需要休息时间,但抽签的擂台制让人连喘息的一点空隙都没有,遇到突发状况怎么办? 见大家都看他,时见枢皱着眉解释:“以前是五天,今年不仅提前还缩水了。” 几人正议论着,沉迷冲浪的曲存瑶忽然抬头,“你们快看论坛的投票,根据今天的表现,八个擂台都产生新的擂主。” 论坛?沈迹蒙圈地去看投票,结果发现了新赛制,她不可思议的问:“擂主是按人气选的?” “是啊。”曲存瑶点头。 “今天淘汰了一半的修士,明天只剩二十人,到最后一天时,八个擂主就会内部竞争,尽量争出个名次来。” 投票在最后一场比赛就结束了,几人纷纷侧目,盯着最终的投票结果: 一号擂台,玉衡宗,江燃。 二号擂台,玉衡宗,林长安。 三号擂主,权流宗,代蓝。 四号擂台,开阳派,慕雨寒。 … 名单上一水儿的名字都是玉衡宗,曲存瑶略略的扫了一眼,不由得感叹一句:“玉衡宗果然不可小觑,八人中就足足占了三人。” “今日抽签,是采用了隔空抽签的方法。” 因为选手需要场地休息,主办方非常贴心的用灵力模拟了签筒,只要点一下就能抽。 时见枢没看投票结果,他还在研究抽签的事,“如何能抽一个好签?” 黎极星神色莫名的盯了他会儿,忽然轻飘飘地道:“赐福,抽轮空。” 【判定成功,赐福生效。】 金光一闪而过,白发少年闭着眼睛摸出了名为轮空的木签。 还在精挑细选的时见枢:“......喂。” 他看看一脸无辜的黎极星,叹气,最后随便摸了根签。 “抽到谁了?”沈迹和盛玺围了过来,这对他们来说很重要。 时见枢无奈的苦笑:“果然,是林长安。” 玉衡宗和摇光一样盛产剑修,所以常年死对头,何况林长安快突破筑基了。 论坛上有林长安详尽的生平史。 同样是单灵根天才剑修,画面中的少年身着锦衣,面容灼灼似有光,他的眼神清明端正。 而少年的身后,是一座被削平的大山。 仅仅是一幅单薄的画,热度却居高不下。 【十四岁,突破的剑气斩平了宗门的剑峰。还有谁,我就问,还有谁!】 【江燃厉害还是长安厉害?】 【不知道,长安更胜一筹吧?江燃太鲁莽了,不过长安他不怎么懂得变通,太正人君子了。】 【恐怕当年的林惊木也没这么风采。】 【楼上在开玩笑?虽然都是姓林的,林惊木却已蝉联两届大比魁首,长安他的剑太重,若不是林惊木陨落了,哪有他的出头之日。】 【你们长安粉真是闭眼夸,林惊木当年还蛮帅的,只是可惜。】 时见枢捏着木签,突然就陷入了沉默。 第121章 他喃喃地道:“比起林长安,我更想和江燃打一场。” 江燃是景屿真人的小弟子。 沈迹和盛玺对视一眼,立刻抽了自己的签。 很快,盛玺摊手:“啊,是开阳派的赵锦。” “不能换,”沈迹从论坛的角落找出了往年弟子的大比总结,“这个赵锦上一届参赛,他要突破了。” “那你呢?”盛玺问。 沈迹瞬间默然,“我抽到的是擂主代蓝。”代蓝就更不能换了,她比卡着突破参赛的赵锦要聪明得多。 顺理成章的,几人的目光落在发呆的白发少年脸上。 只是…沈迹稍微有些动摇,毕竟论坛上的林长安人气特别高,这对黎极星来说不公平。 少年把签子从他手心抽了出来,动作不容拒绝。 黎极星云淡风轻地说:“和你换。” 时见枢一瞬间就觉得很愧疚,为了完全控制剑灵,这几天他几乎没睡觉,但还是没什么成效。 像是看穿了他的想法,黎极星定了定,“…本来就是给你抽的。”所以愧疚什么。 时见枢怔住。 他慢吞吞地说:“我可以和林长安打。” “不是,先别换。”盛玺揉着眼睛,没什么耐心的把投票结果拉到底,然后突然瞪大了眼睛:“时见枢你被票上去了。” 时见枢:“......?” “啊?”沈迹不可置信地发出了感叹号,发现时见枢居然还是人气第一的时候,她陷入了深深的沉默。 话题下面的言论全是恶评,删都删不完,他们都等着看时见枢的笑话。 几人呆住,然后面面相觑。 曲存瑶犹犹豫豫的问,“那还轮空吗?”都成了擂主了,不得好好站上面守擂? 沈迹一拍桌板:“轮,怎么不轮!” 她刻意把抽签结果拖到第二天,不慌不忙地往里面注入灵力时,沈迹幸灾乐祸地想: 就是要让时见枢藏着掖着,然后气死他们! “好鸡贼啊。”盛玺懂了,上挑的凤眼瞬间张扬起来:“这些人把时见枢投出来,让别人都以为能随意拿捏他,他们就会上赶着换签挑战。” “结果时见枢直接抽到轮空,那些人只能白等。” “这是策略。”沈迹活动了腕骨,平静地说,“时见枢明天不用去了,就让他们等着吧。” 曲存瑶欲言又止,还能这么玩?! 不觉得有什么问题的时见枢却跟着点头。 与此同时,阿零从盒子里飘了出来,她好奇地趴在桌边,“你们在研究什么?” 盛玺挥散了面前的空气:“小孩子别乱学。” “......”阿零有些沉默,然后道,“我要是活着也成年了,你们保不准还叫我一声姐姐。”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 时见枢掀起冰凉的眼皮,“放心,比赛完就带你去见林师兄。” “代蓝和林长安可不好对付,代蓝的灵器是一根缎带,灵根是金八十。” 盛玺一脸冷酷:“有时根值就能决定一切,沈迹是满值,没什么悬念。” “小白菜才要注意了,林长安的剑很厉害,虽然不是天生剑骨,但他在剑修榜上前二十。” “你的灵力足够支撑到判定成功吗?”沈迹一语道出最致命的问题。 第122章 黎极星怔了一秒,很快摇头。 许的愿望越大,判定所消耗的灵力越多,何况放团战里他的定位也偏向辅助。 盛玺缓缓地眯起眼。 下一秒,少年猝不及防地给他来了个突脸:“有个阴损的法子你用不用?” 那双漂亮的眸子此时泛起了微光,叫人不忍拒绝。 几人纷纷竖起耳朵。 “什么?” “林长安不是有点古板吗,你只要喊出:拉屎吧,腹泻吧!这种程度就够了。”少年无所谓地开始胡说八道。 沈迹:“?” 不仅是她,在场所有人都为这歹毒的发言虎躯一震。 “......”白发少年圆圆的瞳仁瞬间凝固了。 时见枢大为震撼,他打了个寒颤,立刻表示:“那样会被骂死,而且也太恶心了!” 少年摊手:“就是恶心才有用啊。” “当然不行。”黎极星叹气,“判定一定会失败的,投机取巧不可取。” 顿觉头疼,沈迹捂着太阳穴,横了盛玺一眼:“别出馊主意了,只要我们的优胜场次加起来拿到前三甲,就有资格和其他六州比赛。” 即便是黎极星输了也没事。 黎极星平静地点头:“会尽力的。”他没有保证会赢,但也不确定自己会不会输。 第一天在各种混乱的事件中过去了。 次日如约而至。 黎极星抽到的比赛场次是早上。 黎明升起之前,晨曦还未彻底破开天光,天空是雾霾色,头顶是浓郁得化不开的乌云。 台下,沈迹并不如何端正的坐在观赛区,她一边看论坛,一边抬头扫视大屏。 虽然她抽到了代蓝,但不是擂主就不需要那么快出场,只要在规定的今日内完赛就好。 就算今日天气不好,观赛区仍旧是人头攒动,他们对比赛的热情程度出乎意料的高。 众人打着哈欠嗑着瓜子,对整夜未眠的选手们评头论足。 磕着磕着,突然有人小声地说起话:“诶,你看了论坛的投票结果没?” “当然看了,不然为什么我天不亮就坐在这?” “真是一出好戏,我已经迫不及待想看摇光滚出修真界了。” 诸如此类的言论,沈迹和同期们都听了很多,但人人都心如止水。 辰时,直到昨日的赛程彻底结束,被票出来的擂主纷纷出场,一眼望去,男女皆有。 不过唯一相同的是,每个人的眉宇间透露着自信,那是被大众认可的意气风发。 “本届第二轮、五十进二十淘汰赛即将开始,请各位踢馆者按照规定场次进行对决,擂主如若一分钟内不到场,则视为弃赛。” “一号准备就绪,二号准备就绪,三号、四号、五号——”念着念着,裁判的声音突然卡壳。 他猛地扭头,位于身后的五号擂台空无一人。 “人呢?五号擂主在哪?” 没有人回应,裁判皱着眉喊了两遍名字,“时见枢,时见枢?” 这是弃赛了?没看到该来的人,观赛区的人们心痒难耐,议论声渐大,甚至盖住了裁判的声音。 “肃静!”长者的拐杖重重地敲击木地板,发出一阵令人骇然的动静。 “还有十秒,这位选手如果再不出现,便视为弃赛!”他的声音如同洪钟般威严,响彻了整片场馆。 “十,九,八,七…” 第123章 差不多了。 摇光宗的众人对视了一眼,灵力注入各自的木签,大屏闪了闪,上方的场次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裁判数到“五”时,盛玺弯着眸子,他从观赛区里站了起来,礼貌的打断他的话:“前辈,请看大屏。” 裁判是个慈眉善目的中年修士,他愣了愣,急急去看屏幕,五十名选手及需要挑战的擂主依次浮现。 “五号擂台,时见枢,今日轮空。” 抽到五号的修士傻眼了。“…那我们怎么办?” “我们也能保送吗?” “咳。”裁判用咳嗽掩饰着自己的尴尬,他忙不迭地去看灵玉。 看到消息的瞬间,他立刻恢复了之前的从容。“抽到与五号擂主对决的选手,现场重新抽签。” 不少人听到这消息,心就凉了一半,其中不乏以为时见枢好欺负,浑水摸鱼之辈。 “连续两次轮空绝不可能,他定是求人了。” 玉衡的景屿真人深知此道理,他冷哼了声,“站得越高,摔得越惨。” 其他长老侧目:“怎么,你与那孩子有仇?”说话酸里酸气的。 “仇?”景屿傲慢的笑了,“我怎么会与这种平庸之辈有关系?” “人家的队友愿意保他换签,你也管不着吧。”实在看不惯景屿的做派,有人悄悄地开口。 “你——”景屿想骂回去,却发现那人是百疏宗的小代掌门,他忍了忍,终究没把话还回去。 百疏宗都是医修丹修,他们并不参与排名战,可修真界流传的名言是:得罪谁都不能得罪医修。 于是景屿默默地憋了回去。 比赛现场的氛围热火朝天,客栈内,曲存瑶和时见枢对立而坐。 “质疑你的声音越来越大了。” 论坛的言论恶劣程度比起之前还要过分, 【时见枢凭什么保送,就凭他有好队友吗?】 【可那几个人为什么都要保他?】 【我还真以为他弃赛了,不过这和弃赛又有什么区别呢。。把我们当狗溜着玩,现在好了,我得跟江燃打了。】 【开个赌盘吧,我们来赌第三天这个废物能撑多久。】 【我猜十秒。】 【十秒?你太看得起他了,我赌三秒。】 【垃圾就是垃圾,他为什么要参加比赛,简直玷污了修真界的脸面。】 “这些人太过分了!”少女越往下翻越觉得气愤,她点了好多次的举报,这些是能摆在明面上的言论,其他的就更难听了。 对面的少年却安静得可怕,原本明亮的眸子黑沉沉,情绪毫无起伏。 曲存瑶觉得没必要这样,太憋屈了,时见枢以血肉之躯闯过七层剑阵,他怎么可能是他们口中的废物。 “欲扬先抑。” 在最出其不意、最被人看不起的时候逆风翻盘,拿下前三甲,才能叫他们对摇光宗改观。 可他的眼睛里并没有半分快意,曲存瑶有时候敏锐的过头。 注视着那双尖锐竖起的瞳仁,她却无端想起了,那个下午满室的落霞。 只听得“砰!”的一声巨响。 曲存瑶动作极快地站了起来,带倒了旁边的花瓶,双手撑在桌子两侧, 时见枢惊愕地看着她。 “时见枢,今天他们都不在。” 曲存瑶原本软和的神情突然变得犀利起来,逼问他的声音中带着刻不容缓,“老实交代,你真的一点问题都没有吗?” 第124章 时见枢觉得自己不该说谎。 论坛里的实时影像呈放射状,静静地浮在空气中。 “沈迹不在,那我就只能勉强让你答疑解惑了。” 说着,曲存瑶叹气,扶起了花瓶:“大家都在帮你。” “是没有找到压制霜华的办法吗?” 霜华是他的剑的名字。 她知道时见枢的思想和普通人不同,但他表现得波澜不惊,只有病发时才会叫人发现,如果她今天没发现,他该怎么上场呢。 那张琼月玉面的脸上带了点窘色。 在曲存瑶呆滞的注视下,少年难以启齿地道:“其实…有的。” “…霜华很喜欢血。”确切的说,是痴迷血液。 但他总觉得这样不对。 可是剑灵嗜血也不对。 卧床休养的那段时间,时剑枢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挑错了剑。 曲存瑶:“啊,这就是你没办法拿剑的原因吗?” 她挠了挠头,居然还以为是之前的心理阴影,但这个结果好像更糟糕啊。 “你们不是双向奔赴的吗。” 少年犹豫了瞬,冷薄的眼皮恹恹的下垂,“按理来说,剑冢里那种濒临死亡的感觉不会出错。” 他当时快撑不下去了,却还是凭着直觉拔出了乱石中的霜华。 “其实我不懂,你为什么不能接受霜华。”越高傲的剑性格越古怪,曲存瑶的心很大,亦或者她无法完全理解他的烦恼。 他的眸光被影像中的白发少年吸引,音色暗哑地答:“明日你便知道了。” 另一头。 代表开始的锣鼓一敲,黎极星的比赛开始了。 “请多指教。”林长安穿着蓝色长衫与他拱手,身姿挺拔如松,他气质斯文,正气得不像玉衡宗的弟子。 黎极星还了一礼,心底却悄悄地叹气:所以绝对不能按盛玺说的来。 因为他之前的表现出彩,这场比赛的入座率达到了惊人的百分之二百。 更有专人在一旁解说:“少年成名的天才剑修对上百年不遇的灵修,大家觉得谁的赢面更大?” 众人争吵不休,声音有些吵。 下一秒,林长安反手拔剑,腾空而起。 那柄长剑华光银亮,宛如沐着孤月诞生,只一眼,黎极星就认出来,这品质和剑冢中的剑也差不了多少。 刺眼的剑芒在空气落下,化作一道锐不可当的长虹,直指黎极星的胸口。 解说激动地拍碎了传音符:“林长安率先出手了,他的剑招如他本人一样,沉静、却又密不透风,可是这么快的攻势,黎极星还能成功判定吗?” 当然不能。 黎极星勾了勾唇角,腰身往后一折,那是一种极其诡异的非人姿势,剑芒与他仰面而过,如陨石般砸在地面,立刻变成了冒着黑烟的窟窿。 “看来黎极星的身体素质不错,不过林长安也不是吃素的。” 听到这里沈迹都笑了,解说两碗水都端得太平了吧? 第125章 林长安并没有动摇,他握紧剑芒,姿态优雅得恍若月下仙,但剑招却蕴含着可贯穿日月山川的威力,剑芒如雨,细密地在黎极星头顶炸开。 少年瞳孔一缩,声音又疾又厉,“厄运,判定!” 鎏金的字体忽明忽暗,恍若沙漏般倒流重塑。 【正在判定中…】 “从之前的积分榜我们可以看出,林长安不是防守型的选手,但黎极星的灵术发动需要时间。”解说遗憾的叹气。 “看来这一招他避不开了。” 仿佛为了迎合解说的话,几乎是同一时间,【成功几率:5%,判定失败。】 “失败了?”台下,沈迹与盛玺不约而同的皱眉。 “按理来说不会失败吧?”之前黎极星对天玑宗的弟子也用过这招。 黎极星的喉口发出一声破碎的咳嗽,立刻被他咽下,这一次,他的灵术被剑气彻底碾碎,金色的流沙漫天飞舞。 冷冽的风肆意地卷起他苍白的发丝,唇边的一点红更宛如雪中绽梅,少年浑身都透着一股脆弱而精致的气息。 沈迹紧紧的盯着他的唇边,“判定失败,被反噬了。” 盛玺“啧”了声,“他之前怎么不说?” 明明兔子复生失败,黎极星也没有受伤。 林长安并未收回剑芒,他偏头看着黎极星,立刻做了决定,乘胜追击。 第一次。 他的灵术对人第一次判定失败。 黎极星的眼底闪过茫然,嘴哪有剑快,他…也没有武器。 少年情绪泄露的同时,浓郁的寒气再次失控,自他背后蔓延生长,凝结,而后逐渐溃散。 盛玺道:“不好,小白菜的心态好像崩了。” 沈迹的眼底掠过忧虑,但很快就化作了这么一句话:“回去必须要加训。” 解说的发言还在继续:“摇光宗的黎极星看起来陷入了沉思,无往不利的灵术对上剑术似乎毫无胜算,他接下来该怎么做?” 是时候结束这场对决了。 林长安道了声“得罪”便举起右手,他沉声道:“万象两仪诀。” 什么诀?黎极星下意识想避开,但他抬起脑袋,视野突然变得昏暗。 原本透着粉光的天空陡然一转,黑白交错,八卦两极般的图案笼罩着整片大地,而黎极星正处在八卦图内。 浓重的威压压得他心口一滞,顷刻,灰色的地面绽出一朵开得正烈的血花。 “......” 少年没去抹脸上的血迹,才抬起头,就看见一柄又一柄的飞剑对着他的脑门,恍若无处不在的月光,几乎是能把他戳成筛子的程度。 他的肩膀被剑芒压得沉似铁,骨骼发出难以承受的“咔哒”声。 “…好重。”黎极星整个身体宛如塌陷的泥土。 少年面色苍白,鲜血淋漓地附在他的额头。 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黎极星是颓势的一方,解说已经开始唱衰了。 “他会输吗?”到了该慌的时候,盛玺突然变得很理智。 沈迹说:“言灵的局限性其实说大也不大,单看他怎么用了。” 第126章 “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做?” 盛玺问沈迹。 她微微眯起眸子,判断着场上的局势,然后以一种肯定的语气道:“…叠加。” “叠加?” 八卦两仪相生相克,天空黑白分明,以黎极星为中点的大地也一分为二,白色与黑色交融。 旁边的看客有些疑惑,“那是什么秘密剑招吗…” “不,那是剑修极力追求的剑意。没想到林长安小小年纪居然悟出了属于自己的剑意!”解说者激动地捶了下桌面,语气愤慨激昂。 这句话传入大众的耳朵,又引起一片哗然。 有人震惊地道:“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我没记错的话,他才十四岁啊。” 一直以来,剑修之间都流传着一句话:摸到剑意才算是刚刚入门,剑意之后是生的领域。 很多修士都卡在入门许多年,悟出自己的剑意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情,遑论其他。 但是林长安做到了。 长衫少年的身影靠近了些,他对黎极星说:“现在求饶还来得及,我的剑意放了就收不回来了。” “林长安,必胜!” 不知是谁带了头,耳边渐渐传来玉衡宗的应援声。 剑阵中心,白发少年闭了闭眼,蓦然,他抬头看了眼头顶的天色,唇齿翕动。 满天黑云中,林长安持剑,于万剑间旋身齐飞,势不可挡。 似乎已经无力回天,解说连连叹气:“看来摇光宗的这位选手要败了。林长安不愧是近几年的剑修新秀,败给他也不亏。” 被人大肆夸赞,林长安却越发屏气凝神。 然而,在数道剑气即将贯穿对方的肩膀,千钧一发之际,黎极星忽然语速极快地说了些什么。 四道不同的文字同一时间出现在场内,不,或许不止四道,密密麻麻的金色辉光将他完全包裹在内,一刹那,金光大作。 青色的衣玦随着气流汹涌的翻飞,少年身形轻盈,竟没了之前的苍白易碎感。 整个人如同振翅的飞鸟。 这就是沈迹的答案。 “硬抗,拖出判定的时间。” 【判定生效。】 黎极星选择第一道祝福是… “是速度!”屏幕那边,曲存瑶与阿零异口同声的道。 “判定成功了多少句?” 与此同时,剑气斩折少年的半边肩膀。 鲜血粘稠,如烟花般盛大的迸溅,沾染了身侧的留影石。 差一点就能击溃他…到底还是年轻,林长安平静的面色有些维持不住,但很快,他脱了手,将剑抛向天空。 头上是乌云压顶,那柄长剑突然化作流星般的颗粒,纷飞,炸开。 黎极星吐出一口血。 少年的脸泛起了不正常的潮红,眼神烫得惊人,但除了肩膀的血洞汩汩流动,并没有半点一异常。 “没事…怎么可能?”林长安收回剑,尽管他毫发无损,却满腹困惑。 “这不可能,经受了这种程度爆炸的剑气,他的五脏内腑应该全部碎了,怎么还能站着?!”解说有些失态了,用词也变得犀利。 如此一来,盛玺瞬间明了:“第二道是类似防守的祝福吧。” 场面有了微妙的逆转,可是沈迹并没有放松,“一味的防守对剑修来说是没用的。” 果然,林长安笑了笑,“你很厉害,也许该学学如何进攻。” 第127章 黎极星低着头,“你的灵力所剩不多了。” 那滴血珠顺着他的额头滑到下巴,刺眼至极: “是,”林长安微微一笑,抬袖:“最后一招,足够了。” 满面苍白的少年忽而勾唇,“不巧,我也是这么想的。” 这个笑容…林长安突然有了不妙的预感,没等他捉摸出什么,天地间风云骤变。 到现在为止已经开赛整整十分钟,黎极星的声音微弱得听不见了。 食指用力地按住喉管,他嘶哑地吼了出来:“补灵阵,起!” “两仪诀,变阵!”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如海中怒兽掀起的波涛,巨大的气流迎面袭来,观赛区的人只能紧紧地抓住护栏,以至于不被剑气掀飞。 再不需要多余的招数了。 少年缓缓迈步,天空忽然飘起一场鹅毛大雪。 每一片雪花都落在剑气上,宛如酸水溶解,剑气荡然无存。 对面的少年愕然,快碰到雪花时,他不由得倒退了一步。 但对黎极星来说,每一片雪花都能为他恢复灵力。 白发少年的脸庞越发晶莹剔透,浓郁的灵气拥抱着他的身体,到了最后,连残破的血洞都被填充。 少年伸出手掌,骨节分明,指尖盈雪。 整个场馆都化作冰天雪地,引起了其他擂台观赛区的注意,他们仰着头,好奇地道:“这…是灵术的领域?” “什么意思,怎么突然下雪了?” 灵力透支,以至于林长安的五感都变得混沌。 “咳咳——”剑阵失败,被反噬的他用尽最后的力气握剑,试图重新站起来。 但是林长安隔着风霜,却看见对面的白发少年虚无一握,他点了点无形的空气。 “现在是我的回合。”少年的瞳孔越发灰暗,他哑声道:“泯灭。” 林长安的掌心传来僵痛感,他低头,手竟是不受控制地松开了剑。 “辰间!” 他焦急地喊着本命灵剑的名字!辰间嗡嗡地回应,很快就被透明的冰雪覆盖。 从剑鞘到剑身,又寸寸皲裂。 黎极星歪了歪脑袋,模仿着林长安方才的语调:“你不认输,雪花就会一直下。”少年咬了咬牙,立刻转头对裁判说:“我认输!” 这个结果太突如其来,裁判愣住:“确定吗?” “确定!”林长安语气急促,不安的情绪简直要溢出屏幕,对剑修来说,没有什么比他的剑更重要了。 “咚——” 绑着红绸的锣鼓被敲响。 “比赛结束,本场的胜者为——摇光宗,黎极星!” 全场陷入寂然。 原本被吸引来看老冤家的吃瓜群众也张大了嘴,愣愣的看着这场春日飞雪。 高台之上,白发少年颤了颤瞳孔,纤长浓密的睫羽承了一片轻飘飘的雪,顷刻便融化。 莫名地,盛玺插了嘴,“六月飞雪,窦娥有冤。” “现在可不是六月。”沈迹象征性地反驳了他一句,“黎极星是擂主…可是他的喉咙没问题吗。” 成为擂主就要接受任何人的踢馆,黎极星未必能撑这么久。 盛玺抱手,“雪还在下,今天不会有人挑战他了。” 第128章 等缓过神来,众人的掌声几乎要将房顶掀翻。 主办方并没有完全不做人,成为新擂主的黎极星可以一直坐在贵宾席上,直到抽签对决的胜者再次对他发起挑战。 备赛区内,有选手悄悄地咽了口唾沫。 “你要上吗。” “林长安都输了,我还是算了吧。” “那个白毛是变异灵根,而且他的招数只用动嘴,怎么打得过他?!” 于是众人面面相觑,良久无人敢动。 在他们看来,黎极星实力莫测,现在更是宛如一尊行走的冰雕,叫人看了一眼便不再敢多看。 期间,林长安犹豫着想上前,最终还是选择抱着剑离开。 无人注意时,黎极星悄悄地清洁了湿润的掌心,从身侧的荷篼里掏出一颗金嗓子。 这种糖丸都是由盛玺购买的,但是,少年抿了抿舌根,......怎么是酸的。 他顶着腮帮子,翻过了金嗓子的包装纸。 怪味润喉糖,特价(标红)。 * 轮到沈迹上台时,她掏出了剑。 这次震惊的人轮到了代蓝:“你不是符修吗?” 沈迹竖起食指,神秘一笑:“你猜。” 此时论坛的风向已经不是一边倒,修士慕强,慢慢有了支持摇光宗的人出现。 【黎极星赢了,你们觉得沈迹还会赢吗?】 【嗯,从情感上来说我觉得不会,但理智上来讲,十分有可能。】 这话倘若叫沈迹看见了,定然会惊讶,因为回帖的人是天玑宗的沈念安。 【她看起来就不弱,更像是团队里的领头羊。】 少年思索着,试图根据往日的见面情景描述沈迹的形象,但很快,他的帖子就被一堆辱骂声淹没了。 沈念安皱起眉,“这群人疯了吗。”他不过是在表达事实,可论坛的人却宛若魔怔了,一个劲的反驳诋毁。 在他看来,哪怕人品不行,他们的实力也足够让人臣服。 忽地,小弟子急急地叫他,“师兄,你快看啊,快看!” 沈念安收起灵玉,懒散地抬眸,“着急——”什么。 “摇光宗,沈迹,胜。”这声音如雷贯耳,比他的眼睛更快,沈念安半句话卡在喉咙里。 他抓住小师弟:“不是,怎么赢的,我根本没看清!” 小师弟结结巴巴地道:“就一瞬间,你看论坛那会。” 实际上,没看清的人不止他们,井然有序的场面忽然混乱了起来。 同为剑修的修士喃喃地道:“她的剑好快。” “那不是肉眼能捕捉到的速度。” 输了的林长安也在其中,一开始他觉得摇光宗的人个个都古怪,但现在看来......“怪有本事的。” 无端地,少年勾起唇角。 如果他们不是摇光宗的人,他应该很乐意与他们结交。 同门问他:“林师兄,你觉得你厉害还是她厉害?” 林长安摇了摇头,神情淡淡:“路漫漫其修远兮。”言下之意,他没有把握。 是他太傲慢了。 另一边。 “可以,”代蓝爽快地说:“输给你不丢人。” 输在沈迹手里,宗主也不会责怪她,谁叫沈迹符剑双修。 那剑光快如闪电,她甚至没反应过来,沈迹的剑就逼近了她的心口。 只一瞬间,隔着薄薄的衣裳,代蓝听见了自己的兵荒马乱。 第129章 她几乎以为自己要死了。 想到这里,代蓝有些感慨,她拍了拍沈迹的肩膀,“我以为师父说的天赋可以用努力填平,但事实好像不是这样啊。” 对上旁人眼里的惊讶,沈迹反而没什么波澜。 她都符剑双修了,又是单灵根满值,每天每夜都在修炼,卷生卷死的,输了岂不是很不对劲? 沈迹微微一笑,温和地道:“我在山顶等你。” 好挑衅的一话! 代蓝挑眉,越发下定了刻苦修炼的决心。 这下,八个擂主,沈迹与黎极星就占了两个。 路过二人的席位时,盛玺又开始抽风,“哎呀呀,你们都这么厉害叫我很难办啊。” 那张俊俏的脸被他硬生生地扭曲成鬼脸,“我压力超大的!” 两人都没理他。 得了吧,盛玺怎么可能紧张。 在炼气期苟了这么多年,突破后,他的缺点反而变成了优点,少年的灵力储存宽阔得超出常人想象。 打个比方,假如普通修士的灵力储存是一滴水,那盛玺的就是一片汪洋。 没得到想要的反应,少年的唇角翘了翘,“无趣!” 脚尖一点,盛玺落在了规定的站点,身轻如燕,姿势极其张扬。 对面是个体修,“皮糙肉厚,威力减半。” 几套连招下来,盛玺就看穿了对手的进攻意图,他的武器是一柄大刀。 在那刀斩落脚踝处,少年眉眼微动,原地一跃,再借了刀尖一力,霎时拔高数尺。 沈迹突然悟了,他是将所有灵力都加在了锻体方面。 又是一个旋身。 宛如翔宇天际的雏燕,盛玺在流动的半空完成了一个灵活的倒翻。 少年的衣玦猎猎作响,浮光掠影般,镶着玛瑙的靴子无情重创了对手的面部。 与此同时,他曲起手肘,霹雳般狠狠给体修来了一下。 …这也不痛啊? 体修一愣,忽觉鼻下一热,他探手,摸到两行鼻血。 “一点血怕什么?”这么想着,他拎起大刀正欲再战,却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的手软弱无力,他掂了掂刀,没能掂动。 只听得扑通一声,体修重重倒地,不省人事。 十秒过去,体修仍旧没有苏醒的迹象。 “本场的胜者是摇光宗——盛玺!” 众目睽睽之下,少年稳稳落地。 单手撩起眉上的发丝,此时此刻,刚好路过一阵风。 穿插其中的每一根手指都修长白皙,柔软黑发被风扬起又落下,露出一张完美无瑕而意气风发的脸。 行云流水的一套操作下来,观赛区隐隐躁动,甚至有人被迷得彻底忘了自己的阵营。 艰难苏醒的体修知道为时已晚,只能目瞪口呆地骂道:“好阴险!” 这家伙分明是使了调虎离山之计,戳到了他的麻筋! 盛玺俯身抱拳,露出两个可爱的虎牙:“承让承让。” 盛玺,一枚酷爱耍帅的体术大师。 这边,沈迹冷着脸收回了灵力,“以后再也不给他当吹风机了。” 黎极星欲言又止:“他给了你多少?” 沈迹比了个千。 “一千?” “不,一条灵脉。” 第130章 第二天的比赛接近尾声时,场上只剩二十人。 【完全没难度。】 再次解决掉踢馆者,沈迹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瞥了一眼躺在地上哀嚎的修士,少女的目光凉薄似水。 “还有谁?” 意料之中的,到了最后关头,没有人再踢馆。 沈念安撇了撇嘴,“不如省点力气,混个前三甲。” 旁边的小师弟恍然大悟:“我现在明白为什么大家都选剑修了。” “剑修很快,上限还高,再配合灵根简直无敌了。”他竖起大拇指,“而且沈迹一点都不累诶。” “你不会觉得剑修很容易赢吧?”沈念安无语。 “不是吗?” “赢的是人,跟修什么没关系。” 又等一众人自告奋勇踢馆擂后,人数瞬间锐减至十一人。 其中,摇光宗整整占了四人。而三人加起来,已经累计二十场连胜,这个数字可以说是遥遥领先。 代表沧州出赛的宗门可以有三个备选,无疑,现在的摇光宗已经有了足够的参赛资格。 盯着大屏的数据分析,少年缓缓地点头。“玉衡宗好像没有很强。” 身旁的少女拧着青烟似的眉。 沈迹并没有感到高兴,“太弱了。”她说。 盛玺与黎极星同时回眸。 沈迹不语,只是低头沉吟。 修长的骨节撑住下巴,真的,这些同期的修士太弱了。 躲闪的眼神、犹豫的动作、缺陷的性格,哪怕是玉衡宗…都给她一种修真界要完的感觉。 是因为世界和平的太久,所以忘记怎么战斗了吗? 对上同期担忧的目光时,沈迹勉强抓到了迷雾中的实质,她觉得自己有些杞人忧天。 【本场比赛,晋级的十一位选手名单如下:江燃、黎极星、沈迹、时见枢、盛玺、于非、沈念安、宴铭、李栗,慕白、曲映晚。】 【具有代表沧州出战资格的宗门如下:玉衡宗、摇光宗,天玑宗。】 最后一天即将到来,擂主们不必再待在现场,天色已晚,每个人的脚步都匆匆,急着回家休息,他们必须确保明天的比赛精力是足够的。 但沈迹不在其中。 见她步伐缓慢,黎极星与盛玺对视一眼,皆放慢了速度。 露天场馆上方的天空是一片漆黑的幕布,幕布之上,又漂浮着无数颗荧光石。 每当有人抬起头察看时,总会把它们与银河中的星星混淆。 人烟渐少,偌大场馆显得冷清非常,荧光石按着顺序熄灭,光线昏黑。 “你在看什么?”盯着那些人造的劣质荧石,盛玺终于忍不住发问。 “......”沈迹收回眼神,“我是在想,那些功法都藏在哪里了。” 且不说七宗大比的强度太低,上百名选手里居然没有一个人用出关于北斗星宿的功法,这本身就是一件很可疑的事情。 “这有什么?”盛玺却很无所谓地说:“不用功法,我照样能赢。” 答案暂时是没有了,沈迹只能应和了一声,“走吧。” 惨白的月光将几人的背影拖得很长,白发少年照旧沉默地跟在二人后面,自娱自乐般,他一脚踩在盛玺的影子上。 然而,就在他即将跨出大门的门槛时。 黎极星突然回首。 第131章 心脏跳动的速度有些异常。 寂静的场馆内落针可闻,耳边只能捕捉到自己过速的心跳。 莫名地,黎极星的眉心紧蹙…他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浓密的灌木影影绰绰,遮盖住前方的影子,黎极星很快回头。 窸窣的蝉鸣渐起,灌木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客栈。 “明天是最后一天。” 一只缠绕绷带的手推开窗,迎面的夜风很快就替换了屋内滞闷的空气。 窗外月色皎洁,细碎的洒落在少年的睫羽上,也沾染了银白的辉光。 “你准备好了吗。” 时见枢往后转眸,果然看见了沈迹。 而她的身后,是蠢蠢欲动但被按下去的盛玺,门框的左边突兀地多出来一对毛绒绒的团球。 少年默然,视线缓缓平移向右,果然…少不了那只白毛。 这是干什么......听墙角? 时见枢的唇角抽了抽,“出来,大大方方的听好吗。” 盛玺立刻跳了出来,“你有几分把握?” “可以赢,但还不够。”少年的眉目笼络着一层浅淡的忧色。 事实证明,白日和曲存瑶的交流很有效。 不仅打断了时见枢的内耗,霜华也不再嗡嗡地叫嚣自己的不满。 因为今日的比赛只剩下十一位选手,同门之间不必比试,“所以真正的要解决的,只有八人。” 说这话时,黎极星的语气冷酷得像个杀手。 盛玺被他冻得搓起了手,少年抱怨道:“能不能收收你的脾气。” 其实压力最大的只有时见枢。 哪怕他们都来自同一个宗门,但在外界看来,只有时见枢能代表摇光宗,所以…“我,绝对绝对不能输。” 攥紧了拳头,时见枢如此说道。 “压力不用太大。”沈迹安慰地摸了摸他的脑袋,“我们不需要你去争名次,今天看来,摇光宗算是保送了。” “所以,就算输了也没关系哦——”盛玺突然从两人中间挤出来,说出了一句欠揍的话。 仿佛被触及了逆鳞,时见枢难得有些恼怒,他狠狠地剜了对方一眼:“我不会输!说了不会就是不会!” 忍无可忍,无需再忍。 沈迹扶额,朝门外使了眼色:“来人,把这逆子拖下去,就赏他一丈红吧。” “遵命!” 曲存瑶蹦蹦跳跳地拉住盛玺的胳膊,黎极星负责拖他的腿。 两人配合得相当默契,将哇哇叫的盛玺用力扔出了门外,激起一地飞尘。 结束了一番吵闹,沈迹郑重地打量着面前的少年,看他情绪还算稳定,她松了口气。 其实盛玺说得对,失利也没关系,毕竟有一句古话叫大器晚成。 只要他在七州的比赛中获胜,也能证明自己。 时见枢的手肘用力抵着窗台,流动的风勾勒出流畅的侧脸线条。 其实他想的不是这件事,更多的忧虑出于林惊木口中那个未知的答案。 望着星空,蓦然,他喃喃地道:“阿零的本名应该不是这个吧?” 第132章 “我不想对上沈迹。” “我不想跟你打!” 名为于非的修士神色挣扎,“我只是靠运气上来的啊!”比如打着打着,对方突然摔了一跤,刚好摔晕了脑门… 沈迹讶异地挑眉,握着剑的手未松,于非立刻举起手,“认输,我认输!” 这场盛事到了最后,选手已经只剩11人,但现在又少了一位。 八个擂台合并成一个圆形的比武场,时见枢定睛一看、观赛区的人居然比前两天还要多,修士们乌泱泱的挤成一片。 有些人宁愿站着看完全程,也不在论坛上看,现场密度可观。 论坛的录像与现场实时更新,留言区的数量正以一种恐怖的涨势往上增加。 因着林长安的意外淘汰,玉衡宗的景屿脸色没有之前那么好看,他不过一天没来观赛,弟子就输给了黎极星。 “真人觉得本届大比的魁首,最终会花落谁家?” 景屿别过脑袋,“…哼,有什么可说的。” “总之,是谁都不能是时见枢。” 【是谁都不能是时见枢。】 相同的言论在论坛上演,这次摇光宗的爆冷出圈,让宗门大比的戏剧性直线上升,有人惊奇的发现本次的观看人数居然比上一届高出足足两倍。 本场比赛的主角不是沈迹,没人愿意跟她打,因为她的连胜记录实在恐怖,六人中剩下的修士全是剑修。 只有剑修才能领悟剑修的恐怖之处。 裁判简述了今天的规则,“每个人只有一次挑战机会,输了就是输了,没有重开的可能。” “按场数结算结果,挑战成功则立刻清零败者的场数,并且叠加给到胜者。” 其中,沈迹与黎极星的场数堆积得足够多,哪怕他们不参赛也可以保住前三甲的名次。 当然,富贵险中求。 如果有人挑战成功,立刻就能取代他的位置。 几乎一瞬间,同样的场景在时见枢的周围上演,三位选手异口同声地道:“我要挑战他!” 盛玺忙不迭地吆喝着,“排好队,一个一个的来!” 沈迹:“......” 不知怎的,氛围突然就从剑拔弩张的战场变成了在菜市场排队领鸡蛋的大妈。 “咳!” 玉衡宗的江燃蠢蠢欲动,勾起一抹邪气的笑容,“来吧,摇光宗的废物,今天就让我彻底了解你!” 而这边,沈念安把眸光分给了盛玺,“果然,我还是比较想揍嘴欠的家伙。” “哈?”嘴欠的家伙闻言勾了勾手指,“那你就放马过来。” 沈迹二人和曲存瑶一起充当了看客。 “第一场,玉衡宗江燃对摇光宗时见枢。” 时见枢抬头,江燃果然是个暴脾气。 锣声刚响,他就直接举着剑跳了起来,“看招,横劈一式!” 剑气搅弄风云,狠厉而迅疾。 少年不由得握紧霜华,雪白的剑身附上一层猩红的流光,看上去十分诡异。 【他在发呆吗?】 【这把剑…我好像在哪见过。】 第133章 【嗯?不是说时见枢的手废了,他怎么与灵剑缔结契约的?!】 “…居然接住了。”江燃不耐烦的啧了声,抬剑再砍。 时见枢轻飘飘地躲了过去,再次抬头时,他的眼底染上了不可置信。 “这么弱…”少年与沈迹发出了同样的疑惑。 真的好弱。 江燃的攻击绵软无力,时见枢在心中暗暗震惊。 对方的一招一式在他眼里都是漏洞百出,比如这招跳劈,他有一百种方法去化解。 大概是待在新手村,结果发现自己是大佬的那种复杂心境。 时见枢还无法完全驾驭霜华,但对付江燃,易如反掌。 再次化解了对方的攻势,他挑眉问:“你是景屿座下的弟子?” 虽然不知道对方是怎么躲过去的,江燃发觉对方神色古怪,他还是很骄傲的应道:“是。” “怎么,你也想——” 话音未落,剑气齐着太阳穴削断了少年的耳发,鲜血顺着脸颊流下来。 火辣辣的痛感激得他浑身一颤,江燃瞬间炸了,“你怎么敢,怎么敢动我的头发!” “不过是头发。”时见枢扬起下巴,声音轻蔑,“你该庆幸,刚掉的不是你的人头。” 一股浓烈到窒息的恶意扑面而来,江燃愕然,紧接着,便是一阵猛烈的心悸,他捂住心口,不可置信地质问:“你想做什么?” 那双琥珀般的瞳孔里已经失去了颜色,海浪翻腾,酝酿起一场巨大的雷暴。 时见枢承认,他就是在迁怒对方。 既然这人师承景屿,性格也如此恶劣,就该多吃些苦头。 “等等!”电光火石间,江燃已然被逼到墙角。 汗流浃背的他,突然察觉到了态度改变的契机,“你恨我师父?” “…”时见枢不说话,便是默认。 “我师父对不起你,跟我有什么关系?” “那么。”时见枢赞许的点头:“我师父对不起修真界,跟我有什么关系?”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江燃猛地怔住,仿佛父债子偿,从来都是天经地义,他根本没有思考过这一点。 时见枢一直觉得自己是独立的个体,柳照作下的孽,凭什么要他还? 他举起剑,霜华的剑尖轻而易举的划破雪白绷带,露出皮肉外卷的伤疤。 江燃只看了一眼,便觉得可怖非常,他一边抹汗,又忍不住骂:“你有病吗?”谁家好人会在手上割这么多疤?! 眼前的少年神情始终默然,仿佛割破他肤肉的不是剑,只是灌木的荆棘。 看到这一幕,沈迹眉心猛然一跳,“霜华居然还没开刃?” 曲存瑶后知后觉地答:“啊,因为说要用到血。” 只一刹,染血的霜华重重地打在他的手背,留下鲜明的红痕。 “啊!”江燃吃痛的惨叫了声,瞳孔渐渐缩小,细密的血珠砸在地表,浸成殷红的血渍。 砰的一声,他的剑从手中滑落。 昳丽的血迹顺着剑身缓缓下滑。 少年分明面容秾丽如谪仙,声音凉薄至极,吐出的语句更是恶意满满:“好了,现在你可以去死了。” 第134章 看台之上,景屿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江燃打不过他,可这是摇光宗的人… 玉衡宗倒霉,就有人顺口挑衅:“看来贵宗的弟子要输了。” “这孩子是不是失控了,他的表情有些奇怪…” 注视着影像中的场景,景屿悬着的心突然坠入无底深渊。 半晌,他缓过神,惊疑不定地问:“这弟子叫什么来着?” 傲慢如他,景屿从来不记得摇光宗的任何名字。 旁人奇怪的看他,“他姓时,时见枢,摇光宗柳照座下的小弟子,你忘了?” “......” 小弟子?景屿混沌的大脑突然清明了不少,他的瞳孔竟是陡然放大。 像是想清了什么,景屿忽而咬牙切齿,转头质问地道:“难道你们想看摇光宗赢?” “输给一个落魄的小宗,你们的脸上真的挂得住?” “何况还有当年的那件事,他们就不该拥有参赛的资格!”忙不迭的一通输出后,景屿加重了语气。 “闭嘴!”宁华昭严厉地喝止了他的声音,“他们有没有参赛资格,不是你,也不是我们能决定的!” 涉及到当年的案子,众宗主面面相觑,居然不知道该不该开口。 最后,还是一直充当中立派的百疏宗的宗主原梨出了声。 “如果灵州的联盟没有撤销摇光宗的头衔,那就不用我们出手。” “而且这才是开始,你们还有机会与和灵州对战。”原梨的声线相当和缓,有效的安抚住了暴躁的景屿。 他闭了闭眼,再也没有说话。 * 与江燃擦肩而过的,是完全被压制的剑招。 他很久没有生出过这种无力感,似乎自己的一举一动都被对方完全看穿,毫无招架之力。 【这家伙…不会要杀了我吧?!】 看着时见枢那双眼睛,江燃十分确定,他与他的师父之间有深仇大恨。 少年突然后知后觉地感到了…一种被野兽盯上的感觉。 掌握别人的生死居然如此简单。 时见枢想,其实他应该要毁掉江燃的灵根,才算一报还一报。 剑刃冰冷如霜,轻轻地贴住江燃脆弱的皮肤,薄薄的皮肤之下能看见清晰流淌的血液。 时见枢的语气不咸不淡:“我为你有这么一个师父感到可悲。” “噗。”利器穿透皮肉的声音袭来,这一瞬间,江燃脆弱的神经几乎绷断。 十秒时间已到,比赛结束。裁判大声地宣告着最后的结果:“胜者!摇光宗,时见枢!” 他没死?他居然没死! 江燃鲁莽揉了揉眼,死里逃生,他渐渐缓过了神。 现在他整个人宛如从水里捞出来一样,额头湿漉漉的滴着汗,江燃开始大口大口的呼吸着新鲜的空气。 过了几秒,江燃猛地抬头,死死地盯着时见枢的背影。 就在刚才,江燃的第六感疯狂地跳动着告诉他,方才时见枢是真的想杀了他。 到底还是不甘心。 江燃出声叫住了他:“等等,至少告诉我为什么?!” 爱屋及乌,恨也是同理,少年惊疑不定地等待着对方的回答。 第135章 他师父究竟做了什么,让时见枢居然恨他到这种地步! “告诉你也无妨。”时见枢冷冷地看他,目光高傲得如看一只丧家之犬,“当年的我是天生剑骨,五阴毒法认识吗。” 五阴毒法?那不是景屿的独门秘术吗?靠着擂台的围栏,江燃神色恸然,片刻后又颓然地缩成了一团。 “为什么不杀我?”他的声音很轻,在风中逐渐凋零。 时见枢懒得搭理阶下囚。 如果用沈迹的话来说,这叫:幸福避让原则。他马上要拥有光明的未来,马上就要找到柳照的行踪,因为一个江燃就断送前程,绝不值得。 但真正的答案当然是,杀了一百个江燃,也比不过一个景屿。 额发盖住大半的眼睛,少年阴郁的眸光肆意流动,过分浓密的睫羽恹恹地下垂,在肌肤下方投成一片淡淡的阴影。 “小时!”台下,曲存瑶特别大声地喊着他的名字,在她的左边,是昏昏欲睡的盛玺,右手是放空大脑的白毛。 沈迹比阿瑶足足高出一个头,她只是静静地站在少女背后,就能给人极大的安全感,宛如一座坚不可摧的守护神。 不为人知的那面埋藏入骨,再次抬头时,少年又变回了之前那般仙气飘飘的模样。 他平静地说:“不要这么叫我。” 曲存瑶被过分冷酷的表情冻得僵住了,她搓了搓脸,暗暗吐槽:“叫什么有什么关系啦,名字而已。” 裁判左看看,又右看看,突然觉得处境尴尬。 现在场内的人很多,非常多,但安静的宛若死人,只闻得呼吸的声音,这诡异的氛围让他头皮发麻。 与其相反的是,论坛的留言暴涨。 【…赢了,他怎么会赢?】 【虽然但是,江燃在时见枢手里很像小鸡仔,实力差距好离谱。】 【还是不可置信啊,这样摇光宗不就赢定了吗?】 【额,只有我想问主办方,这种人品也可以参赛的吗?】 修真界人人慕强并不是空穴来风,这次一出现恶意的评论,立刻就有人帮着怼了回去。 【那是他师父做的,时见枢当年还是个没桌子高的小毛孩,你还谴责上了?】 【往好的方向想想,至少摇光宗能拿到出赛资格,说不定可以让沧州成为第一州。】 【楼上这么一说,我突然觉得时见枢的出身也没什么大不了,要是有人能带飞沧州,我愿意跪下来给他磕头。】 【犯人都有改过自新的机会,为什么不能放过他?】 ...... “还有人要踢馆吗?” 裁判试图调动现场氛围,很遗憾,他失败了。 “我、我弃赛。” 有些事情,一但有人开了头,就变得一发不可收拾起来。 “我也弃赛!” 仅剩的几位选手里,唯有沈念安蠢蠢欲动,很快,大师兄给了他一个暴栗,“菜就多练,别上去丢人现眼了!” 这场大比显得虎头蛇尾,等待许久!居然无一人敢应战。 盛玺抱着手冷哼了声,“难怪沧州会输,硬骨头都没几个。” 无人搭理他,裁判心下遗憾,“既然如此,本场大比的名次到这里就产生了。” “我宣布,前三甲分别是来自摇光宗的沈迹、黎极星,以及——” 猝不及防的,半空中传来一道洪亮的大嗓门:“我有意见!” 第136章 “我有意见!” 众人一愣,顺着声音的来源看去。 裁判却不管这些,他径自念完了一大串台词,完全没给来者一点面子,然后,库嗤一下把象征胜利的花环戴在几个少年的脖颈上。 沈迹几人甚至没反应过来,这白胡子老头却冷哼了声,“踢馆环节已经过去了,现在是颁奖,你以为这是话本?说什么都影响不了结果。” 裁判老头虽然是古板之人,自有古板的好处。 本来想装得很帅登场的白衣修士登时陷入了尴尬中,比赛都结束了,姗姗来迟的他像个小丑似的,谁会搭理一个小丑。 盛玺不耐地说出了大部分人的心声:“莫名其妙。” 果然,立刻有观众上下打量修士,“他以为他是谁啊,神经。” “咳咳。”被群嘲的白衣修士心态很好,挠头,“我不是来踢馆的。” 顷刻,鼻梁上方的半张黑铁面具被摘下,随意的扔在地上,然后露出了一张大部分人都熟悉的脸。 来者语气森然:“今日…我是来取你们性命的!” 这张脸…时见枢眉头一跳,下意识地抽出了长剑。 “他是谁?”沈迹问他。 时见枢还未张口,下一秒便有人唤出修士的名字,只是他的声音厌恶至极。 “柳照,你还敢回来?!” 听见这个名字的时候,沈迹的心脏彻底停止了跳动…完了,这不是彻底洗不清了么。 【我说什么来着,摇光宗果然洗不干净。】 【啊…为什么这种时候出现,柳照对自己人也这么狠吗?】 沈迹已经能成功想象论坛上的言论风暴了。 在风评即将好转时,这个恶人给了他的弟子致命一击,将摇光宗彻底钉在耻辱柱上,再也下不来。 同期担忧的目光将他包围,少年将剑撑在地面,他摇头,神色冷淡:“我没事。” 他当然没事。 今天,本该是少年生命里最扬眉吐气的一天。 “如果能在这里杀了他…”时见枢眸光沉沉,那便最好不过了。 不只他们惊讶,几位宗主纷纷讶异:“柳照怎么会在这!” “景屿,你不是派人盯着他了?” 景屿真人目瞪口呆,“我怎么知道?” “别吵。”女修眉目含霜,“现在联系各宗长老,立刻将他捉拿归案!” 现场。 曲存瑶从观赛区跳了出来,急得团团转,少女忧虑地自言自语:“怎么办,难道那些人真是柳宗主杀的?” “没错。” 曲存瑶一愣。 耳力极佳的修士捕捉到了她的声音。 他的神情坦坦荡荡,甚至有些骄傲:“是我,若水村的那些人都是我杀的。” 沉默,曲存瑶陷入了无尽的沉默,还好…她没有把阿零带来现场。 第137章 “你这个该死的叛徒!”一片混乱,有人暴怒冲了过来,“今日我便将你就地正法!” 可惜,柳照只是轻轻抬袖,独属高阶修士的恐怖威压将全场包围,压得对方攻击断了线。 “哦?”他笑眯眯地扼住了那人的脖子,逐渐施加力度,语气温和:“但是那又如何,能成为神明启动仪式的阵眼…他们应该感到荣幸!” “咔。” 那是骨头断裂的声音。 居然硬生生的拧断了他的脖子…沈迹的眉心越发皱紧,她与同期们交换了个眼神:“必须阻止他!” 否则他们的努力都白费了,摇光宗的风评会跌到谷底! 时见枢就那样静静的看着他。 这次,表面斯文的修士撕裂了最后的伪装,嘴角扯起猖狂的弧度,那双猩红的眼睛更是暴突,呈现出一种让人胆战心惊的疯狂。 他抬剑,在观赛区大开杀戒,剑光闪过,便又是一个人头落地。 场面血腥的程度有些超出了,无数不同的血液混合在一起,熏得胃里翻涌,时见枢呆立在原地,忽然想要作呕。 再也没有任何理由为他辩驳,因为柳照真的变了。 和他幼年印象的那个师父完全不一样,藏在心底深处的、那份隐晦的希望被打碎。 指甲嵌入掌心,擦破皮肉。 与此同时,时见枢面无表情地垂眸,灵玉在发光,林惊木的传讯在此时如约而至。 “打不过…我们和他的修为是天差地别。” 看见这几个小毛豆冲上来,柳照微微挑眉,尽管漫不经心,他还是一剑便荡平了擂台。 浓厚的灰尘缭绕,短暂掩去了众人行踪。 唯有观赛区,此起彼伏的尖叫声刺激着沈迹的耳膜,叫她头疼不已。 越到关键时刻,沈迹就越平静。 “其他人还没到吗?” 耳畔有急促的呼吸穿过,少女倏然回眸,她的眸子因为惊恐而放大:“时见枢,回来!” 总是想着复仇,时见枢等得太久了。 所以当柳照的剑捅进少年的胸膛时,所有人都没来得及阻止。 “哟,好久不见,孩子都长这么大了。” 魔鬼温文尔雅的笑,然后搅碎了他的心脏。 好快的剑…时见枢怔怔地看他,难以形容的痛楚过电般席卷浑身。 力气都消失了。 现在,时见枢终于能好好看林惊木的消息了。 那节惨白的手指弯曲,颤抖得厉害,一滴浓稠的血珠滴落在灵玉上。 “若水村被当做阵眼不是无故的,我以前生在若水村隔壁,从小就听人传说,若水村的地底藏着珍贵的秘宝,邪修们没有找到宝贝,一怒之下就杀了村民。” “他们的目的是统治整个世界,赶在七星连珠之前,用上古阵法召唤邪神,再把邪神改造容纳灵魂的容器。” “那日谢瑾枫追着师父出去,看到他亲手捏碎了同行者的头颅,我一直觉得师父不是师父,这不像他的风格。” “起初我怀疑他被夺舍了,但师父即将飞升,神魂抗得住天雷淬火,夺舍是绝对不可能的事情。” 第138章 “也有可能,他是被控制,神志不清,总之他一定不是他。” 总之,自始至终林惊木都以笃定的语气说明柳照是无辜的。 “以及…你们身边的、我看不见的存在,不要试图让她与我接触,......会带来不幸。” “我的身体机能在不断倒退,我的记忆也在消失,总有一天,我会忘记所有事情,到那时,你就可以得到自由了。” 读到这里,少年的唇色苍白,与死人无异。 “难怪…” 难怪林惊木有时候很矛盾,明明表现得很关心自己的样子,却发现不了他手上的伤。 或许总是忘了要做的事情,他总是第一个到达现场,因为他一直在忘记。 本该被称作师父的人逐步逼近,时见枢勉力勾唇,大师兄,就算现在的柳照亲手杀死他,也真的没关系吗? 想得太多,时见枢忽然觉得头很痛,他的心声告诉他:“至少,这具身体必须毁了。” 归来的柳照像是疯了一样,在会场内大开杀戒,哪怕知道时见枢是他的弟子,也不留情面。 理清思绪不过是眨眼间。 刺杀失败,少年的身体被他一剑挑起,无情地甩至几米外的墙角,巨大的冲击力将还算坚实的墙体彻底坍塌,烟尘四起。 “小时!”几位同期愕然,立刻冲至墙角。 外人感到胆寒的同时,又觉得古怪:“他们不是师徒吗?” 太惨了。 听声音,那家伙的骨头都碎得差不多了,不知道还有没有气。 江燃紧张的咽下唾沫不住插嘴:“哪有师父对徒弟下死手的?” 就算是景屿也不会这样。 “那怎么办?” “怎么办…”江燃深吸了一口气,摇光宗的人都忙着去看时见枢,显然指望不上了,“我们打不过,就拖一拖吧,能跑的人全跑!” 好在,没等他硬着头皮自寻死路,宗门支援很快就能赶到。 在场人士都是沧州的独苗苗,真出事没有宗门能跑得掉。 几位宗主出面,身后是众多精英弟子,景屿真人疾言厉色道:“做了这么多丑事,你还想往哪逃?” 柳照挑眉:“哦,收割的人头差不多了。”对面的人多,他又不傻,留在这里送死可不是邪修的作风。 察觉到此人逃跑的意图,宁昭华当机立断:“抓住他,别让他跑了!” 宗门弟子一拥而上,刀光剑影只朝柳照袭去。 中年修士纹丝不动,“哎,这么多年过去了,你们还是一样弱啊。”他得意洋洋地翻了个白眼。 随即,天地间忽然起了一阵大雾,迅速掩盖住他的面孔。 见众弟子要冲入迷雾,心累的宁华昭摆了摆手:“停。” “别追了,追不到的。” 以前柳照就是他们几人天资最好的,现在看来还是差不多,他本身就是阵修,别的不说,逃跑一流。 再抬头时,场馆内尸山成堆,浓郁的血腥味近乎侵入骨髓。 她转头,盯着景屿,冷冷地感慨:“好好的大比能弄成这样,也真是够失败啊。” “不过是意外。”景屿嘴硬。 这是两位大佬的矛盾,其他人大气都不敢出。 但二人没有僵持太久,少女清冽的声音打断这份寂静,“前辈,我们先行一步。” 第139章 是沈迹。 时见枢伤得很严重,治疗刻不容缓。 说罢,不待他们回神,摇光宗的几人步履匆匆,身影一闪而过。 开阳派的老头犹犹豫豫地问:“柳照叛逃已成定局,…摇光宗要怎么处理?” 其实众人心知肚明,摇光宗早该被取缔。 宁昭华叹气,“算了吧,他们都赢了,如果不以七宗之一的名头出战,就只是散修。” 景屿真人皱眉,道:“散修又有何妨?” “你想让灵州看笑话吗?”女修冷傲地挑眉,“只是散修都能赢过七星联盟,那我们的存在,真的还有必要?” 沧州萎靡数十载,若再让外人看了笑话,恐怕他们就可以原地解散了。 道理明明白白的甩在脸上,原本不赞同的人脸色瞬间一变。 面子,面子,面子。 景屿深知自己这辈子就活一张脸了,算是被戳中心窝子,他说不出话,再者… “再者,那孩子说得没错。”百疏宗的宗主无视了众人的复杂情绪,“柳照做的恶事和他没关系。” “至少这一刀砍下去,摇光宗与柳照就彻底分割成功了。” 自知理亏,景屿转过脸,什么话都没说。 最后还是开阳派的老头当了和事佬。 “行了,收拾场馆,管控舆论,通缉柳照,该干什么就干什么。” 说罢他又在心底叹气,都什么事儿啊。 又是一番混乱,临了,宁华昭对她的弟子淡淡地说:“照这么下去,七宗大换血是必然的。” 代蓝懵懂的看她,“掌门这是何意?” “沧州该死的人太多了,他们不死,死就轮到了沧州。” 她的话说得太严重,以至于代蓝狠狠地打了个寒颤。 “掌门说的是柳照还是…景屿真人?”少女转了转脑筋,大胆猜测。 “他们都该死,但柳照死之前,死的人一定是景屿。” 女修沉静的面孔闪过一丝怒气:“玉衡宗当我们都是瞎子。” “作为责任方,派人监守大比就只来了个真人,还是个蠢货,我看他是脑子进水了,居然伤及无辜,他怎么敢!” 听了半天,代蓝算是明白了,当了几年第一的玉衡宗办事不力,马上就要掉下神坛摔死了。 但她没想到,报应来得这么快。 次日清晨,景屿真人死在了自己的卧榻上。 【真人的死相极其凄惨,尸首分离,手脚骨尽碎,腹部破了个大洞,血顺着门缝流了很长一段,跑腿的弟子吓得险些晕死过去。】 这则帖子挂在头版,极其醒目。 “哦。”沈迹单手抵住门,狭长的眼盯着他看。 “江燃,所以你就是来兴师问罪?” “时见枢生死不明,摇光宗自身难保,你是对我们太有信心还是觉得自家防守拉胯,沧州第一宗的弟子也能说出这种恶心人的话?” 沈迹磨了磨牙,她有点想揍人。 少女的气势过于自信,逼得江燃说不出话,“不…不是。” “不是就滚。” 第140章 “你大可去查,我们没动手,更没空跟你玩破案游戏。” 沈迹向来自持稳重,可若是别人要把污水泼到她的同伴身上,那就不是一件能善了的事。 江燃还欲说些什么,瞥见她眼底渐渐烧起鲜亮的怒火,那团火焰灼得他有些退缩。 于是他就愣愣地看着那扇门在跟前,重重地合上。 两人碰了一鼻子的灰。 同门太傻了,林长安都没找到机会发挥,如此鲁莽的拜访方式令他无奈的开口。 “罢了,我们不该来这一趟。” “昨天时见枢的样子你也看见了,我更相信是柳照动的手。” 江燃抬脸,“但那是我师父,他们有旧仇,我不可能不怀疑他。” “冤有头债有主,何况时见枢天生剑骨,柳照之前没做什么,你师父却无故废了他的前程,没这个道理。” “摇光的林惊木,说起来也是玉衡欠他的,当年的大师兄偷袭了他,不小心的下手重了,把他打成了废人。” 无冤无仇的,修士之间的对决都是点到即止。 越听,江燃的头就埋得越低,什么不小心,两人都心知肚明那就是故意的。 极其偶尔的一次,他听见了景屿和长老的对话,少年撞破了他们的秘密,这正是玉衡宗计划中的一环。 【赢的人只能是玉衡宗的弟子。】 “江燃。”林长安极认真地唤他的名。 少年一袭青衫,风采堪称玉树兰芝,脸色郑重:“别再打扰他们了,柳照连弟子都不认,他杀谁都是没有理由的。” “可是——” “没有可是。”林长安果断的制止了他接下来的发言,“你不是早就想换个师父了?” “......” “你说的对。” 江燃哑然,最后默许。 景屿不是好人,他一直都知道。 * 景屿真人被暗杀的帖子一路飘红,成功晋升了修真娱乐榜第一。 没有人为他的死亡感到惋惜。 【盲猜是柳照做的。】 【这个人......他真的彻底疯了,那天场馆死了好多人,我都躲在角落里写好遗书了,这次下山我要回凡间看爹娘,指不定哪天就死了。】 【奇怪,柳照和他有仇吗,为什么杀他?】 【你大概没看录影吧,摇光在比赛的时候说了,是景屿废了他的手,柳照又是小时的师父。】 【?这个说法不成立,柳照把小时同学伤得很重…估计内脏全都碎了。】 【现在还没有消息,不知道他们怎样了。】 【不是,你们的风评转得那么快,我比别人多出一段记忆吗?】 【那咋了,摇光都赢了。】 【那咋了,而且柳照也不认他们,人不是他们杀的,彻底撇清了。】 【就是就是,玉衡宗今年拉胯死了,还把大比搞砸,垃圾,不如指望摇光在州级的比赛拿个前三。】 【而且,林惊木在的时候我们可没输这么惨…玉衡代表沧州出赛这么多年,一次前三都拿不到,丢人,懒得喷。】 第141章 论坛上的言论,曲存瑶一句一句的念给大家听。 “好消息,因为这次的失职,玉衡大概要被踢下第一宗了。”作为曾经的世家大小姐,曲存瑶总是有第一手消息来源,“大家都说要把流权宗奉为真正的宗门之首。” 明明一切都在好转,最该高兴的人却躺在床上沉睡不醒。 沈迹请来了江雪隐,她用了最后一颗天阶的回春丹吊住他的命,丹药消失时,女修的表情肉疼至极。 “天阶丹药可活死人,生白骨。” “但他的内伤太严重,他的身体亏损本就厉害,恐怕接下来的一个月都要在床上躺着度过了。” 时见枢醒来只是时间问题。 但大家都寸步不离的守着他。 “你也觉得柳照是为小时才杀了景屿吗?”盛玺问沈迹。 沈迹没有说话,一旁的白毛少年眼睑轻颤,“疯子杀人,不需要理由。” 而林师兄的状况很不好,已经到了无法出门的地步。 少年的黑发被斩去一半,凌乱的散在枕上,宛若蝴蝶扇动翅膀时产生的纹路,参差不齐 那张宛若谪仙的精致脸蛋也不能看了。 从额头到眼睛,敷满了不明的药膏,肌肤苍白,气息微弱得仿佛不存在。 好端端的一个人变成这样,沈迹只觉得心里堵得慌,她从来不发誓,但现在也在心中暗暗许下誓言。 没有下次,不会再让他们受伤。 如果谁都保护不了,那她修真就毫无意义了,不如回家种地。 时见枢昏过去时,手里还攥着那块灵玉。 入目的一瞬,大家都被巨大的信息冲击得有些懵然。 “…如果柳照被夺舍了,那他确实可能做出这种事。”但以柳照的实力,他根本不可能被夺舍,除非是自愿。 “若他不杀时见枢,我想,论坛的言论会更加疯狂。” 沈迹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腕的经脉,体温是冰凉的。 【我想,我已经知道答案了。】 猝不及防地,她问:“阿零,你想和林染见面吗。” “人还没醒,你要干嘛?”盛玺拽了拽她的衣袖,沈迹无动于衷,只是静静地看着阿零。 “诶,我可以吗?”阿零瞪圆了眼,她已经对自己的委托不抱希望了。 “也许现在见面对大家来说不是好事,但是他快死了。” 末了,沈迹忽然下了极大的决心,她一字一句地说:“如果你想看见他的脸,握住那串灵器,接下来的一切都交给我。” “但后果我不敢保证,也许你会立刻消失,进入轮回。” “其实…其实我早就想看看你们眼里的林师兄了。”阿零笑得腼腆,“试试吧,轮回也不错,我相信你们会为我报仇。” “喂喂,不是找人吗,怎么变成报仇了?”盛玺要闹了。 “不是白嫖。”少女的灵体在烛光的映照下忽明忽暗,“作为报答,我的秘宝会给你们。” “我想,我能在这里游荡这么久,也是它的缘故。” 联想到前文,几人纷纷瞪圆了瞳孔:“难道是那个——?” 阿零点头:“是的,就是那个。” 曲存瑶急得挠头:“别当谜语人了,那个是哪个啊?” “邪修想找的东西在我的心口。” 第142章 “这样不好吧。”黎极星说,“时见枢醒了知道会生气。” 沈迹抬眼,只用轻飘飘的一句话就堵了回去:“林师兄快死了。” “比起这个,我还是觉得他知道真相后,让本该结缘的两个人永远错过,会更难过。” 这话说的直白明了,在某方面格外迟钝的黎极星怔住,苍雪似的睫羽缓慢扇动。 因为林惊木一定是阿零要找的人,他们之间还有事情未给出交代。 最终几人默许了她的行为。 但是盛玺很好奇,“你要用什么方法让阿零看见?” 奄奄一息的灵魂与被诅咒的地缚灵,他们之间的链接是…“这个。” 沈迹掏出一张符纸,在众人的面前晃了晃。 “诶?” 曲存瑶:“难道符修真的是无所不能的?” “当然不是。” “教我画符的师父告诉我,如果想让生人与亡魂相见,就找到他们彼此接触的物品,然后——” 指尖猝然冒出一团灵焰,见风就涨,火势极高。 那抹秾丽的荧绿雀跃至极,映得少女的瞳孔神秘幽深:“用它烧掉。” “你师父是什么来头,他怎么知道这些?”几人听得一头雾水,“听起来好不靠谱。” 沈迹欲言又止,沉吟片刻,她才说:“我的师父不在这个世界。” “抱歉,我多嘴了。” 大家都好像误会了她,纷纷选择了沉默。 沈迹叹气,懒得与他们解释,毕竟符师真的不在这里。 很小的时候沈迹就知道,她和沈家的姐姐没有任何血缘关系,她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教导她的师父也不是。 那是刻进灵魂的一段记忆。 收回前言,沈迹抬手,“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吧。” 她的灵火并非凡品,是从师父那一脉相承下来的,据说在另外一个世界,它被称作来自幽冥地府的火焰。 闻言,几人都像看猴子似的围拢,盯着她的手看。 “......”无视了众人的目光,沈迹从阿零手中接过手串,亦无须念什么咒语。 火焰徐徐,如凌霄花般攀缘而上,符纸很快就燃烧起来。 因为手串是防御制品,所以这个过程显得格外地漫长。 阿零盯得眼睛都酸了还是不忍挪开。 期间,她摸了摸空洞洞的胸膛,久违的在做鬼时期感受到了紧张,以及…忐忑。 见到林惊木就能想起全部的记忆吗? 还是说......有别的事情没完成。 “可以了。”正当她胡思乱想,越想越偏时,沈迹出声。 修长的手指不畏火光,径自探进将灭未灭的余烬中,沈迹只是摸了摸,就像变戏法似的从这堆小小的废纸掏出一张符纸。 金灿灿的、完好无损。 见状,曲存瑶满眼艳羡:“符修真好玩啊,我也想学了。” 沈迹拍了拍她的肩膀,语重心长:“等你筑基了再说吧。” 这孩子瞬间萎靡了。 “只是这样,拿着就好了吗?” 第143章 从沈迹手中接过符纸,阿零甚至能感受到上方残存的余温,因此她有些束手束脚。 “嗯,没问题的。”沈迹转头,她用肯定的语气,“我带你去见林师兄吧。” “我也想去——”还未说完,盛玺的话就被强行打断。 “你不想,就留在这里。”沈迹递给他一个凶恶的眼刀,她担心有不速之客出现,光靠曲黎二人肯定不行。 “交给我就好。”稳重的雪发少年与沈迹交换了会心眼神。 说罢,他左手发力,面色不改,和曲存瑶一人拽住了盛玺一只胳膊。 等一人一飘彻底离开他们的视线时,少年慢条斯理地拍干净手心并不存在的灰尘,这才放开盛玺。 “你的好奇心太重了吧。”曲存瑶鼓起腮帮子,“小师姐这么做一定有她的道理,干嘛老缠着人家不放!” “你懂什么。”盛玺撇嘴,他猛地弹跳起来,结果一头撞到门框上,“我只是好奇她的灵焰,那一看就不是普通的玩意——痛痛痛!” “女孩子的事你少管。”曲存瑶幸灾乐祸地哼哼了两声,“这就是报应。” “关你什么事!” “哦你也少管我。” 两人宛如三岁小孩般斗嘴,偏偏还斗得你来我往,忍无可忍的黎极星:“。” 没搭理两个幼稚鬼,少年一脸冷酷地勾唇:“要打出去打,你们太吵了。” 霜花自墙壁凝结,形成一片薄薄的冰。 病人还在床上躺着,他们也是心大。 杀气渐浓,两人不得不停止吵闹。 状似老实的盛玺闷闷不乐,不安分扣着桌面的坑洞,“不过你们真的不好奇吗,什么玩意能让活人和死人相见?” “仔细想想,能教沈迹的师父也应该是大人物,为何我从来没听过这位符修?” 盛玺从小长在灵州,能与冥界打交道的符修他从未见过。 少年的语气分明平淡如水,但他的尾音上挑,又勾得人心里痒痒的。 本来没被带偏节奏,曲存瑶没捂住耳朵,脑子里却已经忍不住开始回想那些已经飞升,或者寿终正寝的镇山老祖了。 怎么回事。 她的大脑浑浑噩噩,抬眸,正想说些什么。 雪发少年用力地给了盛玺一个暴击,言简意赅,眸光理智而清醒。 “不好奇,你闭嘴。” 黎极星下手之狠厉,果决得盛玺嗷嗷惨叫。 曲存瑶被吓得一哆嗦,登时整个人就清醒了。 盛玺还在抱头痛哭(装的),黎极星淡淡的警告:“不要做越界的事情。” 明明是很普通的一句话,却叫两人不寒而栗。 “好吧。” 盛玺将目光转向他的身后,“比起不知名的符修,其实我更好奇你的包里装的什么。” 他指的是少年的行军囊,那个包袱从入门到现在,就像被焊死在身上一样,除了比赛,黎极星很少让它离开自己的视线。 “你真的想知道?”黎极星的语气依旧波澜不惊。 格外违心的,那双雾色的眼睛闪了闪,眼尾略略上挑。 “......” 本是他先挑起的话题,现在少年突然朝着墙的方向后退了一步。 盛玺本来该顺着说是,可是他的心底忽然生出一种…非常古怪的感觉。 有什么东西失控了。 第144章 正当他想规避这种风险时。 少年冷灰的瞳仁转了转,他说:“我开玩笑的。” “人和人之间需要边界感,你说对吗。” “啧。” 盛玺不太开心的撇了撇嘴,也算是默认了他的话。 黎极星就是这点不好,和平主义是假的,连谦虚也是假的。 很早之前,盛玺就注意到,他不再用【在下】来称呼自己了,大概是觉得没必要。 两人犀利的语言交锋被曲存瑶收入眼底,少女艰难地甩头,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呃…”曲存瑶觉得自己好像被二人排除在外,他们讲什么呢?! 她看看黎极星,又看看突然安静的盛玺。 这种感觉…好难懂啊。 “算了不管你们了。”她干脆地把目光放在时见枢脸上,“说起来…等他们回来,差不多该醒了吧?” * “林师兄,你在吗?”沈迹借着探病的理由,敲响了他的房门。 无人回应,沈迹和阿零对视一眼。 “来晚了?”布娃娃形态的阿零皱眉。 顷刻,房中传来并不清晰的动静,“砰。” 听起来像是,花瓶砸到地上的声音。 只一瞬间,沈迹的大脑闪过很多不好的猜测,她迅速地再次发问:“林师兄,你还好吗?” 短短的数秒内沈迹已经做好了决定,如果林惊木不开门她就硬闯。 可惜林惊木率先一步,预判了她的行动。 他掩住口,一连串的低咳被死死地扼灭在喉口。 惯来温和的声音随着自动敞开的门飘出去,他非常平常地道:“进来吧,我没事。” 沈迹微微拧眉,是病入膏肓,连开门的力气都没有了吗。 想到这里,她越发加快了步伐,像是迫不及待想要看见林惊木现在的情况。 “怎么这么着急......” “是时师弟那边有问题,还是玉衡宗上门刁难你们了?” 联想到了不好的地方,林惊木越说越激动,险些又捂着嘴咳嗽起来。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沈迹微微垂眸,下意识开始分析。 林师兄平时都是情绪很稳定的人,很少在小辈面前失态,但今日却表现格外的…心浮气躁。 果然已经到了无法忍受的地步。 否则也无法解释摆在她面前的这扇屏风了。 沈迹心直口快道:“师兄为何要隔着屏风与我说话?” “需要我帮忙吗?” “不必,你们没事就好。”屏风内的声音浑浊许多。 林惊木在论坛上看到了昔日的师父滥杀无辜,自然也看见他是如何对待时见枢的。 昔日的心病与旧疾叠加,不过一夜,他的头发全白,手背的皮肤松松垮垮地垂下来。 清晨,看到铜镜倒映的花白老人,林惊木难得怔忡。 他叹气抬眸时,眼底是化不开的疲惫与倦怠。 明明只是二十左右,身体素质还不如普通老人,行木将就,风吹就倒。 【你看到了吗?】 短暂的沉默中,沈迹转了转眼珠。 不知何时,假装布娃娃的阿零小心翼翼的飞进了内室。 在来之前,沈迹给阿零贴了共感的符纸,所以他们可以在识海里交流。 【呃…太远了,我再靠过去一点吧?】第一次干偷窥的事,单纯的阿零很是心虚。 第145章 【没事,符纸是单向的,他看不见你,大胆去吧。】 一面应付着阿零的碎碎念,沈迹一面与林惊木找话题。 “之前的事情你们都知道了,也没必要再瞒。” 这屏风影影绰绰,能窥见林师兄些许朦胧的身影。 沈迹嗯了声,一针见血的指出他刻意忽略的点,“林师兄,还是相信你的师父吗。” 半晌,他苦笑了声。 “…我给不出答案。” “时见枢是我看着长大的孩子,但师父也曾看着我长大,他没有理由叛逃,一个即将渡劫的修士前途无量,为什么要这样做,我不明白。” 一个是师父,一个是师弟。 林惊木的心脏于两边左右拉扯,宛如吃了块黄连,有苦说不出。 天平偏向哪边都不对。 “修炼坎坷,道心不稳生出心魔也正常,师兄不要心软。”沈迹理智的提醒他。 是这样吗? 林惊木的目光渐渐涣散,忽而变得坚定。 “你说的对,对时师弟动手那一刻,我就不该再承认他是我的师父。” 阿零胆子太小,行动也慢。 沈迹的眼神往里面飞了一瞬,在对方察觉异常时止住,“师兄知道若水的宝贝吗?” “能被邪修看上,一定是很重要的东西吧。” “那个我并不清楚。”林惊木如实回答,“许是外人编的。” “倘若真有秘宝,邪修又怎么会找不到?”他似乎对邪修的实力非常赞同。 沈迹:“也对,是我多虑了。” 已经扯得够久了。 沈迹催促:【你看清楚没?】 【嗯…看好了,走吧。】 阿零是恍惚了一会儿,才想起来回答问题。 察觉这点,少女利索的起身,语气郑重:“宗门一切都好,连风评都好了很多,以及时见枢的身体并无大碍。” 幸而不幸,柳照及时与和他们划分关系,避免了亏损最大化。 “这样就好。”隔着一层屏风,林惊木的声音有些闷,他点点头,稍微安下心了。 将外界的汇报情况完毕,沈迹顿了顿,又开口劝:“师兄好好休息,我们这边才倒了一个,你不能再倒了。” “摇光还需要你。” “......我知道。”默然片刻,林惊木再次颔首,那张枯槁如树皮的容颜展出的决心,坚不可摧。 他对摇光宗,始终是鞠躬尽瘁的态度。 * 回程的路上,沈迹忍不住感慨,“摇光不是该有个宗主了吗,如果小时不愿意,那林师兄也非常合适。” 用大师兄的责任心吊住他生的意志,才是沈迹刚才说那句话的目的。 阿零:“啊…他看上去好累的样子。” 她不由得回想起方才瞥见的那一幕,与沈迹对话的同时,林惊木伏案垂首,不经意间,一团血艳艳的布帕从他袖中滚出。 而他的脸上是掩饰不住的憔悴。 见阿零魂不守舍的样子,沈迹拍开她面前的空气,“你想起什么了吗?” “嗯,我觉得他是个好人。”阿零重重点头。 她比了个很可爱的手势。 “但是记忆只多了一点点,所以——” “所以你多去看看他,记忆自然就解锁了。” 冷不丁地,沈迹接上她的话。 甚至没看阿零一眼,不过霎时,阿零就明白自己那点小心思已经无处遁形。 第146章 接下来的好几天,阿零宛如打卡般探望林惊木。 一开始是沈迹陪着,后面就从五人开始轮换,每天不漏。 对此,林惊木非常无奈的表示:“你们也太粘人了。” 他还没死呢。 这种密切的努力也得到了一定程度的回报,阿零找回了许多记忆碎片,最早可以追溯到她三岁之前。 沈迹侧眸,但见少女阿零眉眼灼灼,神采飞扬,比之前生动多了。 今日轮到黎极星带阿零去见林师兄。 “我的秘宝掏出来肯定会让你们大吃一惊!”临走之前,阿零神神秘秘地说。 几人面面相觑。 盛玺敲了下脑壳:“诶…其实我们帮她并不是冲着宝贝来的。” 单纯是好奇。 时间线跳转到三天后,时见枢的伤已经好多了,但他不被允许随意出屋。 七州的比赛在夏初开始,得了闲,大部分时间都是几人陪着他聊天度过的。 “不过这个势头…”曲存瑶呐呐地道:“阿零和林师兄…是不是不太对劲?” “他们小时候认识,是青梅竹马,什么都理所当然吧?” 盛玺很轻松的得出了答案,他急躁的用蒲扇扇着风,今年的夏天是不是来得早了? “嗯,不是那个啊。”曲存瑶急得摆手:“你们不觉得哪里不对吗?” “我怎么感觉阿零很喜欢林师兄…”说着说着,大脑的记忆猛然闪回,她想起了之前的见面。 说来也巧,那天正好轮到曲存瑶去探望林师兄。 彼时黄昏,林惊木正枯坐于树下石凳。 少女顺着目光望去。 他的头顶是一片盛大的粉色三月樱,它与天相接,呈现出落霞般盈润的色泽。 “林师兄,下午好。”曲存瑶对他挥了挥手,背着手蹦过门槛,阿零飞得更快,直接落到了樱花枝头。 她安静的坐在那里,就像一朵小小的、含苞待放的花骨朵。 眼下正是落英缤纷的季节,透过飘落的樱花花瓣,依旧能轻易看到他优越的下颚线,以及挺翘的鼻梁。 纵使皮囊衰老,也改变不了骨相。 颜控的曲存瑶差点又想叹气了,好可惜。 【要是林师兄乐观的接受治疗就好了。】 这么想着,她有些失神。 “扑通。” 曲存瑶缓缓扭头,竟是阿零没站稳,惊慌的摔进笔筒。 “?” 专心研墨的林惊木迷茫地顿住,视线渐渐挪进笔筒。 曲存瑶汗流浃背,望着天空哈哈一笑:“今天的风儿甚是喧嚣啊。” 阿零忙不迭地飘了起来,踩住旁边的宣纸。 林惊木摇一摇头,把这当做小孩子的恶作剧。 结果后面真的起了风,阿零手忙脚乱地帮他踩住宣纸,明明自己都是轻飘飘的。 回忆戛然而止。 “没关系的。” 耳畔的声线宛若薄荷般清凉,极其抓耳,毫不费力的打破了曲存瑶的思绪。 “?”少女疑惑的抬眸。 桌子的另一边,沈迹单手撑着下巴,散落的黑发遮挡别人的视线,只露出小半张清越的侧脸。 她的语气散漫:“真的没关系,这样就很好,如果林师兄想活着,少不了阿零的帮忙。” “现在大家都知道,林师兄完全没有生的意念,纵使有一百种法子治好他,他也有一千种寻死的想法。” 闻言,少年琥珀般的瞳仁恸然地晃乱,搅碎了眸中星光。 第147章 “阿零和他的羁绊不是那么容易斩断的。” 听完全程的曲存瑶呆了呆,随即认真的闭眼。 扎着丸子头的她满脸稚气,双手合十,口中念念有词:“希望阿零快点恢复记忆。” “傻孩子。”沈迹怜爱的拍了拍她的脑袋,如果许愿有用,这个世界上就不会那么多的生离死别。 一时间,时见枢哑然。 他皱了皱眉,“阿零不会喜欢大师兄吧?” “她的记忆并不完整,就算是青梅竹马,再说林师兄八岁就上山修炼了,谈何而来的感情?” “而且…”盛玺闭了闭眼,老实的说:“林师兄现在是个老头。” 阿零能喜欢才怪了。 “你还是少看点话本吧。” “呃,好吧。”曲存瑶郁闷地想:自己似乎又多虑了。 尽管林师兄有一颗年轻的心脏。 * 再次回来时,阿零的表情有些古怪。 等其他人都离开了,她才神神秘秘地叫住了沈迹,“小沈,林师兄的病怎么才能好?” “要看他自己了。”沈迹无奈摊手。 “......” 阿零颇为困扰地盯着她,“最近我身上的禁制怨气轻了很多。” “但我还是没想起关于林染的记忆。” 她啃着指甲,整只飘显得焦躁不安:“怎么会这样,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我要找的人真的是他吗?” 按理来说不该。 沉吟片刻,沈迹问她:“今天是你和林师兄接触的第几天?” “四天了。” 正常来说,四天时间完全足够了。 如果林惊木真的是阿零要找的人,那她的愿望就算达成,哪怕记忆不完整也算达成。 “符咒没问题。” “手串没问题。” “你也没问题。” 沈迹快速地检查了一遍装备。 所以是什么在阻挡阿零恢复记忆? 她拧着眉,细细的思索起来,彼时,大脑构造的记忆宫殿就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锁定关键词,沈迹快速的越过每一格与阿零有关的记忆。 初见?不是。 难道是…和林师兄的初见,更不是了。 她点了点虚无的空气,灵光一现。 “啧,我真傻了,这么重要的事都忘了。”沈迹懊恼地抬头,记忆回溯到大比决赛的那天。 她的视线定格在时见枢的灵玉上。 当时情况混乱,只是匆匆一瞥,沈迹却还记得内容:【不要让她接近我,会带来不幸。】 沈迹瞬间了然,【是林师兄不肯认阿零。】 可是,他又是从什么时候发现了她的存在? “我去找他。” 少年从树后闪出,虽说偷听不道德,但时见枢没有道德。 他要问出关于【不幸】的真正答案。 时见枢继续嘴硬:“他不说就等死吧,我只给一次机会。” 第148章 “所以是从什么时候,你看见她了?”少年皱着眉,表情不太好看。 “我看不见。” 林惊木有些惊讶地回答:“谁告诉你我能看见鬼了。” “......啊。” 时见枢艰难的含糊了句,原本流畅的思绪骤然卡壳,不会吧,难道是…他又先入为主了? “只能说有所察觉。”林惊木不忍看他窘迫,提示道:“发现对方的存在是很久以前的事,从师、从柳照离开后。” 几乎第一时间,他就接受了摇光宗有个鬼的事实,不然阿零怎么可能一直待在这里。 所以这几天他们带着阿零过来蹦跶,落在林惊木眼里也一定拙劣极了。 想到那副场面,他就顿觉头痛,时见枢连连叹气。 “非要说的话,就是第六感。”林惊木笑而不语,将谜语人原则贯彻到底。 “不幸指的又是什么?”挖到这么点消息,时见枢十分不死心。 生死有命,时见枢自己都等着解脱,更懒得去差插手一个人的命运,可是林惊木要是死了,摇光宗就没人接手了。 而他绝对不会接手烂摊子。 林惊木却淡淡的:“人鬼殊途,本来就没有必要见面。” 何况他曾经的师父还害死了阿零。 “…”少年费解地盯着他的脸,似乎想从他的表情里窥出丁点异样。 其实他现在完全可以说,阿零和他算青梅竹马,柳照的事怎么能算到他头上,而且阿零要找的人就是他,究竟为什么—— 大脑高速运转,时见枢猛然怔住:“你不想让阿零投胎转世?” 他几乎是用笃定的语气说出口的。 困在摇光宗的阿零以执念为生,如果她的愿望永远无法达成,就只能做一只孤魂野鬼,永远不能转生。 “怎么会这么想?”林惊木好笑地望着自家师弟,“只是单纯不想见面而已,我已是将死之人,不想多生事端。” “就算赎罪,也等我变成了地下的鬼再说吧。”他的表情很是释然,说话时声音也轻飘飘的,风一吹就能散。 “…”时见枢词穷了。 他是真想死啊,这怎么劝? “摇光宗的接任者,你找到了吗?” “等我死了,谢瑾枫就会成为新一代的掌门。” “他也配?”时见枢挑眉,单手撑住墙壁,对谢瑾枫的评价轻蔑而恶毒:“龟缩多年的胆小鬼恐怕难当大任。” 林惊木老实说:“已经没有更好的人选了。” 然后换来了对方的冷言冷语:“不要道德绑架我。” “我不欠你们。” 时见枢永远不会被困在这方狭小的天地,他当展翅高飞,为自己而活,哪怕是以灵魂的姿态。 “是我失言了。”林惊木默然,停止了试探。 也就是这个瞬间,他突然惊觉。 这位年龄最小的师弟已经成长了一柄极其锋利的刃,无论是谁,随意靠近都会被刺伤的程度。 时见枢不满地“啧”了声,靠林惊木一个人,怎么可能阻止他们的行动。 于是,这场谈话谈到了最后,两人不欢而散。 * “他爱怎么样就怎么样。”时见枢说。 第149章 【我就不该劝他,我还想死呢,明天就去跳河。】 【以为自己要死了全世界就该让着他吗?】 时见枢握住长剑,冰冷如铁的剑把刺得骨头生疼,眸光阴郁。 未说出口的负面情绪在此刻暴涨。 可惜林惊木的念想落空了。 也许是因为时间的增长,阿零的记忆正以一种极其恐怖速度的恢复。 她不再去看林惊木,又变成从前的布娃娃,安静的坐在窗前发呆。 今天是大比结束后的第五天,从清晨到黄昏,阿零就坐在窗台一动不动。 这是个樱花满天飞舞的春末,少女仰着脖颈,她认认真真的看着天边漂浮的云霞,“沈迹,我想入轮回了。” 沈迹一惊,“你终于想起来了?” “对。”她转头,带着缝合线的脖子格外显眼。 “我想,我的记忆已经全部恢复,想找的人也找到了,没有留下来的必要。” “沈迹,听我说。”阿零从窗台上飘下来,空洞的眸子忽而流下一滴浓艳的血泪。 “这些话我只和你一个人说。” “我在听。” 少女的鬼魂稚嫩又青涩,“柳师父的确杀了我的族人,但是我这么叫他做的。” “除了同为祭品的女孩儿们,若水村的他们…都该死。”惯来懵懂的声音变得扭曲而狠厉,双眸闪出心惊的红色。 象征着魂魄失控的前兆。 现在的阿零终于有了怨鬼的实感。 可这并不是沈迹想看见的,快速把清心符贴在房间的柜台上,她尽力温和地劝说,“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 回忆是一场盛大的凌迟。 “这些记忆让你感到痛苦的话,我不用知道这些。” 她伸出双手,掌心捧住了阿零的脸,哪怕两人之间始终隔着虚无的空气。 清心符很快起了作用,少女发狠的目光僵住。 她愧疚地握住沈迹的手腕,语气不容拒绝:“不…你必须听。” “在我彻底消失之前,需要一位完全公正的人记录若水村的罪恶。” “用我的生命换最后一个请求,让整个世界都看见他们的丑恶。” 沈迹恍然,她就是阿零暗地看中的,最好的人员。 “请说。”不知道会听到怎样的真相,她心情复杂,食指按下留影石的启动键。 留影石中的白影面容朦胧,看不真切,好在录下来的声音十分清晰。 气质恬静,是大众给她的第一个评价。 “二十年前,若水村的村民在溪流捡到了一个被抛弃的女婴,因为是在江边捡到的,村民为她贯姓:江。” 小江被一户普通的农户家庭收养,她的家人都很重视她,哪怕家里有个大了好几岁的哥哥,小江的待遇比哥哥好很多。 哥哥也很照顾她,但这种情况渐渐发生了逆转。 【十四岁时,小江死了。】 少女声音平静地叙述着陈年往事,语气冰冷。 十四岁......? 沈迹没记错的话,那年,参与祭典的少女都在十六岁。 第150章 “我死在祭典前一夜。” 【小江是被她信赖的哥哥亲手杀死的,养父养母似乎毫无所觉。】 【凶手将自己的罪行广而告之,帮凶们踩着她的尸体,高声羞辱她的灵魂,那个时候的小江活得不如一条狗。】 “那对夫妇收养我,并非出于心软,毕竟他们连饭都吃不起。” 民间重男轻女的习俗尤其严重,她轻描淡写的讲述着自己的故事。 不需要去描述她们的悲惨,因为小江的确死了。 “很多年前,若水的村长救了一位道长,趁着他重伤抢夺了修仙者世代相传的秘宝,怕被追杀,村长带着妻儿逃到了荒山野岭。” “也许是沾了秘宝的光,家族越来越繁荣,但村长有心躲避风头,最后只发展成了小小的村落。” “后来,他们发现唤醒秘宝需要阴时阴月阴年女的鲜血,刚好我就是那个人。”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用我的鲜血去滋养若水村的土地,因为体质特殊,我始终吊着一口气,无法完全去死。” “可惜传承秘宝还是没有被唤醒。” “所以他们抓了很多和我一样的女孩,从小养在村里,直到有一天…” 直到有一天,一片大火将这片罪恶的土地燃烧殆尽。 从那场火灾里活下来的人似乎只有小江。 但小江早就死了。 现在在沈迹面前的女孩叫阿零。 她的眉眼比之前多了几分坚毅,“我死的时候,把它藏进了我的心脏。” “就算不给若水村,也不能落在邪修的手里。” “以及,不要告诉你们师兄我来过。” 沈迹欲言又止,其实林惊木什么都知道了。 她郑重的点了点头:“好,我会把所有的资料整理发到论坛上。” 残阳似血,薄薄的纸窗透出一方婆娑树影。 阿零忽然看了沈迹许久,思想经过一番反复横跳后,她将手贴在心脏处。 璀璨的金光弥漫室内,沈迹讶异地抬眸。 “这就是我要送给你们的礼物。”阿零的手上多了一本书,封皮是古朴的蓝色,每一轮痕迹都静静地沉淀着岁月。 “书?” “是功法。” 阿零用最平静的语气说出最震撼的话,“是沧州北斗的传承,也是你们七宗一直在找的东西。” 居然是上古传承?! 原本还茫然,沈迹突然呼吸一滞,众人日思夜想了这么久的功法竟然就在身边! 沧州为什么跌落神坛,不就是因为弄丢了根基传承吗。 尽管不合时宜,她还是控制不住的屏住了呼吸。 “我都说了会让你们很震惊了。”阿零的眼角藏着笑意,“但这东西对普通人来说只是祸患,对我来说也没用。” 她认认真真地把书递给沈迹,随即嗤笑声:“那群蠢货,没有灵根的我当然无法打开传承。” 也幸好她没有灵根。 阿零都这么说了,沈迹不再犹豫,抱着书,在论坛上迅速发表了一篇关于若水村当年的帖子。 很快,她的目光转向少女的鬼魂,“按你的要求,交给我的事已经完成了。” “现在,能告诉我真正的原因吗?” “什么?”阿零犹豫了瞬间,还是选择了直视着她的眼睛。 “原谅我的好奇心,阿零。” “为什么你们两个不能见面,还彼此瞒着?”沈迹无法理解。 “因为我喜欢他,虽然我没资格说这种话。”少女清秀的脸上浮现出浅淡的微笑。 沈迹呆住。 第151章 “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吗?” 地缚灵忘记了所有的东西。 唯独第一次看见林惊木的脸时,她的心脏疯狂的叫嚣着出逃。 “这大概就是传说中的一见钟情吧?”阿零俏皮的眨了眨眼。 “可是…”沈迹并不相信一见钟情的说法,人类的本质是颜控,林惊木外表与七十岁的老头无异。 增生的皱纹,松垮的皮肤,浑浊的眼球…无论哪一个都能击碎少女对初恋的幻想。 “那是因为我的心比我的脑子更先认出他,”阿零轻声呓语,恍若游离梦中:“我看到的林惊木和你们不一样。” 在阿零仅有的美好回忆里,她喜欢的人是个意气风发的少年郎。 他是剑道魁首,是别人家的好孩子,是天纵奇才,也是唯一把她从泥潭里扶起来,会关切的问她痛不痛的人。 阿零笑起来,“一个童年悲惨的小女孩,喜欢递手绢给她的小男孩,真的很正常哦。” “那又怎么样,哪怕他是个老头,我为什么不能喜欢他?” 【正月初一,小江新年快乐。】 【二月初三,今日小江在湖边发呆,要是掉进水里怎么办?】 【三月十五,天气阴。外面下雨了,她没有出现,可能在睡觉吧。】 【四月二十,还好她看不见我。】 【......…】 密密麻麻,所言皆是同样的名字。 “为什么不肯相见…” “大概是因为太在意了。” 泛黄的宣纸被摩挲得卷了边,他静坐窗边,回想起师弟质问的眼神,反复提笔,却无心再写。 从三年前开始,他的记忆力越发差了,林惊木渐渐有了记录的习惯,每一天的行动轨迹,人际关系网…以及安排明天的行程。 今天阿零没有来。 心神不宁,林惊木放下笔,翻到了很久以前的记录。 他想,其实是:“自卑。” 【因为自卑。】 【因为自卑。】 根本没有所谓的【不幸】,林惊木说谎了。 那一年春花烂漫。 上山修仙后,他便不常与小江联络,哪知传来的竟然是对方的死讯。 若水村覆灭后,林惊木一度陷入了纠结与痛苦。 大比之前他交出去的那件灵器,本来是为小江准备的生辰礼。 她没有灵根,总是把自己弄得那么狼狈。 当时他上山没几个月,没有足够的灵石去买更高品质的防御灵器。 “本来是想着以后再换新的。” 但这件礼物最终没有送出去。 所以林惊木在摇光宗察觉到熟悉的气息时,其实是很惊喜的。 可是阿零会怎么想呢。 上一次见面,踏入仙门的林惊木意气风发,容貌俊美气宇非凡,是别人口中的天选之子。 而现在,他年华不再,面容丑陋。 林惊木是被唾弃的修真界之耻,容貌名利什么都没有,是苟延残喘,蜷缩在破败的宗门的丧家之犬。 哪怕阿零是鬼,他也无颜与她相见。 第152章 “情况已了解。” 无人注意的窗户下方,熟悉的气息转瞬即逝。 黑发少年背靠着被阳光晒得发烫的墙体,屈起食指,神色恹恹的在沟通界面敲敲打打。 他有些不解,林惊木居然也会有喜欢的女孩,藏的好深,但是不知为何…好诡异。 完全无法想象林惊木喜欢谁的情景。 与此同时,五人小群的在线标识闪闪发光,群聊炸开了锅。 我会永远蛐蛐你,永远:【我就说嘛,他俩早就有感情了!!居然给我磕到真的了!】 【所以阿零怎么不详细讲讲他们的日常,哎。】 爱蛐蛐·曲存瑶非常遗憾的叹气。 黎:【俩锯了嘴的葫芦。】 【这波啊,这波叫双向奔赴。】 【但是没用,阿零是要投胎转世的,林师兄也没什么活下去的动力,除非让阿零一直留下来,不过,那样就太自私了。】 沈迹瞬间把局势分析明了。 说到此处,她主动call了最有发言权的时见枢:【小时同学,你怎么想的?】 【有点恐怖。】 时见枢老实地回答。 我会永远蛐蛐你,永远:【…不是让你想象他们相处的情景啦。】 屏幕对面,盛玺伸了个懒腰,声音黏糊糊的抱怨道:“哎呀,真是拿他们俩没办法。” “既然如此,我这个天下第一帅就帮点小忙吧。” 三个毛茸茸的脑袋齐刷刷地转向他:“怎么帮?” 盛玺掐着手指数数:“阿零的心愿达成了,算上今天,还有两天时间。” “这些话不能留到黄泉之下说,那就帮他们再续前缘!” 黎极星皱着眉,担心他乱来,“现在看来,死亡对他们两个来说都是解脱。” “我可不帮人续命。”盛玺用力的摆了摆手,“但恰好我家中有秘术,据说哪怕喝了孟婆汤,失去记忆也能续上一世的缘。” 他佯作思考状:“你们同意的话,可以勉强一试,虽然不能保证成功率。” “盛家的产业正经吗?”沈迹合理提问,她当然知道每个家族都有底蕴,盛家竟还能干涉转生后的因缘际会,强度属实超标。 “这个啊。”盛玺笑眯眯的,语气坦然:“有钱人敛财的手段你无法想象。” 不经受灭顶之灾,有钱的人只会越来越有钱。 “试试看嘛。”曲存瑶率先开口:“不试试看怎么知道效果。” “其实…就算林师兄打消了念头,他失去的东西,时间,天资,机遇,这些都拿不回来了。”少女的语气略带惆怅。 “十几岁的金丹与二十几岁的金丹是天壤之别,这个年纪的林师兄再怎么恢复也回不到从前。” 对此,几人都心知肚明。 修仙是一场很残酷的竞争,林惊木多年未曾握剑,何况当下的天才遍地走,他就早与时代脱节了。 “想开点,林师兄是转世,又不是灵魂没了,我们还能找到他。”盛玺笑得特别灿烂,眼底毫无阴霾。 “等他长大了,就能说‘你小的时候我还抱过你呢’这种话!” 同期们俱是汗颜。 “好歹毒的心思。”恰逢归来的时见枢,听见少年的话,他的脸色产生了剧烈的变化。 就在众人都以为时见枢会反对时,他忽然爽快道:“成交!” 有便宜不占王八蛋。 至于烂摊子…就丢给他的废人二师兄,这下时见枢完全释怀了。 第153章 沈迹:“具体流程?” “很简单,结缘需要双方自愿。” 虽然盛玺觉得没人会拒绝,他还是如实的复述了一遍。 “仪式启动后,让他们牺牲一部分珍贵的东西,用我的身体做链接,再与天道发起请愿。” 忽然,少年剜了黎极星一眼:“小白菜不别偷学,这招数只能盛家人用!” “我没想学。”假的。白发少年略显心虚的摸了摸鼻子。 “不过你们想学也学不了。”盛玺神秘兮兮地嘀咕,“毕竟是家传秘术,只有流着盛家的血才能启动仪式。” “但是,那个【珍贵】的东西有限制吗?” 这是大家都想知道的答案。 “说不好。”盛玺摇头,“不过再重也不会重到哪里去。” 说罢,他骄傲的拍了拍胸膛:“有我在,没意外。” 沈迹续上第二个问题:“请愿有失败的可能性吗?” “当然有。”见沈迹皱眉,盛玺忙不迭地改口:“但我是谁?” “总之这事就包在我头上了。” 沈迹顿了顿:“还有一件事,谁去和他们沟通呢?” 众人纷纷转头,目光炯炯地盯着她。 沈迹指着自己的鼻子:“又是我吗?” 盛玺扬声道:“对,就是你!” 她非常非常无奈,猛地把脑袋往桌上一砸。 “谁不知道他们的脑回路之清奇,阿零还好,林师兄更是没长嘴。” 每次和他说话,沈迹的CPU都要干烧,明明可以直接这样,为什么要那样? 这才是为什么他们都不乐意接触的原因啊! 同期们面面相觑,然后纷纷表示缄默, 无人分担沈迹的痛,她默默握拳:“......算了吧,还是用绑的,否则这对锯嘴葫芦绝对不能老实。” 怀柔手段被抛弃。沈迹果断选择强制。 * 请愿时间定在次日下午,风和日丽。 “哇!”曲存瑶被吓了一大跳。 她捧着下巴,盯着躺在飞毯上沉睡的林惊木,瞳孔地震:“我以为你开玩笑的,怎么真把人绑来了!” “叫…叫盛玺出来。”沈迹气喘吁吁,她可是费了老大的劲才把人迷晕拖到朝阳峰。 “哦,哦,好!”顶着白白胖胖的团兔毛球,曲存瑶迷迷瞪瞪地往门走。 彼时,拥有琥珀般的猫瞳少年与她擦肩而过。 她闭了闭眼。 果然,不过是呼吸的瞬间,院子里震惊的人又多了一位。 除了反应和她想的不一样。 憋了很久,时见枢缓缓朝她竖起一个大拇指:“干得好。” 在过去为宗门抗压的几年里,睡着睡着,他时常会半夜惊坐起。 早就想把不解人情的两个师兄绑起来揍一顿了。 院中议论声渐起,盛玺背着手应声而出,看到地面的某个师兄时,少年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赞叹了句:“够效率!” “阿零来了,我们现在就开始。” 第154章 阿零的珠串被沈迹藏了起来,她暂时看不见林惊木。 被骗到这里时,少女面色茫然,“怎么了,你们怎么都聚在这里…” 盛玺瞧她神情还算安定,便放下心来:“小白菜,来个占卜!” “......”黎极星的额头隐忍地跳出一根青筋。 想着保证大局,他冷着脸,乖乖的搞了个增益判定。 【判定成功。】 “有你的助力就事半功倍了。”盛玺满意地拍拍他的肩膀,被后者嫌弃的避开。 不过他并不在意,少年转了转手腕,长袖丝滑地飞出一件闪闪发光的物品。 那是一面黑色的旗子,偏偏它周围萦绕了许多浓烈的黑气,一眼看过去,就叫人就觉得不祥。 盛玺说:“阿零过来些。” “…什么?” 阿零犹豫着,忽然转脸,看向沈迹。 沈迹眨了眨眼,眼睁睁盯着她踏进旗子笼罩的范围时,才呼出来一口气。 “阿零,现在我们要为你和林师兄续缘,你愿意吗?” 少女的眼睛倏然瞪大:“我和他?” “对,你和他。”盛玺猛灌了半壶水,忽然以极快的速度将整件事情原样复述了一遍。 “他喜欢你你也喜欢他,但是你俩这辈子不能在一起,因为你不知道他喜欢你,他也不知道你能否接受他现在的样子,所以你们错过了。” “现在有一个机会摆在你面前,哪怕你们投胎转世,也可以再次相遇相知,不过需要付出一定的代价。” “所以,你愿意吗?” “......” 理清思绪后,阿零忽然不说话了,她的声音有些哽咽:“那他愿意吗?” 一个将死之人,实在没有什么可以付出的。 但林惊木还活着。 阿零想: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喂,人家问你话呢。”时见枢面无表情地戳了戳林惊木的脸。“别装死。” 树荫下,林惊木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 看样子,盛玺说话的时候他就醒了。 “反正你们俩互相喜欢,不同意我也给绑了。”盛玺不耐烦与锯嘴葫芦打交道,十分霸气的宣布。 “我愿意付出我的全部,交换下一世的相见。”林惊木不再年少,声音带上了饱经风霜,的磁性,此刻却前所未有的坚定。 那双浑浊的眸子盈出水光,随即,一颗泪珠滚落。 晶莹剔透。 盛玺晃了晃旗子,“诶,现在说是不算数的哦。” 林惊木抬起眸,恳求的看向盛玺,“谢谢你,请为我们请愿吧。” “早这样不就好了。”少年鼓起腮帮子,“现在,你们两个分别说出各自的全名,要曾用名。” 两人之间隔着生与死的距离,哪怕已经看不见对方,但他们的眼里仍然只有彼此的身影。 “我,林染。” “江盈。” 盛玺点了点自己的脸:“来,一二三,对我说——” “愿意付出一半的根骨。” “愿意交出十年阳寿。” “换得再次结缘。” 两人话音未落,中心的旗帜爆发出残阳般的光晕,石子铺成的道路细密的裂开,乌黑的藤蔓蔓延生长,渐渐生出一个巨大的阵法。 江盈在左,林染在右,以盛玺为点,他们的身形被阵法彻底覆盖。 少年清了清喉咙,指尖灵光一现,触及阵眼。 “公证人:盛玺。” 第155章 “誓言生效,开始请愿。” 片刻,阵法中心的赤色三魂旗帜回应了他们的请愿。 盛玺的眼瞳闪过了明显的不解,他下意识地摩挲起了食指,这一幕叫旁边的几人都紧张得揪心起来。 阿零有些颓然,“果然,还是不行吗?” “是也不是。”回收思考状态,盛玺平静道:“天道说:你们二人注定有缘无分,这一世你是仙,她是凡,你是人,她是鬼。” “哪怕无人干扰也没办法善终。” 意料之中的结果。 林惊木的身体还是不由自主的颤了颤,好在他稳住了自己,“然后呢。” 果然有转折。 盛玺:“但是,你俩给的太多了,它可以睁一眼闭一只眼。” “太好了!”为着一桩喜事,曲存瑶开心地蹦起来。 小姑娘的表情很生动,格外有感染力,在场的人皆是松了一口气。 沈迹和同期们交换了眼神,这样最好不过了。 “你还是高兴得太早了。”盛玺责备她。 曲存瑶顿时僵住了,“不会还有意外吧。” 阿零沉默的低头,松开的拳头又慢慢握紧。 “哼。” 只见少年扬起下巴,骄傲的开口:“有我做担保,可以换你们三世结缘。” 这次真的是惊喜。 仪式成功。 二人的羁绊足够深重,现在的阿零哪怕不借助外物也能看见林惊木的样子了。 林惊木亦是如此。 到了这种地步,他反而不敢抬头看她了。 阿零生前才十几岁。 林惊木的表现看得叫人抓马,旁边的几只恨铁不成钢,连连叹气。 时见枢忍不住插嘴:“拿出你训斥弟子的气势啊,当时不是挺能的吗?” 阿零竖起耳朵,这是她没有了解过的一面,“林染不是很温柔吗?” 好像被自家师弟坑了。 那人和煦的神情似乎出现了一道微不可闻的裂缝。 “哈?他温柔?” 时见枢激动得张嘴,似乎还欲说些什么,吓得沈迹一把拽住他的衣领,“走吧你!” 即将脱离林惊木杀人一般的视野范围,少女挥手,“你们好好相处,好好的处啊。” “......” 院落樱花飞舞, 林惊木总算鼓起了勇气:“你想去哪里?” 阿零:“我一直都喜欢你。” 林惊木不可置信地摸了摸自己的耳朵,他刚刚问的是这个问题吗? “......?” 喜欢这种东西,从别人口中听说和自己喜欢的人亲口说完全是不一样的。 反应过来,他的耳根后知后觉的泛起了微红,很快,林惊木又失落地说:“我不值得。” 阿零直视着他的眼睛:“我喜欢的是那个救我水火之中的林染,不是林惊木。” 如果没有他们帮忙,阿零想,自己大概一辈子都不能把这份情意说出口。 不远处,偷听墙角的几人挤破了头。 “那林师兄又是怎么喜欢上阿零的呢?” 第156章 “因为阿零也帮过他很多次,林惊木的原生家庭…很糟糕。” 时见枢冷不丁的开口。 热衷磕CP的曲存瑶扒着门槛,缓缓扭头,狐疑地开口:“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长得就很正人君子·时见枢沉默地点了点自己冰冷的耳垂,眉眼冷凝:“听墙角。” “下次带我!” 旁边的少女托腮,她说:“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经历了生死离别,两人的感情已经不能用喜欢来形容,那会显得有些浅薄。 “所以是爱。” “对了!”沈迹道:“果然是这一世还不够圆满。” 盛玺抬眼,望着天空懒懒地打了个哈欠:“你想做什么,时间不够了。” 一桩心愿了结,阿零的身体肉眼可见的越来越透明,不出意外,明天辰时她就会彻底消散。 沈迹没空搭理他,她灼灼的目光转向院中的二人。 双手拢作喇叭状,放在嘴边,“喂,二位,想要一场浪漫的婚礼吗?” “成婚…婚礼?”自持情绪稳定的林惊木差点咬到自己的舌根。 “啊?”阿零呆了呆,没有立刻反应过来,脸和耳朵同时飞上绯色的云霞,“这合适吗?” 观察着二人的表情,沈迹也不再担心了,这就是想要的意思,“看起来两人都很满意,好,那就从现在开始布置吧!” 她打了个响指,不知从哪儿飞出一个小小的礼花。 几人只听见“砰”的一声。七彩的缎带在空气中四下纷飞。 “咳咳。”林惊木用力地咳嗽了两声,“那就麻烦你们了。” “好啊好啊!”曲存瑶兴奋的抢答,她还没有策划过别人的婚礼呢! “......进展好快。”黎极星波澜不惊的感叹。 “不快啊,算上这俩摇光自欺欺人的四年,再加上他俩在村子里就是青梅竹马。” 曲曲同学掐着手指,认真的跟小白菜掰扯,结果这么一算,把她都吓了一大跳:“呀!…说不定林师兄暗恋人家十年有余了!” “真的假的?!”惊讶的不是别人,正是事件的主人公:阿零。 “真的假的,有这么久吗?”阿零拽住了林惊木的袖子,看他时满眼的亮晶晶。 少女目光炙热而期待,后知后觉的某人支支吾吾,因为太害羞半天都说不出话。 “真的——包真的!” 曲存瑶急得跟个兔子一样上蹦下跳,“我可是从小对照灵州世家的大小姐学习,还有根据小时提供的信息,算起来绝对有十年,甚至是更久!” “诶?”阿零的眼睛开始转圈圈。林惊木从头到尾都没有反驳,像是默认。 居然不是她的单相思啊。 沈迹非常无奈地提起曲存瑶,“嘘,别说话,跟我去采购!” “我还没说完嘞。”曲存瑶不明所以。 等跑出了院外,沈迹神神秘秘的叹气,“再说下去,有些人要被烤熟,而有些人会被暗杀。” 多说多错,有了前车之鉴的几人打了个寒战。 尤其是时见枢,他重重地对曲存瑶冷哼了声,光速溜之大吉。 轻车熟路地按住同期的狗头,沈迹语气急促:“别吵,现在我们要筹备师兄的婚礼,时间很紧迫,你们有什么意见可以提出来。” 第157章 盛玺探头:“每个地域的婚礼都不一样,你们想要哪种?” “用不了八抬大轿,婚礼规格简单些,当然是按当地来。” 时见枢乖乖举手:“妆娘和喜婆有吗?” 沈迹拍着胸口,利落道:“这还不简单,包在我身上。” 曲曲捏住冒出来的头发,为难的问:“没有家属怎么办?” “灵牌,实在没有就跳过拜高堂的环节。” 黎极星:“好,最后一个问题,宾客打哪来?” “我们就是宾客。”说完,沈迹还赞同的点了点头,“不过婚礼是真的办,我到时候会请很多人。” “既然大家都没问题了,那盛玺和小黎去买喜糖糕点,我去拉苦力布置现场,曲曲带新娘去买口脂朱砂定做婚服,小时和师兄就跟着他们。” 考虑到两位男士没有什么审美,沈迹叫他们跟着曲曲,有样学样。 一口气安排完,沈迹看逐渐西沉的太阳,时间不早了,于是她大声的宣布:“好,准备各自行动,出发!” 按计划行事,五人兵分三路,背道而驰。 山下,集市。 “喜糖用什么款比较好?” 黎极星小的时候吃过许多流水席,他不假思索地回答:“水果硬糖,夹心软糖。” 说罢,两人默默转眸,盯着那堆红红火火、封皮印着囍,喜庆却毫无品味可言的糖果。 “好吃吗?”盛玺有些蠢蠢欲动。 “要我说实话?” “那还是算了。”少年猛地别过脑袋,“林师兄又不爱吃糖,我们买点好吃的,然后加钱叫店家换包装不就好了?” “嗯。”黎极星赞同的点头,盛玺总算靠谱了一回。 然而,夸赞还没开始,麻烦精黏黏糊糊的声音就叫出了他的名字。 “我忘了,我没钱。”盛玺对他投来可怜巴巴的视线,试图将此人冷硬的心肠柔化。 “......” 他就说盛玺怎么会如此豪气,没意外的时候,这家伙就是最大的意外。 白发少年无言地解开钱袋,递到老板手里。 给出地址后,老板的眼神有些惊讶,居然是修真界少见的结道侣场面,本着敬业的精神,他殷切地问:“什么时候送到?” “太阳下山之前。” 时间太紧,老板呐呐摆手:“那不行,这单做不了。” 话音未落,哐当一声巨响,一块品相上乘的灵石圆润地滚到了老板面前。 居然是传说中的上品灵石?! 他呆滞地抬眼,手指颤抖得连握也握不住。 少年面上云淡风轻,他掀起眼皮,“这些够吗?” 这次老板的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他嘿嘿的笑着:“够了够了,保证提前送达!” 盛玺咧开嘴:“小白菜,你真是个天打雷劈的大好人。” 黎极星难得没有生气,因为...... “羊毛出在羊身上。” 第158章 “老板,按着这身尺寸做一套新娘绣裙,哦,还要一套新郎的衣服,做好一点!” 赶在老板即将发怒之前,曲存瑶豪横地把灵石砸了他一头。 “好嘞好嘞。”钱到位就是小事。 布庄老板点头哈腰,一改之前的神情,很快,他又面露难色:“如果能亲眼看见新人的脸,我们能做得更好,您看——” 曲存瑶沉默了瞬,给出万能公式:“女孩可爱男的帅,你照着做就是了。” 倒不是她不愿意让二人露面。 只不过阿零是鬼,她的容貌恐怕只有林惊木才知道。 而林师兄外表苍老,却来定做新郎衣服,少不得看人眼色。 曲存瑶并不想看他被嘲讽,她叉着腰,盛气凌人道:“一个时辰后我来拿,万不可有差错。” 老板勾着腰叫上店里的伙计和隔壁的伙计,苦哈哈地进去裁衣服了。 而时见枢这边,照着曲存瑶留给他的地址,找到了合适的妆娘和喜婆。 回到宗门时,天色不算早。 大家都看见了沈迹的布置。 每一方的屋檐都整齐悬挂艳丽的花灯,深红色的地毯覆盖青石板,从宗门入口到朝阳峰的山头,窗户上、门框上都贴着硕大的囍字。 红绸缠绕新房,再将礼堂包裹。 礼堂的正中央,一盏红烛轻轻晃动,果盘置于桌面,均是些花生桂圆之类的玩意。 目及之处,每一间的屋子俱灯火通明,藏在各个角落的花儿们散发着暖洋洋的气息。 当太阳彻底沉没时,这场略显寂寥的婚礼就宣告了正式开始。 盛玺咬住笔头,“第一个流程是…” “新娘入轿,再让兄弟背下车。” 其实阿零就在不远处的小屋子等着,这段路用不到轿子。 妆娘细致地为她挽起乌云般的鬓发,发间插入一只玲珑双喜金钗。 柔软的红色无暇包裹她的躯体,裙摆如花朵般绽放。 阿零呆呆地望着镜子里的自己,不知沈迹用了什么法子,竟然让她的五官暴露在了众人的视野里。 这张清秀稚嫩的脸平添了几分雅致,但比起死去的那年要成熟许多。 仿佛她真的有按时长大,从未离去。 抿上口脂,镜中女子唇色红润,前所未有的生机从她的脸庞散发出来,旁边的喜婆喜笑颜开,在她眉间点下鲜红的花钿。 彻底戴上凤冠前,喜婆拿起梳子,动作轻柔,口中念念有词。 “一梳梳到尾。” “二梳白发齐眉。” “三梳…” 阿零眼眶酸涩,终于是忍不住落下泪来。 曲存瑶立刻拿起手绢为她拭泪,她心疼地说:“新娘子别哭,妆花了就不好了。” “今天你要惊艳全场哦。” 轿子省了,但新娘子脚不能沾地,否则坏了寓意。 可是她没有家人,更别说兄弟。 阿零心里正彷徨着,门侧的喜婆已高声宣道:“新娘子请出来吧。” 曲存瑶笑着看她。 新娘子犹豫着迈步,朦胧的纱巾遮掩,她隐约窥见了清瘦单薄的少年背影。 会是谁? 时见枢…?不太像。 阿零迅速否定了这个答案,直到她趴在少年背上,听见清越的声音响起:“阿姐小心。” 是沈迹。 悬着的心落进胸膛,涌进一股暖流。 阿零安定地攥紧了手中的喜帕。 第159章 是了,也只有她。 以沈迹的力气,很轻松就能将阿零背起,这段路并不长,但她每一步都走得很稳重,绝没有脱力的表现。 “新娘子请跨火盆!” 男装打扮的沈迹多了几分潇洒,她扬起笑脸,语气认真:“林师兄,要好好对我们的姐姐啊。” 林惊木郑重的许下承诺,“我不会辜负她。” 跨过火盆后,阿零被曲存瑶搀扶着来到礼堂中心。 下一秒,她忽然听见许多热闹的声音,怎么会有这么多杂音? 阿零疑惑,但喜婆的声音让她无法犹豫。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因为没有高堂,所以步骤被跳过了。 “夫妻对拜!”最重要的环节来了,阿零艰难地提着裙摆,与林惊木对拜。 “礼成!” 锣鼓一敲,众人欢呼雀跃的声音便簇拥着他们,将阿零与林惊木隔开。 阿零还没反应过来,时见枢就惊讶地叫出对方的名字。 “雪隐师姐?” “代蓝!” “这不是申玉师姐吗!!” “哎呀,怎么还有好多百疏谷的弟子!” 在场的人纷纷哄笑起来,气氛热闹,他们都是来自未曾与摇光交恶的阵营。 江雪隐笑眯眯地说:“我们来蹭个喜气,怎么,不欢迎我们吗?” “也不是。”时见枢呼吸困难。 今晚,这方小小的礼堂容纳了几十人,围得水泄不通,直接被挤爆了。 罪魁祸首·沈迹得意洋洋地道:“别小看了我,修真界唯一的人脉。” “是是是。”江雪隐揉了揉她的头发,“看你在这里过得如此开心,我也算安心了。” 被一群人包围的林惊木感动得不行,他从未想过,有一天自己也能在大家的见证与祝福下,与喜欢的女孩喜结连理。 但还没完。 在众人灌酒之前,沈迹拍了拍手掌,一只晶莹剔透自她尾指飞出。 灵蝶颤悠悠地挥动翅膀,极有灵性地落在他的手背。 “......这蝴蝶。”时见枢下意识地皱眉,不止一次,他和同期们密谈时都见过它。 怎么,居然是二师兄的幻形吗?!可是沈迹是怎么发现的。 这边,时见枢还在困惑和震惊反复横跳,林惊木却很快反应过来,他的声音似乎有些释然,“你也是来做见证的吗?” 谢瑾枫。 “是时候睁开眼看世界了。” 灵蝶静静地盯着他。 留下这么句似是而非的话,林惊木便不再多说。 他微微一笑,很快就放飞了灵蝶。 灵蝶在彩灯上沾了沾,很快隐没于阴影中。 林惊木身体不好,众人有目共睹。 因此喝酒也只是浅酌几杯。 原以为这样就能去见阿零,林惊木心情非常美好地往回走。 有个男修粗犷的吼了一嗓子,“等会还要闹洞房呢,大家留点力气!” “......” 停顿一秒,林惊木加快行走速度,差点崴了脚。 第160章 为了确保这场婚礼的完美,林惊木的脸用了丹药,短暂回到了曾经的状态。 在同龄人中,青年的容貌是一等一的俊美,他只着红袍,长身玉立,并无其他修士。 烛光照耀下,林惊木气质温润,一举一动宛如翩翩公子。 两个人都纯情得不行,不说先被躲在床底的盛玺吓了一跳,无意看见窗户被扣出来的洞眼时,更是战战兢兢。 见他俩跟个木头似的,亲都不敢亲,看热闹的众人也歇了心思。 天色晚了,宾客渐渐散去,最后剩下沈迹几人。 暖色的烛光笼罩这间新房,旁边的新娘早已揭下盖头,她唇边藏着笑意,恬静而温婉。 青年在心底暗暗许下愿望。 【下辈子定要为她献上十里红妆,接阿零回家。】 曲存瑶忧愁地叹息,打破了这份美好的氛围。 “都听说男人多情,我真怕阿零被辜负!” 林惊木似乎想反驳什么,但曲存瑶下一步的动作叫他的话堵在喉咙。 “这个手镯给你,与它缔结契约后,别说转世,哪怕隔着千山万水我都立刻捕捉到你们的行踪。” 说罢,她不容拒绝地把灵器塞进阿零的手里,姿态难得强势。 不得不说,作为娘家人的曲存瑶想得很周到,抽空了她还可以去看看幼崽时期的阿零。 “阿零,要多久才能转生到人间呢?” “不知道。”阿零茫然的摇头,她摸了摸脑袋:“投胎不是要看缘分吗?” 民间以前有个传说,孩子都是自己选好了家庭才决定降生。 旁边的几人不动如山,干脆坐在桌子上嗑瓜子,完全没有电灯泡的自觉。 时见枢颇为嫌弃地顶了顶腮帮子:“这糖甜得掉牙了。” “还好吧?”盛玺不服气,同时往嘴里塞了足有五块糖,声音含糊地道:“一点都不甜。” 沈迹看得心惊,她挪开视线,“还好你在修仙,牙不会烂。” 好好的洞房花烛,被他们变成了夜谈茶话会。 沈迹仍旧是男装打扮。 少女骨相生得极好,眉眼清隽,仪态端正,只要不出声,别人绝对发现不了性别。 尤其是她沉默的时候,看起来格外的高岭之花。 眼下,她撑着下巴昏昏欲睡,大脑却如闪电般闪过那本书。 “对了,还有这个!”沈迹猛然惊醒。 趁着大家都在,她连忙将东西掏出来。 “这是…”时见枢疑惑。 盛玺佩服的拱手:“一本书,你怎么随身带书,真卷。” 沈迹没有搭理不靠谱的同期,她转眸,刚好对上林惊木的视线。 “林师兄知道如何唤醒这本功法吗?” 闻言,林惊木挑了下眉:“若水村守着的秘宝?” 他猜到了,但心底隐隐不敢相信。 “是,也是关于北斗七位星宿的传承。” 林惊木慢慢地挪过来,从她手里接过那本书,翻开了第一页。 果然,空空如也。 沉吟片刻,他皱着眉道:“从前的柳照提过一些,并不是每个弟子都能得到星宿的青睐,七星对传承者有很苛刻的要求,上到灵根天赋,下到生辰八字。” “不过,它们选人是没有规律的,纯靠运气。” 说着,林惊木合上书页,“用灵力去引动书本内容,能看见就是你们的。” 第161章 “来,现在开始,一个一个试吧。” “今晚吗?” 时见枢觉得现在的时间很不好,他都打算撤退了。 “不是今晚你们还要等多久?”林惊木的脸色严肃起来,“以后再没有人为你们讲解这些了。” “到了新的环境,要防的就不止沧州的玉衡宗,我们这一辈谁都没见过七星传承,你们更要刻苦钻研。” 少年哑然,不知道被他哪句话戳到心窝子,他的情绪忽然变得低落。 既然如此,沈迹蠢蠢欲动,她做了表率,第一个举起手,“我来。” 沈迹对自己有信心。 白发少年按了按她的手背,体感极低:“小心些。” “不会有事。” 按林惊木说的那般,沈迹将体内的灵力调动引出。 风灵根的色调是透明偏青的,现下它徐徐地流淌在空气中,忽而掉了个头,钻进了那本平平无奇的书。 众人皆屏住了呼吸。 不知看见了什么,少女微怔,下一秒,她心若有感般,立刻闭上眼睛。 盛玺疑惑:“她的魂魄离体了?” “嘘。”众人示意他保持安静。 黎极星静静地扫了他一眼,盛玺立刻噤声。 * 沈迹的魂魄现在的确脱离了身体。 几乎是灵力接触到书的同时,便石沉大海,沈迹本欲收手,但书没有给她反悔的机会,直接将她的三魂七魄拉入了书里。 “......” 白光消散,沈迹方才缓过神来,警惕地打量着书里的环境。 这是一片虚无的纯白空间,但沈迹目及之处,皆是一幅又一幅的字画。 接触到她的视线,那书画上的墨迹便尽数化染,仿佛泡在水里,呈现出轻盈的丝丝缕缕。 倒不如说…她现在置身书海中。 只是,这看起来和所谓的星宿传承一点不沾边。 这么想着,沈迹有些手痒,随手抓住了一幅漂浮的山水画。 画中远山环绕,一轮圆日置于左上角,笔触歪歪扭扭,沈迹不由得轻笑,瞧着倒像是小孩子的作品。 似乎感知到了她的不走心,画上的墨迹忽然抖了抖,聚拢成浓郁的一团。 只一刹那,浓雾散去,昼夜颠倒。 画中的景象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无边的黑夜,天边繁星闪闪发光。 其中为首的星星,也是最亮的一颗,为了彰显自己的存在感,它雀跃的跳了跳,在静态的画里突出得格外明显。 “…”好一个显眼包。 沈迹无言。 想来这颗便是玉衡的廉贞星。 她慢慢松开手,纯黑的眼瞳微颤。 那颗星子居然拖着小尾巴,光芒万丈地从画里逃了出来。 它径直朝她脑门砸过来,来势汹汹,沈迹下意识抬手去挡。 顺理成章的,玉衡星飞进她的手心,顷刻,环境消散,沈迹抬头,忽然感受到一阵巨大的推力。 魂魄归体。 少女猛地打了个激灵,少时,等她大汗淋漓地睁开眼,忽然听见东方鸡鸣。 第162章 “终于结束了。” 似是喟叹,似是留念的一声叹息。 沈迹的手执着一盏未灭灯笼,她站在房檐下,满是烟花爆竹的余烬中,少女仰起修长的脖颈。 同期几人下意识随着沈迹的视线而延展。 经过这一通闹腾,彼时东方已经泛起了淡淡的鱼肚白,不多时便转成了霞光万丈。 少年人的身上沐着浅淡的流光,朝阳照耀着她,毫无杂念的瞳仁闪闪发光。 彼时有风经过。 几人安静的并肩而立,看见院落樱花旋转着下坠。 他们的心情都有些复杂。 也许大家都知道,这次再回头,阿零不会再出现,至于林师兄… “他打算什么时候离开?” “不知道。”时见枢轻轻摇头。 不过,时见枢始终无法理解林惊木的做法。 他的语气寡淡如水:“下一世,林师兄的天赋不会如今时今日,惊艳才绝。” 曲存瑶反驳:“金子在哪里都会发光。” “但是,为了虚无缥缈的情爱放弃天赋,真的值得吗?” 少年的声音盛满了茫然,似是很不解。 沈迹沉吟片刻,轻轻地摇头,“这个问题不在我考虑的范畴内。” 世界是多元化的。 有人才有世界。 首先出现的是人,紧接着,一个又一个的小家构成了层次丰富的世界,而这个世界需要用各种各样的情感填充,亲情、爱情、友情,亦或者其他。 小家之前,总需要一部分人厉行修真的观念,守护一方土地安宁。 心中无人,拔剑自然神。 对十三四岁的少年来说,这是一个朦胧而未知的话题。 暂时得不到答案,他们很有默契的掐断了话头。 静默过后,时见枢修长有力的指节晃了晃,如变魔术般,一张镀金的纸张请柬飞到了众人跟前。 “发什么呆?”时见枢挑了下眉,此刻,这份请柬来得正好。 意气风发驱散了心中藏着所有的阴霾,衬得他像是一位凯旋归来的少年将军。 “七州大比,即日启程。” “你们都准备好了吗?” 少女身姿挺拔,如风中摇曳的山茶骨朵,她微微俯首:“随时待命。” 沈迹表情轻松的勾唇,晃了晃手中的书,“要不要猜猜,我在传承里学了什么?” “这个啊。” 曲存瑶兴奋地接话:“刚才没来得及问,你的手掌怎么突然发光了?” “你得到传承了吧!” 身为修真世家的大小姐,她自然也听过沧州当年的荣光,常听族人稀罕这套功法。 盛玺:“你拿出这个来,真是吓了我一跳,不过,也许有了传承,我们就能打败灵州,一举成王!” 曲存瑶抽了抽嘴角,“说得好像你不是灵州人一样。” 盛玺无辜的表示他身在曹营心在汉。 不欲听他们争嘴,沈迹翻过手背,果然看见一个月牙大小的印记躺在她手心。 它就这样忽明忽暗地发着光。 如果说这印记是传承,沈迹有些迟疑:“但…似乎没有什么变化。” 一定要说的话,就是她的识海里多了一颗星星。 第163章 平时都是熄灭的,唯独动用灵力,它才会焕发光彩。 站在少女左侧,黎极星低眸,很轻易就能看见这印记。 于是他结结实实的愣住了。 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安静了半晌,白发少年忽然抬起头。 黎极星难得主动对众人提出要求:“你们都试试。” “你又知道了什么?”盛玺抱臂,好整以暇的看他。 “国师让我找的就是这个。”少年信誓旦旦地说,“他说,单独一颗星星发挥不了最大的作用。” 少年的脑海重新浮现老国师那双浑浊的眼睛。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齐聚一堂方能抵抗外力。” 这才是黎极星千里迢迢赶到沧州的原由,不过他当时根本不懂传承,也没人提过。 黎极星的语气非常严肃,不像是开玩笑。 与沈迹对视了一眼,盛玺试探性地引出雷灵根。 十分钟过后,他倏然瞪大了眼睛,不知为何,比沈迹的过程快上许多。 “是天璇暗星。”少年喃喃地道:“我竟然也成功了。” 黎极星则是了然的点头,“果然,我们五个人已经占据了五个名额。” “不过,北斗七星怎么会看中我一个灵州人士的?” 这听起来就十分的没道理。 曲存瑶随口说道:“挖墙脚啊。” 沈迹提着这本书,偏头问其余三人。“还要试试吗?” “等等,有个坏消息。”盛玺举手。 沈迹准了:“说。” 他露出古怪的表情:“书暂时用不了了,它的规则是:三天只能用两次。” 曲存瑶喟叹:“啊。” 沈迹说不出话,这不是让大家的心悬在嗓子眼了吗。 “还好,三天时间不长,可以接受。”时见枢一点都不着急,见识过宗门大比被吹破了天的天才,他的心态就发生了极其微妙的变化。 那就是:他们真的太弱了。 好一阵的静默,沈迹才慢吞吞地说:“小黎同学,你真的…没有别的身份了?” 从一开始就很难不怀疑他的真实身份。 许是确定了什么事实,黎极星的态度松动了很多,这次,他极其的详细说出了本人的家庭地址。 “在灵州的北边,有个国家叫幽雪,灵州人都将称之为北国。” 听到一半,盛玺突然卡住。 少年大惊失色:“不是,神兽四宗真的要尊称小白菜一句殿下了?!” 黎极星哦了一声,非常淡然:“北国已经覆灭了,你的假设不存在。” 见几人面面相觑,盛玺急得团团转,想了想,他又解释:“你们不知道,以前的幽雪国地位略胜灵州四主家。” “虽然灭国了,但那些想复国的部下都是很恐怖的人形杀器,不容小觑。” 时见枢呆住。 “那为什么每次盛玺讲灵州,他都一脸的茫然。” 黎极星摊手:“因为我从未走出那片大雪。” 盛玺讲的那些,他是真不知道。 盛玺觉得自己真是迟钝的可以,“我一开始还以为是哪个偏僻的北国,根本没有联想到灵州去。” 说到底是作为私生子的黎极星从来没有公开露面。 否则以他爱看热闹的性子,见了面就绝对不会认不出来。 第164章 白发少年再一次强调道:“黎极星是我,我只是我。” 说这话时,他露出了因为烦恼所以避而远之的表情。 这次几人都明白了他的意思,所以不必让他与所谓的北国强牵关系。 “对了,这部功法…我们要流出去吗?”它到底是属于七个宗门的共有财产,可是名额不多,曲存瑶有些犹豫。 为这本书的来龙去脉,少年们商讨许久,最后赶在太阳升起之前结束了争吵。 “现在的形势…想必大家都看得很清楚,其他宗门不可信。”沈迹说,“暂时不着急。” 其余几人对视了一眼,彼此的眼底流淌着复杂难辨的情绪。“确实。” 众人只要稍微回想起那天大比的场景,许多不走心的地方就显现了出来。 “对了,你那位二师兄是何模样?”盛玺挠了挠后脑勺,问时见枢。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话题突然转到一犄角旮旯,但少年的表情还是很快展现出嫌恶的一面,“谢瑾枫这人…还是算了吧。 他冷哼着评价。“不过徒有其表。” 时至今日,他们都要离开沧州了,他居然也不出面送一送,属实无解。 这个神出鬼没的二师兄…沈迹拧着眉,试图回想原著中的蛛丝马迹。 “不用管他。” 时见枢果断地道:“从今以后,摇光宗和我也没什么关系了。” 新的一天徐徐展开,黎明的光辉洒遍大地。 一夜过去,院中堆积了许多废弃之物,沈迹率先迈动步伐,开始收拾。 修士打扫卫生是很方便的,只用得到消耗灵力,效率也很高。 除尘诀施到第三个的时候,曲存瑶推开了房门,“师兄,我来打扫卫生了!” 没有得到回应就是默认,下一秒,她破门而入,整个人愣愣地停住了。 床铺整洁,桌面的茶杯温度早已变得冰凉,昨日的装饰也消失不见。 没有留下任何痕迹,什么也不剩,好像他从未出现过。 茶具下压着一张纸条。 她伸手去拿。 【祝你们一路顺风,勿念。】 林惊木的字迹飘逸又端正,很有他本人的特征,分明是一眼就能看出来的事,曲存瑶却呆了很久。 沈迹上前,叹息着拍了拍小姑娘的肩膀,“不是早就想到了吗?” 林师兄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独活。 “可是…” 曲存瑶没从方才那种巨大的震惊中回过神,她咬着唇,“亲眼看见和心里的猜想是完完全全的两回事。” 小姑娘看起来有点垂头丧气。 沈迹举起食指,压低声音,“最近要多关注小时。” 她的目光转向门外,这人最是刀子嘴豆腐心,恐怕是不想直面林师兄的离开。 毕竟时见枢在门口盘旋了许久,从头到尾却根本没有进来的打算。 听见这话就想清了全部过程,盛玺中气十足地道:“放心,我和黎极星都会看好时见枢的!” 黎极星:“?” 假装路过的时见枢下意识地驳回:“我又不是小孩,谁用你看?” 在一阵鸡飞狗跳的背景音里,成熟的大家长·沈迹为阿零和林惊木送上无声的祝福。 第165章 * 离开摇光宗时,那天的天气很好,空气清新,风也温柔。 唯一不同的是,这次不用他们风餐露宿地赶往异乡,主办方豪气的包揽了选手的衣食住行,并且为每个宗门提供了一艘自动驾驶的灵舟。 眼前的巨大灵舟实在引人注目,盛玺不由得啧啧地感慨:“和玉衡宗一比,简直是高下立见。” 提到这里,曲存瑶就忍不住笑了。“你还不知道吗,七宗核心要更新换代了。” “据说是联盟发了火,觉得他们德不配位。” “啊,所以呢。”盛玺无所谓地摊手。 “这个所谓的联盟也只是干吃饭不做事,你们还是不要指望他们派下来的人手了。” 对此,沈迹深以为然。 招手展目,她撞进一片辽阔的碧蓝天光。 前方,时见枢说:“出发吧,各位。” “好。” 曲存瑶身手利落地跳上灵舟船舱,其余几人也不差什么。 银白色的巨大灵舟缓缓扇动翅叶,按照固定的航线出发,那一道白色尾气如流星般划破长空,拖得绵长悠远。 灵舟的内部结构很大,首先是客房数十间,装着备用能源的库房? 其次是自动驾驶的驾驶舱,站在空旷的甲板上时,可以密切与洁白的云层接触。 “这里的风好大啊!” 曲存瑶快乐得像只小鸟,一遍又一遍地,于虚无的云朵中穿行而过。 沈迹的手心捧着一张报纸,沿着运行轨迹看去,“我们会在青汀州停下来,然后与本地的宗门对决。” “青汀州,江南水乡,风情动人。”盛玺敲了敲实心木的桌子,“是个赏玩的好去处。” “不过,不足为惧。” “他们信奉的神明是河伯,那可不是什么正统的神明,你们都听过那个‘河伯的新娘’的民间故事吧?” 盛玺挑了下眉,故意停顿在此处。 沈迹当然听说过。 只要选出一个适龄女孩,就能用她换来新一年的风调雨顺,这就是河伯的新娘。 听着这个故事,曲存瑶就生理不适地皱眉,“好诡异呐,为什么一但提及献祭,受害者几乎都是小孩和女人?” “因为弱,好掌控。” 沈迹直白地说,“如果换成男子,村民们或许还会尝试反抗。” 毕竟要传宗接代,虽然沈迹不知道家里那三瓜俩枣有什么好继承的。 “至于女孩,在他们眼中,向来是‘赔钱货’的象征。” 真正的强者是不屑于欺负弱者的,他们有自己的傲骨。 黎极星深深地感觉到了冒犯,“什么河伯,披着信仰外壳的邪妖而已。” 时见枢拧了拧手腕,他打心底里看不起这种习俗。 “没关系,在比赛上堂堂正正打他们一顿就好。” 他们都没把青汀州放在眼里。 灵舟行驶速度可观,很快他们就脱离了沧州的地界。 约莫黄昏时,趴在栏杆处的曲存瑶兴奋的说:“青汀州,到了!” 别看她出身优渥,这还是第一次出远门。 第166章 灵舟停在城内的空地,他们不必去人生地不熟的青汀住房,倒也算好事一桩。 时间不紧,但打探消息是很有必要的。 “青汀的比赛日程安排在了后天。” 沈迹喃喃地说:“不知道河伯会给他们什么传承。” 青汀是后起之秀,论坛关于河伯传承的说法零零星星,一眼看过去就没几个可信的。 据说青汀本是七大洲之一的附属品,一开始籍籍无名,于十年前才逐渐追赶上来。 担心走在街上过于显眼,沈迹和同期们都换了一身整洁平常的衣服,至少看起来没有风尘仆仆的模样。 他们看来看去,最终得出了结论:盛玺没说错,青汀是个雅致的地方。 一座座石桥与溪流交错,柳树垂在桥身两侧,下方是碧水波涛,落花与柳叶随波逐流,桥洞处时不时穿梭过一叶小舟。 每一条街道打扫得很干净,夕阳赤裸裸的洒在街面,呈现出一种艳丽如血的色泽。 只是…看起来莫名的骇人。 沈迹摸了摸手臂上的鸡皮疙瘩,“看来清汀的居民都过得很好。” 行走在街上,每个路人的脸色都健康又红润,衣衫干净,靴子也没沾上泥巴。 沈迹见过真正的小镇村民,可是青汀人的身上…没有那种被生活压垮的贫苦气质。 “发展这种程度,果然也只有灵州能看见了。”盛玺有些讶异,他刻意的用半只手挡住脸。 身侧,曲存瑶愤懑地用气音极其小声道:“都是踩着尸山血海爬上去的,还能过得不好吗?” “也是。” 几人又在街上晃悠了一圈,见太阳有西沉的趋势,立刻离开了青汀的中心大街。 灵舟的公共休息室内,沈迹半靠着太师椅,单手举着通讯灵玉。 她在看论坛去年的比赛复盘。 影像中,青汀的弟子与一剑修对立,肉眼可见,剑修是占据优势的,明明他将要获胜,却主动扔掉了手里的剑。 沈迹皱眉,这很不对劲。 众所周知,剑修的性格大多孤傲,自尊心极强。 哪怕仇敌用全家性命来威胁剑修主动认输,剑修也只会举着剑与仇敌同归于尽。 这场比赛的讨论帖子也不少。 【我猜,青汀的秘术是降智!】 【?】 【楼上,编也别编太离谱。】 【我觉得青汀只要看对手一眼,就可以让他们的神智降低,不然怎么解释第二州的首席剑修主动拜倒的真正原因。】 【诶,当年第二州的首席的确被鬼迷心窍了一样,嘴里大叫着我认输,以他的实力怎么可能被拿捏?】 论坛传得实在玄乎。 沈迹觉得这些都不靠谱,于是她推翻了全部结论,“你们认为呢?” “其实......也不是没有可能。”盛玺摸了摸下巴,“之前宗门大比上那个女孩,她修习的灵术不就是这种类型吗?” “她叫钱莱,似乎也在这次的参赛行列。”沈迹已经打算去问。 时见枢冷哼了一声,面无表情的揣手手:“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一切都是摆设。” “确实。”黎极星难得赞许地点头。 “算了…兵来将挡吧。”猜不透青汀的妖魔鬼怪,沈迹忍不住开始放空大脑。 “别管他们,还有一天可以玩,我想想看什么连续剧。”盛玺拽住不情不愿的黎时二人,一同在软软的榻上坐下。 他和曲存瑶看得津津有味,时见枢却忍不住翻了个白眼,黎极星权当自己聋了瞎了。 第167章 “看什么呢。”表情这么丰富。 沈迹挪着椅子过去,往半空中的光幕投去视线。 这么一看,她直呼好家伙。 大屏赫然呈现出一连串金光闪闪的大字:【一胎七宝:傲娇徒儿哪里逃,霸道仙尊掐腰夜夜宠!】 画质高清蓝光不伤眼。 刹那间大脑被劈得天雷滚滚,沈迹:“......我的天哪。” “这是谁写的剧本,谁取的名字,在下甘拜下风。” 盛玺好像个没事人一样,乐滋滋地扭头看她:“你知道这剧的原型吗?” “还有原型?!”不只是盛玺,几人同时震惊。 要知道修真界虽然开放,但师徒恋一直是种难言的禁忌,说出去都是伤风败俗。 曲存瑶看得叹为观止,也不知道谁这么敢拍。 “原型是谁?” 但见少年很轻佻的眨了下睫毛,别有深意地道:“玉衡宗的沈轻轻,还有江燃的师父。” 被暗杀的那位? 沈迹沉默了,好冤啊姐姐。 好大一口黑锅盖在沈轻轻的头顶,沈迹了解她,沈轻轻再没品味也不可能看上这么个老头。 时见枢则表示:“大快人心!” 了解了原型,他倒也没有那么嫌弃这部超级无敌天雷的连续剧,甚至还提出了这么个诡异的问题:“哪里能投资连续剧?” “......”没人搭理他。 “所以这才是联盟要彻查七宗的真正原因?” 曲存瑶跳脱的脑神经灵机一动,万万没想到,歪打正着,真给她猜对了。 沈迹正欲搭腔,忽然从风中嗅到了一阵不寻常的气息。 窗外,一声尖锐的哨音划破了原本寂静的夜空。 “好吵啊。” 透过模糊的窗户,她能看见一队又一队的巡逻人员,盯了半天,盛玺和时见枢面面相觑。 “这…青汀的秩序有这么乱吗?” 上午他们才夸过,这么快就原型暴露了。 几人揣测之际,旁边的白发少年已经如作弊般判定出了情报,他镇定的说:“是青汀的城主被杀了。” 时见枢:“好突然。” “不好,比赛估计要推迟。”沈迹叹气。 “为什么?”曲存瑶不懂。 盛玺扶额:“城主被杀,他们头一个怀疑的,必然是我们这群外乡人。” 说罢,他又抱怨了句:“早知道今天下午不去中心大街逛了。” 果然,一分钟后,灵舟的舱门被人敲得震天响。 “开门,青汀巡视官!” 来者不善,怕是免不了走上一遭。 沈迹与领队的时见枢交换了个眼神,他开了门。 少女安静地垂首,躲在他的背后。 第168章 “诸位,跟我走一趟吧?”来者开门见山。 巡视官是个穿着黑色统一制服的中年男子,语气严肃。 一眼望去,表面看起来没什么特殊,也无法揣测他的修为。 不分青红皂白就要带人走,饶是脾气不好的时见枢都笑了,他冷目,“我竟不知,青汀的待客之道是这样的?” “还请见谅。”巡视官拱手,“既是城主遇刺,我们定要查个水落石出。” “可是这和我们有什么关系?”盛玺斟酌着开口:“黄昏时分我们一行人刚到青汀,又怎么可能暗杀你们的这位…前城主。” 根本毫无动机。 奈何,青汀的巡视官对他们说的话置若罔闻,他一板一眼的重复:“请不要为难我们,只是例行公事。” “所有嫌疑人都会被巡视官带走,这是青汀的本地习俗。” 摇光的五小只对视了几秒,心底浮现出同样的想法:莫名其妙。 末了,巡视官又强调一遍:“不会没收你们的任何通讯设备。” 摇光几人的态度有所松动:“这还差不多。” 巡视官在前方引路,而时见枢一干人等被他的手下围在中间,寸步不离。 期间,沈迹还在路上看到了钱莱,不过少女的脸色非常难看,想来她也成了嫌疑犯。 也不止是钱莱,还有许多面生的宗门队伍,沈迹数了数,大概有五支? 青汀不怕得罪人,所以他们把这几天抵达青汀的弟子全抓起来了。 她愣住,然后默默地道了声:“真是荒谬。” 这群人以为有了河伯庇佑就可以无法无天,也不想想参赛的弟子背后会没有其他大佬护着吗? 他们被“请”进城主府的客房。 绑了一路,钱莱不耐烦的挣开手腕上的绳索:“我没有犯事,我问心无愧,能不能让我们回去?” 她是璇目宗最受宠的小师妹,这次是跟着师兄师姐来见识见识别人的风采,谁知居然被摆了一道。 沈迹突然想起来了。 沧州大比后,为平息众怒,玉衡宗自愿放弃参赛资格,流权宗仍旧第二,第三名顺位给了表现平平的璇目宗。 巡视官铁面无情,咚的一声巨响,他带上了门:“现在不行。” 偌大的房间里透出几分死寂,很快就有人不断的被丢进来,抱怨声四起,声音越来越大,几乎要将房顶掀翻。 “钱莱?”沈迹小心翼翼地戳了戳她,“你…怎么回事?” 本来火气很大的钱莱扭头,看见是沈迹,她勉强压住了暴躁的情绪,“这群神经病,我半个时辰前才落地,刚睡着他们就破门而入,直接把我从床上揪起来了!” 带入钱莱的角度确实很难不生气。 旁边的修士听完也愕然了:“他们的脑子是被狗吃了,疯了吧?” “城主死了换一个不行吗,非得闹这么大的阵仗?” “对啊,我是来比赛的,是选手又不是犯人,青汀怎么敢随便绑我?!”钱莱把牙磨得咔咔作响,恨不得生吃了对方。 “真不知道这种穷乡僻壤哪来的资格能夺得前五名!”说这话的是璇目宗的某位师姐。 七州大比是以七州为中心冠名,当然,参赛队伍远不止七州的宗门,还有许许多多的小州岛。 沈迹盯着钱莱手腕处的磨痕,她别过眼,心脏突然不安分的跳动起来。 第169章 “怎么说?” “奇怪。”黎极星平淡地垂眼,“十分有九分的奇怪。” 修仙界有个不成文的规定,城主几乎都是出身世家的花架子,提出去有场面,但不会特别厉害。 “谁不知道城主只是权利的傀儡,死了便死了,如果象征权利的城主死得不明不白,青汀必然混乱,怎么敢得罪其他宗门?” “来这里的每个选手都有光明的前程,巡视官却手段粗暴,根本没有放水。” 时见枢皱着眉,“他们到底想干什么?”他最烦这些刁难人的手段。 摇光宗说话时并未避着其他人,钱莱立刻就愤懑地道:“把这么多选手放一块,指不定是想让我们内斗!” 话音刚落,客房紧闭的大门忽然被打开。 光线照进堂内,众人一看,是巡视官去而复返。 不知是谁冷笑了声,“呵。” 被这么多想要杀人的视线盯着,他的脑门多少冒起了汗珠。 男子不得不硬着头皮屈膝:“是我们的失误,诸位可以回去了,凶手已经捉拿归案。” “…玩呢?”盛玺不可置信地挑眉,像是不敢置信世间居然有比他还随意的人。 “哈?你们当我们是什么,召之即来挥之即去?”众修士恼了,“今日之事你必须给我们一个交代!” 钱莱更是面无表情地竖起一根中指:“有病就治,否则我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巡视官早已没了之前的从容,他抹着额头的汗水,疯狂地对大家点头哈腰:“都是小人的疏忽过错,为了表达我们的歉意,上层特意延长了比赛时间。” “还不如不说…简直浪费我的生命。”盛玺小声地嘀咕,然后被时见枢拽得一个趔趄,“慎言。” 抱怨的人不止盛玺。 “什么玩意,早打完早回家,谁乐意待在这鬼地方?” 巡视官应该也想到了这层,他笑容满面地道:“诸位可以在青汀买些土特产,全城购物只需一折起。” “一折......?” 听到这价格时,连钱莱也懵了。 修士们面面相觑,最终犹豫着,勉强接受了。 “那还凑合。” 在这些涉世未深的少年看来,一折等于白送,成本都赚不回来。 刚好大部分人的钱包都不富裕,思索片刻后,他们的表情就放松许多。 气氛渐渐好起来。 但沈迹却一言不发,拉着同期们就走。 等他们回了灵舟,曲存瑶嘟囔着:“怎么走这么快呀,他们还挺大方的。” 那可是一折,她已经想出去逛逛了! 沈迹锐评:“还大方啊,明明是黑心。” “他们明明可以直接赔偿,再送货到家,却偏偏选了要我们花钱的方式。” “诶?”曲存瑶挠头,若有所思,“可是打折这么狠也不赚钱啊。” 第170章 “青汀卖的东西都过时了,没新意,把积压已久的货物卖给你们,总比烂在仓库里好。” 这时盛玺已经翻完了论坛,懒洋洋的开口。 “…”曲存瑶深深地觉得自己被伤害了。 时见枢有点担心:“话又说回来,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把青汀的老底扒了个遍,沈迹啧了一声,“五月初是青汀河伯娶亲的日子。” 她就说怎么感觉怪怪的。 曲存瑶再次灵机一动,“把我们聚集在一起不会是…” 说到一半她自己都不敢想了。 “他们不敢吧......” “有何不敢?”沈迹笑了,笑意凉薄,“之前恐怕也是在演戏。” “天底下哪有这么巧的事情,前脚我们才到后脚城主就死了?”说到这里,少女的语气变得幽深莫测:“毕竟,如果新娘选的不好,巫婆也会被溺死。” 曲存瑶震惊:“难道青汀已经没有适龄女孩子了?” “哦。”盛玺接了话,却意味不明地说:“可能吧。” 河伯每年都会挑选一个新娘,十年就是十个,但不是所有人都乐意做待宰的羔羊。 果然,黎极星抬头:“比赛被推迟到三天后了。” 两天后,正好步入五月的季节,不买东西,但沈迹打算出门逛逛。 * “我推测,他们已经选好下手的目标了。” 从高高的货架中取下一张蒙尘的狐狸面具,沈迹思索着戴上,头也不回的与她的伙伴说话。 “你也觉得不对吧?” 然而在听见回答时,少女浑身的血液都开始倒流,捏住面具边缘的指尖发白。 当然…不对,声音不对。 她猛然回眸,身后分明空无一人。 “你谁?” 少女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背部碰到冰冷的墙壁,带起肌肤一连串的战栗。 现在她只庆幸自己戴着面具,沈迹朝着声源方向看去,宛如审视般。 说话的人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杂货店内,两人之间隔着货架的距离,只能看出对方朦胧的身影。 那人手里捧着一本书,只露出双清亮的狭长眸子,保持着上扬的弧度。 他静静地站在那里,如一幅泼墨的山水画卷,风雅至极。 少年的声音朗朗如清风,不疾不徐:“你也觉得不对?” 不知事情是怎么演变成这样的,沈迹先是一愣,她拧着眉,“我和你认识?” 她的记忆非常好,所以非常肯定,当日被抓的修士没有这一位。 沈迹的大脑百转千回,她握着通讯灵玉,发现不管用后,内心掀起了一场小小的风暴。 “你就是沈迹?” 少年只是轻笑了声,“小心行事。” 话音未止,一幕幕的幻境快速消退,沈迹瞳孔微缩,杂货店的世界开始崩塌。 再回过神时,她背靠着的已然不是墙壁,而是一个散发花香的怀抱。 是幻境? 沈迹艰难地抽离思绪,看着本来与她走散的众人。 曲存瑶用力地在面前挥了挥手,“怎么啦,你刚刚在发呆诶?” “根本叫不醒。”时见枢接话。 沈迹揉了揉抽痛的太阳穴,“…我遇见了一个神秘人。” “你刚刚…不是一直在这里吗?” 第171章 这次,轮到黎极星迟疑地开口。 环顾四周,他们正站在大街中央。 “我——”少女皱眉,唇齿翕动,正欲说些什么。 无意牵扯到袖子,仿佛有什么异样的东西硌了下手。 “哐当。” 一团红色的火焰砸落在地。 这声音很清脆,在寂静的大街上极其明显,路过的行人此刻统一了视线的主宰,他们回眸,凉薄的目光落在沈迹身上。 时见枢却毫无所觉,因为离得近,他甚至伸手去捡:“你什么时候买了个面具?” 被众人盯着,沈迹渐渐惊出了一身冷汗。 她没有接面具。 行人的眼神也没有挪开。 这次,再迟钝的人都能反应过来,这些人不正常。 顷刻,几人将沈迹围拢在中间,曲存瑶正想瞪回他们不礼貌的视线,盛玺却压低了声音:“你不会被那个妖怪盯上了吧?” 回想起幻境中的少年形象,沈迹倒吸了一口凉气,她摇头:“我不太确定。” 幻境对人的神智影响很大,她的太阳穴现在都还涨涨的痛。 河伯? 曲存瑶不想太显眼,她退缩了一步,“他们看人的目光好诡异。” 黎极星皱眉,气场全开。 一个呼吸的来回,方圆几里已是寒霜刺骨。 北风拂面,众人被冻得一个激灵,摸着胳膊又觉得奇怪,“我怎么还在这?” “按理来说该到家了啊。” “这鬼天气,夏天都快到了,怎么比冬天还冷。” 冻结的时间缓缓转动,各人按着各自的行动轨迹,如蜗牛般行动起来。 从这份令人头皮发麻的注视中脱离,摇光几人皆是松了一口气。 “此地不宜久留。” 白发少年依旧是往日的寡言形象,“别看了,走。” 为了节省时间,沈迹还开了张传送符,传回灵舟的休息室时,众人接连松了口气。 曲存瑶抱怨:“掉了张面具都盯着看,有毛病啊。” 沈迹整个人已经陷入了宽大的椅子里,她抱着棉花做的布娃娃,勉强找回了一丝安全感。 缓过神来,少女目露怀疑。 “他们很像是行尸走肉。” 沈迹正色:“我没有发呆,刚才是被拉入幻境之中了。 闻言,时见枢忍不住皱眉,“什么实力能当面拉你入境,我们还毫无所觉?” 少年焦灼地敲了敲桌板。 “起码是化神期以上。”事态严峻起来,盛玺反而不慌了,他说:“如果真是河伯,那我们全都完了。” “筑基对化神,只有送人头的份。” “......” “我觉得他不太像河伯。” 沈迹伸出食指,点了点桌上的狐狸面具,沉吟片刻,“他知道我的名字,这玩意…也不是我买的。” 这种时候,黎极星还算比较淡定,问出关键的问题,“你记得他的脸吗?” “看不太清。” “很有书卷气,看起来就很雅。”沈迹说,“我倒是觉得,他给我一种很眼熟的感觉。” 但关键是—— 盛玺和这少年完全不是一个风格。 第172章 把自己的揣测说出口后,盛玺对沈迹报以幽怨的目光。 被盯得头皮发麻,沈迹不得不质问他,“喂,你那是什么眼神?” “我警告你,可不能把我当替身啊,自古以来白月光和朱砂痣都不可兼得!”盛玺气鼓鼓地宣泄着情绪。 他幼稚的行为叫时见枢忍不住的扶额。 “想多了。”沈迹无语,再次发问:“你当真没有什么兄弟?” 盛玺不太高兴,“兄弟多了去了,盛家那么大,就算他长得和我有一点点像,也不能证明什么。” 显然,再说下去他就要闹小脾气了。 沈迹哭笑不得,只能顺毛摸猫。“我没啊,只是随口问问。” “那家伙的气质不像杀生之人。”沈迹看人相当准。 “所以你有头绪吗?”时见枢问。 红狐狸面具被随意搁置在一旁。 沈迹抱臂,冷酷到底:“无所谓,反正我已经知道青汀会对谁下手了。” 几人默默地对视一眼,氛围陷入安静。 “你是说......钱莱?” 曲存瑶脱口而出。 “对了。”沈迹打了个响指,“如果他们的功法真如论坛所说,就一定不会放过钱莱。” “光靠那个妖怪,恐怕难以打得过我们。” 几人若有所思的点头,何况今天走在街上时,他们根本没看到几个年轻的女子,多是面容衰老的妇人。 青汀黔驴技穷,河伯娶妻的期限又迫在眉睫,曲存瑶有点着急:“我们得赶快提醒她,不能让悲剧重演。” “不用担心。” 趴在桌子上,盛玺重新说起了风凉话:“钱莱可是璇目宗人缘最好的小师妹,谁敢惹她。” 他甚至懒散地打了个哈欠。 “那还是得提醒啊。”曲存瑶蹙眉,“真不知道灵州为什么不管这种恶劣事件。” “当然是他们默许的,只要可以变强又不伤及利益,就没必要管。” 毕竟修真界多年无人飞升,不止青汀着急试探,心怀鬼胎的人也不在少数。 “我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河伯作妖?”曲存瑶忍不下这口气。 白发少年却冷不丁的开口道:“青汀气数已尽,谁都不会有事的。” 这就是灵修的魔力,只要判定成功,什么都能推算。 曲存瑶还不甘心,张口想说什么,便听见沈迹喊她:“曲曲同学,你修炼了吗,筑基了吗。” “我......”眼前的人明明是在笑的,曲存瑶却觉得很可怕,因为她偷懒了,还没筑基… “你没筑基,但是我快突破了。”沈迹轻描淡写的说出这话,落在旁人耳中却无异于平地惊雷。 沈迹在筑基初期卡了半个月不到,中途又因为各种事情忙得不可开交,旁人就觉得她根本没空修炼。 好胜心很强的时见枢动了动耳朵,心底哑然的同时,又觉得理所当然。 是了,那可是沈迹,卷生卷死的卷王。 不过再这样下去,曲存瑶就追不上他们的脚步了。 小姑娘显然也知道此番道理,因此她闷闷不乐:“好吧,我知道了,我会努力的。” 只是口头说说怎么行。 “比赛开始之前突破,我相信你可以的。”沈迹安慰般揉了揉她的头,换来一个哭唧唧的表情。 等到晚上的时候,摇光众人收到了一封请柬。 “丰收会?” 第173章 曲存瑶的指尖纤长,此刻她捏着一张薄薄的信纸,眼睛瞪得圆圆的,表情看起来有点茫然的呆愣。 “有什么必要吗,我们一定得去?” 搞个丰收会来降低大家的戒心,这简直就是一场鸿门宴。 “也可以不去,但他们这次免费送礼物,前一百名入场还可以拿到精美的纪念品。” 沈迹蹙眉,暗叹了声鸡贼。 这一波,青汀精准的拿捏了消费者心理,“哪怕抢不到一百名,很多人都会冲免费二字去参加。” 【去哪儿待着不是玩?】 这是少年修士们统一的想法。 其实他们可以不去,但沈迹转念一想,还是接过那张请柬,“走吧,注意防着点陌生人。” 别跟她一样,被拉走了都不知道。 电光火石间,时见枢又想起来一个关键的问题:“论坛有说柳照跑到哪里吗?” “我来看看…”盛玺叼着串冰糖葫芦,手指在论坛界面调来调去。 任务栏上,有关柳照的悬赏金额已经达到了恐怖的一千万上品灵石,而现在,这个数字还在以个位数的方式不断增加。 很快,他讶异地叫了声:“最新爆出来的线路......和我们重合了。” 一切的一切都过于巧合,沈迹眨眼就有了不好的联想:“难不成他发现了传承在我们身上?” “不知道,但他还在杀人。” “是吗。” 沈迹垂眸,无意地随手滑进个人主页,999+的消息瞬间涌了进来,以至于她的通讯界面都卡顿了几秒钟。 这是她第一次点开后台。 阿零的帖子发出去后,沈迹并没有刻意关注过数据。 如今正是宗门大换血,时间敏感,沧州风雨飘零,一丁点的消息都能引得众人鸡飞狗跳。 当年尘封的真相被揭开,帖子的议论也是众说纷纭。 【柳照这样也不能洗白啊,哪怕引起了事人不恨他,但沧州大比那天又没人把刀架他脖子上。】 【只有我想知道若水村的宝贝是什么吗?】 【不会是关于沧州失传的传承吧?】 【怎么可能,倒是这个小女孩的脸,我好像在哪里见过。】 【尊重逝者,人家都死了,见没见过也不重要了。】 【楼主能看到回复吗,看得到请联系渝州主城仇家,有急事!十万火急!】 “你在看什么?” 沈迹抬起头,她反复推断着帖子的回答,以至于得出了一个不可能的结论。 少女面色凝重,“阿零的亲生父母可能有线索了。” “啊?”曲存瑶震惊。 盛玺停住咬糖的动作。 时见枢语气淡淡:“那能怎么办,阿零都转世投胎了。” “何况......我没记错的话,阿零是弃婴吧。” 少年言辞犀利,赤裸裸的嘲讽简直要溢出了屏幕。 “这群人真是有脸。” “也是。”沈迹盯着那个回复看了好久,最终还是选择了无视。 很久以前,她看过一本虐文界的鼻血,里面的女主角说:迟来的深情比草都贱。 第174章 丰收会,一个并不常见的、几乎每个城镇都会经历的节日。 它为庆祝收获和祈祷丰裕而诞生,承载着每个居民对新的一年的美好祝愿。 按理来说应该在硕果累累的金色季节举行,算上明天才勉强称得上五月,但青汀人的说法也是巧妙,说是待客之道,提前举行用以赔罪。 “太早收获果子,味道只会是苦涩的。” 人群熙熙攘攘,不知是谁意味深长的说了这么句话。 巡视官的脸色青白交加,很快又恢复了正常。 十里长街从头到尾都摆满了食物,香气暖洋洋的散发出来,勾得修士们食欲大动。 小贩们高声吆喝着,“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大家都来看看,摊位上的所有食物都不要钱!” “烧烤…年糕…烤馒头,都好常见啊。” 盛玺缓缓目移,直到目光定格在糖人摊上,然后…任由旁人怎么拉他都不动了。 少年眨了眨眼睛,看起来很是眼馋:“他们不会在食物里下毒吧?” “吃吧吃吧。”沈迹看了一眼,糖人是再常见不过的玩意,便随口敷衍了他几句。 盛玺开心得像个三岁小孩,走到一溜儿的小摊上,这个也要,那个也要。 莫名地,时见枢幻视了一只上蹦下跳的猴子。“不管他?” “这么多人看着,谅他们也不敢。”曲存瑶答。 身为领队,时见枢无端地成了老父亲的心态,他很无奈地叹气:“不,我是说他的胃受得了吗…” “啊?” 曲存瑶回头一看。 只见少年左手抱了一桶半人高的桂花糕,右手抓了糖葫芦糖人各十串,走得晃晃悠悠。 许是心满意足了,他惬意地眯起眼,浑身都散发出食物专属的甜甜气息。 曲存瑶闭嘴了,她没话讲。 “快,给我搭把手!”盛玺焦急地往前一跳。 “?”黎极星不情不愿,正当他要把手伸出去的时候,远处人群忽然骚乱起来,密密麻麻的朝他们这个方向挤过来。 “扑通。” 原本就抱不稳的零食桶滚落在地面,那双毫无杂质的眼瞳震惊得放大了数倍。 “可惜,全洒了。”时见枢说。 “......…” 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死亡。 周身狼藉一片,零食桶被直接砸烂,盛玺紧紧地拧着眉,拳头梆硬。 然而,那群人还在拼命的挤来挤去。 盛玺咬牙切齿,揪住了挤他那人的衣领,“挤什么挤,你赶着去投胎吗?” “抱…抱歉,前面可以领纪念品,我可以帮你们带一个。” 小修士唯唯诺诺,话也说得结结巴巴,完全没了刚才挤人的气势。 时见枢下意识地皱眉,对这种人没有好感,“算了吧。” 搞得好像他们要欺负他似的。 “…啧。”盛玺嫌弃的松开手,“我才不要,离我远点!” 他看上去很伤心。 沈迹蹲身,翻了翻零食桶,“没事,这糖人还没坏呢。” 少女从被踩得稀巴烂的糕点里找到了那几串糖人,手绢包住了它们的下半截,她举给他看。 盛玺整个人都变得萎靡不振,他一把夺过沈迹手中的签子,“脏了,扔了吧。” 众人原以为这只是个旅程中的一个小插曲,但接下来的盛玺对路过的每一个美食摊都毫无兴趣。 走路的时候头也不抬,看起来像只霜打了的茄子。 队伍里的活宝突然变得安静,十分的叫人不适应。 第175章 “这是怎么了?”时见枢悄悄问她。 “…”沈迹也不知道。 她只能看出他在跟自己生闷气,但是为什么? 为了那些吃的? 毕竟丰收会没什么好玩的,只有吃的。 摇光的众人来这里一半是为了盛玺,他最喜欢尝试新鲜的食物,一半是为了看青汀的自导自演。 如果盛玺不开心,丰收会也没什么必要逛下去了。 这么想着,最后纪念品没有领到,连好心情都丢了。 “亏,实在是亏。” 回到灵舟后,揉着酸痛的脚腕,曲存瑶连声感慨。 “还以为他们会搞事,结果风平浪静啊…” 时见枢凉凉的勾唇,说:“估计是要憋个大的。” 不过…曲存瑶忽然贴近沈迹,“盛玺他究竟怎么了?” 那家伙难得不在公共休息室,要知道他平时可粘人了,最讨厌的就是一个人相处。 十分不对头。 状似漫不经心地,黎极星也竖起耳朵。 这回轮到沈迹沉默了。 她叹气:“我要知道就好了。” “非得说什么,就是零食,但我们又没少他吃的。” 曲存瑶纳罕:“糖人也不稀奇,被踩了还可以买啊。” “我也是这么想的。”沈迹深以为然的点头,凭空一抓,艺术品般纯精巧的骨节便夹满了糖人签子。 时见枢安静地盯了她一秒,“…你又是什么时候买的?” “顺手的事。” 沈迹敲了敲盛玺的房门,意料之中的,没有回应。 “开门啦,我们有给你带新的糖人。” 这招不管用。 “......” “根本不是糖人的事。”隔着门板,盛玺的声音闷闷的。 “你们是不是觉得,根本没有必要?” 摇光吗的几人齐齐发出疑惑的声音。“什么?” “那个糖人…是我叫摊主照着给你们画的......” 听到这里,时见枢的眉心突兀一跳。 下一秒,盛玺委委屈屈的拔高了音量:“但是时见枢说没必要!” “......” 被谴责的时见枢:良心一痛。 “还有,沈迹你说的那个和我很像的人,你们是不是都觉得他比我更厉害,所以我做的一切都是无用功…” 自爆了。 沈迹一呆,果然认识呢。 大家完全能想象出来,少年头顶的呆毛指定蔫了,眼尾颓然的下垂,透出几分惯用的可怜巴巴。 “无论是谁,都不能轻易的被人代替。” 沈迹郑重其事的和他讲道理。 她根本不知道他的危机感是从何而来,几人觉得好笑的同时,又有点心疼。 第176章 “......” 但盛玺不说话,时见枢也觉得很委屈。 干什么,他想表达的意思是大人不记小人过,谁知道盛玺揣的东西是送他们的。 在其余几人的眼神示意下,时见枢只能捏着鼻子道歉,“对不起,我的错。” 曲存瑶却疑心盛玺是不是话本看多了,居然想起了狗血的替身梗。 而且很多时候,大家都是让着他的。 “无论是丰收会还是其他什么,都是觉得你感兴趣我们才会去的啊。” 罪魁祸首·时见枢耐心地劝说着,试图让盛玺开门。 “糖人碎了另说,不是还有护身符?改天你生辰了,我们再送别的礼物。” 也不知道时见枢的话戳中了哪个点,盛玺似乎呆滞了一下,随后,他才怏怏不乐的说:“…好吧。” 不知过了多久,紧闭的房门应声而开。 映入众人眼帘的少年情绪平平,许是内心经历了好一番天人交战,一看心底就憋了口气。 “咔。” “你是几月的生辰?”时见枢果然问他。 莫名地,盛玺哽住,他慢慢低下头,“今年的生日已经过了。” “那明年呢?” “到时候,到时候再说吧。” 少年别过脑袋,极其小声地开口。 看起来很不情愿提及此事的样子。 见状,沈迹叹气,丢了一包栗子糕过去,虽然不知道他在担心什么… “但,事已至此,先吃零食吧。” 他没拒绝,“嗯。” 小孩算是哄好了,沈迹原以为会风平浪静一段时间,没曾想第二天麻烦就来了。 大清早的,少女才出房门,迎面就撞上了一堵人墙。 她抬头,不由得一愣。 来人是位女修,宋盈之是璇目宗的人,之前在城主府见过。 只是她现在的妆发略显凌乱,仓促不已。 “你们有看见钱莱吗?”急切从宋盈之的眼底溢出来,她语气极快地说:“我师妹不见了。” “没有。” 沈迹摇头,还未问清情况,宋盈之道了句叨扰,便像一阵风似的消失在众人面前。 “跑的这么快?”她微微地沉默了。 “我提醒过钱莱了,不过她好像没有放在心上。”被动静吵醒,曲存瑶从背后探头。 倒也不奇怪。 一看钱莱就是很有个性的女孩,她想玩得痛快,就不会在意别人说的话。 “现在咋办?” “等消息吧。”沈迹言简意赅:“看看论坛。” 不是她不想帮忙,毕竟她只是个外人。 钱莱的家底比普通人强得多,璇目宗不会出事。 可是等到正午时分,大街小巷传来的消息让几人都惊了:“比赛取消了。” 曲存瑶三连发问,“什么意思?没得比了?为什么?” “青汀被取消主场资格了,听说是灵州某些世家干的,那些大人物联名举报说青汀是以歪门邪道发的家,德不配位,需要整改。” “大家都知道有问题,怎么之前怎么不举报,现在联名反对了?” 沈迹很觉得事情蹊跷。 第177章 事情的大概经过,这些论坛都有详细提及,时见枢快速地念了一遍。 他忽然顿了顿,又道:“据说钱莱做了人证,可能她的来头很深,青汀触犯到世家的逆鳞了。” 这些都说不准。 几人相顾无言,“她应该没事吧?” “没事。”时见枢琥珀色的瞳孔闪了闪,“说是河伯被钱莱彻底反杀,因祸得福,钱莱也筑基成功了。” “但也有人说,河伯不是钱莱一个人杀的,赶到现场时,不少人都看到了另一道模糊的影子。” “影子…吗?”沈迹瞬间联想到了杂货店的陌生少年,当时他完全给她一种手拿剧本的感觉。 情理之中,又在意料之外。 “呃,所以这事就算解决了?”曲存瑶挠了挠头。 “不管怎么样,青汀敢对宗门弟子下手,注定吃不了兜着走。” 好不容易念完了一大堆的话,时见枢顿觉口干舌燥,灌了杯苦茶。 “好像是哦。” 如此的顺风顺水,就仿佛有谁为他们提前铺路了一样。 沈迹心底升起荒诞之感。 不仅是她,其他人也显得犹疑不定。 要知道之前,他们每次想做点什么,就必须解决各种艰难困苦,总有一堆不长眼也扫不清的麻烦。 “有说下一站我们去哪儿吗?” 黎极星看了一眼地图,“…渝州城。” “好耶!”盛玺心情舒畅的吹了个口哨,这吃人的青汀他是一点都待不下去了。 他给出了精简的评价:“那是个很特别的地方。” “能有多特别?”曲存瑶好奇。 “去了就知道了。” “联名举报的人知道是谁吗?”猝不及防的,沈迹发问。 见小伙伴个个懵懂,很快她又摇头:“你们不用管了,我自己查。” 论坛上并没有屏蔽背后推手的信息,大概是出于对自身实力的自信。 映入视线的第一个姓氏是君家。 沈迹知道这个家族的厉害。 君是大姓,它不仅是灵州四大家族之一,尽管血脉稀薄,但君家所出的族人都是世间罕见的灵修,传说他们可以推算世界的未来。 但是不熟…。 她抿了下唇,指尖的画面一转,切换到聊天界面。 【钱莱,你还好吗?】 此时此刻距离河伯事件已经过去两个时辰。 对方的回复来得很快,且活力满满:【没事!】 沈迹:【嗯,那便好。】 钱莱:【你想问什么?】 【是说河伯的死因吗,那个啊…我的实力你是知道啦,但大家都不相信,毕竟我突破了,师姐说我是在爆发的时候杀死了河伯。】 【但是河伯他的确不怎么强,大概筑基中期的修为,放手一搏是可以赢的。】 钱莱似乎经常在网上冲浪,动作熟稔,不等沈迹问,她就噼里啪啦发了一大段话过来,【不过,你还是不要过多关注这件事了,反正河伯已经没了。】 “这是什么意思?”沈迹喃喃地盯着那串文字。 最后的语句中藏着隐晦的提醒,钱莱给她的答复有些微妙。 心知再问下去已经没有必要,沈迹也不再为难她。 曲存瑶奇道:“怎么,举报青汀,盛家也掺和了一脚?” 第178章 结束对话后,钱莱深深地叹了口气。 视线却长久的停滞在她与沈迹的对话界面。 她不傻,自然看得出来沈迹的试探。 沈迹怀疑这件事背后有人推波助澜。 可是,该怎么说呢…钱莱欲言又止。 脑海的记忆如洪水般袭来,迅速将她拉回了昨夜的丰收会。 长街灯火通明,烟火气多,人也多,钱莱的警惕性早就在食物的包围下降到了最低。 哪怕出门之前,师姐们无数次对她叮嘱:“小心些。” 哪怕摇光的几人提醒了她青汀并不安全,钱莱也没有把自己的人身安全放在心上。 她笑着吃了一口烤肉,“人这么多,我怎么可能那么倒霉?” 然后眼前一黑。 再次醒来时,钱莱惊慌的发现她离开了人来人往的中心大街,身处冰凉的河下洞穴。 转念钱莱就明白了,她是被看上了。 【这群人暗算我!】 少女愤怒的站起身,打算联系救兵时,不远处突然传来了窸窣的动静。 她屏住呼吸,放轻了脚步。 二人之间只隔着层薄薄的石壁。 少年的声音清冽而疏冷,宛如夏日的一叶薄荷,极具辨识度。 他冷淡地陈述:“都说了别惹我。” 【难道是和我一样的倒霉鬼?】 这么想着,钱莱试探般挪出一小步。 “啊!”剑下的妖怪发出惊惧的声音,瞬间打断了钱莱的思绪。 他痛苦的呜呜着,实在不明白什么时候惹了这座煞神。 “放过我吧,求求你了......我愿意为你当牛做马!” 钱莱一惊,透过缝隙,她能看见说话的人的模样。 它生得极为丑陋,扭曲的肢体四仰八叉,脸也十分难看,钱莱一看就知道它绝对不是人。 说话的人背影清瘦,只穿了身雪白的长衫,春天还披着厚重的羽织,有点奇怪。 万民尊崇的河伯好歹也是有信徒的,现在却毫无尊严的跪倒在地。 他不断的哀求少年,请他手下留情。 可是少年残忍地挑断了它的手筋、脚筋...... 最后,银白的剑尖沿着皮肤的纹路,落在河伯凸起的皮囊上。 钱莱的太阳穴突突地狂跳了起来,为着眼前这惊悚的一幕。 她甚至都没看清大名鼎鼎、残害无数生灵的河伯是何模样、它就被无情的搅碎,抽筋扒皮,成为失去形状的一摊肉泥… “呕——” 胃里一阵天翻地覆,钱莱实在忍不住了,扶着墙想吐,浓郁的铁锈气息弥漫在鼻尖,完全吐不出来。 似乎终于注意到偷看的钱莱,下此黑手的少年面无表情的收了剑。 看清对面的脸时,少女乌黑的瞳仁因为不安而颤动。 这家伙…! 明明生了一副清雅如竹的相貌,仿佛从水墨画里走出来的画中人,杀人的动作却冷戾而暴力,浑身都散发犹如实质的杀气。 少年挽起袖子,露出半截玉白的手臂。 手背抹去脸颊的血迹,扭头便恶狠狠地望向她,像极了一匹孤傲的狼。 第179章 “炮灰死于话多。” 目睹了全程的炮灰·钱莱瞬间动弹不得。 她想逃跑,却发现不知何时自己的双腿已经如同灌铅般沉重,但就是这种时候了,钱莱还要努力的思考“炮灰”是什么意思? 少年分明语气淡淡,可他手里的剑却不是那么说的。 剑身发出嗡嗡的震鸣,它迫不及待“渴望新鲜的血液来浇灌它,可是钱莱看得很清楚,上方属于河妖的血还没干透。 没有忽略对方眼中一闪而过的杀意。 钱莱有些绝望,又有些后悔。 早知道就不出门了。 少女战战兢兢地往石壁上贴,浑身的线条抖得稀碎,连头也不该抬。 就在她以为自己会死在今天的时候,少年却踢了一脚死得透透的尸体,凉悠悠地警告她,“说出去你就死定了。” 惊吓过度的钱莱完全失声,只能宛如小鸡啄米般拼命点头,也不管他能不能看到她。 好在最后他还是放过了她。 昨夜的情景…无论回想多少次,都是让钱莱可以崩溃到晕死的程度。 “不能和沈迹说…谁都不可以。”在心里将这句话默念了无数遍,钱莱才勉强止住狂跳不止的心脏。 她没有忘记那堆尸块,当时对方是真的想杀了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最后回心转意了。 少女默默地抚平了小臂的鸡皮疙瘩,突然觉得很折磨。 因为她万万没想到,后面的事情发展轨迹竟如野马脱缰般,居然到了取消青汀参赛资格的地步! 什么君家,北冥… 现在想想,一个陌生少年,却能拉来灵州的权贵给这事收尾,怎么想都很奇怪。 这也将钱莱最后那份倾诉的欲望彻底击碎。 少女怔忡的支着下巴,忧虑叹气。 怎么办,她好像知道了不该知道的秘密。 * 【河伯事件性质过于恶劣,青汀要整改,因而闭门谢客,所有参赛的修士都在将今日撤离,转移到新的赛场。】 这则通告被选手发到论坛上,堂而皇之的,青汀成了喷子们的嘲讽对象。 评论千篇一律,还有很多事后诸葛亮,沈迹看了一会儿,就兴致缺缺的别开视线。 渝州城是个特别的地方。 “那里的人脑子都特别聪明,设备超级先进,论坛就是渝州城的修士发明的。” “科学家?”沈迹眨了眨眼,论坛相当于现代网络。 能用灵力构建出一座足以支撑全修真界的桥梁,这样的人属实厉害。 “是啊,他们不太依赖灵力的,喜欢用普通人的方式解决问题。” 说着,盛玺勉强打起精神。 “说不定也是邪修的合作对象。” 这次没人反驳他。 因为前脚才离开青汀,后脚摇光的众人就收到了一个难以置信的消息。 “青汀…覆灭了!”曲存瑶的音调由平静转而上扬,险些破了音? “?”黎极星歪头。 “搞错了吧?” 哪怕再荒谬,沈迹揉了揉冰凉的耳垂,仍旧直奔主题,“谁干的?” 少女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时见枢,在他不解的注视下说出了那个熟悉的名字。 “柳照。” 第180章 这次时见枢很平静的哦了一声,“毫不意外,是他能干出来的事。” 青汀是一座藏污纳垢、罪恶的城。 在很多人看来,它覆灭就覆灭了,还算得上好事一桩。 可柳照的这番举动…无异于挑衅修真界上位者的尊严,他不会逍遥太久了。 “估计是发现了什么,这次也可能是冲着我们来的。” 手臂搭在冰凉的栏杆上,冷风卷起她飞扬的发丝。 少女的目光透过稀薄的云层,从上往下,能将这片土地的全景收入眼底。 “哦。”时见枢靠着墙,波澜不惊:“比起他,我更在意这次的比赛。” “打打杀杀固然是最直观最能体现实力的方式,但能拔得魁首的宗门弟子,必然是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 盛玺:“等等,什么德?” 曲存瑶戳了戳不久前下发收到的赛事公告,“小道消息,本次七州大比是全新赛制,这次的赛事领域叫…精灵之森。” “为了提高选手对修行的感悟,我们抽取了上下几千年最具代表性的领域作为赛场,每一轮的赛场都会随着地点而更迭。” “其中,来自五湖四海的你们将组成一支队伍,在领域中与其他小队夺得属于你们的荣光。” “具体赛制的前瞻将于明日开启公布。” 看完消息后,曲存瑶咕哝了一句:“怎么搞得神神秘秘。” “当年的比赛可不是这样比的。” 有人声音凉凉,打断了她的抱怨:“重启传承的时间到了吧,但某人还没有筑基。” “…”筑基,提起这个曲存瑶就来气。 她叹气,“我卡住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突破呢,这次的机会让给你们。” 已知书的刷新时间为三天一次。 五人中,唯有沈迹和盛玺真正接受了传承,虽然目前没看出来有什么作用,但总没坏处。 既然曲存瑶选择了退步,那就只剩下小时和黎极星。 “嗯,上吧。” 沈迹顺势掏出了【书】。 他俩沉默的对视了一眼,最后是时见枢说:“我的心境没你稳固,你来吧。” “行。”黎极星点了点头,一点也不客气,沈迹把书塞到他的手中。 开始之前,盛玺看了下定位,这个距离想赶到渝州城还需要足足一天的时间。 他朗声道:“我们会为你护法。” 白发少年仍旧是之前的那句话:“好。” 伸手才接过书,便察觉到了一团沉甸甸的质感。 书很重。 黎极星低头,意味不明的翻开第一页。 相同的空白。 冰蓝色的灵力缓慢注入其中,不过顷刻,透明的霜花在扉页绽放。 一朵接一朵,晶莹剔透。 下一秒,黎极星被卷入书中的世界。 少年睁开眼,一股久违的寒冷瞬间侵袭着他的四肢,让他动弹不得。 只一瞬间,黎极星就判断出自身处于何地。 这是温暖如春的南方永远不会拥有的极寒。 天空飘起了鹅毛大雪。 他的发丝几乎和这股纯白的色彩融为了一体,唯有那双眼睛闪烁着不同的光。 少年颤颤地扇动着睫羽,从雪地里挣扎着爬了出来,且是手脚并用的狼狈姿态。 第181章 北国飘雪,人迹罕至,黎极星细致的打量着周遭那一圈。 雪茫茫的一片,但是…和他记忆中的北国毫无二致。 他有些惊讶:“书居然可以复刻人类的记忆吗。” 国师从来没有提过这点。 眼下正是黄昏时分,大雪封路,整整堆积了一天,黎极星行走时便觉得十分厚重。 好在这鬼地方偶有几簇墨绿的植物探头,叫人不至于得了雪盲症。 勉强走了几步后,白发少年忽然开始放空大脑。 因为并不知道什么时候能从书里出去,所以需要一个安全的据点…度过今天晚上。 待他再次抬起头,不远处的山峰有一只红梅突兀的探头。 哪怕黎极星鼻尖冻得通红,仍然嗅到了那一抹冷梅的浅淡香气。 “雪顶梅。”他喃喃地念出梅花的品种,心中很快有了谋算。 选择大雪天气外出是一件极具风险的事情,但黎极星习惯了,他也拥有足够的经验去面对。 至少有雪顶梅的存在,足以规避雪崩的可能。 “......” 时至今日,尽管黎极星还是不明白书想做什么,但少年顺应本心,选择了攀爬生于高崖的寒梅。 他很轻易就爬上了山坡,站在至高的顶点,轻易便能窥见碧色的天空,一望无际。 被风雪簇拥着,黎极星猛地想起了一桩往事。 他的名字是他的母亲取的。 曾经的北国经常处于极昼或极夜的状态。 而极夜的天空也不是纯黑的,是绿幽幽的色彩,那像是无数只萤火虫汇聚成的天空。 而星星太常见。 除了冰川之外,北国的居民还可以看见的东西是北极光。 不知是否他花了眼。 天空的星星忽然扭曲变形。 少年怔了怔,浑身都感到了一股巨大的拉扯力,似乎是强制要他脱离书中的世界。 “结束了吧?”耳边传来细碎的讨论声。 “还挺快的。” “说话大声点,他要醒了。” 已经冻得麻木的身体突然回温,黎极星忍不住打了个喷嚏,他搂住自己的胳膊,露出了难以适应的表情。 “你的内心世界是什么样的?”沈迹问他。 “内心世界…?”少年精致的脸庞沾了些茫然的情绪。 “我个人推测啊,书给我们营造的世界也就是自己的内心世界。” 盛玺清了清嗓子,如是说道:“遵循内心的想法,就能得到最适合自己的功法。” “这样。” 白发少年默然不语,片刻后,他开口:“是一片雪。” 盛玺耸了耸肩,眼底尽是果然如此的意思:“这个答案,毫无意外呢。” “难道…小白菜想家了吗?” “不。”黎极星斩钉截铁的回答。 沈迹注意到,说这话时,少年神情严肃得过了头,同时还有个下意识的小动作。 黎极星猛地抱住了那个黑色的包袱,虽然他全程也没松开过。 该死的好奇心驱使她不由得猜测,里面装的…难道是保命的秘密武器? 第182章 每个被认可的修士,身上会随机出现一个浅金色的契约印记。 沈迹是在掌心。 黎极星的印记生得却十分明显,堂而皇之地落在他的眼下,只是细微的一点,宛若天然的泪痣。 几人殷切的围绕他。 “你有没有觉得哪里不一样?” “修为提升了吗?” “识海或者丹田处有星星吗?” “运转灵力的速度变快还是变慢了?” 一连串的问题砸下来,饶是黎极星漠然的性格都有些招架不住。 他干脆抛开了麻烦同期的问题,闭上眼就流畅的运转了一周天。 这次没人敢打扰他,沈迹抓住了蠢蠢欲动的盛玺。 稍息后,黎极星摇头。 “没有异常。” 他的动作自然舒展,搭上自己的手腕:“除了多出来的契约印记。” 沈迹陷入了迷茫。 对修行毫无裨益啊。她单手撑着下巴,“所以这个传承…究竟传承的是什么?” 盛玺趴在桌子上,困得直眨眼睛。 他又打了个哈欠:“也许缺了某个触发的条件。” “不知道啊,论坛又查不到信息。”冲浪失败,热心的曲曲失望极了。 “正常啦。沧州恶霸那段时间,论坛还没研发出来呢。” 这么随口一说,盛玺又闭上眼睛装睡。 沈迹搓了搓小姑娘毛茸茸的脑袋:“不着急。” 在她看来,修炼关键还得靠人,其余都是身外之物。 接下来的两天里,曲存瑶成功跨过突破的门槛,成为筑基初期的一员。 而沈迹也到了筑基后期。 颓废的只有盛玺。 这天,大清早的,盛玺的房间就传来了噼里啪啦的响动。 “哎哟,都说过了不要叫我起床!” 门被人暴力破开,摇摇欲坠。 少年团着被子从床上滚到地板上。 旁边坐着个双手托腮的黎极星,他也不想叫这有起床气的小少爷,奈何沈迹实在看不下去了。 盛玺睡得像只猪,她怕他睡死了都没人知道。 “一天笼统十二个时辰,你能睡上十三个时辰。” 闻言,旁边的黑发少年单脚踩在门槛上,轻飘飘地吐槽:“是吗?” “我记得某人在沧州的时候,睡眠很差呢。” “!” 盛玺的脸上很快飘过两个大字:心虚。 暗戳戳的威胁比什么都有用。 他麻溜的抱着被子滚回了床上,声音闷在柔软的棉絮里,含糊不清。 “你们都出去,我换个衣服,马上就好!” “你最好是。” 背过身去,黎极星和时见枢快速的对视一眼。 果然。 【你也觉得他有问题吧!】 两个少年的心声在此刻高度同频。不过是小小的试探,就让盛玺慌了神。 不约而同的,他们走到船舱外围。 迎面而来的晨风凉爽宜人,叫两人都彻底醒了神。 确认周围没人,沈迹和曲存瑶还在各自的房间。 第183章 “其实,一开始我怀疑他根本不是灵州人。” 疑点重重,时见枢缓缓地道出了心中所想。 “但这个结论很快被我推翻。” 盛玺很狡诈,但他的心性的确是个小孩,也没有撒谎的必要。 “何况,除了灵州那些世家,谁又能有如此实力支撑他那样挥霍无度?” 有很多次,时见枢都觉得他高报了年龄。 “你怎么想?”少年琥珀色的金瞳呈现着接近阳光的明度。 熠熠生辉,刺得旁人看一眼都无法。 背部抵着冰凉的铁栏,黎极星微微的勾唇:“你是觉得、沈迹她不知道吗。” “?”黑发少年淡定的神情发生了微弱的转折,原本圆润的金瞳竖起,显出尖锐的锋度。 “盛玺不喜欢演戏,他也不太想在我们面前演。” 黎极星的话断断续续,但他在讲。 “而且…刚才有风。” 沈迹是风灵根,而风灵根最擅长感知信息。 “算了。” 时见枢很快释然,他揉了揉有些吹僵的脸颊。 “只要盛玺不是什么罪大恶极的死刑犯,他的身份实在与我无关。” 沈迹都无所谓,他也无所谓了。 但转念一想,时见枢正欲说些什么,灵舟通体传来微弱的震颤感,角度也倾斜了许多。 顷刻,灵舟的自动驾驶舱连接了他的通讯灵玉。 指尖一点,那串醒目的红字便赫然跃出。 【准备落地。】 【目的地:渝州城。即将到达,本次行程共计耗时两天一夜。】 渝州城。 时见枢在心底默念了一遍它的名字。 传说中的智慧圣城,论坛的发源之地。 这次用不着黎极星叫人,沈迹和曲存瑶姗姗来迟,盛玺还是带着满脸的不高兴跟在后面。 曲存瑶插嘴:“走吧,主办方说会有人接我们。” 又是一阵巨大的轰鸣。 灵舟平安落地,单手撑住栏杆,沈迹翻身跃下,姿势又快又漂亮。 “尊贵的客人,欢迎来到渝州城。” 一道柔和的声音落在她耳畔,沈迹顺声寻人。 情感充沛,但似乎有些僵硬。 这么想着,看见眼前的铁制疙瘩说话时,她还是震惊得忘记了该做什么。 “......”沈迹面向盛玺,瞠目结舌:“外面的世界已经发展到了这种地步吗?” 盛玺拍了拍她的肩膀:“习惯就好。” 见他们不动,铁制疙瘩在原地转了一圈,非常绅士的鞠躬,“请跟着我走吧,尊贵的客人,一切都已经为您安排好了。” 旁边的曲存瑶也是一脸的不可思议,她只见过会说话的动物,可这是会说话的铁块…它根本没有生命。 “我…我们是不是太依赖灵力了?” 就连自诩稳重的时见枢也呆呆的,只知道按照机器人的指引走,似乎有些怀疑人生。 至于黎极星,他永远都是一个表情。 沈迹心说,除了外表与语气,这个拟人的冰冷铁疙瘩已经非常智能化了。 不能和现代科技比较。 但一句话可以形容,比上不足,比下有余。 现在只是一个铁疙瘩就能轻松拿捏住他们。至于其他宗门的反应,那就更不用提了。 “这才哪到哪啊。”盛玺叹气,接下来还有得看呢。 渝州城:先进程度超越百分之九十九点九的州城。 第184章 引路的铁疙瘩暂时不提,既然来到了渝州城,这时就要说说渝州城的特殊地理位置了。 “渝州城靠近铃江,在很多年前,铃江水患频发,民不聊生,人口基数小,经济发展程度自然降低。” “为了让渝州城的居民睡个整觉,大人们把渝州城分成了地上、地下两个部分,当然,客人们现在看见的这部分就是地上城了。” 说罢,铁疙瘩伸出半截胳膊,遥指城中。“诸位请看,那就是渝州城的核心了。” 顺着它手指的方向,少年们抬眼望去。 【核心】是一颗被无数铁缎带缠绕束缚的实心圆铁。 纯净的色泽像是天空的延展,若有游人远远的望去,便会觉得这核心像极了一颗小行星,流连在银河星群中。 眼下它静静地漂浮在广场中心,若隐若现,四周环绕细碎微小的金色粉尘,沈迹猜测那是某种防御阵法。 除却【核心】,地上城的每栋建筑物都泛着金属般的银亮光泽,不同外界的房屋材料。 沈迹四下张望,发觉大街上行人不少,但像铁疙瘩这样的小机器人更多。 它们忙忙碌碌,于长街穿梭而过。 发现队伍里有人走神,铁疙瘩立刻说,“请大家跟好我~”这番调皮的语气让人忍俊不禁。 哪怕知道这家伙不算人,曲存瑶还是很认真的回它:“知道了知道了。” 铁疙瘩满意地点头,继续前行。 静悄悄了许久,盛玺开始挑刺:“你走起路来嘎吱嘎吱的,有点吵。” 时见枢无语:“你怎么还跟它计较上了?” 听见投诉,铁疙瘩却很郑重的鞠躬,一板一眼的道,“非常抱歉给你带了不好的体验,远道而来的客人。” “我已将您的反馈上报给了高层,相信很快就能得到解决方案。” “高层?”盛玺的语气顿了顿,似乎是只漫不经心地随口一问,“是你的研发人吗。” “是的。”铁疙瘩毫不设防,回答爽快,少年眼珠子滴溜溜的一转,还欲再套话。 “滴——目的地已经到达,请各位客人领取内城访客卡~” 出现在少年们跟前的,是一座古香古色的小亭,而小亭的右边,则全部被高高的铁围栏挡住,谁也没法看见其中的景色。 沈迹觉得自己已经变成了山顶洞人,看什么都好奇,但她还是想问:“这张卡怎么用?” 手中的卡片的初始色彩是白色。 薄如蚕翼,质感像荡开的水波纹,很轻又很软。 不会很容易折断吧?时见枢有些质疑。 这么想着,他将访客卡夹在指尖,食指与拇指屈起,稍一用力,少年的表情微不可闻的凝固了。 “还是个硬骨头。” “录入虹膜,注册访客信息,内城的权限就会为您打开,这是渝州城的每位居民都拥有的身份卡。” 铁疙瘩毫无所觉地继续解释。 有了访客卡就是拥有了暂住权。 站在高高的铁栅栏旁,曲存瑶不由得咂舌:“感情我们绕了半天,还没入城?” 这安保措施做的可太到位了。 第185章 “不用担心。”铁疙瘩看他们录好了身份信息,又说:“各位入城后,专用的交通工具会把你们送到目的地。” 它喋喋不休的讲述着城内的规则,忽然三百六十度的转了个头,神情警戒:“这位客人,请不要用手去摸防盗围栏,小心触电。” “啊…”盛玺悄悄收回了手,一瞬间,来自电流的那股麻酥酥的感觉从他指尖窜过。 众人纷纷向盛玺投来恨铁不成钢的目光。 “安分点,你是真不怕死啊。” 盛玺哼哼了两声,好像很不服气:“我可是雷灵根,雷免疫。” 这点电流对他来说简直不痛不痒。 少年甚至试图反将一军,“铁疙瘩,难道你们高层没有考虑到这一点吗?” “普通的雷灵根免疫不了电伤,除非灵根根值达到百分之百。” 不知为何,铁疙瘩发出了桀桀桀的笑声:“看来您是个例外,本次的不足之处我会迅速上报高层,感谢您的反馈。” “......”盛玺沉默,所以这次是让他们来实验渝州的设备吗? 人类拥有的所有灵根都是天地自然的馈赠,根值越纯,力量越强,但百分百的根值十分少见,几近于无。 沈迹静静地听完了全程,抚摸着手中的访客卡,随后惊讶的发现这卡片的色彩居然会随她的体温产生变化。 “渝州城应该很久没有接待外人了吧。”把卡揣进兜里,她掏出了连夜恶补的渝州城历史。 论坛上说,渝州锁城百年之久,没有参加过任何比赛,却在今年开了城,还摇身一变,成为了七州大比的赛场之一。 铁疙瘩点头承认:“是的,你们是第一批。” “招待不周,还请多见谅。” 这样说着,它把自己的胳膊拆了下来,“哐”的一声放进了亭中的凹陷处,刚好是一只胳膊的容量。 【零零五申请入城,今日访客:五位,安全评估已通过。】 【滴——诸位请进。】 零零五满意的把胳膊拔下来,原样装了回去。 摇光的几个孩子都被它这番操作震住了,时见枢吐槽:“…不能正常按吗?” “不能。”零零五一本正经:“人类的防伪标识是虹膜与指纹,但我们必须要用拆下来的胳膊肘才能打申请,这是程序。” “行…行吧。” 验证通过,这座封锁百年的智慧圣城的大门正徐徐向众人打开。 内城与外城的差距是天翻地覆,如果说你在外城还能看出一点人类生存的环境,但内城整体就冰冷得毫无人气。 中心的长街没有人,只有飞来飞去的各种机器,形状各异。 “!!!他们都会御剑飞行?” 曲存瑶不可置信的抬头,刚好与一只蝴蝶形状的飞行机器面面相觑。 外面的世界,主要的赶路手段就是御剑飞行,要么用传送符,要么就是传送阵,不是每个修士的修为都能支撑他们日行千里。 所以剑修是许多修士羡慕的对象,他们可以御剑飞行,而且还能赚顺风车的外快。 “那是风行器。”零零五解释说,“作为交通工具存在的风行器,它们的智力非常低,比不上我。” 它语气中的得意洋洋没能藏住,沈迹笑了:“你是什么类型?” 第186章 “渝州城的机器有五大类,娱乐型,交通型,陪伴型,战斗型,辅助型。” “而我,我是独立五型之外的机器,无论哪个方面都是最接近人类的存在,在渝州城,代号越靠前就代表越厉害!” 提及自己的来历时,零零五得意忘形,说了很多不该说的话。 “诶。” 曲曲觉得很奇怪:“原来机器人也有优越感啊。” 沈迹意味深长的拖长了语调,“那在你之前,还有四个前辈呢。” “就是说啊。” 少年们说出的话冷酷无情,一人一句,把零零五刚膨胀起来的自信心砸凹了下去。 它憋了半天,最终只说出句不轻不重的话:“你们真不礼貌!” “哎呀,看来你的研发者没有给你安装骂人模式。”盛玺笑眯眯的吐槽,在零零五涉世未深的心灵又插了一刀。 “......” 把机器人逗狠了的结果就是,接下来的这段旅程,零零五变得十分沉默寡言,尽管它好像很生气,但程序还是要走的。 把这堆麻烦精塞进了风行器后,零零五面无表情的道了声祝福:“祝各位玩的愉快。” 但盛玺没放过它:“其实应该是旗开得胜,一帆风顺。” 忍无可忍,无需再忍。 零零五拔下胳膊,嘭的一声拍上了风行器的舱门。跟他们说话的时候,它的CPU就控制不住,逐渐燃烧起来,连外表也变成了被烈火烤制的红色。 “可恶的人类!我要向高层举报这群无礼之人!” * 风行器比灵舟轻便许多,但五脏内腑通通俱全,同样是无人驾驶。 他们也不必担心被拐卖。 因为沈迹看见了其他宗门的弟子,他们都是好奇的模样,扒着窗户四处张望,街上几乎全是巡逻机器人。 “渝州城的技术不错,不过…单靠灵力也能做到这种地步吧。” 时见枢思量着开口。 “比如傀儡师,炼器师…” 盛玺沉声,打断了他的话语:“但那样花费的精力就太多了,傀儡怎么会比机器好用,而且只靠一个炼器师不能做到批量生产。” 透过明亮的窗户,少年们很清晰的看见每栋建筑物都覆盖了一层浅蓝色的膜,只是不知是什么东西。 里面住着没有灾难,被庇佑着的普通人。 这座城市未免太祥和了。 不知道昨夜又看了什么话本,曲存瑶满脸的朦胧,她小心翼翼的发问:“你们觉得机器人会有感情吗?” “我觉得零零五除了外表,和我们差不多耶。” “有没有都不重要。”盛玺弯唇一笑,吐出的话与他阳光的笑容形成鲜明对比。 “有感情也会被销毁。” “渝州人想用机器统治城镇,而不是机器统治他们。” “行了。”时见枢出声,“别管那些了,都来看看前瞻爆料。” 他再一次强调了此行的目的。“我们是来比赛的。” “好哦。” 盛玺乖乖的闭了嘴。 赛事前瞻于辰时开启,现在这个点他们只能看回放了。 第187章 七州联赛比起沧州大比要正经很多,因为是全民性的赛事。 每个环节都很完善,主办方还特意请了专业的说书先生来主持这档栏目。 屏幕中的说书先生慈眉善目,他晃动着手中的折扇,抛下了一个钩子。 “想必大家都听过一个故事。” “盘古初次开天辟地时,世界分五族,人、妖、鬼、灵、兽,五族都按照自己的方式生活,直到他们觉醒领地意识,分别盘踞一方。” “再后来,沧海桑田,岁月变迁,唯有人修始终活跃,其余种族都隐没幕后,亦或走向消亡。” 听得有些走神,沈迹无意的扫了一眼光幕的右上角。 实时观看人数:20w+ 她猛地一惊。 修士只有百万人口,而且现在还是回放,观看人数就占了五分之一。 看来这档栏目真的是......相当的火爆。 光幕中的声音抑扬顿挫,拉回了她的注意力。 “本次赛事的地点是智慧圣城——精灵之森,传说中的灵族遗址!” 时见枢听得相当认真,他转眸,看向盛玺:“世界上真的有灵族?” 少年摊手:“我哪里会知道。” “他们还说渝州人智商高是因为吃了灵族的圣果,你别什么都信啊。” “这样。”时见枢点了点头。 “传送门开启,选手们会随机降落在精灵之森,这里的每一种植物都有自己的意识,每个动物的灵智皆开。” “选手们在收集五行果的时候,可不要被它们迷惑了。” 看完了前瞻,曲存瑶默默地扭头,“所以比赛规则是…” “收集五行果,金木水火土各二十枚。”课代表时见枢快速抢答。 “听上去是不是很简单?” “但精灵之森的生物都会坑人,而且精灵果出现的位置是随机。” 就是说…“不能抢别人的,纯靠运气。” 曲存瑶的目光落在了白发少年的身上。 沈迹说:“我们队员专业对口,怕什么。” 黎极星:“......” 时见枢又开始收集其余队伍的信息。 “本次参赛队伍共计32支,我把我认为比较有威胁的队伍列了出来,你们看看。”说着,他把名单往沈迹面前推了推。 少女垂眸。 映入眼帘的第一个,就是渝州城本地的队伍。 “百炼宗......没有传承?” “没有,百炼宗不依靠灵力,他们都是擅长用脑的人,但手里稀奇古怪的机关道具非常多。” 沈迹了然的点头,继续往下看。 “镜花谷。” “镜花谷的领域很有意思,是以二十四节气幻境为主题。” “第三个是青州的斩月宗,这几年的支持者特别多,人气高,实力也强。好几次与前三甲擦肩而过,但还是一匹黑马,风头无二。” 第188章 前瞻结束,没有给他们喘息时间,因为距离联赛正式开始还剩一天。 沈迹的目光转向窗户,“所以说啊,加油喽。” 时间于几人的谈话中不知不觉流淌过去,片刻后,风行器发出生涩的提示音:“站点已到达:银月花园。” “本次停靠时间:五分钟。尊贵的客人,请携带好您的行李,在风行器再次启动之前下车。” 银月花园? “那是我们要住的地方吗?”曲存瑶忍不住嘀咕,“名字取得真古怪。” 然而,下一秒呈现在众人面前的景象,叫他们的心中都升起由衷的震撼。 不同外界的寻常建筑,银月花园占地面积极其宽广,它静静地悬浮在高空之上,通体皆是无瑕的银白。 就像银月的名字一样,宛如夜空缓缓升起的一轮皎洁明月,映照着大地。 如果说【核心】是外城的标志,那这座宛如空中楼阁的巨大建筑物便等同内城的风向标。 “但是没有路…我们要怎么上去?” 时见枢犹疑着开口。 就在沈迹打算掏出剑时,一个矮墩墩的铁疙瘩闪现在他们脚下,确切的说,是用“滑”的。 “且慢,各位客人,路就在脚下。” 铁疙瘩没道理骗他们,但沈迹抬头,只看见一座精雕玉琢的空中楼阁,虚无之上,紫藤花如瀑布般倾斜而下,花朵随清风的吹拂轻轻晃动。 “没有啊,哪来的路?”寻觅无果,曲存瑶很快瘪嘴。 铁疙瘩哼哧哼哧的扛起滑板,没错,它刚才就是踩着这个东西滑过来的。 “银月花园的路径采用了特殊设计,外来者用肉眼看不见,如果想暴力闯入,三秒就会被火力围攻。” “…”沈迹哑然,就是说她刚刚差点就要被围攻了。 说罢,铁疙瘩俯首,做出一个欠身的动作,走在五人前方。 “如果访客卡的权限足够,闭着眼睛也能到达银月花园。” 它踏上空气,脚下果然浮现出一层层阶梯,沈迹跟在铁疙瘩的后面。 拾级而上,阶梯的色泽宛如精致透亮的琉璃,如梦如幻。 “好高级…” 沈迹觉得自己该收回前言,渝州城的科技发展程度远远超出了她的想象。 可是时见枢的心底却生出了浓浓的疑惑:“光靠技术研发,怎么能做到这种地步?” “我记得凡间没有类似的建筑材料。” 铁疙瘩答:“只需要把特殊妖兽的筋骨与人间的锻炼技术结合,就能完成研发。” 它说话时总是一本正经,面孔僵冷,但看起来比零零五专业多了。 “我是负责你们比赛这段时间的接引机器,如果有什么问题,只要呼出访客卡上的一键就能联系到我。” 沈迹问:“怎么称呼你?” 这次,对答如流的铁疙瘩安静了一会儿,“我的代号是12778。” “好的,我记住你了,12778号。”沈迹郑重的重复了一遍。 闻言,12778号那双毫无光彩的眼睛闪了闪。 沈迹好奇地屈指,敲了敲阶梯的扶手,只听得:“叮——” 第189章 扶手应声,一个个音符如气泡般冒出,不管是谁去碰,都会触发一段旋律。 “竟然还会唱歌。”曲存瑶两眼发亮,连连惊叹,“设计它的人简直是个天才。” “是的,空中楼阁的设计者大人说,爬楼梯很无聊,因此他特意增加了这一细节,不仅能提升人类活动过程的趣味性。还可以缓解陌生人之间的尴尬。” 12778号老实的解说。 沈迹心说,她觉得这坨机器人现在就挺尴尬的。 一路无言,顺利攀登至顶部。 “终于到了…”沈迹深吸口上层的空气,很好,和地面没什么区别。 盛玺随口吐槽,白皙的额头覆盖了浅浅的一层湿润,“你们设计的时候没有设置传送阵法吗,爬上爬下的,真的好累。” “当然有升降梯,但考虑到各位远道而来,必定想体验体验银月花园的风光。” 12778号说话时相当骄傲,看起来它很满意自己做出的决策。 累得半死的曲存瑶:“......” 她在心底小声的蛐蛐:【还是005聪明。】 虽然但是…沈迹也跟着沉默了,果然是个憨憨。 不过很快她就有了新发现,少女撑住边缘的花蔓,以俯瞰的视角来观察方才被他们踩在脚下的阶梯。 它盘旋飞舞着,从这座宏大的空中楼阁穿插而过,像极了一只振翅欲飞的白鸟。 没等他们细看,12778号凭空招了招手,一只色彩斑斓的飞行器瞬间出现在几人面前。 “像不像宗门的灵蝶?” 少女托腮,发出了今天数不清的惊叹,“这位设计者的审美很高啊。” 12778的讲解仍未停止:“银月花园是独立渝州城的城区,娱乐设施训练场所一应俱全,各位不用担心资源匮乏,它会成为各位选手接下来的日子里的住所。 “具体的地图已经录入访客卡,风行器会带领各位到达住宿地点,如有需要,请按一键。” 接下来就不需要它出现了,12778很识时务选择退下,它的声音渐渐变浅,与它的身躯一同消失在空气里。 【银月学区宿舍,已到达。】 下了风行器,一路走过来,沈迹越看就越发觉得银月的超前。 银月分为工业区、学区、商业区,三大区域。 对此,时见枢表示:“必有仙人指点。” 学区宿舍的环境清幽,整体色调以白色为主,整洁干净,宿舍楼也配置了升降楼梯。 作为领队,时见枢最先收到了机器发来的信息,他说:“我们的宿舍都是挨着的,在二楼。” 盛玺嘴里嚷着“我看看”,顺理成章的把脑袋放了过去,看清字幕的一刹那,他有些诧异:“百炼宗怎么住我们隔壁啊?” “他们本来就住学区宿舍。” 时见枢无情的挤开了他,把所有的信息传到了五人小群里,“别碍事。” “这上面说,渝州城的居民大部分住在外城,只有单灵根或者高智商的人才才有常驻银月花园的资格。” “难怪大街上没人。” 沈迹觉得这个制度非常微妙。 在修真界,人类生来就分三六九等,但大部分人都心照不宣,维持着这份岌岌可危的平衡。 只有渝州城直白的打破了平衡。 第190章 总之,今年是特别的一年。 沈迹窜进单人间的宿舍,宿舍条件很好,始终保持着恒温,热水二十四小时提供。 银月的学区宿舍外围有专人把守,学区里承载着渝州城的希望,不是所有人都能踏足这里,入夜后不得外出。 种种规则,都让沈迹回忆起了曾经的高中生涯,但是…“这可比上学好太多了!” 她小小的欢呼了一声,钻进了柔软的被窝,不久便陷入酣眠。 直到头顶的警报器在耳边炸响。 “什么情况?” 少女抓来一把乱成鸡窝的头发,翻身跳下床,却发现腰间的通讯玉符也发出红蓝交错的光芒。 它一闪一闪,倒影映在洁白的墙壁上,格外渗人。 顾不得查看玉符,听见外面的纷乱尖叫声,沈迹猛地推开门。 然而,就在她推开门的一瞬,一座大山般的黑影朝她砸了过来。 “!” 几乎是下意识的,沈迹伸手去抵,指尖触到冰冷粘湿的一片时,她愣了愣,快速改变了姿势,搂住了那人的肩膀。 “外敌入侵!外敌入侵!请各位修士保持警惕!” 巡逻机器充满金属质感的声音由远及近,却在靠近沈迹时,不动了。 “心跳减缓,血氧饱和度低,伤者体温快速降低,呼叫医疗112,呼叫112!” 它快速地滑了过来,沈迹回神,小心地把伤者平放在地,同时开始为他把脉。 铁疙瘩急切的围住了伤者,代表眼睛的指示灯疯狂闪烁,它在呼叫它的同伴。 但医疗机器不管在哪个地方都是稀奇资源,无法及时赶过来,巡逻机器的指示灯已经转为鲜亮的红色:“警告,警告!伤者生命体征减弱!” 现在时间还早,走廊两侧的房间入住人数并不多,只有寥寥几个的少年修士们,他们想要靠近,但又犹豫。 沈迹咬了咬牙,将身上最贵的回春丹塞进他的口中。 当视线下移,落在对方的胸膛时,沈迹忽然觉得自己的耳朵嗡鸣一片,天旋地转。 “不用叫医疗机器了…他已经死了。”少女盯着躺在担架上的尸体,声音僵涩。 修士面色惊恐而扭曲,轻易就能窥见他生前经历了什么。 胸口的衣衫被血水浸得殷红,但只要稍微偏移视线,就能看见里面什么都没有。 一颗消失不见的心脏。 “沈迹!” 时见枢冲了过来,搂住她的胳膊,“怎样,还好吗?” “我…”沈迹抿住苍白的唇,脸色如纸:“他刚刚死在我怀里了。” 这和柳照那天的情景像又不像。 眼睁睁看着一条无辜的生命消失在自己怀里,却又无能为力,其实是一件很惊悚的事情。 沈迹不怕死,也并不软弱。 但她现在的心情很复杂。 少年如宝石般的眸子里盛着浅浅的一层忧虑,但还是不忘解释:“盛玺他们去找12778了。” 第191章 说罢,时见枢又温声道:“先回去休息,很快就有人来处理这一切。” 他的目光忽而凉薄,一一扫过还在看热闹的众人,像是一把出鞘的利刃,扎进他们的瞳孔。 很快,那几个人便受不了了的藏进了房间。 走廊的声控灯光渐渐昏暗,死一般的寂静,狭小的空间只剩下时见枢与沈迹二人。 还有一个疑似死机了的巡逻机器。 “嗯。” 在同期担心的注视下,沈迹浑浑噩噩地带上了门,大脑不受控制的闪回了方才的情景。 死者是和她年龄相仿的少年。 如果她再早点醒…不,如果她没有睡觉,是不是就有可能挽回一条年轻鲜活的生命? 怀揣着满腹心事,沈迹心情沉重,她靠着墙壁,却又缓缓滑落。 半晌,沈迹盯着掌心的印记,自言自语:“我是不是太弱了?” 星星的印记忽明忽暗,仿佛在回应她。 * “银月才解封便遇见刺杀这种丑事,的确是失职。但责怪无用,沧州和青汀不是也没防住?” 白胡子的老头吹胡子瞪眼,以一己之力力战群雄,尽管他面前站满了各大宗门的弟子。 长青宗的宗主哼笑了声,“宋长老这话说得未免太没道理。” 斩月宗的宗主是个胸肌发达的男人,眼下他正扛着一柄猩红的斧头,“我们把弟子的衣食住行都交给了你们,便别说这些推辞的话,否则我很难控制斧头飞出去的方向。” 威胁,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宋如气得手抖个不停,偏偏这次真是银月的错,他不得不忍气吞声。 帷幕之中,公子音如玉珠撞盘,清悦温。 “诸位,如今银月初开,很多事情都不够完善,发生此等恶劣事件谁也不想,我为我的失职道歉,并且愿意付全责。” 出声之人声音平缓如流淌的溪水,将事情原委娓娓道来,原本躁动不安的几位宗主对视一眼,俱是安静下来。 这次宋如真的露出了惊慌失措的神情,他忙不迭的说:“公子,此事我可以处理,您去休息吧。” 宋如对那人毕恭毕敬,宗主们顿觉狐疑,“你是银月的掌权人?” “是也不是。” “管你是不是。”斩月宗的宗主粗声粗气地说:“我们要的是一个交代,联赛不是为了送命!” “我明白。但有两桩例子在前,足见黑月邪修手段狡诈,现在更重要的事情是找出凶手,保证比赛顺利进行,以及选手们的安全。” 无论他们如何作派,隐在幕后的青年始终不疾不徐,全然大局在握的模样。 斩月宗主哑然,他最讨厌和文化人说话,不仅文绉绉的,还爱打太极。 “此事不像是柳照所为,他心狠手辣,要杀就全杀,而不是畏手畏脚,只杀了一位毫无底蕴的小弟子。” “明天比赛照旧正常进行,不论如何,我们都不会放任凶手逍遥法外。” 帷幕之中,百里瞬淡淡地看向燃烧的烛火。 风乱了,那道属于烛光的黑影便歪七扭八的旋转、起舞,宛若一场盛大的火焚之刑。 第192章 次日,辰时。 曲存瑶伸出一根食指,迟疑地问:“你的修为是不是…又上涨了点?” 晨曦的光辉从攀满藤萝的花窗钻了进来,均匀的洒落室内,点亮了满室的生机。 这里是银月的食堂。 浴着朝阳,摇光五人围着橡白色的长桌坐下来,花枝缠绕,形成的屏风挡住了外界窥探的视野。 大概是因为比赛即将开始,偌大的食堂冷冷清清,没几个人。 从未停止熬夜内卷的沈迹点头。 目前她还没有遇见瓶颈,“这么修炼下去,说不准很快就能突破筑基了。” 盛玺与时见枢了然,齐齐挪开视线。 看来,沈迹对自己的修炼速度还不够满意。 她嫌不够快。 不久前筑基就安逸摆烂,小曲痛哭流涕的忏悔:“......我错了。” 沈迹并未掉以轻心,转头询问时见枢:“对了,昨天的事情是怎么解决的?” “嘿!”被夹在两人中间的少年像炸了毛般转脸,“我也在啊,怎么不问我?” 时见枢果断无视他。 “死者是长青宗的弟子,据说昨天几个宗门联名闹到了银月的管事长老处,但不知为什么,这事又被压制了下来,就连论坛也没生出多少水花。” 他费解的拧眉,不懂他们使了什么手段。 “论坛都是银月创造出来的,能控制舆论又有什么好奇怪?” 盛玺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眼底的青黑眼圈叫白发少年忍不住侧目。 黎极星:“你昨晚偷牛了?” “我摸鱼去了。” 一旁的时见枢垂首,琥珀色的瞳孔划过微光,“看来哪里都很危险。” 他就说吧,凭自己的运气,最近怎么可能过得这么顺利。 “没关系。” 回想起修士血淋淋的胸膛,沈迹那张清隽如月的面庞更淡了些,“下次再有意外,谁也不能轻易收场。” 少女漠然的语气里只剩下尽然的厌恶。 曲存瑶晃了晃秋千,脚尖点地。 敏锐如她,立刻惊讶的与几人交换了眼神,沈迹心情不好,但是为什么。 昨日的血腥记忆涌上心头,时见枢叹气,开始转移话题,“关于今天下午的比赛,我们需要一个新的代号。” 曲存瑶不解:“我们不是摇光宗的弟子吗?” “是队伍名称。”少年很认真的纠正了她的用词,“现在我们是代表沧州出战,但摇光宗不能代表整个沧州。” 想听建议?盛玺撇了撇嘴,“不如叫失败者联盟吧。” 时见枢白皙的脸一下就黑了,“你给我认真点!” “取名最麻烦了,”连曲存瑶都木着脸说,“我能纠结一个月。” 求助失败,时见枢把希望寄予在安安静静的黎极星身上。 白发少年面无表情的扣出个问号,“?” 好,他根本就没听。顶着对方清澈无辜的眼神,时见枢简直气笑了,“你们的团队精神呢?” “小时,你可是我们团队的核心啊,你说什么我们都没意见的!” 盛玺浮夸的怪叫了一声,扔出了沈迹的当初说辞,然后哥俩好的搂住了黎极星。 核心·时感觉膝盖中了一箭。 为数不多的正经人·沈某不得不硬着头皮,轻拍他脑壳。 这就是领队的烦恼,还好她当时嘴够快,直接甩锅给时见枢了。 第193章 光速逃避了时见枢谴责的眼神,沈迹先发制人,作出铁不成钢的语气,痛心疾首的道:“我就知道指望不上你们。” “没事,队名我已经想好了。” “就叫问心,怎么样?” 论迹不论心,他们问心无愧。 这也是沈迹修炼的理念。 时见枢点了点头,至于其他人,巴不得有人出主意,纷纷欢呼拍掌,把沈迹说出的名字吹得天花乱坠。 沈迹哭笑不得,制止了他们无脑吹捧的行为。与此同时时见枢上报了名字,一行人打算转换阵地,却在出门之前,碰见了两位奇异的人。 之所以评价奇怪,是因为这两人都裹着纯白的长袍,他们靠着墙壁,面对面坐着并不说话,餐盘中只躺着一块血淋淋的生肉。 一看就没有经过任何处理。盛玺牙酸的吸了口气,却发现两人都吃得很香。 像是不相信他们真的能吃下去。 一时间,几人都有些驻足不前。 “咳。”沈迹轻咳了声,暗示几人收敛。 但她的笨蛋同期们显然没有接收到信号。 沈迹无奈的扶额,却对上了一双黑沉的眸子。 长袍少年抬头,露出尖尖的下巴。 偏圆的瞳孔尖锐竖起,是警惕的信号。 他打量着沈迹,眸色忽明忽暗,隐有浮光跃动,独独看不出属于少年的半分稚气。 少年的对面,是一个肤白胜雪的小姑娘。 她同样很瘦,个子高挑,垂下来的睫毛又浓又密,但看人时总是冷冰冰的,不近人情。 二人相貌相似,妹妹的眼型狭长,哥哥的眼睛圆稚,不过他的气质更凶恶。 观察完毕,见他们没有恶意,哥哥挪开了视线,面无表情的咀嚼着生肉。 不知为何,时见枢看得不寒而栗,他催促着大家离开此地。 彻底走远后,时见枢才舒了口气。 “啊,我想起来了,是银月的那对龙凤胎!” 像是想起了什么,盛玺笃定的拍掌。 “百炼宗的雪狼和澄归,虽然渝州城闭关多年,这对龙凤胎却很有名呢。” 他的语调不明的悠长,叫大家提起了几分戒心。 沈迹听出了几分异常,“…没有姓氏?” “是哦,”盛玺欢快的声音又冒了出来,“在银月,只有高层才配拥有姓氏,姓氏是他们的荣耀。” “不过我之前都没想起来。” 几人面面相觑,却相顾无言, 唯有时见枢皱眉,“这也太…”太没人权了。 “灵州也挺奇怪的,但每个地方都有属于自己的守则。” 盛玺无所谓,清亮的声音暗含警告:“不要轻易改变规则。” “走了。” 沈迹率先迈步。 尽管比赛下午开始,他们也得提前乘坐风行器到达场馆。 “比赛的场馆仍然在银月附近......呃,应该是附近吧?” 站在最前面的曲存瑶不太确定,因为现在他们脚踩着的是个喷泉广场,先不提人数,肉眼可见地,面积仅能容纳百来人。 猝不及防的,一只机器冒出,毫无人情味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沧州选手已到达场馆,请抽取你们的代表色。” 守序机器双手举过头顶,露出小小的七色转盘。 第194章 “既然要抽签,当然得运气最好的人来试。” 虽然不知道作用是什么,沈迹还是理所当然的说。 毫无意外,黎极星被推了出去。 他轻轻地拨动指针,呼吸落下时,指针已经转完了一圈,停在蓝色区域。 湛蓝如大海,包容浩瀚。 “不错。” 沈迹挺喜欢蓝色,明亮的色彩总能让人耳目一新。 转盘结束,守序机器动了。 用玻璃镶嵌的眼珠子高速转动,机器口中念念有词。 “沧州问心一队,信息录入中…录入成功。” “心率手环配送中…绑定成功。” 顷刻,摇光的众人便发现,手中的访客卡摇身一变,化作柔软的缎带缠绕在他们右方的手腕,逐渐成了蓝色的手环。 “这什么?”盛玺举起爪子,他的疑惑没有得到解答。 沈迹按下他的胳膊,忽觉眼前一黑又一白,大脑传来轻微的眩晕之感。 待她完全睁开眼,耳畔的寂静已然被替换成能把耳膜震破的喧闹与吵嚷。 观赛区人头密密麻麻,讨论得热火朝天。 “今年的联赛好特别,居然把赛点定在了银月,我差点进不来…” 有人大声的抱怨,“哎呀呀,为了买到内场票,近距离的观看比赛,我可是花了足足一百上品灵石!” “再近距离还不是转播,反正都是转播,不如在家看,挤来挤去的有什么意思?”有人炫耀,自然也有人泼冷水。 炫耀的修士斜睨着开口的人一眼,阴阳怪气,“哦,那你怎么出现在现场了。” 对方顿时就说不出话来。 谁都逃不过真香定律。 沈迹和小伙伴站在原地,银月的会场面积足足是沧州的五六倍,他们有些晕头转向。 当机立断,沈迹对着手环说话:“12778,带路。” 12778应声而来。 半空中滑落一只铁疙瘩,这次它把滑板踩在了脚下,“好的,很高兴为您服务。” “本次为您导航的目的地为:沧州选手备赛区。” 许是担心选手发生冲突,银月没有把所有人的备赛区都安排在一起,甚至每个州都有独立的休息室。 直到脱离了那种难以忍受的热闹氛围。 黎极星转了转手腕,勉强感觉自己活了过来。 少年磨磨蹭蹭的开口,他叹气,“人好多。” 他讨厌这种环境。 “慢慢习惯吧,至少比赛时我们不用直面热浪。” 沈迹顺手搓了搓他的脑袋,头发软乎乎的,毛茸茸。 不过......“以前的联赛也是这种情况吗?” “不一样,每一届都不一样,但今年非常不一样。” 时见枢一脸严肃,说话绕来绕去,听得曲存瑶头都大了。 “以前大师兄参赛,根本不会去什么虚拟领域,只是拳头和拳头的对撞罢了。” 赛事前瞻并未隐瞒这一点。 “这次的精灵之森恐怕只是个开端,接下来我们要面对的地形,是海洋、沙漠,雪山…” 第195章 沈迹是个随遇而安的人,闻言,她挑了下眉,“那还挺好玩的,免费旅游。” 但很快,这份平稳的心态在上台结束时,彻底破碎了。 【天杀的,为什么会有自我介绍和展示这种环节?!】 【竟然还有人气投票,难道我们是什么即将出道的全民偶像吗?】 万众瞩目的圆台之上,少女清冷完美的表情出现了一丝裂缝。 沈迹表面看似稳如老狗,实则内心天崩地裂,她在脑中疯狂和同期们传音。 【呃…其实也差不多了。】虽然听不太懂,时见枢仍旧十分勉强的挂上了微笑。 曲存瑶表示:从来没有看见沈迹破过这么大的防。 其实她也觉得这种环节尴尬,但世家的应酬场合太频繁,大小姐都有些免疫了。 摇光五人均是面瘫,或者说,他们已经努力在营造高冷的形象,奈何台下尖叫声宛如江水连绵不绝。 盛玺望天,他倒是非常适应的搭着沈迹的肩膀。 【安啦安啦,一切会过去的。】 看似体贴入微,实为幸灾乐祸。 不过,少年有些讶异的转眸,【小白菜怎么一点儿反应都没有?】 印象里,黎极星比沈迹还不爱出风头。 白发少年掀眸,波澜不惊。【把他们都想成南瓜。】 南瓜是黎极星最讨厌的食物,没有之一,所谓精神胜利法,莫过于此。 盛玺:【没意思。】 曲曲:【可是人家夸你好看耶。】 【那可太有意思了!】 这家伙高兴得嘴角上扬,露出尖尖的虎牙时,再配上那张很能唬人的俊美皮囊,台下的尖叫声又大了许多。 银月的留影比沧州的高清很多,甚至能看见选手们的毛孔。 因为是全程实时转播,很快就传进了异常活跃的论坛,七州联赛的讨论度直奔话题榜第一。 【萌萌的,很安心。】 【沧州一队的平均颜值是真不错啊,这对我的眼睛很友好。】 【好看!舔舔,但是想看看银月的龙凤胎。】 下场后,沈迹盯着荧幕发呆。 这波啊完全是吃了颜值红利,沈迹选手个人的排名直达前十,哪怕她名不见经传。 见她神思恍惚,时见枢搭了腔:“不用太在意这个。” “人气投票只是和赌盘差不多的娱乐环节,排名只看比赛。” “不。”从自己的世界里脱离出来,沈迹摸了摸自己的眼睛:“就觉得挺震撼的。” 修真界向来以实力为尊,事实上沈迹也是第一次知道,世界上居然有那么多颜狗。 盛玺狗狗祟祟的凑了过来,呆毛得意的竖起,“你才知道吗,关于这个世界的潜规则?” 沈迹斜睨他一眼,无情的压弯对方的呆毛。 开玩笑。 她前世只活了十五岁,根本没接触外面的世界。 今生胎穿又顾着修炼,懂得自然没有盛玺多。 时见枢看了一眼时辰,不由分说便按住蠢蠢欲动的盛玺,“好了好了,手环戴好,可以准备了。” 比赛正式开始的前五分钟,通往精灵之森的传送门出现在了各个小队的休息室。 第196章 会场左侧,两位解说员坐在长桌尾,一男一女的组合,年纪很轻。 至于他们的名号…在场多数观众都听过,夏和与南菱,修真界联赛的特聘解说。 夏和用力按下面前红色的按钮,中气十足的吼道:“我在此宣布,修真界第一百二十三届联赛正式开始!” 而在观赛区,众人可见视野内,两盏足有两人高的银色沙漏光速翻转,沙子细密的洒下。 计时开始。 场区内顿时涌起了巨大的欢呼声。 与此同时,论坛的实时转播热度居高不下,观看人数更是达到了千万级别。 【今日话题:谁能成为第一场的冠军?】 【汤圆粉两袋:当然是我们银月的龙凤胎了!】 【AAA全界代肝:?不认识。】 【汤圆粉两袋:连他们都不认识,你真是孤陋寡闻。】 【连滚带爬的球球:渝州银月都是老古董,百年不露面,能记得住才有鬼了,不如看看我们灵州的容景和池鲤,两人都是百年难遇的神仙颜值和优越的顶级灵根!】 不知为何,话题楼又吵了起来。 这边,选手们对外界的议论一无所知。 传送成功。 沈迹睁开眼睛,入目便是大片大片的墨绿和碧蓝的天空。 四下无人,她在心中默念了一遍赛场的名字,开始思考:找队友还是单独行动? “来了,第一个进入赛场的选手出现了!” “现在出现在场上的,是来自沧州摇光的沈迹选手!” 夏和激动的画外音响起,无数道视线停驻屏幕中的少女身上。 沈迹打扮偏中性,名字也中性,骨相是清冷淡颜系,不细看就很容易被当做男孩子。 “精灵之森作为灵族过去的栖息地,危险指数大概能达到三颗星。第一个入场,沈迹选手就有更多时间寻找五行石,这也是她目前唯一的优势。” 夏和如实说道,见沈迹停滞不前,他微微拧眉,“看来沈迹选手有所顾虑啊。” 他的目光转向了其他选手的屏幕。 很快,南菱出声,“渝州银月的龙凤胎也进入赛场了。”比起搭档的狂野做派,她说话的方式要温和许多。 小小的屏幕投射着二人如出一辙的相貌,赫然是雪狼与澄归。 只是这对兄妹投放的地点互相都相隔甚远,精灵之森很大。 估算了下距离,夏和惋惜的说:“听说银月的龙凤胎在一起才能发挥最大的实力,可惜了。” “喔,他们居然这么快就会合了,这两兄妹真是心有灵犀!”南菱的话毫不犹豫,如同打脸般,叫他脸色一垮。 “什么情况…”夏和抬眸,便见妹妹澄归头也不抬的往前走,左拐,直到两个人的画面融为一体。 “不凭借任何设备,精准的找到了雪狼的位置,难道就是双生子之间的羁绊?” 南菱挑了下眉,未免太作弊了。 她切掉了身后的小屏,调成全屏模式。 其他参赛选手接二连三的掉进了精灵之森,因为屏幕面积有限,只划分了百来个模块,所以许多选手是没有镜头的。 “我们会根据人气排名,把机会留给前一百位选手。”南菱对漂浮过的弹幕解释说,毕竟联赛也需要看点,需要人气。 她甜美的微笑,做出噤声的手势:“接下来,让我们把擂台交给他们。” 与此同时,远在沧州的玉衡宗。 前不久经历了高层大洗刷,直接让玉衡宗从神坛跌落,连参赛名额都不配拥有,大师兄楚安唉声叹气,“联赛开始了。” 他看向身旁肆意明艳的少女。 “这里面有你妹妹,额,我能看吗?” 第197章 沈轻轻扬眉,一把抢过他手中的灵玉,“看,为何不看?” 江燃和林长安眼观鼻鼻观心,却被沈轻轻凶狠按头,“你们也都给我好好看着!” “明明都很想看,装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们!” 她的声音太具穿透性,楚安痛苦地捂住耳朵,断断续续的碎碎念:“你自己不也想看吗?所以当初为什么…不让她入我们宗门…” “难道你是什么死傲娇吗,真是受不了了…” 旁边两个小师弟深以为然的点头。 不管是从外表还是性格来说,沈轻轻和沈迹俨然是两个极端,前者属于浓颜爆娇系。 “哼,玉衡宗太烂了,而且这里有我一个就够了。”沈轻轻目露嫌弃,捻了捻乌黑的发丝。 以前的玉衡宗可是沧州第一。 这次,饶是性格佛系的林长安也忍不住扶额:恐怕除了她,没有人敢这么嫌弃玉衡了。 江燃久不说话,他的神色变了变。 “等等,这个方向…龙凤胎是不是要撞上沈迹了?” 沈轻轻蓦然安静。 解说员夏和的语调微微上扬,充满期盼的发问,“比赛才开始三分钟,他们会打起来吗?” 闻言,南菱对自己的搭档翻了个白眼。 精灵之森内。 沈迹持剑而立,凝目看向绿木后的龙凤胎。 比起早上的初见,这对兄妹的气质更加冷冽,此时毫无保留的释放出来,叫人在脑中忍不住地拉响警报。 少女浑身的气质都是由鲜血淬炼而成,论修为,她并不比龙凤胎差多少。 两股同样平静的目光在空气中交流碰撞,摩擦出了火花。 “我已经闻到了硝烟的气息。”夏和持续预言。 他们对视的时间太久,久得沈迹都想动手了。 雪狼和澄归都并不是话多之人,忍无可忍,就在大家以为他们要打起来的时候。 “雪狼动了!”夏和扯着喉咙吼。 但很快,他就失望了。 银月兄妹俩相互对视一眼,径自的迈步,与沈迹擦肩而过。 什么也没发生。 【搞什么,怎么不打一架?】 【还以为能看看银月的双子剑法呢,可惜。】 【那个…我弱弱的说一句,大家是不是都忘了,这次比赛是看五行果的收集数量,打架不是浪费时间吗?】 沈迹握剑的手微松,她别过脸,暗自纳罕:“竟然不是好战性格吗?” 不过不用打架,也算好事了。 这般想着,在两位解说员即将挪开视线时,少女灵巧地攀上树藤,借力荡飞至高树之上。 “找到了,水行果。” 两指抛起果子,稳稳的在掌心落下。 沈迹松了口气,把一枚通体透明到几乎不可视的果子塞进兜里,“还好他们走得快。” 这下论坛又炸了。 【所以银月双子知道他们错过了什么吗?】 【其实我比较好奇,她怎么那么快就找到水行果了。】 第198章 【沧州问心一队,沈迹,水行果+1。】 播报声响起的时候,所有人都愣住了。 比赛开场三分钟,别人还没摸清套路的时候,摇光就拿到了优势一分。 【天哪,银月的傻孩子恐怕肠子都悔青了。】 【我倒觉得刚才那不像双子的做派,他们不是一言不合就杀杀杀吗?】 【狗运,绝对狗运!】 【沈迹也不弱好吧,开局就打架,小心被坐收渔翁之利。】 【急什么?一时的领先又代表不了什么,二五一十,精灵之森笼统就一百颗五行果,最后他们还是要打架的。】 分散在不同角落,沈迹的同期们皆有了不同的反应。 “要加油了。”时见枢转头,对身侧的白毛少年说话。 不知道为什么,他们的出生点挨得很近。 黎极星可有可无的点头,手指掐诀掐得成了残影。 【判定生效,东方,风。】 那行金色的提示冒了出来,看得许多人一头雾水。 他们的言论在屏幕上方快速飘过,大多是质疑。 【这又是什么招数,说几句话就能找到果子?】 【啊,小白毛难道是灵修?】 【......离谱,走了走了,看看其他选手。】 主画面一转,又给到了目前的人气第二。 第一暂时是银月的双子,但夏和觉得,排名有没有水分很难说呐。 “来来来,画面给到斩月宗的亲传弟子,蒋争选手!” 南菱应声捧啃,“我没记错的话,这应该是蒋争选手第三次参加联赛吧?” “没错。” 她笑眯眯的祝福道:“事不过三,希望他能在初赛取得一个好成绩。” 画面中的蒋争是个身型挺拔的少年,眉眼俊逸,肤色偏黑,只是神情里始终笼罩着忧虑。 他看起来个子很高,很瘦,再过三个月,蒋争即将要度过他的十八岁生辰。 提起这个风云人物,弹幕又热闹起来。 【蒋争是真的很可惜了,三次参赛都没能成功夺冠,每次都差一点,唉。】 【过了十八,他就不能参加联赛了,这是他最后一次参赛,希望小争能如愿以偿吧。毕竟他真的很努力…】 【还不是那群猪队友的锅,如果能单飞,蒋争早就赢了。】 眼看舆论转向不对,立刻有机灵的人跳了出来:【管理员快把他们都禁言,不许内斗吵架!】 蒋争到底还是有实力的,凭借对环境的敏锐洞察力,他在一个树洞里找到了枚土行果。 安逸的氛围没有持续太久。 那道冰冷的播报声再度响起。 【青州于之泽,淘汰。】 【百年树人已被沧州盛玺击杀。】 夏和清了清喉咙,一脸幸灾乐祸的解说:“真是遗憾啊,开场仅仅十五分钟,已经有选手淘汰了。” 南菱莞尔一笑,“不过,也有选手发现了精灵之森的不对劲,甚至击杀了对方,看来这场初赛还有得打。” “不是,什么情况?我刚刚在看镜花谷的亲传弟子,她们都好漂亮好可爱!” 台下呼声渐起。 第199章 “解说能不能搞个回放?” “那么多小屏根本看不过来。” “就是就是,我们刚才都在看别的选手,怎么就有人淘汰了?” “诸位不必着急。”南菱笑得轻巧,弹出来的画面立刻霸占了主屏幕。 时间倒流至十分钟前。 于之泽运气不算好,降落在精灵之森的内围,内围的植株都是巨大儿,参天大树完全把头顶的天空遮盖住,视线范围更是漆黑一片。 盛玺同样倒霉,也是这个时候出现的。 “早啊。”瞥见这位颤颤巍巍抖得不行的弟子时,少年自来熟的打了个招呼。 于之泽呆了呆,出于谨慎没有回应他。 被忽视了,盛玺撇了撇嘴,与他背道而驰。 三分钟后,于之泽盯着那棵参天大树,挠起了脑袋。 走了一圈,他又回到了原点。 少年迷糊的自言自语,“我迷路了吗,不应该啊。” “我能和你一起走吗?”盛玺突然冒出来, 他笑起来的时候会露出两个虎牙,长相无害,声音又雀跃,有着能让人轻易放心的魔力。 在原地待久了,只能看着漆黑的树顶,绕了几圈于之泽就觉得浑身压抑,这次看到活人,他很是放了心。 “你和我一起吗,这地方太奇怪了…根本走不出去。” “好啊。”‘盛玺’静静地盯视他半晌,嘴角忽然闪出诡异的弧度。 “你——” 于之泽忽然觉得哪里不对,刚才他的脸色有这么…青吗? 呼吸的一瞬间,空气温度骤降。 于之泽总算反应过来,他连连后退,“你不是他!” 不远处,靠坐树干远眺的少年鱼跃起身,他警觉回眸,刚好将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 粘稠的血液从于之泽的身体大股大股地冒出来,‘盛玺’伸出手,翠绿的藤蔓转眼变成了艳红,贪婪的吞噬着人类的血液。 虽然早就发现了鬼打墙,少年晴空般明亮的眼底掠过深思,“这是…树成精了?” 他轻手轻脚的跳树,从背后掏出了一方炼丹炉。 于之泽的手环发出了滴滴滴的声音,【生命体征快速降低,即将强制撤离。】 “嗡?”“盛玺”疑惑的咕哝了声,看着猎物逐渐透明的身体,陷入了思考。 殊不知,真正的盛玺已转至它身后。 瞥见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盛玺同屏时,观众们纷纷吸了口冷气,寒毛在手臂炸开。 【靠,精灵之森的植物居然会变成见过面的人,被骗了怎么办?】 【但这树人没盛玺身手好,伪装只能打个六分。】 【这家伙是故意的吗?他都看见了,反应那么快,明明有机会把弟子救下来。】 【…?】 【楼上有病?这是联赛现场,要当圣母去别的地方。】 按理来说,亲手杀了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东西,正常人的心理都会过意不去。 但盛玺只是歪了歪头,那张精致无瑕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袖中滑出一把雪亮的匕首,纤细的骨节弯曲,青筋从雪白肤肉中暴起,少年动作缓慢的割断了它脖颈处的筋脉,鲜血汩汩。 那颗头颅滚落在地,又被他捧起来。 “树人可以用来炼丹吗?” 第200章 那颗头颅在他掌心渐渐变化,幻化成一截粗壮的树枝,弯曲末梢漆黑发亮,是吸饱鲜血后呈现的色彩。 盛玺眼底的情绪淡然,与眼前这幅浓稠的画面形成鲜明比对。 那双乌黑的瞳仁静静地端详着手中的树枝,不知过了几个瞬间。 不由自主地,南菱屏住了呼吸。 “算了,太低劣了。” 好像是觉得这东西配不上他。 少年玉白的脸颊浮现出毫不掩饰的嫌恶,树枝被他轻易折成两半,随手一扔。 众人默默地呼出一口气。 盛玺转头,口中念叨着“得快点找到大家”,似是无意,脚步重重的从树枝上碾过,碎得连渣都不剩。 “故意的吧…” 这次轮到夏和傻眼了,刚才那副场面莫名让人觉得有些不适,可是盛玺好像也没做什么。 但…还是哪里不对劲。 看到这一幕,论坛的吃瓜群体都静悄悄的,再也不敢轻易拿人开玩笑。 【好重的杀气。】 【有一种生人勿近熟人更是滚开的感觉。】 【我刚才去查了查,他是沧州摇光的新弟子,叫盛玺,不过感觉精神状态不太稳定。】 【他真的好凶残啊,一言不合就动手…】 【呃,没事啦,人家又不会对我们下手。】 论坛如此,直面现场的会场气氛更是死寂。 从那种难以言喻压迫感中回过神来,南菱立刻开始打圆场,“看来这位来自沧州的盛玺选手很有干劲呢,我看好他。” 哪里是干劲啊,夏和觉得这位就是想把冒充他的树人碎尸万段。 但他仍然很有职业素养的附和,“没错没错,咳,让我们看看其他人战况如何。” 按下桌角的按钮,夏和扬声道,“即将进入我们视野的是人气第三名,镜花谷的亲传弟子。 “是的,据说他们的领域非常实用,二十四节气任由驱使,在同样是自然属性的精灵之森一定非常游刃有余吧?” 观众的情绪都被方才那一幕堵住了,正需要些轻松美好的事物来治愈心灵。 画面蓦然一转,落在鲜衣花冠的少女们身上。 高天密林中,她们苦恼地盯着对面的小鹿,“怎么办?” “土行珠一定在它的嘴里,我的灵力是指向这边的。。” 这么快就有线索了? 夏和挑了挑眉,和观众重新介绍了一遍他们的身份信息。 “这次镜花谷参赛的选手只有四人,亲传弟子是谷雨,小满,夏至,霜降。” 方才说话的女弟子叫霜降,也是镜花谷的亲传大弟子。 一百颗五行珠的刷新地点全部随机,有可能在龙潭虎穴,也有可能就在脚下。 “看样子土行珠是被小鹿吃了。” 小满瘪了瘪嘴,“难道我们要杀了它吗?但是…这样不太好…” 显而易见的,霜降犹豫了。 隔着溪水的距离,对面的小鹿通体雪白,它的眼睛又圆又大,满脸都写着茫然和单纯。 目前来看,镜花谷夺冠比较困难,如果她们滥杀生灵,搞不好,论坛上的言论会特别难听。 初赛的选拔意义在此刻终于显现。 第201章 第一个考验。 夏和了然的笑了笑,“想拿到五行珠就免不了杀戮,但杀戮又破坏了她们遵守的规则,我很好奇镜花谷会如何抉择。” “其实舆论也挺有压力的,那只小鹿看起来多可爱啊,”多年的配合让南菱心领神会,她马上接话。 “是我的话,说不定会放弃,毕竟五行珠有一百颗,但命只有一条。” 所有人都在等他们的选择。 霜降看了看师妹们,她似乎觉得放弃很可惜,但是直接杀了小鹿,难道不会被指责不近人情吗? 【小姑娘就是容易心软,如果是我,一剑劈过去就好了。】 【嗯…我不做任何评价。】 “师姐你也太优柔寡断了。”小满跳了过去,小心翼翼抚摸着小鹿的后背,感知到温热的体温时,先是一愣。 她的手指慢慢下滑,很快发出了惊讶的喊叫,“不行,它有孩子了!” 小满的言辞笃定,在修炼之前,她是医药世家的女儿。 这次,霜降原本就不够稳固的道心摇摇欲坠。 “时间还早,要不找找其他五行珠。”听见孩子两个字,谷雨提出要离开。 她神色黯然,“没办法,哪怕被论坛说圣母,我们也没办法下手。” 镜花谷的门规之一,不能故意伤害无辜的一草一木,她们的传承来源于自然,如果违背道心,便不配拥有传承。 论坛涌动的言论有了新的变化,若是霜降能看见,就会惊讶的发现:没有她想象中的谩骂。 满屏的弹幕都透出一丝惋惜。 【啊…这…唉。】 【小朋友真好骗,以后可不能这样了。】 【我果然已经变成了无情的大人。】 没等他们离开,一个身姿轻盈的少女从天而降。 她轻盈落地,白嫩的指尖深深扼住那头鹿的脖颈,它发出凄厉的呦呦惨叫,让镜花谷的几人迈不开腿,忍不住侧目。 “住手!”霜降冷目。 “你们不要了,就是我的。” 曲存瑶盛气凌人地道,“犹豫就会败北。” “可它有孩子了…你也能下得了手吗?” “孩子?”曲存瑶疑惑地瞥了小鹿的肚子一眼,的确有些弧度,他们说的话不似作假。 镜花谷的女孩们后退了一步。 “听说过农夫与蛇的故事吗?” 少女脖颈修长,身姿挺拔,良好的礼仪让她看上去像一只高贵的白天鹅。 “没有…”霜降诚实的说。 曲存瑶毫不意外,甚至轻轻地叹息,“这个地方连土都是有毒的,怎么可能有什么无辜的小鹿。” 在她们不可置信的注视下,曲存瑶手上逐渐用力。 即将拧断它的脖子之际,异变突生。 小鹿清脆可爱的呼救声变得狰狞破碎。 与此同时,它的模样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两耳暴涨数寸,雪白的绒毛上下波动,鼓鼓囊囊的,仿佛将有什么从皮囊里冲出来。 是紫红色的虫卵,密密麻麻的爬出来,如蝗虫过街般侵蚀着周围的每一片土地。 “所有人,后退!”霜降的脸色有些难看,“我们被幻象迷惑了。” 第202章 现在的小鹿完全已经是妖魔化的状态。 满地乱爬的虫卵白白软软,从它的腹部反复进出,有人没忍住,干呕了一声。 妖兽粗犷的爪子砸落地面,如陨石般印出一道又一道的沟壑,裂缝像树枝般不断衍生,直至镜花谷弟子的脚下。 大地露出深沉黑洞的一面,似乎随时都要把他们吸进去。 用袖子擦了擦手指,曲存瑶纹丝不动,稳稳的挡在众人的面前。 “这种情况,早就猜到了。” 说罢,她如一只幼燕凭空跃起,少女旋身,落在高空的一截绿枝,烈焰卷袭的热风掀起额发,她的眼睛像宝石,闪闪发亮。 曲存瑶张开五指,艳丽的灵力汇聚成团团火焰。 她厉喝道:“去!” 红莲灼灼,在妖兽脚下层层绽放,爆炸,最后化作白烟升腾。 火焰天克虫类,所到之处皆能燃烧殆尽。 难以抵挡的热浪迎面而来,剧痛撕扯着它的身体,妖兽扯着喉惨叫了一声,从外围传至内围。 危机感让它拼命的在地上翻滚,试图用泥土扑灭火焰,但是纯火哪有那么容易熄灭。 “很弱嘛。” 曲存瑶一边平复灵力,一边在心中复盘。 初赛果然只是初赛,连妖兽等级都很低。 用不着其他人出手,曲存瑶几记火焰丢过去,很快,妖兽轰然倒地,化成虚无的灰烬一片。 待烟尘散去,曲存瑶抬眸,果然看见了那颗土色的珠子。 不过镜花谷的人也看见了。 才经历过一场战斗,出于警惕,她慢慢地在掌心集聚灵力,心中默念几遍聚灵诀。 【这女孩也是沧州的,观察力很强,一眼就识破了妖兽的障眼法。】 【可以啊,虽说修为不高,但她很有勇气。】 【镜花谷的弟子们差点火候。】 【没办法,人家的技能就比较适合生活,攻击性很低,参赛也只是宣扬宗门名号。】 “这个,我的。” 土行果被她抛起,又平稳着陆。 虽然有些疲惫,曲存瑶仍旧对女孩子们眨了眨眼,“你们没意见吧?” “师姐…我们人多啊。”夏至不太甘心,比赛开始有一炷香的时间了,她们还没得到一颗五行珠。 拦住了师妹的动作,霜降拧眉,“是我们大意了,土行果,别人应得的。” “好说好说。” 看他们没有打架的意思,少女笑得眉不见眼,头顶的毛绒球也跟着晃动。 学着同期的某个二流子,她吹了个不成调的口哨,失败了。 曲存瑶悻悻,顺手把土行果塞进衣兜。 【笑死我了,这个妹妹跟谁学的吹口哨,怪可爱的。】 【就是说刚才那种情况她也太果断了,不怪镜花谷不敢下手。】 【沧州今年很不错啊,感觉是匹黑马。】 【所以联赛只有没满十八岁的修士能参加嘛,小孩们都保持着最后的良心。像我们这种恶毒的大人,直接就明抢了,和其他宗门让来让去,那是绝不可能的事情!】 【初赛犹豫倒是正常,反正到了后面,他们绝对能面不改色的互坑。】 【楼上怎么知道这么多?】 第203章 【因为人家当年也这么过来的嘛,再白的小白花,到了后期都会黑化的。】 再一次,熟悉的播报声响彻天际。 【沧州问心一队,曲存瑶,土行珠+1】 此时的沈迹凭借狗运,已经成功和盛玺汇合,更准确的说,是盛玺撞见了她。 盛玺吹了吹眼前的刘海,看它飞起又落下,“我们队现在有三颗果子,完全的优势局。” 随着时间的增长,局势逐渐明朗,论坛上的夺冠预言也更新了。 目前的第一名是银月双子,以一分之差领先摇光小队,而摇光和斩月排名又齐平。 而获得初赛的晋级权,只需保证前十名就好。 此时此刻,场上的五行果已经被分走五分之一。 猝不及防地,提示音响起。 【第二环节开启,深入内围,获得更多五行珠。】 沈迹抬头,看天边渐渐暗下来,但这些景象,在内围便什么都看不见了。 “我才从内围出来。”听见播报音,盛玺抱怨道。 少女安慰地揉了揉他的头,“这说明外围的果子已经被找完了,走吧,找个安全点过夜。” 内围的树木高壮,年份尚久,仅凭树冠就可以密不透风的盖住天幕,难以观察动向。 大批大批的人流涌进精灵之森的更深处。 众人都深知,晚上才是最危险的时候。 “我已经摸出了找五行珠的规律,”沈迹说,“虽然我们俩都是五行之外的灵根,有些吃亏。” 她在沿途的树木刻下痕迹,以免迷路。 盛玺打了个哈欠,“无所谓,能晋级就行。” “就是不知道小白菜他们怎么样了。” 仿佛在回应他的话,天幕再次播报,“沧州一队,黎极星,水行果+1。” 夏和适时解说,“加上这枚果子,沧州一队就超越斩月宗了,哎呀,真是有实力。” “夜晚降临,精灵之森第二阶段开启,今晚他们要面对的,不仅是对立面的偷袭、妖兽的幻术,还有森林深处的瘴气。” 【瘴气?】 【越靠近内围,瘴气越深重,高风险高回报,接下来的五行果只会越来越难拿。】 【今年的比赛可真是…费脑子还费体力。】 但至少现在,暂时没有人注意到异常。 这边,沈迹刚找到一个巨大的树洞,她费力的赶走了里面的原住民,余光瞥见一抹火光,影影绰绰。 她猛地蹲下来,藏在树后。 “怎——” 盛玺话说到一半,被沈迹捂住,顺带按下了他突出的脑袋,“嘘。” 观察了片刻,沈迹才说,“东南方向,有两个队伍。” “他们是要搞偷袭?”看了好一会儿,少年了然,只用气音和沈迹小小声的交流。 要知道,现在才是第一晚,搞偷袭也太快了。 “应该是。” 沈迹的眼睛定格在了旺盛的火光处,连大气都不敢出。 “我刚才没看花眼的话,他们的手环是白色和黑色,长青宗和斩月宗。” 闻言,盛玺动了,“搞偷袭吗?” 第204章 “偷袭?”沈迹很快读懂了少年眼底的意思。 她问,“这么说,你是有什么策略吗?” 盛玺果然点头。 不多时,场外的观众看着两个脑袋靠在一起,窸窸窣窣的讨论起来,可惜两人音量放得极低,谁都没有听见。 也不知道盛玺说了什么,沈迹居然犹疑了。“可以吗?” 【有什么是我们不能听的…】 观众们的音量键都按破了,奈何他们实在警惕。 无意地扫了眼夜空,盛玺大大咧咧的说,“反正斩月宗和长青宗就会打起来,等到两败俱伤我们再出动。” 就算没有两败俱伤的情况,他们也可以顺水摸鱼。 论坛的风向又有了新的变化。 【这是摇光宗的弟子?真离谱,长青宗虽然中庸,可弟子个个都是体修,龙精虎壮,光从人数上就胜了。】 【想要坐享渔翁之利,也得看看有没有那个胃口。】 【斩月和长青又不是瞎子,他俩瘦胳膊瘦腿的能做什么?不被波及就算赢了。】 诸如此类,言辞中极尽嘲讽之意。 夏和和南菱对视了一眼,深知这又是一个看点,立刻把主画面切到了长青宗和斩月宗。 谈笑间,他数了数屏幕对峙的两支队伍,“长青宗弟子有三人,斩月宗的蒋争居然不在,群龙无首,诶,你还真别说,如果摇光的两人找到机会…” 但夏和还是不看好他们。 此时,斩月宗和长青宗的屏幕已经融为一体。 长青宗的偷袭被发现了。 挥断穿风而过的暗器,斩月为首的弟子怒目而视,“你们居然趁人之危!” “什么叫趁人之危,”长青的李岚翻了个白眼,“懒得跟你废话,打吧,谁赢了东西就是谁的。” 斩月宗聚齐了除蒋争外的所有弟子。 虽然比长青宗的人多,现在他们却可怜巴巴的跟在阮荔背后,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忽然,有人小声说:“二师兄,大师兄不在。” 闻言阮荔瞪了他们一眼,“大师兄是不在,但我还没死。” 那边自然听见了斩月宗的对话,李岚不由得嗤笑出声,“难道你们是什么小宝宝吗,离了蒋争就寸步难行?” “闭嘴!” 这下,阮荔心底哪怕再有迟疑,被反复挑衅,他也不得不忍着怒气吼道:“听我号令,列阵!” 这一番宛如小学鸡般的挑衅,看得论坛众多人挠头,【他是谁?】 夏和点了点屏幕,旁边立刻跳出关于阮荔的个人信息。 “现在场上的选手名叫阮荔,是蒋争的同门师弟,只比蒋争小两岁,这是他第二次参加比赛,不知道会给我们带来什么惊喜。” “看架势,他们是要列阵,斩月宗经典的攻击阵法,不过......” 夏和的神情很微妙。 能不能成功是两回事。 “当初的蒋争带着半月杀阵,从半决赛闯出了一条血路,一战成名,阮荔尚且年幼,未必有那样的觉悟。”南菱说。 按着阵法的定位,仍旧是阮荔为首,闻着空气中清新的草木气息,他有些恍惚。 这好像是第一次,阮荔不躲在蒋争背后,作为指挥站在最前方。 心神分出半秒,一个三角形的阵法成型,浅色的光芒蓦然流动,从第一个点位流至第二个人。 阮荔惊喜道:“成功了?” 但他还是高兴得太早。 就在阵法将要汇聚成型时,金光在他脚下如潮水般散去。 “......”少年的面色僵硬了一瞬。 “怎么了?”几名弟子面面相觑,他们也是第一次参赛。 “哪里出问题了吗,不可能啊。”阮荔咬着食指,有些焦虑。 他从前看蒋争布过很多次阵,看起来也不难,怎么到他就失败了。 但长青宗还在看着,阮荔面色不虞,硬着头皮道,“我们重新来一遍。” “哈?”李岚笑了,“你以为我还会给你机会?” 第205章 话音未落,一道紫色的惊雷直击阮荔的面门,少年乌黑的发丝透露着被烧焦的气息。 这一幕吓得弟子们大叫,“师兄,你怎么不躲啊!” 李岚显然不打算给他们机会,下手也不留情。 从失败中回过神来,阮荔反而沉静了许多,“我知道了,那就上吧。” 阵法失效,但他还有灵力。 互相看不对眼,两波人迅速缠斗起来。 谁都不知道,就在他们背后的树丛,两颗脑袋缓缓探头。 沈迹的脑袋上还顶着一片巨大的芭蕉,她费力地扒开灌木丛,看长青和斩月两波人混乱起来。 “谁比较有优势?”她眯起眼睛。 盛玺用肯定的语气猜测,“我猜是长青宗?” 【我也压一手长青宗,李岚小伙儿还挺猛的。】 因为摇光太过风平浪静,不少观众被闪得眼睛痛,忙不迭调转到了他们的视角,一起看戏。 岂料两宗打得有来有回,转眼就过了许久,连蝉鸣的声音都小了许多。 蹲得脚麻了,沈迹仰着头看着天空的星象。 “他们还要打多久。”盛玺苟不住了。 “第二天都快到了。” 论坛大片大片的刷起来。 【意思是已经过了子时了?我靠,不是吧?】 【菜鸡互啄而已,银月双子都薅到好几颗五行果了。】 【谁知道这俩是什么时候开打的吗?】 【刚刚跑去看了时间,他们是真能打,马上快两个小时了,我都看困了,但我又好奇谁能赢。】 【我突然想起来了,现在是不是要到第二环节了。】 也有人不明所以,【第二环节怎么了?】 午夜时分。 眼睁睁两边的沙漏重置,南菱喝了一口冷茶,忽然反应过来,她拍了拍桌子,“第一天过去了。” “第二环节完全开启,危险程度将会大幅度上升。” 观众提问:【比如?】 “比如…瘴气。” 南菱看着画面中的长青与斩月,又心情复杂的看了一眼守夜的摇光小队。 她幽幽地说。“再不及时撤退,他们就要完了。” 【子时已过,瘴气污染程度:15%】 天色暗沉,两宗打得有来有回,正是酣际,忽有大片大片雾气粘稠的涌过来。 斩月宗的小弟子慢慢的停住了动作,奇怪地说:“起雾了?” 正欲再看,却被阮荔咬牙喝止,“别分神!” “好、好的!”小弟子集中精力,不再看这诡异的迷雾。 听见阮荔的指挥,论坛又炸了。 【阮荔打上头了?】 【完了,斩月宗这下真完蛋了。】 【如果长青宗能及时撤退,说不定还能止损。】 论坛开始唱衰。 但对面的长青宗反应却不一样。 如观众所盼,李岚直觉迷雾有问题,可是斩月宗也撑不了多久。 对面是满头大汗的阮荔,迷雾并不过分浓稠,他认真思索,又觉得时间应该够。 实在不行…再说。 李岚决定再打一刻就撤离。 这一幕落在夏和眼里,唯有叹息。 “他们错过最佳时机了,瘴气是上古时期的致幻剂,连妖兽都逃不过,何况筑基期的修士?” 第206章 这边论坛还在为两个宗门唱衰,无人注意的角落,沈迹困得打了个哈欠,给自己脑门贴了张符纸。 盛玺服下一剂丹药,神情悠哉,“很好,就这么拖下去。” 等两个宗门的指挥都意识到了不对劲,均已手脚发软,阮荔脸色一变,“这是......”什么情况。 话没说完人就晕过去了。 李岚和他的同期们同样没落得好。 一大堆人稀稀拉拉的栽倒在地,场面相当壮观。 夏和叹气摇头,“这就是恋战的下场,明明双方都能全身而退。” 所有都倒下后,两个人鬼鬼祟祟的从灌木丛窜了出来。 “丰收的季节到喽!” 少年伸出无情铁手,把李岚的衣服翻了个遍。 沈迹负责搜查长青宗,同样没有放过任何人。 【为什么他们不受影响?】 【等等,我差点忘了摇光还在场。】 【谁能告诉我沈迹和盛玺刚才吃的什么,解毒丹吗?】 夏和后知后觉,看着额头贴着辟邪符纸的少女穿梭自如,丝毫不受影响,他沉默了。 “什么时候发现的?” 迟钝的观众们突然意识到了不对劲。 【莫非是守株待兔?】 【巧合吧,他们又不知道瘴气是什么,而且我不信摇光这么能算计。】 经过一番热烈商讨,众人都觉得摇光走了狗屎运。 这一瞬间,主屏齐齐刷过相同的文字,弹幕密密麻麻的暴涨,完全霸屏。 【坏了,真给摇光这群小赌徒赌到了。】 “哎呀,蒋争现在还在外围呢,看来斩月宗运气不太好。”夏和目露惋惜。 如果斩月宗能撑得再久一点,就不至于被捡漏了。 赛场情况千变万化,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 毫不意外,在场没有任何人觉得摇光这两人是靠实力说话的,“不过是运气好而已。” 这边,沈迹与盛玺正快乐的薅羊毛,对外界一切的言论都一无所知。 浩瀚无垠的夜空有满天繁星亮起,细碎的投影落在草地上。 摇光搜查完毕,共计十一枚五行果,加上已有的,数量直达十七枚。 别看才十七枚,百来个参赛宗门连拿一个都困难。 这个数量已经算很恐怖了,占了五分之一,对摇光来说,初赛的晋级名额已是板上钉钉。 比赛阶段逐渐进入白热化,南菱实时播报了各宗门的排名。 “沧州摇光暂时领先第一,银月双子第二,镜花谷第四,斩月宗和长青垫底。” “需要淘汰他们吗?” 盛玺把玩着手中银亮的匕首,注视着地上的“尸体”,冷峻的脸庞毫无波动。 思忖片刻,沈迹摇头,“算了,后续很麻烦。” 他们已经占了大便宜,如果再把两宗成员淘汰出局,恐怕会结仇,斩月和长青都是大宗门,实在没必要。 这是明面上的说法,沈迹内心还有另一重答案。 他们根本不用管这些人,内围妖兽如此之多,能不能留在赛场上都是个悬念,还需要亲自动手吗? 不知论坛有没有看懂她的暗示,盛玺显然听懂了,他放弃的很快,“那我们得撤退了。” “嗯。” 沈迹揉了揉耳朵,隐隐能听见不明生物的嚎叫,那叫声悠远凄凉,如利剑般穿透整片森林。 听得人不寒而栗。 她略感不适的皱眉,“不知道黎极星他们现在到哪了。” 一连串的播报声都与摇光有关,炸得安静的森林彻底沸腾起来。 蒋争漆黑的脸色在夜色中几乎隐形,手环不仅能监测他们的身体状况,也可以查看宗门排名。 而现在,摇光的数据一路直升,成为巅峰。 与此同时,排名前三的斩月宗排名直线下降,蒋争不可置信的看着自家宗门数量快速归零,最后降至谷底。 同样倒霉的还有长青宗。 蒋争一愣。 半晌后,他抬头,漆黑的眸光定定地看着对面的两人,“是你们的同期干的吧?” “啊?” 狭路相逢,时见枢和黎极星对视一眼,他们当然猜到了同期的骚操作。 蒋争看起来正处于爆发的边缘。 两人的心底都生出不好的预感。 【完了。】 这是时见枢的心声。 “那就打吧?” 反正已经把人得罪狠了,黎极星倒是临危不乱,“看看是我的嘴快,还是你的灵术更快?” 家被偷了,还被明晃晃的挑衅,是个人都受不了。 但蒋争只是冷哼了一声,强压着按下心底的不满,离这两人更远了些。 跟他们打,除非他疯了。 对面可是两个人,在不了解实力的前提冲上去蛮干,不符合蒋争的作风。 斩月宗本来就是劣势,输了更逆风。 现在他的手里还有三枚五行果,距离比赛结束还有十二个时辰,只要确保晋级就可。 “没能打起来。”夏和相当遗憾的挪开视线,紧接着把视角转到了银月双子。 然后解说员差点被惊到下巴。 因为接下来的画面相当限制级。 “小哥,我脚受伤了,你能不能扶我一把?” 少女拥有一张白皙精致的小脸,看人时眼睛水光盈盈,可怜可爱。 此刻她整个身躯都泡在水里,白色的衣衫半褪,点点莹润的肩头无意露出,风光无限。 第207章 寒冷的春末,溺水的少女仰起修长纤细的脖颈,姿态柔弱又无害,似乎只是想寻求一份帮助。 在观众的视角看来,此时晨曦初现,天光朦胧地亲吻着她的侧脸,这是一幅多么静谧的美好场景。 【哪个宗门的弟子啊,这么好看我没理由毫无印象啊。】 【楼上没看出来?她不是人,是精怪。】 【啥,美人计?你们就拿这个考验我的道心?】 如果不是时间不对,南菱简直想夸一句好演技了。 观众还在惊叹其美貌时,夏和微笑着,手指触碰到了屏幕,身份信息赫然出现在大众视野。 【红菇精,外表鲜艳有毒,已淘汰选手十人,触碰即为腐蚀,唯有断臂重生方可获生机。】 看见她的辉煌战绩,刚刚还垂涎人家美色的观众们悄咪咪的闭上了嘴。 “这只蘑菇是冲着银月双子中的雪狼来的,也许她是想使个离间计。” 不知为何,南菱笑了。 “但这是上帝视角,局中人未必能看清。”夏和说,“十四五岁正是情窦初开的年纪呢。” 果然,在蘑菇精的引诱下,外表冷酷的少年动了。 虽然是男孩子,雪狼并未束发,长至腰间的黑发十分惹眼,因而相貌总透露着一种雌雄莫辨的美感。 不过他的气质尖锐,颇具锋芒,往往让人忽略少年的长相。 妹妹澄归也是散发,额间的发辫横穿而过,鬓角插着一片纯白的羽毛。 除了发型,澄归和雪狼生得如同复制粘贴。 盯着眼前来路不明的少女,澄归的心绪产生了些许波动,但她只是静静地站着,轻声细语。 “哥哥。” 那双瞳仁黑白分明,注视着她的兄长。 “......” 雪狼不为所动,短暂的停留后,朝着蘑菇精的方向走去。 他伸出了援手,蘑菇精一怔,这家伙没抓住她的手啊,怎么是袖子? 不过…反正都上当了,来日方长。 这样想着,蘑菇精放心地搭上他的手,准备上岸。 【果然还是年轻啊,美色惑人。】 【不怪他,蘑菇精太好看了,换我我也心软。】 就在大家都以为少年被美色迷惑,扼腕叹息时。 “卡擦。” 不合时宜的脆响冒了出来。 【什么声音?】 雪狼冰蓝的瞳孔微微扩散,渗人的幽光溢出。 蘑菇精大惊失色。 隔着薄薄的布料,少年手掌的力度寸寸收紧,宛如毒蛇缠绕,仿佛要彻底捏碎她的骨头。 “好痛好痛!” 原本文静甜美的少女骂骂咧咧,她跳起来,指着雪狼的鼻子大吼:“你这家伙真是没风度!” 雪狼抿着唇,并不道歉,只是在溪边蹲下来,一遍一遍清洗他的手,恰巧是刚才和蘑菇精接触过的部分。 【好家伙,钢铁直男吗。】 【想起来了,雪狼好像有洁癖。】 【可是他手都快洗脱皮了,感觉不太符合人设,从小在泥巴里摸爬滚打的孩子会有这么夸张的洁癖吗?】 【这谁知道。】 少年修长的手指在水中泡得发白发皱,嫌弃的意思不要太明显。 蘑菇精怒了,觉得自己完全是媚眼抛给瞎子看。 正当她气极时,在看到旁边同样颜值很高的妹妹,蘑菇精的眼珠子微微转动。 既然如此…不如换个对象。 说干就好,蘑菇精殷切的朝妹妹靠了过去,“你…” 第208章 她的话才说出半个字,便有一道银白的流光贴着蘑菇精的肌肤飞过去。 “别碰我妹妹。” 少年的声线冷硬,听不出一丝情感。 蘑菇精尖叫:“啊,你干什么毁了我的脸!” “哥哥,”澄归纤长的眼睫毛颤了颤,是疑问的语气,“她不是人?” 蘑菇精惊慌失措的捧着脸,丝毫不知伤口中已经有嫩绿的液体流出来。 “那便杀了她。” 雪狼冷冷地抬手。 蘑菇精改变了攻略目标,却不知道这让她更加接近死亡。 【离间计根本没用,只要妹妹皱眉,雪狼能把天上的星星摘下来送她。】 【哇,妹控恐怖如斯。】 【还有谁不知道,双子根本容不下别人,他们眼里只有彼此,就连修习的剑术都是互补的,进攻防守兼具。】 【现在的新人都这么病态啊…】 【不疯魔不成活嘛。】 “无底线的信任吗,有点东西。” 之前有不少弟子折在了蘑菇精手中,但雪狼却道心稳固,说杀就杀。 夏和挑眉,“我还蛮期待这对兄妹和摇光对上的场景。” 目前的情况来看,一百颗五行果,第一名,摇光拿定了。 * 【瘴气污染程度:35%】 彼时天光大亮,日头升至正午。 距离比赛结束还剩六个时辰,场上选手也是淘汰过半,不过令沈迹意外的是,长青宗和斩月宗居然没有被踢出赛场。 播报声响起的时候,许多选手下意识的皱眉。 “没办法嘛,每次这声音出现,准没好事。” “普通的丹药已经无法阻止瘴气入体了。”盛玺耸了耸鼻子,然后不受控制的打了个大大的喷嚏。 不出意外,初赛他们要躺平了。 两人坐在树梢之端,俯瞰全图,偶然能看见几人为一颗果子争得头破血流。 “我在思考。” “瘴气上升至百分百会怎么样?” 明知道这只是模拟的赛场,沈迹仍然忍不住的发散思维。 只是15的程度,就能让筑基的弟子失去行动和意识。 明明是模拟,却又如此真实的发生过,是否侧面证明修真界并没有他们想象中的那么和谐? “会变异吧。” 盛玺打了个哈欠,答案其实很容易猜出来。 “变成谁都不想看见的怪物,就像我之前遇见的树人那样。” 也许是看他俩过得太悠闲,才消失不久的播报音又出现了。 【请诸位赶在黄昏日落前,抵达标点,上交五行果,完成结算。】 两人的手环发出微弱的白光,沈迹低头一瞧,精灵之森的全貌已在她脑海中徐徐展开。 任务指引化作光点,落在森林中央。 “一棵树?”盛玺语气轻佻。 沈迹纠正了他的用词,“人家叫盘古巨树。” 盘古,他们当然都听过这位始祖的名讳,“不过这和灵族有什么关系?” 听两个小孩肆无忌惮的讨论,论坛的反应就比他们大得多了。 【盘古巨树?我没听错吧,那玩意不是大家杜撰的吗?】 【据说天地间第一只神兽就是在盘古巨树下诞生的!】 【连这种传说级别的东西都放出来了,我有预感,高层想搞波大的。】 第209章 论坛的风波,选手们无从得知。 “把果子放在树下就能提前结束战局。” 沿着一路的标记前进,沈迹说,“还得防着半道偷袭。” “现在场上有威胁的选手,依我来看,只有银月的双子。”盛玺大大咧咧的发表了自己的看法。 如此骄矜的评判,把别人都比作过江之鲫,立刻遭到了不少反驳。 【哈?他居然不把蒋争放在眼里?】 【盛玺又算什么,小宗门出来的弟子,甚至不是亲传。】 “蒋争你也这样想吗?”沈迹微微眯眼,“他可是三连第四诶。” “当然。”少年神情诚恳,语气笃定,“如果你见过灵州的世家子弟,比如东野曜,又或者百里凝… 他打了个响指,“便会觉得其他人的压迫感不过如此。” 盛玺在比赛中提起两个熟悉的名字,引得一阵观众席骚乱。 【啊这,盛玺怎么认识他们?】 见大家都兴致高涨,夏和便开口解说,“百里凝,是虎啸宗的亲传弟子,十岁筑基初期,越阶打败了筑基后期的修士。” “东野耀,烈雀宗的王牌,地下赌场百胜王,从无败绩,这两个人都是天才中的天才,今年他们也会参赛,冠军最有可能在二人产生。” 【毕竟是初赛,灵州和这群小孩的确也不是一个等级的,东野耀他们甚至直接保送半决赛。】 【盛玺认识他们似乎也不足为奇。】 【啊是吗?但我总觉得这小孩很眼熟。】 经过夏和一番解说,这一茬轻易被放过。 沈迹行至深处,发现周围的植株越发茂盛,呼吸也越来越困难。 到了最后,路边随处可见的藤蔓已经和沈迹的手臂差不多粗了,是随便动一下就能把她勒死的程度。 浅白的瘴气在密林渐涨。 沈迹不得不硬着头皮拿出了最高级的解毒丹,刚抬头咽下,脚边似乎踩到了什么,软乎乎的。 她垂眸,“这是…” 一具兔子的尸体。 但又不像兔子。 暴突的眼睛,尖锐得能刺穿骨碎的爪子,生出倒刺的皮毛…和可爱无害等形容词完全无关。 盛玺忍住戳戳兔子的想法,观摩片刻,得出结论,“果然变异了,是被瘴气毒的吧?” “好丑。” 蓦然,沈迹掩住口鼻,示意他不要说话,盛玺疑惑,刚想动弹,二人的身后传来窸窣的说话声。 是银月双子被盯上了。 “站住。” 虽然名不见经传,那人的语气却极端嚣张,“把东西交出来,我就不淘汰你们。” “?” 两兄妹不约而同的打出了问号,端详着眼前的勇士,澄归很是迟疑地看他。 “你…是在问我们?” “当然了,你们难道掉下第二名了?” 来者如此的目中无人,叫南菱与夏和都陷入了沉默。 【他又是谁?】 “啊,这是寒松门的弟子,宋一鸣。”夏和干巴巴的说。 宋一鸣看起来很不屑,鼻孔朝天。 “可惜沧州摇光的那群人行踪诡秘,不然我怎么可能来找你们?” 雪狼和澄归默默对视。 难道他们看起来很好欺负? “等等。” 听到自家宗门的名字,盛玺总算反应过来,少年用气音吐槽:“为什么我们总是在蹲墙角?” 沈迹:......她也想知道答案。 【摇光宗,永远冲在吃瓜第一线的弟子。】 论坛无情嘲讽,【宋一鸣?送一命还差不多吧?】 眼看银月双子和宋一鸣打了起来,沈迹猛地扼住了盛玺的后颈。 她算看明白了,摇光现在是成了大肥羊,谁都想来啃一口。 大头在沈迹和盛玺身上,所以绝对要第一个到达。 为了避免薅羊毛…“我们逃吧?” 行动轨迹已在脑中汇聚成型。 这样想着,沈迹转过头,恰巧与盛玺的视线撞上。 头顶金色的光芒映得她瞳仁晶亮,少女坚定的神情也变得雾蒙蒙。 她侧脸的弧度流淌着镀光般的质感。 “我…” 唇齿翕动,盛玺的反应慢了半拍,便不由分说的被沈迹带偏了。 林间的微风呼啸,从两人脸颊擦过。 青色的灵力刮出一片稀薄的残影,后背恍若插上羽翼,少年们拼了命的想逃离这片属于森林的囚笼。 午间的空气湿热沉闷,两边苍翠的树影都在不断倒退,唯有他们不断向前。 没有刺激的剧情,论坛的议论声却并不算少。 【真是风平浪静的一天呢。】 【这一幕感觉可以做封面,…啊,怎么办,我不小心保存了好多摇光的留影…】 【承认吧,你已经被他们蛊惑了。】 【入股摇光不亏!人好看还机灵!】 草木摇曳,伴着风声,不知过了多久,沈迹匆匆地刹住脚步。 方才跑路的速度太快,没了灵力加持,现在她喘气都费劲。 盛玺也和她差不多,他扶着树干想吐又吐不出来。 过了好半晌,他少年气若游丝的说:“下次…不要跑这么快,会死人的。” “抱歉抱歉。” 沈迹塞给盛玺一颗薄荷糖,“我们应该是第一个到达,不知道有没有加分项目。” 得了便宜还卖乖。 闻言,夏和的嘴角抽了抽。 “没有这一项目哈。”他觉得摇光运气太好了,根本没遇见什么大风大浪。 好容易到达了地点,沈迹却看着碧绿的穹顶发呆。 “树在哪呢?” 体力透支的后果就是:盛玺脸色的惨白如鬼,他摆了摆手,话都说不出来。 他改换了撑树上的手势,转而无力把整个身体都靠在了树干上。 才靠一秒钟,盛玺头皮发麻,忽然觉得背后一空。 但一切都已经来不及。 “啧——我服了!” 失重感如潮水般涌来,天旋地转。 第210章 非常不幸,盛玺在万千树木中选择了唯一有漏洞的一棵。 骂了一声后,少年迅速冷静下来,试图抓住什么减缓他下落的速度,但一切都已经来不及。 根本无济于事。 沈迹瞳孔地震。 她先是震惊盛玺的坏运气,三秒后便飞速御起灵力,朝他的方向扑过去。 “拉我一把!” 纤长的手指无助地在空气里扑腾了几下,却只抓到许多湿滑的青苔,很快,盛玺发出闻者伤心听者落泪的惨叫。 “糟糕了,我稳不住!” 因为心急导致用力过猛,沈迹像个烟花似的冲过去,结果踩到蘑菇一头栽倒,同样没能幸免悲剧。 倒地的那一刻,沈迹才发现,树根深处藏了个树洞,盛玺就是从这里滚进去的。 【怎么没画面了?!】 由于事发突然,观众视角都是视野黑漆漆的,他们啥也看不见,只能偶尔听见些磕碰的动静,又觉得胆战心惊。 夏和连忙稳住人心,急匆匆的解释,“不用担心,这是在我们的赛程计划之内的。” 有了夏和的解释,论坛的言论从刚开始的惊慌失措逐渐佛系。 可是这个等待的过程未免也漫长了,南菱顿了顿,她慢慢地看向夏和,漆黑的眼睛暗藏诧异。 夏和摸了摸鼻子,没说话。 【我听见了好大的回音啊,恐怕给他们摔惨了。】 【可怜的娃,明明马上就能功成身退。】 【所以现在到底算什么,通讯什么时候恢复?】 【为何我总有种不好的预感。】 言论有了跑偏的意味,夏和不得不再次出面,“各位稍安勿躁,相信银月的技术,画面很快就会恢复。” 有一部分人并不听他的说辞,出言嘲讽,【这话你自己信吗?】 他很无奈,不信也得信。 * 这个树洞很空旷,比沈迹想象的要深许多。 它无下限地延展,长时间的失明让人内耗,强烈的气流吹得沈迹生疼,浑身都极度不适。 好在风灵力可以减轻这种惊心动魄的下坠感。 过了许久,少女就地一滚,姿态狼狈,但好歹没让脸着地。 “盛玺,你搁哪儿呢,盛玺?” 沈迹勉力支起手肘,睁眼便四下张望。 “我很好…”一道虚弱的声音回应了她。 很快,她听见了传来一阵惊天动地的咳嗽声,“如果你没压着我胳膊,我会更好。”盛玺无力吐槽。 “我不是故意的!” 沈迹利索的跳了起来,又吃痛地捂住了额头,摔下来的时候,她好像撞到了脑袋。 从这么高的地方砸下来,身体上大面积的擦伤是免不了的。 缓过来后,盛玺盯着破皮的地方发呆。 微弱的刺痛感蔓延,酥酥麻麻,有种头皮过电的感觉。 “其他地方没摔伤吗?”沈迹问。 他站起来活动着关节,然后摇头,“不影响。” “不知道会不会失联。”沈迹有些忧虑,完全适应了目前的光线后,她低头便看见手环的屏幕完完全全的黑了。 随意摆弄一番,仍旧没有反应。 不知从哪儿得到的修理经验,沈迹重重地砸了几下手环。 许是撞到了内里芯片,在沈迹再一次对手环发起进攻时,破损的屏幕再度发出微弱的光。 【终于好了!】 【看起来画质有点糟糕,不过人没事就行。】 第211章 无事发生,夏和悄悄松了一口气。 “还好能用…” 少女庆幸的吐出一口气,重新戴上手环。 比赛落后是一回事,在模拟赛场失联事情可就大了。 见二人情绪都很低落,也有摇光的支持者出言安慰,尽管当事人看不见。 【没事没事,我们都看着你呢。】 【真是的,银月一点都不靠谱,老是出意外。】 沈迹与盛玺互相搀扶着站起来,抬眼便愣了。 树根之下,别有洞天。 一棵参天大树牢牢的霸占了两人的视野,这片天地以它为中心,粗壮的枝叶野蛮生长,树顶若有光,朦朦胧胧的折射出来。 但最让人觉得奇特的,大概是树叶的颜色。 每一片叶子俱是金灿灿,漾着微光,满树都透着金钱的气息,不真实得如同镜花水月。 二人驻足不前,便有路过的风把叶子送到了他们跟前。 “是真的金子。” 盛玺摸了摸它的表皮,毫不留情的松开手。 比起现实,这棵树看起来更像是梦境里才会出现的产物。 沈迹觉得很奇妙,“居然歪打正着了?” 早已绝迹的盘古巨树出现在画面中,这次,夏和是实打实的呆住了。 仅仅隔着屏幕,盘古巨树就给了他们惊人的震撼,那是与银月能带来完全相反的震撼。 古老悠久的历史气息。 只需要看一眼、源于人类对未知的伟大心底的畏惧,这份天然崇拜,就让人足以肃然起敬。 正值黄昏,盘古巨树的影子在落霞中若隐若现,一触即碎。 “......” 夏和掐了麦克风,满面狐疑的与搭档来了个深情对视,无声的动了动嘴巴:“赛程的计划有这一环吗?” 南菱:“。” 看到如此逼真的画面时,她摸了摸下巴,语气逐渐迟疑。 “既然是假的,怎么会有问题呢。” 不过。 如果只是初赛,银月根本没打算耗费这么多资源,去构建一棵莫须有的、只存在于幻想中的树。 就连‘精灵之森’的赛场也是杜撰而成,所谓的灵族早就灰飞烟灭了。 不少人见钱眼开,论坛不受控制,甚至是有些疯魔。 【天呢好多钱,我也想抓一把呜呜呜。】 【听师傅说,与盘古巨树有缘的人可以窥见天机!说不定他们真的能看见什么。】 【现在这个场景真的…只是模拟吗,感觉很微妙啊。】 【传说只是传说啦,虽然很震撼,但我们现在看见的全是假象,模拟赛场也是假的!】 【就算是假的也不妨碍我上手,盛玺可真舍得。】 但在沈迹看来,盘古巨树再怎么神也只是一棵树。 与此同时,任务刷新了。 【完成上贡任务,结算完毕方可转出赛场。】 “好嘛,原来找东西就是为了给它啊。” 盛玺充满怨念的碎碎念,白皙的脸上多了条血痕。 显而易见的,树前有台阶。 事不宜迟,沈迹掏出了所有的五行果,将它们放至树根附近。 一系列的动作完毕,少女漆黑的瞳孔如实地反映出了眼前的景象。 顷刻间,光芒大盛。 第212章 十来颗五行果化为一股五彩缤纷的灵力。 完全被树根吸收后,原本黯淡枯萎的树枝缓慢冒出了新芽,本就刺目的叶片熠熠生辉,画面从静态转为动态。 但见树影婆娑摇曳,卷起满地乱石。纷纷扬扬,落叶坠地。 不由自主地,少女摊开了掌心,接住了一片落叶,只是盯着它,沈迹略微出了神。 “在想什么?” 盛玺凑了过来。 “你看这些叶子落下来的样子。”沈迹微笑起来,“像不像一场金色的雨?” 端详片刻,盛玺答:“确实是。” 但他不懂沈迹为什么在意这个。 难得勾起了同期的好奇心,沈迹反而言简意赅,神神秘秘的说,“金雨啊,好兆头。” “什么啊。”盛玺不满地皱眉,“我怎么没听过这种说法…” 沈迹又笑了,“你当然没听过。” “不过已经不重要了。” 两人谈话间,身后的响动又大了许多。 【看来大家都找到了结算地点呢。】 【多亏了俩大冤种在前开路,我刚刚去看了一眼,这个树洞可明显了,属于有眼睛都不会忽略的景象。】 【还好有盛玺,不然谁能知道盘古巨树在地底。】 【盛玺:勿扰。】 料想这个时候选手们差不多也该到了,听见脚步声,沈迹回头。 出乎意料,第一个出现的是不知何时出现的黎极星,这家伙总是拥有宛若幽灵的存在感。 【小黎早就来啦,他的直觉太敏锐了,看得我头皮发麻。】 论坛显然还没有发现黎极星bug般的能力。 【但盛玺他们完全没注意到小黎,好过分,指指点点。】 时见枢跑去放果子了。 曲存瑶是跟着银月双子后面进来的。 前脚刚到这里,她就忍不住骂人,“这地方真鬼,摔死了都没人来收尸。” 多么粗糙的表达能力,沈迹扶额,曲曲好像越长越歪了。 毫无波动的播报声再度响起:【沧州摇光宗,全员集结完毕,赛果结算中…】 此时这地方已经有不少人了,众多目光虎视眈眈,将第一名的摇光宗缠绕包裹,恨不得把他们洗劫一空。 只要不是路痴,例如镜花谷,亦或者是长青宗,该到的人都到了。 银月双子是第二个结算成功的,但赛果必须在出了赛场才彻底公布。 【哎哟,初赛总算差不多了,其实今天这场只算是适应赛吧?】 【确实,摇光和银月双子连正面交锋都没有,差了点东西。】 【给年轻人一点成长的空间嘛,初赛就是用来试水的,后来那么多晋级赛,打斗场面还能少得了你的?】 聊着聊着,忽然有人想起来,【宋一鸣呢?】 【当然是被干掉了,纯纯天生白给的命。】 【啊,无人在意。】 一枚又一枚的五行果被吸收,盘古巨树的枝叶愈发舒展,状态肉眼可见的好。 唯有树根始终深埋地底,百颗五行果都被吸收完毕。 盘古巨树愉悦的抖了抖树枝,众人忽觉地动山摇。 有人大惊失色,“地龙翻身了?” 冰凉的手覆住眼睛,数秒后,沈迹睁开眼睛。 第213章 原本干净的空气多了不少细碎的金粉,密密麻麻,渐渐蒸腾,最后消失不见。 它在朝这片滋养它的大地传输力量。 尽管比赛结果已定,各人的反应大不相同。 一扇门旋转着从地底钻了出来,姿态之妖娆,又辣眼睛。 是传送通道。 通道已开,不管是输了还是赢了,选手们都选择陆陆续续的往外面钻。 唯独摇光慢了半拍,还在看那棵树。 期间路过他们,蒋争甚至放了句狠话,“摇光宗的沈迹和盛玺,还有黎极星,时见枢…曲存瑶,我记住你们的名字了。” 他长得凶,说这些话也很有气势。 “哦。” 曲存瑶作出了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姿态,甚至冲他做鬼脸,差点没把人气出个好歹来。 最后蒋争还是走了。 时隔一天,摇光五人再次重聚,曲存瑶看起来很想说什么。 沈迹却表示:有什么话,都给她憋到出去了再说。 时见枢本来是走在第二位的,看黎极星站了半天没反应,拍了拍他的肩膀,“还发呆呢,出去领奖了。” “嗯。”少年的瞳孔涣散了瞬,他小声地说,“你们要走了吗?” 这是一句极其无厘头的问句。 “比赛结束了哇。”曲存瑶挠头,“难道你要留在这里吗?” 其实他们可以什么都不说。 尽管如此,盛玺还是发出了疑惑的声音,“小白菜在想什么?” 总感觉他们的思维不在一条线上。 黎极星:“嗯。” 标准的已读乱回。 黎极星的这种问句,沈迹实在太了解了,她干脆开门见山,“刚才,你是不是看到了什么?” 透过眼角的余光,沈迹瞥见了他眼底的惘然,尽管只是一闪而过。 风轻摇树影,天边落霞层层叠叠,光芒刺目,逢魔之时已至。 黎极星伸手挡住那道光,霜雪般的发丝缓缓下落。 少年唇齿翕动,说出二字。 “秘密。” * 从精灵之森出来后,众人都觉得浑身一轻。 “明明都是假的,我怎么觉得外面的空气好浑浊,奇怪…” 感知力强的弟子捂住了鼻子。 “是诶,连灵力的运转速度都慢了好多。” 夏和笑着为他们答疑解惑,“没错,虚拟的环境也让人体产生依赖性,这是银月的新发明,沉浸式体验虚拟赛场。” 沈迹无言,“真的把我们当实验品用啊。” “这样吗?” 曲存瑶感慨着,说出了大家的心声,“难怪赢了,我还是不开心。” 全部参赛者都成了银月的小白鼠。 这种认知几乎让所有人都觉得很不舒服,可是高层没说什么…甚至默许了。 他们更没资格说什么。 第214章 天下乌鸦一般黑。 虽然同期们的脸色难看,盛玺却没什么感觉,他搂住两个好哥们儿,“晋级是好事,别垮着脸啊。” 摇光是最后才从通道走出来的,备赛区没什么人,到处都静悄悄的。 走出门时,沈迹却听见一声巨响。 “砰!” 她捂住了耳朵,“什么动静…” 同期们仰起头,便看见了在半空炸开的礼花,彩色的亮片满天飞舞,落在少年们的发顶、额头、睫毛上,格外的眼花缭乱。 从赛场归来,第一时间迎接摇光宗的是掌声和礼花,台下的观众那么多,可是每个人都对他们笑脸相迎,甚至有人喊出了他们的名字。 “本场比赛的冠军出场了!让我们恭喜他们——来自沧州的摇光宗!” 听着解说员的宣告,这一刻,沈迹由衷觉得,不管是谁在这个时候,都会觉得热血沸腾的。 少女的唇角微微上扬,台下掌声雷动。 其余同期,就连黎极星都有些不适应的恍惚,“太多人了…” 来自外界关注的太灼热,如影随形,这次他没办法用精神胜利法,可是又要合照留念。 黎极星不情不愿地把自己缩起来,躲在沈迹和时见枢的中间。 盛玺占位最右,目光不安分地左顾右盼,最后定格在身侧,某个人正垂着脑袋不说话。 那头黑发柔软乖顺的下垂,盖住他的眼睛,少年抿着唇一言不发,该是庆祝的场合,现在浑身却透露出可怜兮兮的气息。 盛玺觉得奇怪,毫无顾忌地问他,“你怎么低着头?” 时见枢的声音闷闷的,“......眼睛进沙子了。” “诶,不会是哭了吧——我看看?” 少年乌黑的瞳仁滴溜溜地一转,这种说辞当然瞒不过盛玺。 他不依不饶,甚至想弯腰去观察对方的表情,时见枢躲闪失败。 刚一触目,盛玺就傻了。 碎发之下,那双琥珀色的竖瞳里流淌着晶莹剔透的水雾。 冷薄的眼皮掀起,时见枢恶狠狠的剜了他一眼。 “不是…你怎么真哭了啊?” 盛玺有点慌。 余光瞟向沈迹那边,好在他们没有注意,少年莫名其妙的松了一口气。 他不想背锅。 时见枢忽然反应过来,台下还有这么多双眼睛在看着,他恼羞成怒:“说了是眼睛进沙子了!” 盛玺:“......死鸭子嘴硬。” 时见枢鲁莽地揉了揉眼睛,眼泪到底没有落下来。 这些…都被沈迹在看眼里。 之前,无论什么人和摇光联系起来,总是骂名居多,就连沧州的联赛也被柳照毁了,那本该是一场完美的洗白。 时见枢藏在袖子里的手指颤了颤,拳头握紧,又慢慢松开。 他是个讨厌鬼,只拥有被讨厌的勇气。 可是别人随便漏点好处给他,又会不受控制的动摇。 沈迹慢悠悠地叹:“才哪到哪,不过是属于你的东西回来了而已。” 他一直就很优秀,这份荣光,虽迟但到。 同期之间的小打小闹被轻易化解,沈迹现在像个包容的大家长,一笑了之。 不过沈迹可没有忽略时见枢的耳垂,此时晕出大片鲜艳欲滴的红。 少女垂眸,冷淡的神情藏进阴影里,她不确定的想:算算时间,这么久了,时见枢的心结也算解开了吧? 合照结束后已近黄昏。 因为是初赛,很多环节都没有报上来,摇光宗反而乐得轻松。 “我们回去吃大餐!”一切结束后,曲存瑶兴奋地举起手。 第215章 她朝着门外奔去,像一只雀跃的鸟,奔向自由的山。 不过片刻,曲存瑶就退了回来,那张甜美的脸蛋皱成一团,“好多人堵我们,为什么?” “正常正常,联赛的受众面广,现在我们有了名气,他们是想要我们的签名照片什么的,然后高价卖出。”盛玺习以为常。 “是吗?”曲存瑶的语气充满了不解,“我还在备赛区门口捡到了一束花。” 盛玺随意的挥了挥手,应对的姿态熟稔至极,他漠然地说,“用传送符直接走,有些人不怀好意,不必和他们对上,东西也不要。” “诶,但这个是梦见花。”曲存瑶挠了挠头。 梦见木稀有,至少她只在摇光见过这种树。 闻言,几人的眼神落在她的怀里,一大捧淡紫色的繁花,开得正盛,包装得也很好。 沈迹转了转眼珠,看着时见枢,“你觉得呢?” 时见枢默不作声地打量着花束,“这种保存的程度,几乎完美。” “我年幼时,也会想着采摘它,但是…” 梦见木的花型很轻,碰到就会散成细沙,还兼具致幻效果。 哪怕好看,也没人会把梦见花当做普通鲜花送出去。 “扔了吧?”盛玺冷不丁的开口。 定定的扫了花束一眼,时见枢“嗯”了声,把它随手塞进银月的垃圾回收桶。 “不管是谁送的,来历不明的东西我们不要。” 回到银月的住宿处,几人皆是放松了不少。 他们一路走过宿舍的公共休息室,然后发现原本无人问津的地方人数暴涨。 花园、训练场、喷泉广场… “好多人啊…”黎极星缓缓目移。 这边,阮荔正坐在长椅上擦汗,他的脖子上挂了块毛巾。 看见熟悉的背影时,少年眼睛一亮,粗声粗气的喊住了他们,“摇光的,给我站住!” 沈迹等人身形一僵。 “比赛已经结束了,你能不能别找事?”蒋争恨铁不成钢的看着自家师弟,“输了就是输了。” “我找事?但是,”阮荔一时语塞,“我只是正常和他们交流。” “你之前放狠话的时候,我听见了。”蒋争冷冷的看他。 阮荔无话可说,但他还是不满,小声的嘟囔,“…你要是能带我们躺赢,也不至于才拿个第四。” “…”蒋争的脸色很难看。 他完全能想象外界的评论如何,成绩一年比一年差,尤其是今年的初赛居然前三都没拿到。 “说这些话,你不就是一直想代替我?先把阵法练好吧。” 既然撕破脸了,蒋争也不介意嘲他几句。 这回轮到阮荔咬牙切齿,他的确存了这种心思。 “哎呀,吵起来了?”盛玺偏了偏脑袋,伪装路人,虽然只用了蒲扇盖住脸。 他在这边幸灾乐祸,旁边的几个同期真怕他被抓去暴揍。 忍无可忍,无需再忍,沈迹冷酷无情把他拖回了队伍,“就算是吃瓜,也差不多得了。” 盛玺垂头丧气。 “你听到什么了?”曲存瑶探头,表示她很好奇。 “看起来他们在争首席大弟子的位置呢。” 有了听众,盛玺重新打起精神,眼睛亮晶晶的,“蒋争与阮荔不睦,处于上升期的斩月宗需要一个出名的机会。” “但是这样会很影响比赛。”曲存瑶点了点头。 “是啊,说不定有心人会趁机而入。”盛玺伸展了下筋骨,“那也不关我们事了,人家还有前辈当参谋,我们什么都没有。” “现在去哪儿?” 沈迹说,“去食堂吧,顺便补充体力。” “然后看看下一场的比赛情况。” 第216章 修士并非完全不能吃东西,食材限定于灵植灵果或者灵兽肉,高级的灵兽肉吃了还能增长修为。 但灵兽捕猎困难,会种灵植的人少,导致价格奇高。 只有类似银月般资源丰富的地方,能无限提供高级食材。 今日结赛,虽然食堂人多,但沈迹叫了小机器人点餐,出餐速度很快。 盘中的灵果是紫色的,一颗颗串连成结,看起来饱满莹润。 尽管初赛的奖金打来了两万灵石,沈迹还是止不住地叹气,“这个也很贵。” “多赢比赛就好。” 曲存瑶咬着叉子,拿起旁边发亮的通讯灵玉,愉快的脸色顿时变了。 “怎么了?” 沈迹直觉不对,能让她露出这种表情,还是在摇光宗剑冢的那次。 少女放下叉子,关掉了灵玉,“母亲给我发了通讯。” “她让我回家。” 话音一出,同期们的表情或多或少的凝固了。 “为什么?” 黎极星说话就很直白:“你出来这么久了,现在要你回去,很奇怪。” 她叉果子的动作肉眼可见的僵住。 的确,过去的两个月里,曲存瑶根本没有收到任何来自父母的消息。 “可能是看到我参赛了,觉得我有利用价值了?” 她的语气里充满了一言难尽。 沈迹说,“你打算怎么办?” “当然是拒绝。”曲存瑶扬起脸,坚定地说,“待在曲家,我会变成和他们一样恶心的大人。” 盛玺竖起大拇指,“有骨气。” “其实之前他们也有叫下属让我回家啦,沧州大比的时候,还有白天在梦见木撞到阿零的时候…” 曲存瑶摸了摸自己的脸,有些愧疚,又有些落寞。 愧疚的是她当时居然真的动摇了。 至于落寞…大概是人类天然的本性,渴慕亲情。 灵玉再度散发出红芒,她抬手去看。 “曲家把我的资源给断了。” 这个盛玺熟啊,他拍着掌从椅子上蹦了起来,“那你岂不是和我一样了?” “什么啊,我有小金库。”曲存瑶抖了抖储物袋,她平时买东西不多,很多都存下来了。 “诶——”少年失望的收回目光。 沈迹屈指,赏给他一个暴栗,“又不缺你一口饭吃,诶什么诶。” 不管是她还是小时和黎极星,他们的储物袋有一半都是盛玺的糖,各种各样的零食。 但最惨的人莫过于黎极星,他是极简风,于是盛玺蹬鼻子上脸,直接当强盗了。 见他吃瘪,曲存瑶忍不住笑出声来。 时见枢慢吞吞地开口,“你确定不回去了吗?” 现在是关键时期,队伍里少了任何人都很难办。 “回去当吸血包吗?”曲存瑶面上露出嫌恶的神情。 吸血包? 沈迹抬眸,“为什么这样讲?” “啧。”曲存瑶揉了揉眉心,“我家中有个同龄的弟弟,父母把一切都给了他,哪怕他没有继承凤骨,曲家也是他的。” “我当初就想着跑去偏远的宗门,摆脱他们,还好遇见了你们。” 她很庆幸。 这段时间以来,曲存瑶成长了很多。 飞鸟见识过外面的宽广,又怎么甘心回到原来的牢笼。 “好好修炼,”沈迹拍了拍她的肩膀,“他们不敢明抢你回家。” 曲存瑶微微一笑,现在她觉得真正可怜的人明明是她的弟弟。 家族上下都惯着他,傻弟弟自以为是人中凤龙,殊不知只是坐井观天。 区区一只井底之蛙。 他们都不太担心,因为曲存瑶不是受气的性格,不如说,沈迹很好奇,谁能拒绝一个活力满满的小太阳? 盛玺支着下巴,戳了戳盘中的灵兽肉汤,未曾发表任何意见。 黎极星也没说话,盯着窗外,一朵朵的云从他面前飘过,像一团软乎乎的棉花。 岁月静好。 * 此时此刻,远在千里之外。 青年睁开眼,一双猩红的眸子勾人心魄。 “送出去了吗?” 他哑声询问,声带似乎损坏严重,像是被人砸破的窗户,支离破碎。 仙鹤用力的拍了拍翅膀,甩着脑袋,发出与仙气飘飘的外表完全不符的粗噶声音。 它说,“嘎嘎。” “没有收?” 那对脆弱的眼珠晃了晃,情绪产生明显的波动。 “算了…没收就算了。” 青年的声音很冷静,可是他的表情完全不是这么一回事。 尤其是头顶的那片乌云,黑压压的几乎要滴出水来。 仙鹤蹭了蹭对方的手臂,而后换来了一句平淡的回复。 “小花,不怪你,吃饭去吧。” 仙鹤飞走了,这人却驻足于门口,良久,伸出苍白的食指,一点一点推开门。 但只是接触到一点光线,他便逃似地缩回了黑暗的里屋。 “果然…还是做不到。” 漆黑压抑的环境里,唯有那双漂亮的丹凤眼里涌动着生理性的泪水。 谢瑾枫默默抬起了下巴,试图阻止它们下坠的过程。 很遗憾,失败了。 盯着掌心的血迹看了半天,青年皱眉,喃喃地吐槽,“我哭起来怎么像从地里爬出来的鬼,简直丑爆了!” 普通人的眼泪看起来是无色透明的,只有他,眼泪流下来就变成红色的血,汩汩不绝。 五月末,天气晴,心情雨。 “过几天…再给他们送别的东西吧。” 第217章 如此,初赛短暂落下帷幕,自然有人欢喜有人愁,不仅论坛议论诸多,各家宗门也进行了各自的复盘。 摇光宗其乐融融。 斩月宗的氛围却陷入了僵持。 自在喷泉广场争吵过后,阮荔与蒋争不欢而散,只留下两个刚入门的小孩。 陆义和陆冰面面相觑,“现在怎么办,我们去劝劝他俩吗?” “还是别了吧,两位师兄的脾气你知道的,”陆冰苦着脸说,“以前又不是没吵过架,这种情况只能等他们自己想通了。” 陆义若有所思的点头,到底没有跟上去。 斩月宗的阵法谁都能学,只有阵眼无可替代,他们的资质并不如两位师兄,说了也没太大作用。 所以当两位师兄发生矛盾时,陆义和陆冰只能像摇摆的海草,哪边需要哪边倒。 想到这里,陆冰悠悠地叹气,“真羡慕他们的天赋。” 陆义惺惺相惜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两人各自散去。 这边,跑掉的阮荔重重地摔门,力道之夸张,似乎要将不甘与怒气全部发泄出来。 但是他忘了这里不是斩月宗。 “靠,哪个没素质的不好好关门!”隔壁宿舍的抱怨声传出来,看起来很想问候阮荔的全家。 于是阮荔更加郁闷了:“…晦气。” “少年,想获得强大的力量吗?” 一道鬼魅的声音忽然出现。 “谁?!”阮荔的表情陡然变得警惕,他的左手落在门把手上,少年抬头,质问空气,“你是什么东西?” 透明的空气浮现几条淡淡的波纹,如若有风经过。 “我是谁不重要。” “你只要知道,我能帮你得到…你想要的东西。” “比如?”阮荔抿着唇,试探般提问。 “斩月宗的首席弟子,和我做交易,你就能代替任何人。” 那道声音提出的条件,对阮荔来说是巨大的诱惑。 “你没开玩笑?” “我从不说谎。” 少年玻璃般通透的眼珠转了转,到底未语。 * “下一场的比赛时间定在一周后。” 赛事前瞻已经出来了,这次观看的人数比上次略微增长。 时见枢的眼神落在屏幕上,久久未回神。 “本场的赛制要求选手们进入雪原赛场。” 违背人类的天性,克服极寒,把胜利的旗帜插上凌霄顶。 “但是…需要注意。”赛事主持轻松的语气忽然发生了转折,“危险从来与机遇并存。” “第二场比赛开始正式开启逃杀制。” 这句话突兀地冒出来,就如同冷水进了油锅,迅速的在各个圈子内炸开。 闻言,盛玺揉了揉耳朵。 【越来越丧心病狂了。】 这是大部分人的心声。 【其实也正常,我记得很久之前的联赛不都是见血的吗?】 【但是没必要,联赛是为了选出修真界的顶尖苗子,死了谁我都会心痛的。】 【哎,高层一定有他们的考量,不是我等凡人能看破的。】 “淘汰”不再是把选手弹出赛场那么简单,在真正的战场上,只有你死我活。 在此之前,高层严格把控关卡,比赛只是比赛,绝不可能出现丁点死亡的概率,如今却放弃了这条底线,观众们都想不通。 第218章 修真界安静祥和百年,除了黑月组织,根本没什么大事,何必在模拟赛里搞得你死我活。 “谁知道他们怎么想的。” 盛玺无所事事的躺平。 反正摇光宗又不会因为这种原因退赛。 “我的天!”曲存瑶忽然捧着通讯灵玉跳了起来,引得几人纷纷看她。 “听说灵州的神兽四宗要入赛了!” 盛玺纳闷了,“你怎么还有消息圈子?” 曲存瑶默默地看他,“我是那种什么都靠家里的人吗?” 破产·盛玺选择闭麦。 “现在才第二场,未免来得太早了。”时见枢垂着眼睛,语气矜冷。 这是灵州的特权卡,不必一遍又一遍的重复比赛过程,随时都能参赛。 “可是…”曲存瑶苦恼地叹气,“他们入赛我们就很难打了。” “虽然和大家都是同龄人,但灵州的亲传们人均金丹,越阶挑战太有难度了。” 沈迹摸了摸银亮的剑身,平静的音色透出几分肃杀之意。 第一场比赛限制诸多。“正好,我的剑还没有见过血。” 剑修么,图得就是那份越阶斩杀。 “既然赛场投放在雪域,那就对我们有利。”时见枢的目光转向了黎极星。 这位从小出生在雪域的小皇子,此时此刻正在很认真的思考。 那张霜冻的脸上出现了一点疑惑。 “说是模拟赛场,其实和真的没有区别。” 黎极星觉得,如果手环碎了,人也死了,那就连尸体都带不回来。 “现在想起来很奇怪。以银月的技术,真的可以完全制造出,毫无弊端的虚拟环境吗?” 少年音色沙哑,但口齿伶俐,字字清晰。 “你这么讲,那他们岂不是可以创世了?”盛玺说。 沈迹的心脏重重地跳动,她是被小伙伴们的大胆发言镇住了。 “是哦。”曲存瑶恍然大悟,“这些机器都没有完全仿真,以银月城的风格,有了就会做到最好。” 把他们的疑心拨到最大限度,黎极星突然来了句逃避的话,“话又说回来,一切都是我的猜测。” “不管是真的假的,”时见枢持保留意见,“参赛者很多,想下手也得看看民众的意愿。” 同期们都这么说了,沈迹不得不防。 考虑到摇光薄弱的地位,思索再三,她皱着眉联系了后备力量。 至少出了事还有人替他们讨公道。 今日份小队会议结束,大家都需要休息,光速的各回各家。 曲存瑶的房间在走廊末尾。 待她回到房间洗漱完毕后,整个人都扑进了柔软的被子里,又打了几个滚,这才合上眼皮。 “叮。” 正当她昏昏欲睡时,通讯玉符忽然弹出来一条消息。 【去死,都给我去死!】 黑色的字迹浓郁粘稠,怪异的流动在屏幕上,但在少女睁眼的一瞬间,全都消失不见了。 不过是隐隐约约的一眼,曲存瑶来不及看清,她拿起灵玉,疑窦渐生。 “奇怪…不会是错觉吧?” 曲存瑶用力的揉掐着自己的太阳穴,总觉得背后凉凉的,就和她撞见阿零那天一模一样。 没有犹豫,她立刻在五人小群里发了消息。 【你们有没有觉得,哪里怪怪的。】 第219章 消息发出去,显示未读。 暂时没人回她。 曲存瑶拧着柳眉,精致的鹅蛋脸笼罩着一层浅浅的思虑。 现在是晚上,兴许大家都在洗漱吧。 这么想着,她的目光掠过窗外夜色,心脏忽然跳得很厉害,心脉以不正常的速度搏动。 蓦地,手中的灵玉跳动了一下,散发出微弱的光芒,落在曲存瑶的脸庞上,苍白无力。 新的消息来了。 少女圆润的瞳孔微微扩散,这次她看清了。 【今晚你就会死,去死!】 匿名的消息竟然在预言她的死期。 黑色的端正字体在视野中放大,畸变扭曲,变成鲜明刺目的红色,顺着屏幕缓缓溢出。 “!” 只是一瞬间,她便受惊地松开了灵玉。那种不好的预感在此刻达到顶峰。 水葱似的手指用力攥着袖子,领口垂下来的两个毛绒雪球随着她的奔跑而剧烈晃动。 来不及多想,曲存瑶靠近了沈迹的房间。 沈迹正在修炼,听见敲门声,一个毛茸茸的小姑娘扑进来,惊得她下意识后退。 “小师姐…是我!”曲存瑶露出惨白的脸。 她的声音脆生生的,引得走廊昏黄的灯光逐盏亮起。 虽然沈迹很诧异,但还是让开了半个身位,盯着她的眼神若有所思,“你怎么出了这么多汗?” 要知道银月的宿舍楼终年恒温。 喝了一口凉茶,坐在硬邦邦的椅子上,曲存瑶才从那种受惊过度的情况恢复过来。 “…我,我好像收到了恐吓消息,它说我今天会死。” 恐吓消息?沈迹皱起眉,没等她说话,曲存瑶又急促道:“我给你们发消息都没人回。” 她的额发被汗水湿润,一双杏仁般的剪水眸子载满了无助。 “盛玺他也没回吗?”沈迹打开灵玉,“我根本没听见提示音。” 看着空白的群消息,沈迹面色一变。她严肃地看着曲存瑶,“我没收到消息。” “怎么可能,我明明发出去了!”曲存瑶的小脸更白了。 沈迹没说话,在群里扣了个【1】。 不出两秒,盛玺:【?】 时见枢:【有事吗。】 实验完毕,两个人的回复加起来不到一分钟,黎极星是山顶洞人,不必在意。 信号没问题。 她收起东西,问曲存瑶,“你的灵玉呢?” “我…我没带过来。”曲存瑶摇头,她当时太害怕了,对面的恶意几乎要从屏幕里溢出来,曲存瑶觉得灵玉也是脏东西。 “要我回去拿吗?”联想到这个可能,曲存瑶打了个冷颤。 沈迹看着她的眼睛,“没必要。” 曲存瑶现在的状态不太好,经了这么一遭,整个人都魂不守舍。 沈迹记得,她一直都很怕鬼。 “今晚你住我这里。”沉吟片刻,少女递给她一件干净的寝衣。 曲存瑶仍旧面色惶然,她捧着那杯冷得不能再冷的茶水,手脚冰冷。 …才十四岁,还是个小姑娘呢。 见曲存瑶可怜巴巴的把自己团成一团,沈迹立刻心软了,改口道:“在危机解除之前,你都和我一起住。” 第220章 对方总算有了点反应。 银月的宿舍是单人床,面积不大,好在两个女孩都瘦。 重新洗漱后,沈迹也不打算睡觉。 靠着墙壁睡觉,曲存瑶会更有安全感。 少女半坐在曲存瑶的外围,单手撑着侧边,后背靠着床头,一头乌黑的发丝从肩头倾泄。 曲存瑶低低的应了声,往柔软的被子里钻了钻,像个没有安全感的小孩。 “睡吧。”沈迹伸出手,轻轻地拍着她旁边的枕头,一下、两下、三下,语调如梦呓。 淅淅沥沥的雨滴砸在窗台。 曲存瑶本以为今夜不眠,她努力的睁着眼睛,最终还是抵不住困意,在绵绵雨声中睡过去。 后半夜的时候,雨下得更大了。 漆黑的夜空被紫色的闪电撕破,惊雷的声音响彻长空。 等曲存瑶彻底睡熟了,沈迹才下了床。 重新为其掩好被子,她捡起被丢在桌面的灵玉,目露思索,并没在小群发言,而是选择戳了戳盛玺。 沈迹:【银月的系统有没有漏洞?】 【肯定有。】 夜猫子盛玺秒回,【你怎么在这个冒泡了?不是在修炼?】 【曲曲收到恐吓信了,今晚她和我一起睡。】 盛玺继续秒回:【噢~你想让我查幕后黑手是吗?】 【人怕出名猪怕壮,我们现在正火热着,可能是别人的恶作剧,不用放在心上。】 沈迹:【那不一样,不能助长幕后主使的气焰。】 盛玺:【习惯就好(*v)。】 虽然嘴上说着没关系,少年还是划开了联系人一列,点进某人的聊天界面,轻车熟路的发出了委托。 银月的论坛系统完善,只要是东西就有弱点,有点技术的人都能窥见其内幕。 荧白的光芒倒映在他的瞳孔中。 盛玺:【后天给答案。】 想了想,他又添了一句,【明天银月城主游街,我们带曲存瑶出去转转,免得被吓傻了。】 银月城主? 沈迹的眸光闪了闪,应下此事。 不管恐吓者出于何意,只要被她抓到了,少不了好果子吃。 平安一夜。 * 完全清醒后,晨光大亮,透过窗户穿进来,亮得人生不出任何惧意。 曲存瑶是被亮醒的。 “我昨天没拉帘子吗…” 她坐起来,缓了会,大脑清晰了许多,忽然后知后觉的感到难为情。 曲存瑶昨天是被吓蒙了,沈迹说的很多话都没听见。 想到这里她挣扎着爬了起来,床的右边空空荡荡,毫无温度,一看人就是出门晨跑了。 也许沈迹一晚上都没睡。 曲存瑶叹气。 脑海中闪回了沈迹昨天晚上哄睡的样子,少女水灵灵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纠结。 就算是她的母亲,也没有在雷雨天哄睡过她。 第221章 推开门的时候,沈迹浑身都萦绕着水汽,湿气腾腾。 她刚结束晨跑,从汤池里出来,原本冷瓷般的脸透出健康的红润。 “醒了吗,和我去吃点东西吧。” “好。”曲存瑶迷迷糊糊的点头,忽然惊觉,“你…好像长高了很多!” “有么?” 沈迹诧异地和她比了比身高,果然,之前和曲存瑶齐平的身高此刻拉出了一个头的距离。 两人面对面站着,沈迹能清晰地看见曲存瑶的发旋。 想起自己的年龄,她恍然大悟,“是生长期到了。” 生长期是每个小孩都会经历的成长。 “啊,我以为修炼后就没有这种环节了。”曲存瑶有些恍惚。 “当然不是。” “现在固龄,为时尚早。”沈迹漫不经心地擦着头发,水珠一滴一滴的往下砸。 虽然吹头发用灵力一秒就能解决,但沈迹有时候很喜欢这种亲力亲为的生活。 长高这件事,好像是一夜发生的事情,又似乎是个循序渐进的过程。 据说还有生长痛,沈迹听说这要看个人体质。 摇光小队约好今天逛银月城。 两人都收拾好了,拐角就撞见了等在楼下的盛玺三人。 无一例外,对面的男孩子见面的第一句话就是:“你长高了?” 沈迹和曲存瑶相视一笑。 十四岁都是自尊心很强的年龄,对于身高,谁都耿耿于怀。 时见枢不可置信,就连最淡的黎极星也跟着抬眼。 不怪他们惊讶,沈迹之前也不矮。 不过她现在就像从地里窜出来的笋子,一场雨过后,个子就蹭蹭蹭的往上窜,完全取代了黎极星,成为队里最高海拔。 盛玺咂舌,“怎么能长这么快。” 几个男孩子都忍不住暗暗比较起来。 黎极星一直都很高,又高又瘦又白,身上没什么肉,看起来像竹竿,风吹就倒。 盛玺的身高中规中矩,时见枢却感觉自己的膝盖中了一箭。 他和曲存瑶差不多高,仔细比起来,曲存瑶居然还略胜一筹?! 像是无法接受自己变成最矮的事实,时见枢默默地自闭。 相反,曲存瑶却特别开心地安慰他,“可能以前没养好,营养不良,但是没关系,小时你还能长呢!” 时见枢礼貌微笑,“谢谢。” 沈迹跟着劝慰,“这才刚开始,以后多吃点灵果,补充补充营养。” “上面的空气怎么样,是不是很新鲜?” “还好?”沈迹迟疑。 曲存瑶附议,“我要发力,准备超过盛玺了!” “祝你成功。”盛玺没什么兴趣争这个第一,“有腿不就行了,高不高的无所谓啦。” 曲存瑶哼了声,“你不懂,长得高是种优势。” “打架会更方便。”沈迹深表赞同,转了转脖子,目光缓缓,落在她‘弱小’的同期们的脑瓜子。 抛开别的不说,身形高挑的少女笑弯了眼,这种俯瞰一切的视角真的很爽。 上位者的视角。 除却骨子里的封建迂腐,曲存瑶的家族基因挺好,男俊女靓,个高腿长。 虽然脸上的婴儿肥未完全退却,曲存瑶群却很期待生长期过了的自己。 闻言,时见枢抿了抿唇,悄悄在每日食谱上加了一杯羊奶。 第222章 比赛结束的第一天,第一件事是吃饭。 银月的小食堂每天都开着,人流量很好。 这次沈迹选了自助,端着餐盘从人群里快速穿梭,打菜的时候从这个窗口溜到那个窗口。 呆在旁边的黎极星顶了顶腮帮子,没有说话。 他不爱吃肉,大家都看得出来。 看着那空荡荡的袖管,一折就断的手腕,沈迹和曲存瑶对视了一眼。 心领神会般,曲存瑶像条鲤鱼般灵活地滑了过去。 那对月牙般的眸子眯起,“麻烦再加一杯羊奶,谢谢。” “好的。”窗口里的机器人立刻端出一杯羊奶。 “?”怀里猝不及防地被塞进一杯热气腾腾的羊奶,黎极星无措的睁圆了眼,…他还没做好决定。 不过人家都点了,黎极星想了想,还是没动。 吃什么都可以,不吃也可以。 几人选好食物,回到用餐点时,准备大快朵颐。 “你们看。”曲存瑶掩着嘴巴,小小声地说,“银月的那对双胞胎在。” “他们也来吃饭了。” 闻言,几个人好奇的把脑袋转了过去。 这对双胞胎确实很神秘。 沈迹耸了耸鼻子,神情微变。 花香与食物萦绕盘旋于空气中,她却闻到了一股突兀的铁锈味。 而这铁锈味…正是从那对双胞胎进来时出现的。 沈迹的余光略过二人所在的角落,粗略一看,并不像是受伤的样子,当然,也有可能是在硬撑着。 角落里,妹妹澄归戳了戳盘中硬邦邦的生肉,她捂住了左边的脸,镇定道:“哥哥,他们在看。” 雪狼相当的淡定的垂眼,“嗯,让他们看。” 他提醒她,“快点吃。” “......”澄归放下了手,面色不明地盯着盘子的食物。 殷红的色泽,没有任何添加剂的生肉片。 真是让人…毫无食欲。 盛玺只瞥了一眼就觉得倒胃口,“我是肯定吃不下这东西的。” “也许这是人家的习惯。”话说出口,时见枢的声音就弱了几分。 哪个好人没事吃生的,简直是心理和生理的双重打击。 真是难以苟同的习惯。 他们和两兄妹不熟,因此只把这事当做一个插曲。 “听说银月的城主很年轻。”时见枢的用词很谨慎。 盛玺扫他一眼,纠正道:“有能力统治这座都城的人,再年轻,城府也是深不可测。” “我知道。” 时见枢点了点头,今天他的脾气很好,并没跟盛玺计较斗嘴。 论坛说,城主今日出街巡游,是想看看银月的子民过得好不好,有什么意见都能提出来。 沈迹抱臂,这个时候长得高的好处就体现出来了。 放眼望去,银月城的广场两侧都堆满了人,从中心大街排到另一头,根本看不见其他。 “看来这位城主的人气相当高。” 沈迹随口感慨。 他们的讨论声并没有刻意压低,旁边的人猛地回头,“那是当然!” 第223章 “我们的城主大人就是天下最好的城主!” 且不论这家伙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就凭他那语气,激动得好像中了百万大奖。 明明只是一张平平无奇的路人脸,沈迹却从他的脸上看出了神采飞扬。 “毛病。”盛玺锐评。 这人的眼睛承满了崇拜,又是一副毒唯发言的模样,吓得正沉浸式发呆的黎极星好一大跳。 但已经来不及多想,辰时一刻,喷泉的孔中忽然焕出许许多多的烟火,光亮映照着众人的脸,烟花璀璨的升空。 紧接着,有人喊道:“退后!城主大人要来了!” 原本拥挤成团的民众们有条不紊的退到两侧,效率之高,令人侧目。 沈迹抬眸,远处的云层气流产生了微弱的波动,烟花散尽,一艘雪亮的巨大风行器陡然出现在众人的视野。 今日银月禁飞,所以能用风行器出现在他们面前的,只能是城主。 刚才的毒唯用力的推搡黎极星,瞪着他,“城主来了,你们几个小孩还不快拜!” “啊?” 几个小孩面面相觑,不情不愿,最终还是在大势所趋下,被簇拥着行了个仓促的礼, “恭迎城主!”众人的声音洪亮,皆俯首称臣,跪拜在地。 盛玺行礼不规范,东张西望,就是不低头,结果猝不及防撞上了某个熟悉的人。 是斩月宗的蒋争,对方不带感情的收回视线。 再细细一看,发现许多熟人也在。 长青宗的、镜花谷、甚至还有无孔不入的钱莱,她拉着自家师姐八卦,不知道在说什么。 他们也来看热闹了,同样没有守规矩。 如此隆重的欢迎仪式, 首先出来的人却不是万民景仰的城主,而是一张大家都很熟悉的脸。 “雪狼?”曲存瑶震惊得险些脱口而出。 没有姓氏的少年披着厚重的护甲,稚气的五官被半张面具笼罩,流露出来的神情沉稳而冷硬。 阳光下,那具沉重的护甲银光闪闪,十分炫目。 比起修士,雪狼更像一位凯旋归来的战士。 雪狼身后就是妹妹澄归。 澄归同样穿着护甲,她的腰间别着一把剑,冷酷的表情令人望而生畏,走起路来英姿飒爽。 之后,一连串的人从风行器中鱼贯而出,个个都是神情坚定的战士。 沈迹看向毒唯·路人,好奇发问,“他们是干什么的?” “这你都不知道?”路人颇为鄙夷的看她,“他们是炽阳,城主的首席亲卫队,也是银月最有潜力最有资质的人才。” 说着说着,路人的目光里流出了羡慕,“能加入亲卫队,是好多人都求之不得的事情。” “这样啊…”将亲卫队的名字刻进心里,沈迹继续发问,“那些护甲能保证他们不受外界侵扰吗?” “这个我怎么知道,不过看起来很酷就是了。”路人真的就是路人,别的一点都不知道。 沈迹的试探太频繁,他缓缓地扭头,不满的质问,“喂,你的问题是不是有点多了?” 赶在对方恼羞成怒之前,沈迹认真的点了点头,清澈的目光里全是敬仰和佩服。 “因为我是外来的嘛。”她虚心请教,“走在最前面的那个呢?” “是吗。”路人少年疑虑地打量着她,保险起见,说了一点众所周知的消息。 “他是雪狼大人,亲卫队首席,也是最有可能获得姓氏的人。” 第224章 路人捧着脸,真切的羡慕快从眼里溢出来,“我要是有那种资质就好了。” 沈迹再问别的,这家伙就不说了。 拥有姓氏在外界是一件很平常的事,到了银月就成了上等人的特权。 “不管怎么想都很奇怪呢。”盛玺说。 他支起半个身体,望向密密麻麻的人群,除了外地参赛的弟子,所有人都心悦诚服的等待着城主降临。 银月的子民宛若魔怔,将城主顶礼膜拜,奉为高高在上的神明。 【关键大家都毫无怨言,真不知道这位城主有如何的魄力与手腕。】 等待的时间过久,时见枢叹息,与小伙伴们脑海传音,【能造出论坛,可不就是神明吗。】 【可怕的凝聚力。】 曲存瑶加入了群聊:【感觉更像洗脑,你们快看蒋争,他好像在拧阮荔的耳朵。】 时见枢:【?】 很好,随时都有瓜可吃。 五人的亲卫队展示完毕,后面便是资质略低的护卫队,但胜在数量。 低头的时间有点长,曲存瑶实在忍不住伸手揉了揉后颈,就听见原本缄默的人群骚乱起来,很快又归于宁静。 【天空一声巨响,城主闪亮登场!】 盛玺在脑海里模拟了相当炸裂的音效,还用了非常夸张的语气配音。 “噗。” 沈迹和时见枢对视,怕笑出声,立刻收回目光。 两人憋笑憋得很辛苦,连肩膀都在抖。 黎极星的手指颤了颤,将脑袋埋得更深了。 像笑点低的人就比较难受了,已经捂着肚子想在地上打滚了,比如曲存瑶。 正当她忍得崩溃的时候,面前忽然落下一片阴影。 “笑什么呢,这么开心。” 有人凉凉地开口。 有些人不看脸,光听声音就知道其身份高贵。 只听“咯噔”一声,曲存瑶的心凉了半截,心说完了。 笑场被抓包。 “呃,我…呃。” 曲存瑶的笑瞬间就僵住了,她挠了挠脑袋,目光求助般落在同期的周围。 【加油,曲曲同学。】 沈迹比了个打气的手势。 盛玺:【放心大胆的去说吧,别担心,你的背后空无一人。】 小时和小黎视线游离。 曲存瑶:“......”够了,能不能靠谱点! “城主大人,这小孩是外乡人,她不懂规矩,无意冲撞了您,请城主大人责罚…”立刻就有人诚惶诚恐,扑通一声跪下。 哦豁,曲存瑶悬着的心彻底死了,她的头几乎要埋到地里。 “责罚不至于。”对方似乎没有发怒的预兆,年轻的嗓音格外抓耳,音质充满磁性。 “小姑娘,抬起头来,让我看看外面的新面孔。” 第225章 银月子民的目光灼热,紧紧包裹着曲存瑶,虎视眈眈,仿佛只要她不同意,他们就会立刻冲上来按头。 她不得不不从。 “…” 曲存瑶硬着头皮和城主对视。她忽然愣着,说不出话了。 银月城口中无所不能的城主,双腿居然无法站立。 面前的青年坐着轮椅,一头乌黑发亮的长发随意散后,眉眼清隽,丰神俊貌。 现在是夏天,他却在肩头披了一件毛茸茸的银白大貂,那圈品质上佳的雪绒绒拥着白皙的脸,衬得整个人温润如玉。 百里衡看她的神情很和蔼,他看起来的确很年轻。 旁边立着雪狼和澄归,两人如对待陌生人一样警戒着曲存瑶。 忠心耿耿的护卫和病弱的城主。 不止银月的子民,许多宗门的弟子都看着这一幕。 钱莱短暂的沉默了下,转头和师姐用口型交谈,“和我想象中的有点差别。” 这种场合,说什么都不合适,师姐宋盈之摇了摇头,不可多言。 当然,也有人没眼色,直愣愣的说,“怎么是个废人?” 他的声音很大,在安静的氛围下就更明显了。 群众们的目光是雪亮的,光速锁定了说话的人。 能说出这种话的,一看就是外来人。 标准的红白配色,独特的配色和衣饰,也只有长青宗的弟子了。 亲传弟子李岚甚至没有来得及制止,他急得脸色青白,瞪着自家人。“你能不能长了脑子再说话!” 沉寂的现场氛围瞬间冷结成冰。 一双又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珠子,僵硬的转过来,民众们宛若提线木偶,死死地凝视着长青宗等人。 众目睽睽之下,压力太大,李岚的胳膊冒出了层层的鸡皮疙瘩。 在场的大家都恨不得冲过去把他和他的同伴吃了。 百里衡不语,自然有人为他处理一切。 不待三秒,雪狼出列,他略低了低头,肩上的金色流苏缓慢下垂,神情傲慢又自持。 “诋毁城主大人,你们没有资格留在银月。” 不能留在银月…又如何参赛? 李岚微不可闻地皱眉,脑海中百转千回,最后只剩下一个想法:现在道歉还来得及吗。 “师弟年幼不知事,还请城主大人网开一面,给我们一个机会。” 旁人吃瓜的目光仿佛有千斤重,他头发发麻,但强咬着牙,拽着师弟就要下跪。 那小弟子却不满,“不是,凭什么?” 他的同期们也很不服气。“师兄你跪什么啊跪,难道我们还比不过一个残废吗?” “他本来就是残废,我说错什么了。” 少年口口声声说着残废,砸进人群便沸腾了。 忽然有人厉声喝止:“闭嘴,蠢猪!” 澄归的胸前别着一朵玉雕的雏菊勋章,在风中颤动着花瓣,栩栩如生。 少女的眼神暗藏冷芒,“你没资格评判城主大人。” 十四五岁的少年正是热血上头的时候,被雪狼这么骂,原本还算冷静的心态瞬间炸了。 但那家伙却嘴快的回怼,“关你什么事,别以为穿了护甲自己就成了将军!” “你们…啧,不想参赛了吗?”李岚的眉心突突跳。 他简直要被自家的神队友气炸了,得罪谁不好,得罪了城主,还非得火上浇油。 第226章 偏偏他们只在比赛的时候听他的话,其他时候,这群体修一个比一个自我。 师弟们很不能理解他的愤怒,甚至还很诧异,“大师兄,你怕什么,他们不可能剥夺我们的参赛资格。” “哦豁。”某些看热闹的外来人发出了惊呼。 这一眼看下来,沈迹和同期们都知道,长青宗多半要废了。 她忍不住扶额,复盘的时候就知道李岚说话狂,但他连手下的弟子都管不住,长青宗如何能长青? 果然,在他们说完那句话后,雪狼的眸光一厉,身后的护卫队成员都动了。 “将这群无礼之徒拿下,取消他们的所有权限,终生不得踏入银月半步。” “你哪来的资格审判我们,你们城主也没说话啊!”先是一怔,他争辩得面红耳赤,脖子都粗了一圈。 雪狼渐渐不耐烦起来,“这是宣告,不是在和你们商量。”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就是城主的意思。 李岚俊秀的脸白了又白。 这回是真的完了。 眼看两个师弟要被丢出去,他鼓起勇气,朝着那位城主跪拜求饶,恳求百里衡宽恕他们。 年轻的城主面上没有丝毫被冒犯的不虞,指尖点了点轮椅,他眯起狭长的眼,“你们可以比赛,只是你的师弟们无法进入银月。” 可是进不了银月怎么参赛? 这位城主的手段还真是雷厉风行。 少年的嘴唇完全失了颜色,连晶亮的眸子都灰败下来。 两个闹事的弟子还在哇哇大叫,完全没有意识到他们错过了什么。 李岚忽然觉得很苦闷。 曲存瑶呆呆的站在原地,也被吓了一跳。 大家都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盛玺有些心虚,暗戳戳的在识海传音,【现在怎么办?】 【道歉吧,老实点,他不原谅我们就集体滑跪。】 沈迹叹气。 按照修真界的规矩,其实没必要罚这么严重。 虽然说起来很虚伪,毕竟是待客之道,表面不必做什么,事后随便使绊子,人家还能夸一句大度。 百里衡还在笑,只是他笑起来很像只狐狸,嘴角的弧度连变都没变过。 她暗暗地想,这个人…完全不按套路出牌。 解决了长青宗的几人,百里衡转眸看向她。 反面教材摆在前头,这次曲存瑶求生欲拉满,直接滑跪,“对不起城主大人,是我冒犯您了,下次我一定遵守规矩!” 主打一个能屈能伸。 因着前面的事,百里衡仿佛失了兴致,目光于少女娇嫩的脸庞流连,又是一闪而过。 “好孩子,玩去吧。” 他语气很是敷衍,像打发小猫小狗似的。 曲存瑶如蒙大赦,飞快跑回了摇光小队,头也不回。 正因如此,她错过了城主眼底的那抹探究之色。 雪狼唤他,“城主大人?” 百里衡回神,给了他一个眼神。 雪狼皱起眉头。 百里衡是要他查曲存瑶,还有她的队友。 虽然不理解,但他还是应下了。 第227章 “这里不欢迎你们。” 冷冰冰的金属音如此说道,冷酷无情的把手中不断挣扎的人类丢在城门口。 每个人的屁股与地面都来了个亲密接触,火辣辣的痛感传遍全身。 长青宗的弟子爬了起来,把唯一用腿走出来的人团团包围。 有人哑然,大抵是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种地步。 “李师兄…现在我们怎么办。” “不就说了他们几句吗,脾气也太差了。” “就是就是,痛死了!” “我能说什么。”李岚垂着眼,声音沙哑的反问,“你想让我说什么。” “这…我们也不知道城主是这个性格啊。” 事到如今,他们还在狡辩。 “出了事就知道问我怎么办了,说话的时候偏不听。”李岚嘲讽地对他们笑了笑。 明明知道是自己的错,还是不知悔改。 何异,也就是说城主残废的那名弟子忽然破了防。 “装什么好人,你真以为我想待在长青宗吗!” “我说的是不过事实而已,银月城还能只手遮天了?” “你…”李岚震惊地看这位师弟。 他的嘴唇止不住的颤抖,像是不可置信,明明在宗门朝夕相处,却好像从未认清过眼前的人。 然而,何异的话还在继续,“我可不像你,只有修炼一条路可走,一个破比赛,谁稀罕,大不了我直接回家继承家业!” 这句话深深地刺痛了李岚的心。 的确,他是从贫苦人家出来的,除了单灵根就一无所有,改变命运的机会就是修炼。 而大赛是改变他命运的转折点,也是最近最快捷的方法。 而现在…都被他们毁了。 李岚捂住脸,崩溃的大吼,“够了,还嫌不够糟吗!” 他脾气坏,但一般只对斩月宗坏。 入门一年,还从来没有见过李岚生气的模样,何异人傻了。 他肯定打不过李岚,这么想着,何异匆匆地摸出一张传送符,故作镇定,“我走了,你就在这跟他们耗吧!” 留下的几个弟子不知所措,只能试探地发问,“反正参不了赛,我们回宗门吧?” 李岚没动,他的背影像一座安静的雕塑,死气沉沉。 弟子们对视一眼,知道李岚是不会理他们了。 可是现在日头正盛,很晒人,干等也没用,于是他们摸出传送符,有样学样的溜之大吉。 最后,银月的外围只剩下李岚一个人。 * 经过刚才那遭,曲存瑶深觉此地不宜久留。 摇光的几人从游行的队伍里跑了出来,找了个空旷的小花园坐下。 曲存瑶猛吸了口新鲜空气,然后嘟嘴抱怨,“下次能不能别坑我了。” “我们差点就变成长青宗那样。”到现在,她想起百里衡的眼神,还觉得心有余悸。 盛玺:“下次不会了。” 长青宗是中等宗门间的顶级宗门,正处于上升期,发展空间很大。 谁都没想到百里衡行事如此狠辣,直接把长青宗踢出门槛。 长青的李岚想和斩月争一争,就说明他是有好胜心的,这下好了,间接失去参赛资格。 “我都不敢想象他有多崩溃。”盛玺咬着根糖葫芦,随手递给沈迹:“吃吗?” 第228章 沈迹婉拒。 “碰上一群没长脑子的队友,李岚真的是......”这话没有继续说下去。 时见枢觉得很不合理,“他们可是过了预选初赛的。” 他的意思大家都明白。 银月的权力高得有些超过了。 “看来,今年灵州是打算和银月对擂。” 看了一出略显无聊的戏,盛玺打了个哈欠,“换谁冲撞了他,都不会有事。” “什么?”曲存瑶拧眉。 “你真的觉得长青宗有这么蠢?” “我朋友刚才查到个有意思的东西。”盛玺坐直了身体,摆了摆手里的灵玉,神神秘秘的发问,“你们猜是什么?” “两个月亮结盟了?”听了很久,黎极星大胆猜测。 “咦,你猜得差不多。”盛玺颇为惊讶,“斩月有个和银月高层沾亲带故的亲戚。” “这关长青宗被踢出去什么事?”时见枢费解地插话。 难不成高层还能操控城主敌对长青吗? 当然不是。 “长青宗和斩月宗是敌对关系,今年的参赛名单,除了李岚全是走后门的新手,入门不到一年。” 普通背景的李岚根本管不住他们。 一群被捧得心比天高的弟子,犯错也是很容易的事。 “这种世级的联赛,怎么样都会派往届选手参赛,只能说李岚被坑得太惨了。” 他还算是长青宗比较有天赋的一代弟子。 曲存瑶摇头叹息,“可惜,李岚运气不好。” 这次复出,银月摆明了想和灵州争第一。 遭了这劫,即使长青还能参赛又如何,恐怕少不了针对,现在银月和斩月宗联手,长青宗只能沦为其中炮灰。 残酷的世界。 但沈迹觉得,李岚也不是一点机会都没有。 “所以灵州的四兽宗都出动了,想和银月的护卫队一分高下。” 时见枢越听越不对劲,“怎么感觉我们更像是战火中的炮灰。” 灵州是旧的统领,银月是新世界的代表,新旧碰撞,引发七州震荡。 所以…根本没人把摇光放在眼里嘛。 沈迹挑眉,“那不挺好的,更好取胜。”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不过话又说回来,书的传承轮到谁了?” 书的三天时效早就过了,沈迹打量的目光在时见枢和曲存瑶两人之间看来看去。 曲存瑶又看了看时见枢。 最后的解决办法是猜拳,以时见枢获胜得到了这次机会。 沈迹觉得银月的空间不够隐蔽,眼看就要对上神兽四宗,时间紧迫,传承这种东西还是要早点掏出来研究透的。 最后地点定在了时见枢的房间。 少年目露迟疑,看一看左边的沈迹,又看看右边的黎极星,“那我…开始了?” 盛玺清了清喉咙,“请。” 身前,那本无字书堂而皇之的摆在桌面,微风掀起了空白的一页。 莹润的灵力凝聚指尖,时见枢慢慢地将手覆盖上去。 只一刹那,天旋地转。 第229章 太阳穴突突地跳动着,难以忍受的刺痛从大脑皮层传来,时见枢一忍再忍,却避无可避。 直到手指痉挛地抽搐,眼前出现浓烈的血红。 熟悉的声音里藏满关切与焦急,“时见枢,快点清醒过来!” 那双冰冷的手搭上他的双肩,在剧烈晃动的干扰下,时见枢难受地睁开眼,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失败了。 时见枢说不出话,明亮的琥珀色瞳孔因不安而轻颤,他这是…没有被书认可? 为什么。 同期还在耳畔焦急地询问,“没有成功吗?” 时见枢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看起来是的。” 黎极星按住他向前攀爬的手,严肃的告诫道:“排异反应太严重,你不能再试了。” 沈迹和盛玺都觉得很不解。 书页没有合上,那就代表还能用。 思量半天,盛玺挥手,“曲曲,你上。” “情况严重我们会进行干扰。” “好…好吧。”时见枢的脸色很不好,曲存瑶一头雾水,心中忐忑不安,但还是伸出了手。 她紧紧闭上眼,然而,不到一秒。 曲存瑶的精神体被弹了出来,少女面色黯然,“我也失败了。” 如果说一个人的失败是意外,两个人的失败就要深思了。 倘若书没有选中摇光,那么沈迹,盛玺,还有黎极星,他们三个又算什么呢? “不应该。”黎极星的直觉很准,“应该是没有达到认可的条件。” 大家都没有摸透书的大概理念,也不敢再叫两人再试。 可是,关于书的传承,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他们要从哪里找到线索呢? 沈迹正在努力思考时,有人怅然,“如果林师兄在就好了。” 是啊,别的宗门都有前辈师兄做靠山,只有摇光宗,什么都没有。 时见枢的嘴角微微下垂。 如果林惊木在就好了,他一定知道。 可是他不在,以后也不会在。 往日回忆一一浮上心头,也许只有在他彻底离开后,时见枢才懂得那份润物细无声的关照。 蓦然,少年的脑海中闪回了一位神隐多年的师兄,他的天赋很特殊,同时还是最受柳照喜欢的弟子。 谢瑾枫可能知道答案。 可是他不靠谱,问了也是白问。 就算是死马当活马医,时见枢仍旧不甘心,他抿着唇,向谢瑾枫发去了讯息。 【你知道接受传承的条件吗?】 哪怕少年的语气生硬而别扭,没有半分同门之间的情谊,出乎意料的,他仍然收到了回复。 【哪有什么条件,不过北斗挑选的人,自古以来都是内核强大的人。】 内核强大,到底怎样才算强大? 时见枢藏在袖子里的手缩成一团,他紧紧的皱着眉,有变强的决心还不够吗。 谢瑾枫后面发来的话,被时见枢全部无视。 沈迹盯着曲存瑶和盛玺,狐疑地捧着下巴,“你们还有什么放不下的?” 第230章 小姑娘挠了挠头,不得而知,只好把一切归于她那腐朽的家族。 但是时见枢找不出理由,梗了半天,愣是说不出话。 见状,盛玺也安慰了几句,“没有传承照样能打。” 书重新被合上。 沈迹敛起神情,正经地说,“等比赛结束,一切都安定下来,把这本书还给七星宗吧。” 反正留在她这里也没用,有资格的修士可以得到传承,精进修行。 毕竟,让沧州重新光大才是众望所归。 既然她没意见,其他人就更没意见了。 说得口干舌燥,沈迹端起一杯冷萃,冰凉的水珠顺着碧绿的杯壁下坠。 直到腰间的灵玉闪了闪,曲存瑶的表情也随之变化。 昨晚她扔下的灵玉好端端的,倒是没有被摔碎,但曲存瑶嫌晦气,又买了个新的。 白天不会有晚上那么害怕,而且人很多,因此曲存瑶毫无芥蒂的打开了消息界面。 这次不是恐吓,少女依旧诧异。“我收到了一份邀请。” 闻言,几人的目光朝她看齐。 “银月的那对双胞胎妹妹,澄归想让我加入护卫队。”曲存瑶把灵玉翻过来,给同期们看。 沈迹凝眸,的确如此,字字清晰, “什么,他们想挖墙脚?!”对方承诺了相当丰厚的待遇,时见枢瞳孔地震。 “你不能被诱惑走啊,你走了我们怎么比赛?” 盛玺连连叹气,“太卑鄙了,真是太卑鄙了!” “我不会去的。”曲存瑶觉得莫名其妙。 “我在比赛里也没怎么出风头,虽然是单灵根,也有很多资质好的弟子啊,他们怎么不挖灵州人,不挖其他宗门?” 黎极星支着下巴思忖,“说不定澄归把所有天分好的弟子都挖了一遍?” “李岚也是单灵根。”沈迹说,“我们都没有收到挖墙脚的消息呢。” “有诈,这其中一定有诈!” 曲存瑶不愿意当城主的下属,哪怕她在家里的待遇不如弟弟,那也是含着金玉出生的千金大小姐。 “而且他给我一种很不舒服的感觉。”她皱了皱鼻尖,直言不讳,“反正我是不会去的。” “那就拒绝她,别生是非。”沈迹果断道。 “好。” 曲存瑶礼貌的婉拒了对方,本着做事不做绝的道理,她没有删掉澄归。 接下来的时间,对方没有再回复,曲存瑶反而松了一口气。 沈迹又看向百无聊赖的盛玺,“查到那人的信息了吗?” “有线索,不多。”盛玺顿了顿,缓慢的开口,“定位在银月城,八成是个男的,潜藏在我们的周围,再清晰就没了。” “你别说,还真有可能是嫉妒我们的人干的。” “晚上发恐吓消息,妥妥的毁人心态。” 同期们纷纷紧锁眉关,这种行为太卑鄙了,如果曲存瑶再胆小些,比赛极其有可能受到影响。 “没事,既然选择躲在背后,他就不敢和我们正面对上。”沈迹冷笑了声,平静的面上难得透出几分戾气。 “让我抓到这家伙,定要他有来无回。” “对!”有人撑腰,曲存瑶不再害怕,她掏出一把白刀子,纯真的歪头,“剁了他!” 第231章 傍晚的天空阴沉沉,太阳的光芒被厚重的乌云掩盖,街边蚂蚁匆忙的搬家,正是是下雨的前兆。 哪怕百里衡拿了长青宗立威,灵州仍旧没有给银月太多喘息时间。 比暴雨来得更快的,是灵州的天之骄子们。 论坛的帖子热度再次飘红。 【神兽四宗提前了行程。】 对银月而言,这群人是不速之客。 但对吃瓜群众来说,这是一件很震惊又很有趣的事,也是他们饭后茶余的谈资。 涉及到了灵州,论坛的八卦版块热火朝天。 【我还是觉得奇怪,神兽四宗怎么会突然挪动他们金尊玉贵的屁股?】 【灵州人不是自恃尊贵吗,他们骨子的天性就是霸道二字。】 【哎,本来今年的比赛在银月办就已经很奇怪了,我记得灵舟不是由灵州包办的吗,这其中的变故…没人说得清楚。】 【往年的联赛场地也是由他们包办,独裁得不行,现在也是终于有我们扬眉吐气的一天了!】 这是旁人的揣测。 只有摇光的几人但笑不语。 盛玺说的没错,灵州的高层坐不住了。 赶在天黑之前抵达的第一个宗门是烈雀宗。 他们特意定制的风行器在此时派上了用场。 鲜明的外甲形似宗门的象征朱雀,于浩瀚的蓝天中振翅欲飞,高端大气上档次。 尤其是那浓烈惊艳的玫瑰配色,引得一阵路人倒吸。 “这个风行器好酷!” 某个机械迷推了推脸上并不存在的框架,“得花不少钱吧?” “光是定金就要五千万。” 有人嫉妒又羡慕,“五千万?这可是我的一辈子,不,我的三生三世!” 朱雀风行器在空中迅捷划过,留下一道炫酷的尾气,优雅坠地。 舱门打开,走出来许多男男女女,皆是衣衫华贵而内敛。 但总有几个特别亮眼的。 “云师姐,银月到了。”小弟子对着主舱室唤道,声音不卑不亢。 “嗯。”云挽歌点头,一只手提起层层叠叠的裙摆。水葱似的右手顶住舱门,流云般的乌发曲折的倾泄。 少女举止优雅大方,就像真正的一位公主那样高贵。 云挽歌生得很明艳,明眸皓齿,眸光动人。偏偏是极具攻击性的、锋芒毕露的那种美。 她本人似乎也知道这点,额头刻意保留的齐刘海起到了作用,柔软棱角锋利的五官的同时,又减淡了几分疏离之感。 围观的人群对着少女窃窃私语,云挽歌丝毫不惧。 她骄傲地抬起下巴,水灵灵的眸子扫过眼前众人,又不屑的别开。 尽管神情冷傲,但没人敢轻视她。 路过的人纷纷驻足,好奇的视线停留在他们身上。 “嘶,那个女修好漂亮!” “人家是传说中的云家的大小姐,云挽歌,果然是名副其实的国色天香。” “我就说嘛,烈雀宗的亲传弟子个个都贵不可言,不过我们银月也不差。” 面对强大的外来者,人群议论诸多,也有不少人为着云挽歌的容颜,看得痴了。 紧接着,风行器中又下来一人。 他身骨挺拔,体型介于少年与青年之间,高挺的鼻梁上挂着单片眼镜,丹凤眼隐没在后。 少年的肌肤是病态的冷,气质斯文,竹青的外衫衬得他越发温润如玉,一看就是隔壁邻居家的好孩子。 * “君锦织,与云挽歌同为烈雀宗的弟子,在队伍里担任指挥的职责,情绪稳定,” “云挽歌虽然是脾气不太好的大小姐,却很听劝,和君锦织一样的灵根满值。” “值得一提的是,他俩的默契度很好,不过今年都是第一次参赛,具体擅长什么还得看实战。” 银月的藏书阁中,盛玺面无表情地叙述着屏幕里的人来历。 第232章 少年对其了解程度之深,总叫敏锐的人困惑。 时见枢摸了摸下巴,“你不是说…你在家不受重视吗?” “公众人物没有隐私可言。”盛玺打了个哈欠,转过来时,那双上扬的眸子极其黑沉,“论坛一查便知。” “这样啊。”沈迹偏过头,“其他宗门今晚也会到吗?” “另外两个宗门还在路上,估计是明天了。”曲存瑶说,“烈雀宗的人都是急性子呢。” “等等,只有两个宗门?”沈迹眨了眨眼。 “因为龟息宗不会参赛。”曲存瑶挠了挠头,“他们要守着灵州界,不能离开灵州。” “噢——” 听了这话,几人都若有所思。 此时光幕中,烈雀宗的修士们逐渐走出录影范畴。 直到一抹纯白勾起沈迹的回忆。 这个背影太熟悉,她瞬间打了个激灵,“好像…想起来了。” “?” 顾不得同期疑惑的眼神,沈迹把刚才那一幕回放,退回一分钟前。 指尖停驻在某个人的脸上。 少年披着羽织,一系列的动作行云流水。 那是一张极其眼熟,又很陌生的脸。 曲存瑶惊讶的屏住了呼吸,“这谁…!” “什么?”时见枢和黎极星挨着脸凑过来,然后发出了毫无新意的惊呼,“盛玺,你来看看这家伙!” 盛玺瘫成一团乱泥,“不要。” 他懒得动。 沈迹的语气十分笃定,“是在杂货店的时候遇见的人。” 倘若不是那副狐狸面具,她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做了梦。 短短几秒,热爱冲浪的少女已经对照出了这位少年的真实身份。 “他叫盛千愿,不怎么在人前露面,但说不定是烈雀宗的底牌。” “果然是盛家人。” 沈迹及时止住话头,她就说,怎么感觉和盛玺如此相像。 “咦?”曲存瑶盯着盛千愿的眼睛,又看看了旁边的人,上扬的丹凤眼,漆黑得毫无杂质。 几乎是一模一样的眼。 无故的,黎极星的眉心跳了跳,便听得曲存瑶好奇地问,“你俩认识吗?” “不认识。” 盛玺果断否决。 他的语气硬邦邦的,甚至占了几分刻薄,“谁知道是哪个犄角旮旯跑出来的分支。” 这意思就是认识嘛。 沈迹和其他同期们眼观鼻鼻观心。 “总之很可疑,不用管他。”盯着这副和盛玺有五分相似的容貌,沈迹陷入了沉思。 他想干什么? 久久地凝视,直到画面里的那人忽然回眸,猝不及防的对视。 沈迹心跳一滞。 她忍住异样的感觉,关闭了光幕。 黎极星小心翼翼的戳了戳曲存瑶,叫她不要说话。 曲存瑶了然的点头,心知再说下去这家伙有可能会生气,于是干脆放弃了询问。 不过…盛玺出来这么久,盛家一点都没发现异常吗。 沈迹垂眸,玉瓷般的两指拎起那滚烫杯盖,漫不经心于茶杯边缘打转。 轻烟缭绕,雾气更深。 “如今银月珠玉在前,没人会记得第二名。” 所以灵州想赢,还想赢的漂亮。 第233章 俗话说得好,了解敌人才能抢占先机。 如今烈雀宗的配置及团队定位如下:后勤云挽歌,指挥君锦织,底牌东野曜,参赛两载的陆行,还有一个没露过面的盛千愿。 想了半天,时见枢的表情凝重又迟疑,“我们......是不是也要这么搞?” 任谁都看得出来,上一场比赛只是小打小闹,先试试水,把什么都不懂的人踢出去的预选赛而已。 他的语气平静,可是金色的瞳孔在疯狂乱颤。 “额…” 摇光的几小只对着烈雀宗的资料参考思索,然后变得更加沉默。 不为别的,他们就是忽然觉得,自家的队伍就是个草台班子。 “你觉得合适吗?”盛玺斜睨了少年一眼,反问他。 曲存瑶忧愁。 “得了吧,人家的队员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 “我们没有前辈,也没有领队。” “指挥倒是好说,关键是后勤、全能、补位这些…” 之所以是他们这五人来参赛,是因为摇光资质好些的只有五人。 “我是不是没有跟你们说过?”盛玺忽然敲了敲脑瓜子,“定位和传承有关,传承之术是独一无二的。” 曲存瑶目瞪口呆,“啊?” 非本土人·沈迹望天。 “比如云挽歌,她是攻击性很强的火灵根,你们觉得她为什么被分到后勤?”盛玺提问。 “因为…天赋不够?”关于这个…沈迹的确不懂。 盛玺摇头。 时见枢摸了下鼻子:“那就是她不想?” “错错错!”盛玺叹气,眼神给到黎极星。 白发少年掀起眼帘,相当淡定地答:“我知道,天赋决定上限,传承突破极限。” “不愧是小白菜,真聪明。” 盛玺欣慰的拍了拍他的肩膀,传承这种东西,就是为此而生的。 灵根大家都有,修炼谁都能修,真正能拉开距离的就是传承和资源。 “总之,有分配位置的功夫,还不如研究研究如何唤醒传承。”少年一锤定音。 时见枢幽幽地望着他,“你以为我不想吗。” 如今的五人小队里,沈迹和盛玺、黎极星三人都获得了传承,但他们都没觉得哪里和之前不同。 掌心的金色印记并不起眼。 它会随着灵力的释放而发亮,在灵力不够时,又会迅速熄灭黯淡。 少女揉了揉掌心,皱着眉冥思苦想,不知不觉间,她闭上了眼睛。 黎极星和盛玺对视一眼,也引出了灵力,死马当活马医。 无事可做的曲存瑶停住了护法,和时见枢面面相觑。 与此同时,紫青白三色不同的灵力在半空中盘旋、交叠、碰撞。 直至完全混合、它们摩擦出了新的火花。如流星般飞进了桌面安静躺着的书。 空白的书页无风自动,快速地翻转起来。 “开启传承原来要待在一起才能领悟吗。”曲存瑶揉了揉眼睛,黎极星之前说的话就是这个意思! 虚无的意识沉沦,于混沌下坠。 沈迹忽然觉得身体很轻,她随着风飘了起来,看着天边亮了又黑下去。 不知过了多久,失去时间概念的她只能漫无目的地游荡。 直至漆黑的雾霾退却,远方似有光芒亮起,一颗,两颗,三颗,凝结成型,最后化作一把利剑,穿透沈迹的掌心。 【玉衡剑法,三步定律。当前指数:六星,潜力指数:七星。】 【好消息,你的剑域三步之内,皆为同级。】 三步之内皆为同级?!沈迹的眼睛顿时瞪大了,这代表什么,她简直可以在修真界横着走了。 但沈迹还没来得及高兴,下一秒,小小的提示冒了出来。 【剑域召唤成功几率:40%,差距越大,召唤成功几率越低。】 【剑域消失后,无论输赢,身体素质都将透支12个时辰,三步定律如被识破,即刻消散。】 好么,有好有坏。 沈迹抬手,将星辉纳入袖中,“百分之四十也不低了。” 毕竟,她的人生信条是:赌到即赚到! 沈迹还以为这就完了,美滋滋地揣着手,抬头就看见一张金灿灿的符篆。 它慢悠悠从空中飘过,迟迟不落地,仿佛在等谁似的。 沈迹也不扭捏,伸手去接。 顷刻,符篆破碎,星光如萤火四溢。 一行文字突兀的出现在少女的脑海中。 【玉衡符法:笔下生花。当前指数:三星,潜力指数:七星。】 【古有马良神笔点石成金,今有玉衡符法妙手回春,符篆可具象化视野范围内的任何东西,失败几率视使用者修为而定。】 【符篆非消耗品,一天只能使用一次,冷却时间:12小时。】 “这也是好东西!”以假乱真不再是梦话。 沈迹的眼睛蹭的一下亮了,天上来的传承就是不一样! 她转了个圈,白色的意识体喃喃低语,“潜力指数竟然是按照星级来算的。” 难怪叫做北斗七星。 沈迹拿到的是玉衡星的传承,唤醒传承并没有她想的那么难。 这些星宿,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可以代表他们的部分性格。 接受传承完毕,沈迹被弹出了识海。 她睁开眼睛,忽然看见了对面表情痛苦的白发少年。 黎极星白皙的额头冒出了汗。 他总是淡淡的,有时候呆呆的,很少皱眉,也不生气,这样的黎极星,还是第一次见。 守得连连哈欠的曲存瑶差点把脑袋磕桌子上,被惊醒的她瞪圆了眼,“你——” 沈迹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嘘。” 第234章 等待的过程里,沈迹忽然发现少了个人。 她纳闷:【盛玺呢。】 闻言,时见枢和曲存瑶对视,二人的眼神逐渐飘出了门外,他们看起来有些无奈。 【他睡觉了,传承已经拿到手,但是很困的样子。】 沈迹觉得,有一点奇怪。怎么不等他们? 不过盛玺是迟到早退的惯犯,她拧着眉没说话。 清亮的夜风从尚未闭拢的窗户钻进来,烛光朦胧,掀起一阵阵潭水似的涟漪,又照亮了眼前人的脸。 顷刻,那对雪白的睫毛像蝴蝶似的乱晃。 没有让他们等多久,黎极星很快睁开眼。 纤直的十指揉乱了蓬松的头发,少年还算平稳的表情变得烦躁与焦虑。 “怎么?” 和同期们的目光对接时,黎极星的眼睛里尚且藏着几分迷蒙,他的声音隔着一层雾:“我做了个寓意不好的梦。” 头很重。 最后是强大的自制力让他从这份沉重中清醒过来。 夕阳西下,天边泛起粉紫色的霞光,细细勾勒出浮云的形状,柔软、洁白。 沈迹看一眼他恹恹的脸,接受传承是这么痛苦的事情吗? 少女脱口而出:“看你表情不太好,早点睡吧?” “不,没那个必要。”黎极星断然拒绝,他抿着唇,“我要全部都说吗?” “最好不要。”沈迹想了想,很认真的说:“秘密就是秘密,连我们都不能知道,你看烈雀宗的信息就藏得很好,至少在正式赛的第一场开始以前,我们不能暴露。” “…而且,你的传承我大概也能猜出来?”她眯起眼睛,星宿给予他的秘术,多半和言灵有关。 黎极星点头,平静的说:“我也可以猜到你的,太具体就不行。” 平淡的言语之下,隐有暗流涌动。 另外两人一脸的听不懂,曲曲挠头,“诶?怎么猜?” “等你们俩能进入书的时候,我再告诉你。”她竖起食指,放在唇边。 沈迹神秘的眨了眨眼。 曲存瑶:“......” 在时见枢谴责的注视中,沈迹简短的结束了话题,“大家都很累了,今天就到此为止吧。” “我们就先走了?” “好。” 一直忙着比赛,不止是沈迹,其他人的修为都好久没有增进了。 说罢,她站起来活动了下腕骨,回头,“曲曲,走。” “哎,来了。” 外面的空气很粘稠,沉闷的天光微黯,曲存瑶紧紧地跟在她身后,寸步不离。 狭小的藏书阁内,氧气的流通性变得很慢,呼吸急促时,甚至会觉得滞闷。 黎极星没有动作。 时见枢也没有反应。 一盏昏黄的灯火摇曳不灭,于两位少年之间起伏跌宕,是一场无声的对峙。 黎极星盯了他许久,忽然抬起头,缓声道:“压力不要太大。” 余烬映进少年灰色的瞳孔。 于是时见枢显而易见的愣了,藏在袖子里的手缩了缩,随后不自觉地攥紧了拳头。 这是一句意料之外的关心,黎极星可不像是随便关注别人的类型,他总是沉浸于自己的世界。 越认识得久了,就会发现这个人越来越沉默,存在感低得令人发指。 难道他表现得很明显? 这不应该...... 少年的表情难看得皱成一团, 没有得到回应是很正常的事情。 黎极星挽了挽袖子,身形一动,却听见时见枢说话了。 第235章 “你要离开了吗?” 因为过于紧张,时见枢忍不住磨了磨牙,尖锐的虎牙穿透嘴角内侧的腮肉,果然尝到了铁锈味。 像自虐似的,这是一个坏习惯。 “嗯。”他的唇角勾起,那张常年冰冻的脸宛如冰雪消融,竟然显出了柔和之色。 不可置信! 时见枢怀疑自己的眼睛瞎了,要么黎极星就是被夺舍了,他不得不硬着头皮去问,“你今天好奇怪,到底看到了什么?” “过去,或者是未来的片段。” 黎极星轻飘飘地说,完全不顾同期的震惊。 “!” 少年摸了摸耳朵,他失了从前的稳重,“什么,真的假的!能不能透露一点?” 无论对方如何恳求,黎极星心如磐石,“不可以,时间不早了,我走了。” 眼见那抹纯白的身影消失在视野内,时见枢叹气。 “灵修果然神秘…” 不过,如果是有关未来和过去,刚才黎极星的表情怎么会那么难受。 不…也不是难受,他甚至笑了。 那是不是证明未来的摇光会很好? 思前想后,最后怀揣着一颗忐忑不安的心,时见枢俯身,吹灭了灯火。 那股热潮朝着他的脸扑过来,红翡如玉。 直到余光完全消失,少年才慢吞吞地离开了藏书阁。 走到一半,他猛然惊觉,“为什么不等我,沈迹就算了…” 黎极星和他的房间均是第一层,他们顺路的啊。 算了,这群同期个个有秘密,谁都得罪不起。 这么想着,时见枢释然了。 * 黎极星没有骗时见枢,他留下来,就是为了说那么一句话而已。 而现在,黎极星觉得自己可以割舍掉一些无用的东西了。 那节冷白精巧的骨节拆开黑色的包裹,火光亮起又消失。 盯着其中物什,少年冰雕般的脸上明明灭灭。 这就是盛玺一直很好奇的东西,他本来打算烧掉,但又觉得麻烦。 既然是无用的东西,少年沉吟片刻,把它塞进了储物囊偏僻的角落,谁都没有看见。 也许…“遗忘是最好的告别。” 忽地,窗外树影婆娑,墙角发出细碎的动静。 黎极星抬眸,厉声道:“谁?” 没有任何回音。 他猛地推开窗户,视线探出,唯有一树繁花随风轻舞,绿油油的树叶铺满草坪。 其余的,什么都没有。 哪怕再迟钝的人也能反应过来,自己估计是被人盯上了,就是不知道那人看到了多少。 黎极星的脸色冷沉,指尖捻起窗台的新泥,他很认真的思考,要杀人灭口吗。 “算了。” 此时此刻,与黎极星仅隔着一墙的距离,偷窥者的心脏突突跳。 差一点,差一点他就被抓个现成了! “哈,终于给我抓到把柄了,我就知道,最安静最没存在感的人往往憋了个大的!” 少年迫不及待的掏出留影石,“让我看看,刚刚拍到啥了。” 然而,他高兴的表情很快凝固,就像在土豆里吃到姜丝那么难看。 “我靠......有病吗。” 谢源非常确定,没有正常人会随身携带一副人类的头骨。 应该说是,没有人会这么做。 第236章 那是一幅保存完好的......人类头骨。 皮肉被人清理得很干净,由一段又一段白森森的骨节构成,它空洞的眼眶里没有眼珠子,瞧着颇为渗人。 青天白日的,不,眼下正是逢魔之刻,血红糅合的云朵乌压压的垂下来,谢源捧着手里的留影石,脸色比死人还白。 虎啸宗是在烈雀宗到达后的一个时辰降落的,毕竟是死对头,连谁先到后到都要争个高下。 和他的师兄师姐性格完全相反,谢源很爱凑热闹,尤其喜欢观察冷门的选手,那种标准的第一名引不起他的兴趣。 论坛的第一杂谈版块贴主,传说中的【AAA全界代肝】也是他。 头一次注意到摇光宗,是三个月前沈迹的出现。 这是一个离经叛道的天才,谢源当然不会放过她,立刻推波助澜,让沈迹到达风尖浪口。 没想到…接下来的事情如天雷勾地火,一发不可收拾。 回想结束,谢源叹了口气,收起留影石。 一个带着头骨四处游走的神经病白毛…摇光难道是个邪派聚集地吗。 不过这是个很好的把柄,谢源还要好好想想如何运用合理。 这般想着,他重新挂上笑脸,走进了停驻的风行器中。 抬头就看见了百里凝。 玄衣修士斜倚着门,姿态吊儿郎当,此时正饶有兴致地对谢源挑眉,玉冠固定住的高马尾显得他意气风发。 正是传说中的十岁筑基、越阶打败金丹期的少年天才百里凝。 他不论做什么动作都很利落,气质潇洒,剑眉星目,少年气十足。 现下少年修士却皮笑肉不笑,阴阳怪气道:“哟,舍得回来了。” 谢源冲他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可惜人家不吃这套。 “你又跑去哪里野了?”百里凝毫不客气的给了他一拳,痛得谢源倒吸一口凉气。 但他还是嬉皮笑脸,“嘿嘿,师兄要猜吗?” 谢源傻笑了几声,俊俏的容貌被用来装疯卖傻,看得百里凝一脸嫌弃。“不管你想干嘛。”他告诫道:“别对别人的隐私太感兴趣。” 谢源老实道:“我控制不住。” 百里凝扶额。 这位师弟哪里都好,就是太八卦。 谢源又爱推理,家世背景也好,哪怕当街揪出别人的裤衩子是什么颜色,也没人敢对他动手。 “大师兄是担心你吃亏,如今我们不在灵州,不比从前,处处都要小心。” 一位女修走了进来,温声细语的劝慰,眉宇生得温柔似水,秀发蜿蜒挽玉钗,风雅别致。 只是她的动作和长相很有反差。 下一秒,涂着丹蔻的苋红指甲恶狠狠地掐进谢源的脸皮。 皮肤细嫩的少年嗷嗷大叫着求饶,“迟师姐!师姐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迟莲这套操作,可比百里凝打他那一拳痛得多。 “知道错就行。”迟莲吹了吹指甲上并不存在的尘埃,美眸一翻,世上最完美的白眼诞生了。 但是谢源明显不是长记性的那种类型,他摸着泛红的脸,很不满的嘟囔起来,“我们灵州就是天下第一,怕什么,银月再厉害也封了百年,他们打不过的。” 这番话听得两位师兄姐连连皱眉。 第237章 百里凝强行压住他的脑袋,叫他看论坛今日发生的事情,“话不能乱讲!” “长青宗的例子摆在眼前,你想死别带我们。” 谢源忽然将声音放低了,神神秘秘的凑近他的耳朵,“师兄,银月城主和你什么关系?” “?” 有观察力惊人的谢源在,这就是躲不过去的一环,百里凝嗤笑了声,“......还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你。” “名义上来说,他是我的舅舅。” “我就知道,百里这个姓氏这么稀有。”谢源眼睛一亮,神情比山野中逃出来的小狐狸还要狡黠。 “不管是银月还是灵州,师兄你都走不下神坛。” 谢源一本正经的分析,百里凝就是个超级关系户,后台比铁板还硬。 “也不能这么说吧。” 他眯起狭长的黑眸。 这位舅舅…和他从未见过面,出发之前,他的母亲说的那些话他都记得。 只是当时,那位贵妇人的神情很是复杂。 说着,他手腕一转,揪住了谢源的衣领,那张潇洒俊朗的脸上威胁性拉满,“总之,你别出去乱传。” 谢源早已习惯,眯着眼睛笑,做了个拉嘴的动作,“好好好。” 虎啸宗的日常相处都是如此,相侵相碍的一家人,他们信奉,武力能解决世间绝大部分的问题。 * 和摇光温水煮青蛙的行事方式完全不同。 回到房间里,沈迹大致地过目了虎啸宗全员信息。 这是个以百里凝为主,迟莲谢源为辅,舒宴后勤的队伍,只有四个人。 但多年磨合让他们的默契度远超常人。 虽然是一言不合就动手的性格,仍旧比烈雀宗要好相处很多。 没错,沈迹已经在挑选盟友了。 比赛是比赛,毕竟摇光宗形单影只,十分势微。想要发育就必须要找到靠谱的盟友。 她本来想和银月的龙凤胎商量商量,结果看到阴晴不定的城主就放弃了。 银月高不可攀,烈雀自持尊贵,龙吟宗也是个说一不二的霸道性格,这么看来…“只有虎啸宗比较合适。” “你还在看他们啊。” 曲存瑶坐在床边晃腿。 一本古籍搁在她的膝盖处,乌黑的发丝垂在耳畔,描摹出少女流畅柔和的侧脸,整个人都透着娴静文雅的气质。 沈迹只瞄了一眼,结果发现书是反的。 沈迹:“......” 对方的行为欲盖弥彰,大惊,然后把古籍塞进了抽屉,胡乱辩解,“咳咳,我刚刚在发呆。” 少女局促不安的低着头,沈迹又想叹气了。 “等了这么久,你想和我说什么?” 第238章 踟蹰许久,曲存瑶很认真的问她,“沈迹,如果我没法筑基,也拿不到传承——” 沈迹清晰的扫见了少女眼底的犹豫,这一刻,她知道曲存瑶在动摇。 于是沈迹也认真的答了,“我现在是筑基后期,突破不过就这几天。” 曲存瑶怔住,是惊讶她的修炼速度,同期里只有沈迹是筑基后期,其他人都卡在中期乃至初期。 “从感情上出发,你永远是我的队友,可以托付后背的朋友。” “可是,如果我们不同频,根本就不会有接下来的相遇。” 沈迹的话果断而笃定,听起来很残酷,偏偏语气平淡。 就像一把钝刀子,剜得曲存瑶胸口难受。 “我知道了…”曲存瑶垂了眸子,看上去有些闷闷不乐。 曲存瑶总想着让大家都等一等,等她突破,等她筑基,等她有资格参赛,可是她什么时候才能长大呢? 沈迹没法为谁停下脚步,这是原则问题,不管是谁,都留不下旷野自由的风。 “好好比赛,别想太多。”最后,沈迹还是软了语气。 曲存瑶在慢慢的成长。 沈迹不想让曲存瑶太依赖谁,世界上没有永远二字。 因为,沈迹衷心的希望曲存瑶能成为一个勇敢又强大的女孩,尽管如今看来这条路还很长。 今夜的雨迟迟落不下来,沈迹开了窗户透气,忽然很想出去走走。 曲存瑶叫住她,“你去哪?”她有些紧张。 至于之前的争论,甚至算不得口角,两人都没放在心上。 沈迹:“出去转一圈,有事联系我,实在不行去一楼找时见枢。” “…”曲存瑶心说银月不是不允许修士晚上出门吗,但想到这人是沈迹,又觉得很正常。 宵禁拦不住她。 直至沈迹的背影消失于夜色之中,曲存瑶收回视线,给自己打了气,“好好修炼吧,老拖后腿怎么行。” 银月的宿舍楼下是一片低矮的假山花园,整栋建筑物都被高大的樟木林包裹着,密不透风。 沈迹碰了碰宿舍的铁门,然后惊讶的没有锁。 既然没锁,就代表外面有巡逻机器人。 虽然银月没说违反规则会怎么样,出于谨慎,她还是往脑门贴了一张敛息符,这才敢出门。 灌木丛中,果然有许多白色的机器来来往往,沈迹耐心的等了等,发现是一盏茶的时间巡逻一次,她大胆的猫进了花园。 沈迹记得花园中心有一座崎岖的假山,那里视野开阔,很适合观察,也适合藏人。 她才藏进假山,迎面撞了一个未知的黑影。 夜黑风高的,沈迹看见对方桀骜不驯的侧脸,以及如刀锋般锐利的眼神。 她眯了眯眸子,还有那个发色…好红,好扎眼…不会是染的吧? 这个点了,怎么还会有人出现?沈迹震惊。 “你——”对方很诧异似的抬眸,他的音量没有减低,在寂静的花园里特别明显。 “有人过来了,别说话。”沈迹眼疾手快地捂住了对方的嘴。 “该死的…平民,谁让你碰我的?!” 然而少年甩开脸,愤怒得眼睛都红了,整个人看起来好像受到了莫大的侮辱。 沈迹:“?” 沈迹沉默着松开手,面不改色的给了他一肘击,淡淡地,“哦,那你去死吧。” 第239章 帮他还不乐意,跟有病似的。 像是想不到沈迹居然敢推他,从假山里重重地跌出来,少年傻了一秒,痛得连气息都稳不住了。 可是眼下巡逻机器步步逼近,他只能屏住呼吸,狼狈地钻进旁边的灌木,一动不动。 唯有那块纯白的玉牌挂在衣衫腰间,图案刻着一条腾飞的金龙,突出又显眼。 原来是龙吟宗的弟子,那就不奇怪了。 沈迹乐呵呵地看他的脸从白转青,最后变成猪肝一样的红色。 她看论坛说,龙吟宗有个奇怪的规矩,他们只收男弟子,其中的弟子个个脾气暴躁,狂妄自大,如今一瞧,果然不假。 不远处,繁茂的桂树后走出两个人。 “你为什么要我来这?” 陆冰很不安,因为心虚,声音抖得厉害。 “那不是斩月宗的人吗,他们在做什么交易?”沈迹皱起眉头。 阮荔还是那张嚣张跋扈的脸,他掀起凉薄的眼皮,“陆冰,你难道不想当亲传吗?” “在宗门混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从外门熬到内门,还是屈居人下,这种滋味不好受吧?” 拳头紧握又松开。 “......阮师兄,你什么时候比得过大师兄了再跟我说这些吧。” 陆冰把头埋的低低的,发出的声音很小,怯怯的。 “你算什么,也敢嫌弃我?” 阮荔的拳头硬了,唇齿翕动,吐出几个字,“…不识好人心,不乐意就算了!” 二人不欢而散,丝毫不知他们的对话被人听得一干二净。 这个阮荔…看上去很奇怪啊? 沈迹摸了摸下巴,她嗅到了不寻常的气息。 龙吟宗那位显然也察觉了什么,但两人都没有沟通的打算,毕竟彼此看不顺眼,少年冷哼了声,转头就走。 沈迹同样。 安静了一路,这家伙忍不住又想发脾气了,“能不能别跟着我?” “莫名其妙,这路是你家修的?”沈迹非常无语地瞪了他一眼。 说什么都说不过对方。 自知理亏,然而红发少年死死地咬住牙,恨得牙齿都在战栗,“敢这么对我…我迟早会杀了你。” “这么敏感啊?”沈迹很轻蔑的挑眉,“那很快你就有杀不完的对手了。” 龙吟宗的人…脾气是真的一言难尽,情商也是。 而且,分明是夜潜,他还顶个显眼的红毛乱晃,这和行走的发光大灯泡有什么区别? “哼!” 对方加快了行走的速度,重重地把铁门摔上,生怕别人发现不了他偷溜出来似的。 “谁在那里?”冰冷的金属音响起。 听见动静,巡逻机器飞速赶来。 “......”还没进去的沈迹掐了掐太阳穴,看着落锁的铁门,越发觉得头痛。 什么人啊。 眼看楼道堆积的巡逻机器越来越多,她烧了张传送符,直接抵达宿舍。 “还想坑我,等下辈子吧。”黑发少女轻嗤。 第240章 她有点惊讶,从卧榻上跳起来,“你怎么了?” 沈迹反问,“你在修炼?” 曲存瑶点头,沈迹相当欣慰,随手递给她一块蜜枣糕。 “我遇见了龙吟宗的人,一个脾气暴躁的红毛。” 曲存瑶发出了疑惑的“啊”声,“他们半夜不睡觉做什么?” “往后还得多注意斩月宗的人,那些人看起来都挺奇怪的。” “不过红毛…”这个特征太明显,曲存瑶掏出了灵玉,“是不是他?” 透明微蓝的光幕浮现在半空中,那个红发少年,和沈迹今天遇见的人一模一样,应该是说一模一样的拽。 她清晰的念出了名字,“靳元新。” “嗯,他的暴脾气在论坛特别出名,至少虎啸宗还讲道理,龙吟宗的人只知道用蛮力,不过个个都这样,也无所谓了。” 说着说着,曲存瑶狠狠地拧起细眉,巴掌大的脸上全是嫌恶与不解,“我不懂为什么那么多人都喜欢他,明明是个蛮横无理的家伙。” 沈迹安静地按熄了灯,对此不做任何评价。 接下来的几天风平浪静,沈迹没有遇见红毛,神兽四宗的人也没有闹事,大家貌似都很守规矩。 直到第一场正式比赛开始。 * “欢迎诸位道友来到比赛现场,现在即将开始的是修七州联赛的首次正式赛,本次参赛的宗派分别如下:灵州神兽宗,龙吟宗,虎啸宗,烈雀宗!“ 解说员的声音激昂慷慨,又因为开场介绍的就是人气最高的灵州,现场的气氛简直拉满,观赛区如浪潮般,不断的响起专属他们的应援声。 许是有人提了意见,这次没有要求选手上场,只是在解说员的背后屏幕投出了各宗门的选手画像。 “虎啸宗,百里凝冲冲冲!” “凝哥加油,我们看好你,拿下第一!” “求求了,不要输给无名之辈!” 这样声势浩大的欢呼声简直能掀翻屋顶,沈迹不由得内心感慨,“百里凝的人气好高。” 很快,观赛区又有新的应援声与其抗衡,“东野曜,阿曜!” “烈雀宗——起飞!” “我们云大小姐就是最强的!” “靳新元,都来看看我们元元!加入暴力神教,享幸福人生!” 诸如此类,众多痴狂的应援声中忽然有一股清流闯入。 有人捧着一袋铜钱望天,“炸天帮世界第一,就算赢了比赛也要帮我们肝灵兽材料啊!” “咱们帮主不能发达了就不带兄弟们混,不能吧?” 炸天帮·帮主·谢源窘住,发现百里凝似笑非笑的看着他,“帮主?” 谢源汗流浃背,疯狂挠头,“这个…额,比赛结束再说好吗?” 百里凝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看到场子彻底热起来了,解说员夏和与南菱笑意盈盈的对视,抛出了下一个钩子。 “当然,本次参赛的选手不仅仅有来自灵州的宗门,还有来自沧州的摇光宗,璇目宗、斩月宗,长青宗、镜花谷…等十五个宗门,其中以个人名义参赛的选手共三位。” “长青宗?” 听见这个不该出现的名字,观赛区掀起一阵小小的热浪。 有人小声的议论起来,“他们不是被踢出去了吗,什么意思?” 旁边的修士冷冷地说,“不管是真的假的,要是我被踢出去了,就算能比赛我都嫌丢脸,根本不会来。” 第241章 “你说得对。”年轻修士不再纠结,别过眼神。 比起夏和的激动,南菱的声音宛如春日的潺潺流水,平缓淡然,顺着密布的留影石传遍全场。 “在正式赛开始以前,请为您看好的选手投出宝贵的一票。” “注意,一个人只能选一位选手,且中途结果不能更改,如果您押中了冠军,将与其他支持者瓜分一千万上品灵石。”她用最平静的声音扔出一个爆炸性的新闻。 整整一千万上品灵石!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方才平息不久的观赛区如平地惊雷,交谈声瞬间暴涨。 “那可是一千万,能给家族供出好几个大能了!” “我靠,银月这次是真下本了,一千万,就算一万人投票,也能分到一千上品灵石!” “你投谁?我比较看好东野曜。” “当然选百里凝啊,他看起来痞痞的,关键时刻特别靠谱!” 比起观众的激动,成功结丹的沈迹选手坐在备赛区的椅子里,甚至有些悠闲。 看得出来,银月是真想争老大。 她的同期们心如止水,甚至很困。 “比赛的前摇也太长了吧。”曲存瑶躺倒在长椅上,单手举着灵玉,把论坛刷来刷去,她困得摈弃了以往的淑女形象。 盛玺惋惜,“唉,我怎么不能投自己。” 黎极星缩在椅子上打盹,头一点,一点。 比赛的流程表人手一张,但会认真看的人只有时见枢。 他摩挲着纸张,眼睁睁看解说员介绍完参赛选手,又马不停蹄的说了论坛投票的事情。 时见枢都替他们累, “下一个环节是…介绍观测者。” “观测者?哪门子的观测者,往年比赛有这些人吗?” 曲曲发起三连攻势,时见枢摊手表示无能为力。 如果说是怕作弊,根本不用担心,整个场馆都长满了留影石,还有很多检查异常的机器人巡逻。 夏和看了一眼卡片,神神秘秘的说,“三位观测者的身份,想必大家都猜不到。” “总不能是灵州的几个家族。” “也许是隐世大能。” 前面提到的金钱的诱惑力太大了,大家的反应平平,这自然不是解说员想看到的。 夏和不再卖关子,大屏立刻显出三位观测者的真实身份。 “夜寻真人,寒故仙尊,洛水神女。” 全场的声音霎时消失。 夜寻真人,二十年前的天下第一。 从五灵根修炼成为当之无愧的剑道魁首,堪称完美的逆袭,这个男人却只用了十年。 夜寻是无数普通修士的偶像。 毫不夸张的说,光靠他一个人的影响力就能超过神兽四宗! 至于另一位。 寒故仙尊是修真界这百年乃至五百年间唯一飞升的大能。 他的脸,入门的萌新弟子们在学堂的墙上看过无数遍。 第242章 前两位大能的名字如雷贯耳,修真界到处都是他们的传说,完全不夸张的说,哪怕是三岁小儿也能吟唱二人的事迹。 现场人声鼎沸,无论是小虾米还是大佬,每个人的脸上都是一致的震惊。 “寒故仙尊不是已经飞升了吗,他该有几千岁了吧?” “只有我好奇主办方怎么请到这些大佬的吗?” “好激动啊啊啊夜寻真人我全家的偶像,我能找他要个签名吗?” 这位洛水神女更是大有来头,尽管仅用了薄纱覆面,可是任何人都看不清她的容貌,无论如何回想都觉得朦朦胧胧。 光盯着画像,众人就能感受到那股迎面扑来的猛烈威压。 有人倒吸了口冷气。 传言中,洛水神女是灵州地界的守护者,灵力强大得能操控风雨。 如果说各宗各派信奉的是神明,那她就是无限趋近于神明的存在,神明给予信徒力量,洛水神女即为力量本身。 “都说神的真面目不能为普通人所视,难不成传言是真的?”那修士喃喃低语。 黎极星的心思最敏感,白发少年的语气里藏着浓烈的不解,“他们要干什么?” 沈迹猛地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也不仅是沈迹,但凡有些眼色的人都跟着变了面色。 显然,大家都不认为这些牛得能顶起修真界半边天的大人物会对年轻一辈的小打小闹感兴趣。 事到如今,仪式的郑重程度简直不像比赛,反而感觉是在挑选什么。 烈雀宗备赛区。 云大小姐俏丽的面孔显出几分疑虑,“东野?你觉得呢?” “怕什么。” 东野曜轻嗤了声,没动。 少年个子极高,是放在同龄人中也非常优越的身高,皮肤也是健康的小麦色。 尤其是那一双黑沉发亮的眼睛,如同山林的四散的迷雾,趁人不备便会冲出一头野兽,将猎物撕咬屠杀。 以这人的气场,光是站在那里,就足以让其退却。 现在场面气氛热火,烈雀宗的几人对视一眼,均是谨慎的保持了沉默。 “真的好热闹啊,就是流程太多,比赛能不能快点开始?” 另一边,虎啸宗的谢源高高兴兴的开口,少年一脸愚蠢的模样,成功膈应到了自家的百里凝和迟莲。 至于龙吟宗,以靳新元为首,四人个个傲得跟什么似的,根本没空关注无聊的比赛流程。 镜头将选手们的反应一一记下,又引来了许多讨论,有夸他们少年英才的,有骂靳新元的,说什么的都有。 谈笑间,论坛的投票版块开启。 才开一秒,这个版块便以惊人的速度往上攀爬,牢牢的霸占住热度第一榜。 翻着足足十页的选手名单,吃瓜群众一边感慨,一边下注。 【这么多人才,真难抉择。如果可以我都想投那三位大佬了。】 【做梦吧,人家早就证道飞升了,还需要你的认可?】 很快就有人眼尖的发现,投票开了一分钟,百里和东野的票数就已经超出百万,断层式甩开其他人。 不过…百里凝和东野曜一直在抢第一。 哪怕比赛还没开始,摇光的弟子们没一个在看论坛。 “这种事情,甚至不用想,数据都是肉眼可见的惨淡。”曲存瑶在心里悄悄吐槽。 灵州天然有优势。 既然如此,不如不看,影响心态。 * 第243章 繁琐的流程一一顺过,总算来到了正题。 盯着手指夹着的那张纸,夏和似乎叹了口气,很快又振作起来,大声地念出台词:“本次抽取的模拟赛场是——凛冬雪域!” “来自天南海北的诸位选手,你们将会以随机身份投放进入赛场。” “在接下来的七天时间里,每个相同阵营的选手都会分到一块领土,初始分配的领土面积配置皆不同,发展走向全由你们操控。” “比赛结算时间:七天。” 竖起耳朵,越听越不对劲,众人面面相觑,随后从呆愣转成愕然。 遂有修士拍桌而起,“喂,你在讲什么东西啊,这和我们之前看的规则不一样!” “前瞻不是说,争夺那什么旗帜就足够了吗?”规则太复杂,有些弟子听得头大不已。 “是这样。”夏和隐去眼底的为难,笑眯眯的应对观众们的质疑,“没错,但那是后期的事情。” 青年说话老道,整个人稳如老狗,很能让人信服,看戏的观众质疑声渐渐小了,但选手们的表情都很复杂。 这算什么。 临时变动赛场规则,简直儿戏。 夏和才不顾他们的意见,态度该强硬就玩强硬,他一口气念出了所有的规则,“凛冬来袭,天灾将至,不论是烧杀抢掠,还是文明交易,请各位合理运用身份与传承扩大你们的领土吧。” “而最后的清算方式,是将领土面积,财富值,资源,战力四项数值叠加,评分最高的阵营优胜。” 听着听着,沈迹的大脑里浮现出四个字:“基建游戏?” 投胎转世后,她在修真界搞基建? 这个搭配怎么想怎么诡异。 “感觉可玩性很高,光是打打杀杀也太无聊了!”盛玺的乐子人属性再次发动,“我要给比赛策划加鸡腿!” 沈迹捂着额头叹气。 但解说员还没说完赛场规则。 “现在,请各位队长点开你们的访客卡,抽取相应阵营。” “参赛的十五个宗门,将随机分成五个完全不同的阵营。” 这是一场充满了不确定性的比赛。 不管选手们有多么不情愿…他们都得硬着头皮抽签。 暂时担任队长的时见枢更是把眉头拧得死紧,手指捏着那张单薄易碎的访客卡,看起来压力山大。 “对了!还有一件事。”像是才想起来似的,夏和在大家抽签的时候,声音欢快的说出了规则。 “本次比赛禁止携带非契约灵器与丹药入场,违者永久剥夺参赛资格。” 原本就很安静的现场变得更加静悄悄。 “啥?那我们这种柔弱木灵根软辅怎么整?”谢源失态惊叫了一声,换来了迟莲的无情铁手。 旁人跟着附和:“就是就是,我又不是体修。” 南菱义正言辞的道:“规则就是规则,不能变更。” “搞什么,草,银月脑残吗。” 红毛少年顿了顿,额头浮现几根青筋,原本桀骜不驯的神情也变得十分难看。 同期同样不满,但比他理智些。 上官皱眉,低声道,“靳新元,控制你的脾气,别忘了自己是来做什么的。” 闻言,靳新元勉强松开眉头,表情还是臭臭的,“知道了,用不着你提醒。” 沈迹一滞。 她耳力很好,听见靳新元流利的飚出一连串脏话,顿时愣住。 敢情昨晚这厮骂人还收力了?! 第244章 “没有灵器和丹药辅助,岂不是寸步难行?”有人深深地叹了口气。 显然,这场领土之战要他们去收集资源。 “真不知道这种比赛模式有什么用。” 在一片沉闷的抱怨声中,时见枢转动了转盘。 轮盘分为五色,分别是:赤黄青蓝金。 五种颜色代表五个阵营,赤炎之眼,永夜禁土,丰饶地,回音谷,贫瘠矿脉。 也就是说,不管你再怎么特立独行,也会和其他宗派抽到一起。 忐忑与不安交织,命运的齿轮随沙漏开始转动。 所有队长已准备就绪,最终结果浮现在解说员身旁。 但这一次,看着大屏的阵营分配,饶是吃瓜群众也按捺不住了。 夏和:“哇哦。” 词穷了片刻,南菱绞尽脑汁,想了想,硬生生的憋出了一句支离破碎的话:“真是......奇妙的组合。” 抽出来了,抽出来了?! 时见枢有些神智恍惚,反复陷入怀疑自我的陷阱里。 来不及确认事实,就有两个脑袋急冲冲的挤过来,“抽到哪个了?” “…贫瘠矿脉。”少年抽动着嘴角,艰难地说出了那四个字。 贫瘠矿脉…盛玺和曲存瑶哽住,“哇,听起来就很穷。” “不知道算不算好消息,银月还有那个虎啸宗和我们是同阵营。”说着说着他卡壳了,“怎么还有长青宗?!” 少年的语气越发迟疑。 “好有爆点的一把。” 沈迹笑不出来,难怪解说员说这个组合很奇妙。 论坛炸了,四个不同派别的选手也炸了。 【我嘞个贫瘠啊,不能重抽吗?】 【这把稳了。最差的地形加上最有争议的成员。】 【总结来了,贫瘠矿脉成员如下:野心勃勃的银月双子、人气与东野曜齐平的百里凝,上把比赛的第一名:摇光(疑似捡漏),还有个运气爆棚的炮灰蒋岚!】 【现在的老大不是灵州吗,众所周知银月也想当老大,结果我发现个有意思的!】 【楼上有屁就放,别钓鱼。】 【你们没发现沧州是初代老大吗,现在摇光复出,不就是妥妥的三足鼎立吗?】 【我趣,还真没人发现,楼主太细节了!】 【啧,只有我羡慕长青宗的运气么,三代老大带它飞。】 经过一番狠狠的讨论,论坛都觉得贫瘠阵营形势一片大好,连带百里凝的人气都超过了东野曜。 【就算抽到贫瘠又怎么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这种强度超标的阵容,没道理输。】 有个赌徒跳了出来,信誓旦旦的开启了预言。 * 实际上,进入赛场后,三代们的心情都不太乐观。 就在刚才,沈迹陷入了深深的沉默。 选手成功投放进场后,将会随机抽取大本营,为未来的发展打下根基。 就算抽到了不太好的阵营也没关系,手气好抽中豪华版开局,就能扭转乾坤!领先其他阵营一大截! 关键她进来,直接就是一间破草屋砸脸上,也不知道谁抽的。 第245章 而且银月的破系统还会播报,抽到了什么都会老老实实的放出来。 【永夜禁地,获得民居×2(普通品质),防护栏×1(普通品质)。】 【丰饶地,获得民居×1(良好品质),食物补给×10。】 【贫瘠矿脉,获得高危民居×1(垃圾,可摈弃)。】 垃圾,垃圾…垃圾… 冰凉的金属音怎么念,都让人觉得眼前一黑。 有些待在自家的吃瓜群众看到这条飘屏,好奇地钻进了摇光的屏幕。 好家伙,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房顶是烂个大洞的,下雨包漏的。 窗户是几乎不存在的,风一吹就稀里哗啦的作响。 蜘蛛网潦草的挂在墙角,就连蜘蛛也觉得生活不易,离家出走。 沈迹的心态差点被干碎,几人心情复杂的环顾一圈,不说家具,连个板凳都没有。 “诶,这有个米缸!”曲存瑶兴冲冲的扑过去,揭开盖子一瞧,米粒大的变异蟑螂与她面面相觑。 曲存瑶:“......” “我的天,怎么比摇光的蟑螂还小!”盛玺捻起一条胳膊腿,大惊小怪,“好惨呢,蟑螂都快被饿死了。” 沈迹抽了抽嘴角,“你是不是忘了,自己还有个怕蟑螂的人设了?” 少年无辜的咧嘴一笑,抿出两颗尖尖的虎牙。 “没办法,这蟑螂比蚂蚁还瘦。” 他连装都装不出来。 听闻喜讯,越来越多的乐子人言论涌进了摇光的留影石。 【我嘞个天爷,摇光好非啊,他们的运气是花在上一把了吗?】 【我还寻思能有多垃圾,结果居然是这个鬼样子,谁抽的啊,也是无敌了。】 【最先进来的是白毛,应该是小白毛抽的,他脸好看,可惜手气太臭了。】 手气很臭·黎极星默默地打了个喷嚏,如果大家都能看到弹幕,大概他会被群殴。 但谁都不会怀疑一个灵修的运气,摇光的几人气势汹汹地盯着从天而降的虎啸宗。 如今他们看谁都像凶手。 论坛嘻嘻哈哈的看天之骄子们吃瘪。 【隔壁的龙吟也是,比摇光还惨一点点。】 【笑死我了,那个红毛抽了两个垃圾品质的民居,气得要把房子烧了!】 【嘘,大哥别说二哥。】 【我刚去转了一圈,这么多宗门里,只烈雀宗是运气最好的,不仅抽到了丰饶地,还有食物。】 【被神兽庇佑的信徒就是不一样,朱雀大人在上!保佑信徒明年顺利加入烈雀宗!】 虎啸宗的几人还没反应过来,堪称开幕雷击。 向来大大咧咧的谢源都呆滞了:“不是哥们,谁抽的房子,这是撞邪了吗?” 黎极星:“......” “得了,”百里凝安静得有些过头,半晌才找回了自己的音线,“与其思考谁干的,还不如想想怎么度过今晚。” 众人盯着唯一能提供讯息的手环。 【今日天气,晴转暴风雪。】 人刚聚齐,脸还没认清呢,第一个考验就来了。 第246章 现在贫瘠阵营的初始成员…算上摇光五人、虎啸宗四人,再加上长青宗的李岚,拢共十人。 没错,长青宗只有李岚一个人来参赛。 少年瘦高瘦高的,他肤色又黑,就那样静静地站在角落里,不被任何人看好。 一时间,论坛的看客们都唏嘘不已。 【也不知道李岚是怎么进的城门。】 余光瞥见少年额角红痕时,众人陡然陷入了沉默。 【啊?这是又磕头了。】 【那也太豁得出去了…】 【心疼这孩子,他完全是被猪队友拖累的。】 【没办法,谁叫他当时没阻止,眼光不好,遇人不淑。】 论坛还在感慨李岚不容易,实际上根本没有人也根本没空注意他。 仅仅容纳十人,小小的屋子就已经显得逼仄万分,这种情况连手脚都放不开,更别说度过今夜的暴风雪。 如何破局? 两个小队的队长对视一眼,百里凝与时见枢率先移开视线。 说到底,两波人聚集在这里完全是形势所迫,大家都只见过一面,谁也不信谁。 银月兄妹同样不打算依靠任何人,眼见二人就要走出破屋,百里凝紧紧地皱起眉头,口气强硬又不满:“你们去哪儿,我们是同阵营的队友!” 雪狼回头,凉悠悠的眼神中明晃晃的写着“不信任”三个大字,然后和妹妹溜之大吉,毫无集体荣誉感。 “......”百里凝看了沉默寡言的李岚一眼,又看了看浑身都散发着排外气息的摇光宗,彻底泄了气。 目前来看,根本没有人想配合他。 “啧。”少年不耐烦地挠头,最后妥协,不过他的口气仍旧嚣张,“随便吧,反正少了谁我都能赢。” “不如先看看身份卡呢。”沈迹挑了挑眉,指着比赛规则里出现的访客卡。 言出法随,一行透明的字跃然纸上。 “滴,恭喜您抽到了贫瘠阵营的平民卡,注意,平民不能违背领主的命令,一切事务以领主意见优先。” 平民卡?沈迹暗骂了声,怎么,平民就没人权啊。 希望领主别是百里凝。 目前看来,百里凝是标准型的领导型性格。 可是他瞧着强势,骨子里也傲,再说了哪个站在这里的人没有傲气。 百里凝根本没把他们这些宗门看在眼里,不被压榨死就算好了。 “平民卡一张。”迟莲同样无奈摊手。 谢源浑身都冒出开心的气息:“我是游行商人耶。” 舒宴低声道:“我是平民。” 他的音量压得极低,和信心爆棚的同期形成了鲜明对比,沈迹不由得多看了几眼。 队友都说完了,哪怕百里凝再心不甘情不愿,也得说出结果,“战士。” 自家连爆两张平民卡,百里凝的脸都僵了,心里暗暗的怀疑人生,这些身份卡是不是只有平民? 盛玺闭着眼睛就要脱口而出:“我也是——诶,巫医?” 少年稀奇地捧着那张身份卡,各项数据霎时显示出来。 【姓名:盛玺(正常状态)】 【阵营:贫瘠矿脉。】 【健康度:100(随机下降)】 【身份:巫医(可提高或降低同队健康度,可治愈负面状态。】 居然还结合了现实的特性?盛玺撑着下巴饶有兴致地往下看,忽地,璀璨的星眸一暗。 【传承秘术:复制(具备唯一性,转职身份全精通。】 第247章 比赛就比赛,居然把他的传承扒出来了? 盛玺冷笑出声。 好在这些信息不对任何公开,否则… 轮到曲存瑶抽卡的时候,她有些忐忑,直到眼前冒出两个字,“…祭司?” 还好不是领主。曲存瑶悄悄松了口气。 等待抽卡之际,谢源转了转眼珠子,闲不住的对自家人说,“不可能只有这几种身份卡,估计是我们运气不好。” 百里凝很想让他闭嘴。那不是更糟糕了吗?! 既然策划设计出了身份卡,就一定有大作用。 “领主卡在谁手里?” 眼瞅着一圈的身份卡都快抽完了,百里凝看向摇光的小队长,声音颇为无力,“别跟我说是跑出去的那俩货。” 【笑死我了,凝哥都无语了。】 【这个体系还挺好玩,银月那俩抽的是战士,平民最多,巫医可遇不可求,看起来贫瘠的运气还没完蛋。】 【领主吗,我本来觉得凝哥或者摇光的小队长挺合适的,但他俩一个战士一个平民…】 没让大家胡思乱想太久,时见枢打了个响指,喊出了一个意料之外的名字,“黎极星,上吧。” 黎极星空茫的眸子颤了颤,“我?” 沈迹沉重地附和:“没错,就是你。” 论坛猜来猜去,最后大跌眼镜。 领主怎么会是存在感堪比李岚的黎极星?! 明明少年的发色很引人注目,但不知道为什么,大家就是觉得他很透明。 【这么一个沉默寡言的人…真的能带领贫瘠走出贫瘠吗…】 【完了,我真的感觉完了。】 捏着领主的身份卡,黎极星没出声。 他觉得今天自己的运气是有史以来的最差。 领主卡公布完毕。 与此同时,所有人的脑海里缓缓跳出一行字,“请平民合理利用自身技能,帮助领主发展领土,违反规则一次,扣除资源积分一百。” 果不其然,烈雀宗的几人脸色都变得难看起来。 这句提示来得突兀不说,把本就不好的氛围搞得更锋芒毕露。 大家都是来自天南地北的天才,谁会甘心为别人做嫁衣? “想开点。”小师弟谢源拍了拍他的肩膀,表情戏谑,“至少不是那两个怪胎抽到领主的身份卡。” 多亏他提醒,众人想起跑路的银月双子,纷纷觉得头更痛了。 时见枢忍不住嘲讽:“那还真是不幸中的万幸。” 黎极星一直没说话。 百里凝:“他一直都这样吗?” 时见枢点头。 万分无奈,百里凝捏着鼻子道:“抽也抽完了,修修房子,有会辅助阵法都来帮忙。” 众人都动了起来。 一时间,这个临时拼凑的队伍热火朝天,看上去甚至有几分和谐。 【我靠,我靠,刚刚在隔壁吃到了大瓜!!!】 【啥?】 吃瓜群众正津津有味的欣赏少年们千奇百怪的脸色,见状停止了刷屏。 【龙吟宗的靳新元说,赢不赢都无所谓了,他完全不想当什么狗屁平民,然后扔下同期跑了!】 【我嘞个雷啊,他疯了?】 第248章 【龙吟宗和镜花谷分到一块了,他们队伍全男的,镜花谷也只收女孩,领主卡还给到了镜花谷,于是两拨人马直接吵起来了。】 【我天呢,那其他人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硬着头皮过呗,镜花谷又没跑。】 贫瘠阵营对外界的风波一无所知。 在灾难面前,他们也顾不得什么骄傲了,齐心协力的努力维护着摇摇欲坠的危房。 冰冷的播报声突兀出现。 【检测到平民对领主产生违抗行为,规则生效,扣除赤炎之眼领主一百声望点,扣除赤炎之眼领土资源一百点。】 【注意,任意一项数值达到负五百时,赛场将会开启抹杀功能,阵营灭亡,阵营所属成员全部淘汰出局。】 “…!”原本还只是看戏的沈迹如临大敌,立刻询问:“小黎,我们阵营的数值正常吗?” 其他人也紧紧地盯着他。 黎极星打开面板,还是那副不疾不徐的样子,看得急性子的谢源像只猴子似的原地弹跳,后被迟莲一拳砸进地里。 领主的身份卡很特别。 光是面板,就比其他人多出好几项。 【姓名:黎极星(正常状态)】 【阵营:贫瘠矿脉。】 【领土面积:x(没必要记录的存在)】 【资源:-10(拆除某项建筑或许会提升不少?)】 【财富:0(考虑人口交易吗)】 【战力:地级(很完美的阵容,仍需打磨)】 【健康度:80(随机下降)】 【身份:领主(可命令阵营内任何人为你所用,唯一的决定权在你手中】 【传承秘术:***】 【声望值:1000(声名远扬)】 已知声望值很重要。 但是自己为什么会有这么多声望? 黎极星的瞳孔里透出满满的不解,还是说…这是初始数值? 几近透明的白发顺着寒风飞舞,少年单手托腮,沉吟不语。 失去阳光的照耀,他的脸色苍白脆弱得像块水晶,吓得虎啸宗几位的心都不跳了。 谢源咽了咽唾沫,小心翼翼地戳了戳这个诡异的白毛,“我请问呢,这是什么意思呢。” 黎极星猛地回神,语气平静:“一切正常,除了资源倒扣10点。” “哦…哦!” 谢源像是想起来了什么,忽然离他十万八千里远,贴住了迟莲。 女修嫌恶的推开他,没推动,便道:“身上痒就去洗澡。” 谢源大气也不敢出。 “等一下,”沈迹偏了偏脑袋,“怎么扣的?” 他们好像什么都没来得及做吧? 始作俑者毫不心虚的指了指面前的小草屋。 “......” 只一刹那,论坛飘过许多连串的字符。 放眼望去,全是哈哈哈哈哈。 【种什么因得什么果啊,小黎同学。】 紧赶慢赶,在太阳彻底落山的前半个时辰,众人将居住地修缮完毕,这间茅草屋才勉强有了点能住人的样子。 不过,也只是能住人的程度。 第249章 大家还是没有顶住暴风雪的信心。 室内什么都没有。 摇光与虎啸宗两队只能坐在冰冷的地面,贴着墙壁恢复体力,李岚没有融入任何一方的意图。 沉闷的氛围中,有人轻佻地吹响了口哨,“大祭司,算一卦呗?” 是百里凝。 曲存瑶抿唇,“我不会算卦。” 她的身份卡,传承秘术那栏是灰色的未开启状态,但曲存瑶不可能把这点告诉他。 “不会算卦,你怎么能拿到大祭司的卡?”百里凝显然是不信。 “我怎么会知道?”少女娇艳的面上是尽然的不耐。 曲存瑶坚持说自己不会,百里凝也不能逼得她太紧。 听完全程,缄默许久的沈迹在脑海传音,“曲曲,你真不会?” 曲存瑶很委屈,“我没骗人啊,大祭司这种卡,明明最合适的人是…”黎极星。 时见枢:“我觉得这个分配很奇怪。” 沈迹:“加一。” 比如她的身份卡是平民,可是后面加了个“伪”。 沈迹有些好笑的想:不是平民,难不成她是伪人? 接下来几人都没说话。 可是越休息,沈迹越觉得不对劲。 少女玉白的指尖凝出一点灵力,神情严肃,“这个回复速度…” “果然,你也觉得有问题吧。”对面的迟莲友好地对她扬起笑容,这股莫名的善意让沈迹怔住。 她定定的点头。 大家本来打算用灵力护体硬抗,都是筑基以上的修士了,续航保个温还是没问题的。 也许是这片雪域太冷了,修士们的灵力恢复效率大大降低,相应的,消耗程度也大幅度增加了。 “关键是,我们没有回灵丹。” 百里凝不觉得这是问题,“我们不是有巫医吗。” “对了,你…应该会炼丹吧?”少年投过来的视线充满质疑。 盛玺态度恶劣的翻了个白眼,“你在异想天开什么?” 百里凝哽住,扬眉,“你这又是什么态度?”吃火药了? 他正欲与盛玺争辩,缄默的少年拽了拽百里凝的衣角,“凝哥,我们没有灵植,炼不了丹。” 是舒宴在说话。 舒宴看起来就是个斯文人,讲话小小声的,连眼睛也抬不起来,但百里凝的怒火瞬间平息。 论坛有人在纳闷。 【这种性格,虎啸宗居然很包容的让他留了下来?】 【不会是走后门的吧?】 “如果没在暴风雪来前发现这个问题,我们可能今晚直接被冻死。”时见枢一边说着正经话,一边成功拦住了盛玺。 “那我来帮忙吧。”曲存瑶站了出来。 少女可爱的脸上挂着元气的笑容,“虽然大祭司不会占卜,但学过一点点阵法哦。” 还在神游的谢源回眸,那张白皙的脸唰地红成了龙虾。 旁边的迟莲探头,古怪地看他一眼,“傻孩子,不会生病了吧?” 沈迹担忧地看着她,“你的灵力够用吗?” 曲存瑶弯了弯眸,笑颜甜美:“所以等一下就要靠小师姐了。” 怎么帮?沈迹有些诧异。 她只会画传送符,其他阵法…一点都不会啊。 第250章 二人来到屋外。 低级的防御阵法不靠谱,但曲存瑶现如今的灵力只能绘制这种等级的阵法。 “一个高级的阵修,可以精准掌握所有等级阵法的阵眼,也能创造独属于自己的阵。” 而曲家,是世世代代相传的阵修,那本被家族束之高阁的古籍里,又有一项提到了:媒介。 思及往事,曲存瑶的眸光浅了浅,揽住了沈迹的胳膊。 用人体作为媒介,让已达金丹的沈迹为她提供灵力,这就是曲存瑶的想法。 沈迹悟性很高,明白了她的意思,很快表示配合。 她的同期给予她完全信赖的目光,曲存瑶忽然屏住呼吸,她清了清喉咙:“那好,开始了。” 两双肤色相近的手掌相合,沈迹有条不紊地调动着体内的灵力,任由金色的光点从她经脉辗转流失。 其实整个过程相当危险。 不管是受益方还是媒介本身,风险都很大,但是曲存瑶不知道。 论坛看不懂他们的行为,忍不住吐槽:【弄个阵法要搞得这么花里胡哨?】 不是看客挑,烈雀宗也在布置阵法,但人家手脚利落,两两对比下来,就显得这边非常浮夸。 比赛开始不久,夏和说出了第一句判断: “小姑娘这个修为,能布置出初级防御阵法都不错了。” 他没有看低她的意思,阵修修行困难是众所皆知,哪怕烈雀宗个个都是金丹,今天也只能布置一个初级阵法,完成度还很低。 适时,南菱将主屏幕给到烈雀宗。 画面里,前辈陆行正为自家阵营布置阵法,豆大的汗珠从他额角滚落,看起来很吃力。 与此同时,一项新的数据跳了出来。 【领土:丰饶地】 【当前等级:1】 【当前牢固程度:1级初级防御阵法已叠加(75%)】 这个数值是指阵法的完成度。 丰饶地的领主是君锦织。 此刻,他伸出食指推了推右眼的单片玻璃镜,一个完全出于下意识的动作。 似有流光从淡蓝的镜片闪烁飞过。 陆行看起来不太满意,打算重来,君锦织忽然叫了停,“可以了,百分之七十五,够用。” 少年的语气里充满了自信,以及不容拒绝的笃定。 “第一晚的暴风雪不会太猛,记得保存体力,为了第二天的游戏…不,任务。” 云大小姐和东野曜:“?” 却见君锦织慢条斯理的补上一句:“游戏还没正式开始。” 君锦织大胆的预测让两位解说员都愣了。 【他说的是真的假的?还有任务?】 【解说,你说句话啊解说。】 少年通身的气场强大而冷酷,再配上他那斯文俊美的脸庞,为丰饶地招揽了庞大的流量。 连东野曜的人气都被压了一头。 东野曜无所谓的耸肩,他对自己的定位很清楚。 烈雀宗的开局最完美,顺风又顺水,夏和眯了一眼,丰饶地阵营:目前观看榜排名第一。 紧随其后便是贫瘠矿脉。 都第一了,观看人数还在往上涨,真是恐怖。 夏和在心里啧啧了两声,在论坛第一百零九次提及他的时候开口了,“没错,君锦织猜对了。” “平民可以转职,转职就要做任务,当然,每个人都必须做任务,什么限时任务,日常任务,奇遇…这些,都是每个领地必不可缺少的一环。” 【感觉很好玩的亚子…做不完任务会有惩罚吗。】 第251章 “当然没有了。” 夏和和南菱相视一笑,输了比赛,才是对这群天之骄子最大的惩罚。 得到肯定的回答,许多人流都朝着烈雀宗的主屏涌入,他们想知道君锦织是怎么猜出来的。 但君锦织很谨慎,所有设施都已完善,出了一次风头后,他就回到了房间。 少年闭着眼睛,开始研究面板。 良好品质的房屋家具是齐全的,面积宽敞,甚至是五室一厅的构造,挤挤睡,容纳十来人是很够的。 但和烈雀宗分到的一起都是些籍籍无名的宗门,比如斩月宗和另外一个小宗门,似是叫琥珀宗。 “…” 师弟阮荔觉得很憋屈。 但是他敢怒不敢言,只能对着陆冰陆义发泄脾气,“凭什么他们可以一人一间,我们就要和…这些人挤着睡大厅?!” 琥珀宗的队员只有两个,也不知道怎么过的预选,听见阮荔溢于言表的嫌弃时,二人的眼底闪过显而易见的怒气。 难得的,蒋争没吭声。 因为他知道自己现在的脸色一定不好看。 被丢进烈雀宗的天才堆时,蒋争完全能想象到自己有多不起眼,少年目光沉沉,恐怕今年的名次还得倒退。 落在群众眼里时,蒋争的眼神别有深意。【哇哦,丰饶地内部也挺有意思的啊。】 夜幕将至,刺骨的寒风呼啸着刮过山脉。 无论哪个阵营的选手都打起了精神,盯着手环上的倒计时。 此刻距离暴风雪来临,还有一分钟。 白发少年面色一派清明,默然地望着窗外,在别人看来,居然真的生出几分临危不乱的领主气势。 这不是他第一次经历暴风雪。 倒计时结束。 “回音谷——” 播报声与风雪的暴怒咆哮重叠,沈迹揉了揉耳朵,“刚才…是不是说了什么?” 窗外的风太大,完全没听清。 百里凝瞥过来,“我也没听见。”言谈间,他和沈迹的距离近了些。 盛玺溜达过来,粗鲁的推开百里凝,他面向沈迹,“是有人出局啦。” 薄荷般清亮的声音被他故意夹得甜软,分明是甜腻腻的语气,看百里凝的目光却很不善,恨不得扒他一块肉。 百里凝:“?” 莫名其妙。 想起谢源的告诫,他又离摇光的人远了些。 沈迹被盛玺的反差吓得打了个寒颤。 嘴替曲存瑶申请出战,“你能不能正常点?” 盛玺幸灾乐祸。 “那两个叛徒,就这么堂而皇之的取代了回音谷的领主,真过分啊。” 脆弱窗棂被狂风无情的摧残敲打,仿佛下一秒就会冲破防护,沈迹收回视线。 “你说雪狼和澄归?” 百里凝迟疑的吐出他们的名字。 盛玺不说话,打了个响指。 【…我就看了一会儿丰饶地,回头一看天塌了。】 【什么时候发生的,怎么还能谋权篡位啊,规则也没说啊。】 【那凝哥也能篡位吗?】 伴随着这句询问的发出,窗外的世界风雪喧嚣,屋内寂然一片。 第252章 “当然不行。” 沈迹想起了之前的规则,被众人忽略的那条。 “领主威望下降至负数,就会被淘汰。”夏和连忙为大家科普。 银月双子也是抓住了这点,才把回音谷搅得天翻地覆。 至于为什么…不对他们动手,是风险太大,而且相同阵营不能动手。 柿子要挑软的捏。 时见枢掐了掐眉心,“我没记错的话,回音谷和永夜禁地阵营的选手都没什么名气,也很陌生。” 回应他的是一声讥讽的笑。 “呵。”百里凝欲言又止,一脸的暴躁。 正当谢源想劝他时,忽觉脚踩的地面摇摇晃晃。 “?”他吓得窜起来,“这什么意思?” “是雪崩。”赶在众人混乱前,黎极星给出答案。 他根本没有思考,反应太快了。 捕捉到破绽,百里凝立刻质疑,“你怎么知道?” 黎极星奇怪地看他:“我就是知道。” 生活在雪山的子民,对雪和风有一种近乎直觉的感应。 “难道现在不是刷声望的好时机吗?”时见枢操透了心,很无奈的对他挤眉。 黎极星:“哦。” 像是才想起自己还拿着领主卡,白发少年镇定的对大家说了废话:“不用紧张。”紧张也没用。 顶着一众无语的眼神,黎极星打开了身份卡。 【领土:贫瘠矿脉】 【当前等级:1】 【当前牢固程度:1.5级,初级防御阵法已叠加】 没问题。 少年的眸子颤了颤。 不知为何,他的脸是热的,眼皮却很冷很重,像泡在冬天的温泉里,冰火两重天。 虎啸宗的几人还持保留意见,但黎极星说没事就是没事,哪怕整个房子都快被狂风连根拔起。 他仍旧冷冰冰的重复那句话,“不会出问题。” 摇光的几人更是双手一摆,放飞自我。 百里凝与谢源对视,看见了对方眼里的无语,这白毛也太傲慢了。 “你们就睡吧。”百里凝冷哼了声,化身黑夜中的守护神,杵在窗前一动不动。 黎极星不讲话,于是摇光的几人看来看去,任由他去了。 沈迹打了个哈欠,看向虎啸宗唯一的女孩,“不睡觉吗?明天可有得忙。” 迟莲:“我想想。” 外面的天很黑,迟莲搓了搓手,犹豫地看了三个皮糙肉厚的同期,她也不好说自己冻得血液都凝固了。 反正守夜的人有百里凝。 迟莲很干脆的放弃抵抗,摊在沈迹和曲曲旁边,摇光的三个男孩子都闭着眼睛假寐,并没睡着。 不多时,她感觉到自己的手指渐渐回暖。 谢源生性懒惰,见状也不装了,他厚着脸皮央求黎极星分他一席之地。 摇光那边已经塞的满满当当。 舒宴左右为难,把目光放在墙角的沉默者,他磨蹭着挪过去,声音宛若蚊蝇,“你冷吗?” 李岚的眼睛亮起来了。 等百里凝回过神来,发现自家人四分五裂,谢源和迟莲叛变不说,就连舒宴都和李岚抱团了。 第253章 屋里仅剩的稻草都被摇光无耻的霸占了! “一群猪,睡睡睡,一天就知道睡!”深觉背叛,百里凝把牙咬得嘎嘣作响。 偏偏他能感觉到身体的温度在飞速下降,再犟就要失温了。 最后,少年只能不情不愿的捏着鼻子睡在稻草的边边,差一点就滚进灰地。 期间迟莲睁开眼,一言难尽地看了百里凝一眼。 “死要面子活受罪。” 到了后半夜,风与雪交杂,哐当撞在屋顶,凝结的冰雹如雨滴不要命的往下砸,发出震耳欲聋的刺响,令人心惊。 论坛也陪选手们熬着夜,观众们打了很多次赌,都是赌这垃圾品质的破屋什么时候塌。 但他们等啊等,等得天都亮了,等到耳边传来别的阵营覆灭的消息,贫瘠阵营的小破屋依旧坚挺。 【永夜禁地,全员覆灭。】 * 天亮了,一夜平安。 观众们从睡梦中清醒,点开各自投票的选手荧幕。 尽管大部分人都是冲着百里凝来的,开屏的时候也忍不住露出了奇怪的表情。 入目就是少年人特有的横七竖八睡姿。 迟莲的手放在沈迹的头顶,曲存瑶则贴着沈迹的右手。 黎极星和时见枢醒得早,但是两个人都是一副生无可恋的表情。 因为盛玺像个螃蟹,两手一伸牢牢压住两个人的头发。 时见枢尝试起床,而后龇牙咧嘴的宣告了他的失败。 他转脖子,黎极星幽怨地盯着他,“回去剪头发吗。” 时见枢猛点头。 醒过来时,百里凝发现自己躺在地上,脸上还带着靴子踩出的泥印。 “你们谁踢我?” 他气得眼睛都发红了,恨恨地瞪着摇光小队。 论坛天天炸,今天又炸了。 【他们的关系已经好到了这个程度?】 【我要的修罗场呢??】 盛玺其实在装睡,直到被人拎住后颈,他才爬起来。 顺势搭住黎极星略显单薄的肩,“我们白菜说得没问题吧?” 曲存瑶愤懑出言:“我也很棒的好吧?” 百里凝撇嘴,他收回前言,摇光的人有两把刷子,但只是两把。 他仍然觉得这个白毛不配当领主。 “等会,他叫白菜?”百里凝兴致勃勃的反问,名字还挺符合形象。 黎极星忍无可忍的为自己做了澄清。“黎极星,北极星的极,北极星的星。” 百里凝挑眉,“好名字,记住你了。” 永夜禁地覆灭的消息一出,场上的选手锐减二十来人,还剩七十人,只剩下四个阵营,根本没可能浑水摸鱼。 论坛表示非常离谱。 【现在的四大天王是银月的回音谷,贫瘠的摇光、虎啸宗,烈雀宗的丰饶地,镜花谷和龙吟宗的赤炎之眼。】 【靳新元没被冻死?】 【赤炎之眼温度比这里高多了,挨着死火山。】 休整完毕,这场比赛的帷幕总算拉开。 察觉到手环波动,沈迹垂眸,【日常任务已触发。】 【请诸位完成今日任务,达成贡献点,换取足够的资源,抵御寒潮。】 第254章 永夜禁地淘汰的速度惊人,引起了一阵波动,又如泥牛入海,消失得很快。 有一群少年浩浩荡荡的走出传送门,他们并没受伤,只是个个都埋着头。 此时场馆的解说员也换了。夏和负责夜晚解说,所以白天是南菱的主场。 南菱按住传音石,温声道:“很遗憾,这场比赛,你们出局了。” 发现是淘汰者,场上隐隐响起倒喝声。 “这种水平还来参赛,怎么好意思丢人现眼的?” “就是,菜得发指,浪费大家的时间和资源。” 永夜阵营都是十来岁的少年,以没名没派的散修居多,从来没人看好他们,输掉也很正常。 本来被淘汰就够丢人了,耳边不堪入目的羞辱言论让他们脸涨得通红,心灰意冷的同时,只想逃离现场。 “等等。”南菱的声音十分抓耳,她及时叫住了这群散修少年。 “请别灰心。世界从未放弃拥有无限可能的少年,前路漫漫,愿你们永远光辉璀璨。银月城会记住每一位选手。” 解说员的话很有分量,没人再敢出声,对上众人感激亦或复杂的表情,南菱皆报之一笑,安静地目送他们离开。 “现在,让我们把目光给到当前人气第一:贫瘠矿脉。” 【等等,为什么贫瘠是第一?】 【因为丰饶地的人气掉了。】 荧幕中,白发少年打开领主面板。 经过一晚上暴风的摧折,小破屋的牢固度从1.5降低至1,岌岌可危的数值让他皱眉。 论坛看不见选手的个人信息,但观众们可以任意查看阵营详情。 曲存瑶娴熟的重新施加防护阵法,牢固度缓慢回升。 【昨天也是这个扎着毛球的小姑娘做的阵法吧?】 【她是有点看家本领在身上的,隔壁丰饶地的条件那么好,牢固度都掉到1以外了,结果贫瘠还剩1。】 当然,其他没提到的阵营就更惨了。 百里凝:“所以今天的任务是?” 话音刚落,每个人的手环蹦出一条新信息。 昨夜的暴风雪过后,幸存者们接收到新的信息。 南菱推了推耳边的通讯器。 趁选手们消化信息,她开口做旁白,“每个阵营的特质俱不相同,任务也会根据他们的身份和阵营特质变化。” 有人质疑:“都在雪里泡着,能有什么不同?” “既然不能泄露规则,”南菱道:“我们就拿淘汰的永夜禁地举例吧,它的地理位置很差。” “若遇上大雪封路连生存都是问题,又如名所示,昼夜不分,没有白天。” “但这个阵营唯一的优势是:灵力恢复速度快。” 她故意扔出钩子,讲到一半又不说完,“大家可以猜猜其他阵营的优劣。” 闻言,论坛一片混乱,异想天开。 【贫瘠矿脉能有什么优势?】 【难不成是挖矿山?】 没成想真叫人蒙对了,南菱说,“没错。” 抽到任务时,每个人的眼神都不可置信。 百里凝指着自己那张风流倜傥的俊脸,瞳孔地震:“真的要我来挖矿?” 没错,全场只有他一个人要挖矿。 沈迹风轻云淡的安慰他,“和身份卡有关吧,战士力量强,适合挖矿。” “这不就是苦力?”少年痞痞的表情有了裂缝,“我不接受。” “也不能怪我们,原来我们的阵容可不止你一个战士。”盛玺开始添油加醋,转移仇恨。 迟莲和谢源正庆幸他俩不是战士,下一秒被百里凝阴暗地抓住了,他咬牙切齿,“说,你俩的任务是什么?” 谢源的身份是游商,任务是:打探三条关键信息。 第255章 “为什么不是交易呢?” 摇光几人像看傻子一样看他,迟莲说:“我们唯一的财产只有这个房子。” “你要把它卖了睡大街吗?” 时见枢心想,肯定卖不出去,还得贴人家钱。 黎极星终止了这场闹剧,淡声道,“今天平民任务没有刷新,跟着下矿就好。” “你能看到我们的任务?”迟莲不由得拧了下眉。 百里凝也觉得很不公平,但比赛机制让他憋住了。 黎极星点头,“对,这是领主的权力。” 更确切地说,只要他想,他们的身份数据,包括传承,他都能第一时间掌握。 但黎极星觉得没必要。 最后的商议结果是,平民和战士一起下矿,现在家里穷得很,换到资源才能发展。 盛玺得履行巫医的职责,尽可能多的找寻草药灵植,安全起见,他和游商谢源一起行动。 祭司曲存瑶负责留在大本营看家,警惕风吹草动,曲存瑶眯着眼睛说,“可以,这很符合人设。” 她打算再研究几个防御类的阵法。 所有人都有了安排,百里凝冷眼看向黎极星,“你没任务吗?” 他抱着臂,眉目高华浅淡,初见时的傲气与咄咄逼人再次浮于表面。 黎极星默了片刻,心说还真没有。 他到底不是低情商,也不打算坐享其成,便说:“我和你们一起,目前的主任务是扩建。” 有钱才能扩建。 果然没任务,百里凝压住心底的怨气,勉强道:“也行。” 一行七人按照手环的指引走出破屋。 为首的两位小队队长呼出一口冷气,现在他们有空观察阵营的全貌了。 皑皑白雪,一望无垠。 贫瘠阵营处在山腰,雪崩的时候跑不上去,也下不来,沈迹挑了挑眉,这种情况真够尴尬的。 好消息是,他们暂时不会缺资源了。 这片土地终年飘雪,积得很厚,听见沉重的脚步声,站在枯枝上的黑乌鸦一惊,挥动着翅膀逃之夭夭。 挖矿,对普通人来说挺难,好在他们是修士,能用灵力劈开这座山头。 “你们谁是火灵根,或者雷灵根?” 挖矿大队长百里凝发出疑问。 时见枢光速否决。不巧,盛玺和曲存瑶都不在。 李岚也跟着摇头,“抱歉,我是木灵根。” 没得到满意的答复,他很傲娇的冷哼了声,“就知道指望不上你们。” “出来,银。” 掌心浮动的金色灵力化作细碎星辉,少年的表情相当冷艳。 有什么东西至模糊的灵力挣扎,沉沉浮浮。 起初是钥匙。 但越生长就越变形,最后形成一柄修长的剑,它拥有比银蛇璀璨的色泽。 那股剑气蜿蜒盘旋,最后死死的缠绕住百里凝的骨节。 他也用剑? 沈迹饶有兴致的,不过顷刻,方才冷静的眸子闪现出热烈的火花。 好久没跟人打架了,有些手痒。 不止是她,素日理智的时见枢,他的眼睛也倏地亮起来。 黎极星:......这两个剑痴。 第256章 荧幕之外,场馆的独立观赛区与世隔绝,三位大佬排排坐。 比赛刚开始就没了一个阵营,寒故仙尊看得揪心。 几个阵营的孩子都毫无危机感,吵吵嚷嚷。 “这法子......真的可靠吗?”此刻,在外面装得冷酷又果断的寒故仙尊面色纠结,眉毛皱成一团。 “不可靠也得可靠,不是还剩四个?”夜寻不耐烦的打断他的话。 寒故优柔寡断,夜寻一直都不怎么喜欢这人的性格。 “万般皆是命数。”洛水神女端正的坐着,神情悲悯,言语却无情,“他们的未来,掌握在他们手里。” 夜寻颇没风度的翻起白眼,翘着二郎腿喝茶,“命来命去的,也没见你们谁认命。” 洛水轻轻地说:“呵,你知道就好。” 寒故思来想去,最后把希望寄予在百里凝的身上,“这孩子不错,话又说回来,如果他能成功…” 两人齐声打断了他的话,“成功了再说。” * 百里凝抬了抬尾指,那股金色的强大剑气与风雪混合,凌冽刺目,重重地刮过在场所有人的心间。 只一剑,积雪簌簌的震落,大地哀鸣着露出原本的面貌,黑红交错的山脉与泥土呈现在一行人面前,沟壑丛生。 “见过吗?”百里凝吹了吹剑上的尘埃,动作飒然的收回了剑,笑得自信又张扬,“这招叫做定山河。” 少年轻狂,连剑招和本人一样狂妄,拥有安定山河的底气,也可以选择踏平山河。 他这一手成功镇住全场。不是谁都能劈开一座山,何况这雪下了许多年。 黎极星抬眸,看百里凝的眼神很陌生,头一次认真打量起面前的人。 就连百里凝的同期都怔住了,片刻,迟莲语气轻松,似是调侃:“哟,剑术又精进了不少嘛。” 若有人细细品味,便会发现少女的语气里藏了些忌惮。 掩住心底的惊讶,沈迹毫不吝啬地称赞,“不愧是亲传弟子。” 他的修为绝对不止金丹。 果然,百里凝很强,是值得敬重的对手。 吃瓜群众看得热血沸腾,但有人忧心,【凝哥这么大摇大摆的说出来了,不怕被抓住破绽?】 【他都说出来了,当然不怕。】 【我爱看爽文,凝哥简直就是爽文主角!】 挖矿是一件很麻烦很费灵力的事情。 于是百里凝耍完帅脸就黑了。他的灵力居然透支了。 少年大叫了一声,“这不可能,我又不是筑基期!” 见状,沈迹粗略的算了算。在阵营内要消耗一点五倍的灵力,受恶劣天气影响,出门就要消耗足足三倍灵力! 她把这个结论告诉了黎极星。 黎极星眼皮也没眨,“三人一组,轮流下矿,留一个人更替。” 挖矿也是有规则的。 挖到铜铁银等矿石,一律只加5点资源,如果是各类宝石就会涨10点,至于黄金,他们还没挖出来过。 下矿半天,舒宴和李岚累得腰都直不起来,黎极星却连大气都没喘一下。 百里凝揣着满腹怀疑,这个人怎么一点都不累,“不是已经换了两轮吗?”他看着旁边的时见枢。 第257章 沈迹动了动耳朵,在百里凝跳下来前,忽然把黎极星的脑袋转了过来。 黎极星挎着张小猫脸,大眼睛定定地看她,虽然不懂但很顺从。 在矿洞内,不管你生得多好看,下了矿都得变成黑人,更别说脸,她按住他的肩膀,抬手就往对方脸上抹煤灰。 三下五除二,搞定。 沈迹头也不回的和百里凝完成了交替。 等到机会,百里凝急吼吼的拍肩,“喂,我说你——” 黎极星回眸,百里凝不说话了。 白发少年眨了眨眼,不解的问,“怎么了?” “没,没事,你继续。”想说的话卡在喉口,实在忍不住,百里凝笑出了声。 无它,黎极星现在的样子太滑稽。 他永远是沉默而冷淡的,可是脸上明晃晃的胡须与少年的冷峻形成鲜明的对比,很像是一只血统高贵的波斯猫。 百里凝笑到失语,见状,沈迹认认真真地开始望风。 【贫瘠这边的资源点都破百了,进度还行。】 【大家都混的不错啊,龙吟宗那边咋样了?】 立刻有人把屏幕跳转到赤炎之眼。 出乎意料,自昨夜龙吟宗跑了后,支离破碎的赤炎之眼居然熬了过去。 也是意识到了现实的残酷,靳新元带着他的队友灰溜溜的回了大本营。 镜花谷的人没说什么,但两宗都保持着井水不犯河水的状态,该干嘛就干嘛。 只有夹在中间的璇目宗瑟瑟发抖。 “这时候就要羡慕摇光了。”钱莱叹气。 同样是沧州出来的,人家怎么顺风又顺水,他们却成了传话的中间人。 【赤炎之眼的主任务是砍树,采果,银月和烈雀也是…感觉大家的任务都大差不差啊。】 【急什么急,这才算正式的第一天,基建要到后面才好玩。】 【豁,你们说的对,不过我要看君锦织和大小姐出门了!】 云挽歌的身份卡很特别,旅者。 今日任务:记录丰饶地周围的地貌。 其他人的采集任务都没什么风险,所以君锦织陪她一块采风。 “队长,走哪边?” 云挽歌问他。 在灵州,她是顶级世家的大小姐,但在君锦织跟前,云挽歌并不敢使性子。 君锦织推了推镜片,“东边,东边地形平坦空旷,危险系数很低。” 他忽然勾唇,深邃的眼底显出精光,“说不定能收获意外之喜。” 云挽歌:“?”她不理解,但多年的经验让她照做。 行至半里,云挽歌听见了两道很吵的少年音,聒噪得像那六月的蝉。 她不堪其扰的捂住耳朵,“所以,你的意外之喜是指…他们?” 贫瘠阵营的盛玺和谢源。 第258章 贫瘠阵营中,同样是两个小队里最吵的成员,盛玺与谢源结伴而行,观众们觉得场面已经可以预想。 巫医的任务指引方向是高处,高处的山顶有他们需要的东西。 而谢源,他的任务就很随缘了。 “谁知道规则怎么判定,这种虚无的东西…”说罢谢源搓红了冻僵的手,狠狠的打了个喷嚏。 盛玺轻飘飘地分给他一点视线,“多观察环境,万一被你发现了呢?” “再说吧,这地方冻死人了。” 放眼望去,视野范围内除了白色就是白色,谢源揉了揉眼睛,疑心自己会得雪盲症。 他不得不把注意力转移到盛玺身上,这一看,便端详起了对方的容貌。 “说起来…”谢源很是狐疑的眯起眼睛,我是不是在哪儿见过你?” 盛玺挑着一双丹凤眼,发出疑惑的单音节。 “你是不是灵州人?”谢源思索着,第一直觉说盛玺是个挺好说话的人,于是他大胆发问。 灵州人天然高贵,这次谢源爆出盛玺的身份,自然引发了许多人的议论。 【灵州的种子选手怎么会跑到沧州,建议严查。】 【谢源的洞察力不是盖的,我们炸天帮的帮主,岂容小觑?】 【他应该在第一晚就将所有人的特征记住了吧。】 【听帮主这么一讲,我也觉得盛玺好眼熟。】 谢源相信自己的眼睛,更相信直觉。 其中,盛玺的举止尤为特别,每每言谈,总有种漫不经心的天真。 面对外人时,他保持着高高在上的态度,这也将他和摇光几人彻底区分开来。 不管是时见枢还是黎极星,都不会那么傲气。 “怎么看出来的?”盛玺没否认。 谢源却将眉一皱:“不对啊。” 他的心里闪过无数揣测,能参赛就说明灵根不错,怎么会有灵州人不去四神兽宗的? 而且这张脸,真是越看越眼熟。 谢源想不通,可是盛玺也不说话了,他干脆的劝告一句:“既然是老乡,我就告诉你,离那个白毛远点。” 这次盛玺的反应给的很快,少年神情微恸,“你说黎极星?” 谢源肯定出言:“嗯,他很古怪。” 盛玺没接话,手指摩挲着光滑的衣角,若有所思。 这么确定,看样子这家伙知道了什么…不该知道的东西。 雪地厚重,行走时总会发出窸窣的动静,蓦然,耳边传来无法让人忽视的脚步声,两人停止谈话,警惕的抬头望去。 一男一女,均是衣衫华美,气度高华优雅。 谢源还担心他不认识,眉宇间是尽然的忧虑,“那是烈雀宗的君锦织与云挽歌,他们不会对我们下手吧?” 风吹过山林,凉意逼人。 盛玺顺手撩起耳发,不耐道:“怕什么,你不也是灵州的?” 谢源哽住了,“我只是个软辅…我没攻击力啊。” 对面是虎啸宗,云挽歌觉得没必要这么早开战,她叫住君锦织,“队长。” 君锦织止住话头,“对方的目的地和我们一样,便跟着他们。” 云挽歌褐色的瞳孔显出几分不解,跟着这群穷鬼能有什么好处? 在观众们看来,这两波人见了面也不打招呼,气氛僵硬得不行。 关键烈雀宗还一直尾随他们。 终于,快爬到雪顶的时候,谢源没好气地瞪着死对头,“你一直跟着我们干什么?” 第259章 受不了一点委屈的云挽歌立刻回击,“谁跟谁了?我们也在完成任务。” 这话说得她自己都不信,耳根泛起薄红。 君锦织甚至保持微笑,“我也没想到这么巧,打扰到你们真的很抱歉。” 如此无赖的发言让谢源在心里怒骂二人一百遍,偏偏盛玺不出声,他一个人拿他们没任何办法。 诡异的寂静中,盛玺出声,“到了。” 君锦织也停下来。 雪原的山巅会生长出一些功效奇特的灵植。 盛玺抬脚,一株小小的、发着幽光的冰蓝色植株赫然出现在众人面前。 检测到灵植出现,巫医的精通特质瞬间发动,盛玺眼前浮现出一行草药功效。 【银霜草,品质优良,可栽种。】 这玩意一看就不是凡品。 谢源顾不得诅咒对面两人了,现在他满脑子都是完成任务后的欣喜,“这是你要找的东西吗。” 无视了虎视眈眈的两人,盛玺扬起唇角,慢吞吞的蹲下去,活动关节腕骨,“差不多?今天的任务挺简单。” 说罢,他抬手,欲将灵植收入囊中,忽觉眼前一晃。 盛玺的手指还没碰到,银霜草就落在了君锦织手中。 “搞什么,你们明抢?!”谢源怒目而视,“太过分了吧?” 云挽歌轻笑,嗓音清脆悦耳如黄鹂,“我们本来就是敌对关系,何来过分之谈?” 忍了一路,谢源气得脸都红了,他看向盛玺,“盛玺,这你不动手我就看不起你了。” “激将法?你怎么不上?”盛玺漠然地答,头也不抬,“别把我当成你的谁,你没资格使唤我。” “不可理喻!” 谢源不明白为什么他变脸的速度那么快,“我们现在是同阵营!” 下一秒,他的左眼疯狂跳动,突如其来的厄运征兆,少年心悸不已。 刚才他的确犯错了。 令人惊讶的是,看完戏的君锦织还没离开,他出声,“盛玺,日子过得挺热闹啊。” 谢源惊讶,“你…和他认识?” 君锦织最爱装逼,从不会拿正眼看人。 盛玺轻笑了声,那双凤眼明亮而灼热,令人生畏,“怎么能比得上你?君家的少主,烈雀宗的未来宗主,还是要我叫你——姓君的伪君子?” 君锦织的身形一滞,掩藏在镜片下的眸子幽深。 与此同时,云挽歌已经开始悄无声息的凝结灵力,君锦织的眼神落在她手上,其中意味,不言而喻。 盛玺先行一步,谢源呆了呆,立刻追了上去,二人渐行渐远。 任由他们这么离开,云挽歌实在不甘心,“为什么要放过他们?” 君锦织凉凉的道:“难道你没发现,盛千愿像了他九成吗?” “怎么是盛千愿像他?”云挽歌蹙起烟柳般的细眉,“以千愿的实力——” 下一秒,君锦织却冰冷的道:“盛玺才是盛家正统的继承人,盛千愿是赝品。” 云挽歌难以置信的睁圆了眼,“大师兄…你怎么能这么说他,他是我们的同门啊。” “不管过了多久,赝品就是赝品,事实无法改变。” 他的嗓音凉薄无情,胜过冬日纷飞的雪花。 少女愣住了。 原来他一直都是这么想的。 那双茶色的瞳孔颤栗,似有什么东西在瓦解崩塌。 第260章 不知是山上信号不好,还是何故。 盛玺与君锦织的对话没全录进去,论坛的观众们只能根据表情去猜,但还是什么都没猜出来。 盛玺在山顶采了许多灵植,完成指标,准备回领地。 好消息是,谢源发现自己莫名其妙的完成了任务。 难不成他收集的是盛玺和君锦织的信息?想到刚才的事情,少年就有些牙酸。 坏消息,谢源与盛玺的关系产生了微妙的裂缝。 “就这么让给他们,果然还是很不爽。”谢源瘦削的脸上隐隐有不满之色。 盛玺奇怪的看他,“你觉得那是让?” “不然呢?”谢源说。 盛玺没吭声,有时候‘差不多’和真正的答案差远了。 谢源支着下巴,暗暗地想,只要不触犯对方的底线,盛玺就算好人。 两人顺利回到破屋,暂作休整。 迫于越来越低的气温,挖矿大部队也终止了行动,一堆人重聚阵营。 由于他们实在是太穷了,没有家具,坐都只能坐在地上。 曲存瑶又叠了几个防护阵,但不如初次有成效。 她叹气,把后挖出来的煤块点燃,火焰渐渐燃起来,室内温度有所提升。 “天气冷就算了,要是遇见野兽更麻烦。”百里凝忧心忡忡,本来家里就穷。 说罢,黎极星低低的咳嗽起来。 窗户上是开着的,细碎的雪花飘进来,苍白的融化在他纤长的睫羽。 他眨了眨眼,收回了视线。 “你感冒了?”盛玺站起来顺手关了窗户,没等少年回答,他开始翻刚才挖到的草药。 集体目光向黎极星投来,要知道在基建初期感冒,可太不妙了。 沈迹伸手去探黎极星的额头,顷刻,她理好了他的头发,“体温正常。” “那就好。”百里凝结实的松了一口气,他还不想看到领主病死。 “我们现在拥有的资源点达到了700,任务应该都完成了。”谢源低头看手环的数值排名,手环上提供了四大阵营的各项数值排名。 丰饶地:710 贫瘠矿脉:700 回音谷:660 赤炎之眼:450 妥妥的吊车尾。 “如果有任务奖励,奖励什么时候发?”他悻悻的举手。 闻言,众人面面相觑。 他们可是挖了半天矿才回来的,要是没奖励,那估计天都要塌了。 好在奖励虽迟但到。 不多时,每个人的脑子里都响起一句话:【恭喜您,今日任务完成,任务奖励正在发放中…】 【贫瘠矿脉阵营全员任务达成,领主抽签次数额外+1。】 规则给他们的奖励是抽签。 “又是抽签…” 老实说,几人对出货这件事已经心灰意冷。 沈迹的手气没那么夸张,她的奖励是一间新的房子,普通品质。 盛玺抽了一套浇水器。 时见枢闭着眼睛抽到了一把灰色的锄头,普通品质。 迟莲摸到一把优良品质的小刀。 … 曲存瑶抽到面什么用都没有的镜子,被自己的手气给气笑了。 总体来说,有好有坏,倒是最不惹眼的李岚抽出了一只乌鸦。 “它能提前预言灾难。”少年安安静静的站在那里,乌鸦站在他肩头,很是亲人的模样。 “可以嘛,你运气比我好多了。”曲存瑶羡慕得要掉眼泪了,她在现实都没养过小宠物。 李岚勉强笑了笑,没再说话。 身为领主,黎极星抽签的权限比平民高出一截,奖励也更丰盛。 少年盯着琳琅满目的转盘,缓缓按下。 三等奖是各类农具。 二等奖是资源翻倍。 一等奖是未知。 第一次抽签,黎极星抽到了数套冬衣,可谓是及时雨,在冰天雪地里,冬衣能救人一命。 对上大家亮晶晶的眼神,白发少年内心毫无波澜。 “不错。”这是头一次,百里凝觉得他当领主是件好事。 众人连滚带爬的换上厚实的冬衣。 谢源欢呼,“太好了,我不怕冻死了。” 迟莲也点头,表示相当满意,“这玩意还挺保暖,比我花钱买的效果好。” 黎极星:“那我继续抽了。” “等等!”曲存瑶捧来了一堆雪,放在他掌心,“净手,搓一搓,吹走霉运。” 盛玺吐槽:“也太迷信了。” 曲存瑶瞪他:“等下抽到好的你不要给我哇哇叫。” 黎极星老实洗了手,再次点了转盘。 指针停下,金光一闪。 【恭喜获得特等奖,小绵羊三只。】 今日他的运气不错。 小绵养大了就能羊生羊,资源点翻倍不是梦。 “我就说嘛,领土怎么能没家禽呢。” 现在是正午,几乎每个阵营都做完了任务。 又到了喜闻乐见的抽奖时刻,沉寂的论坛重新热闹起来。 【哇哦,贫瘠阵营要发达了。】 【这有什么,烈雀宗抽到了资源点翻倍,进度拉开一大截。】 【只有赤炎之眼的手气,还是一如既往的臭…】 【银月牛逼,他们的阵营人那么少,还能混到第二名。】 【?看来只有我好奇刚才在雪山发生了什么。】 窗外风雪肆虐,时不时夹杂几句不知名的野兽嚎叫。 这间顽强的破屋与沈迹抽出来的普通房子合并,成了一室一厅,但还是没有家具。 “小时。”盛玺一脸严肃的看过来,眼睛里写满了认真。 “什么事?”时见枢正襟危坐。 盛玺笑出两颗虎牙:“我们马上有羊奶了,开不开心?你的身高有救了。” 少年琥珀色的瞳孔失去高光。 半晌,时见枢神色不稳,咬牙切齿地吐出一句:“滚啊!” 无人注意时,黎极星又收到了新的提示。 【交易商行已开启。】 第261章 交易商行每隔两天,随机刷新物资,货币是资源点。 黎极星扫了一眼,便问:“你们要换吗?” “说说看有什么?” “家具四件套、农具大礼包、木材、矿石…”黎极星念出一连串的物资名字,“还有声望值…?” 时见枢眼前一亮,刚想说木材可以买,黎极星劝说他,“很贵,我们买完就破产了。” 基础的木材一块五十资源点,“不如去抢。”曲存瑶锐评,“我们不要,大不了我明天去砍树!” “得了,都买不起,晾着吧。” “但是有速食包。” 谢源:“要那个做什么,都辟谷了。” 黎极星看着简介,说话时一板一眼,“它是补灵丸的平替,而且不贵,二十点一包。” 挖矿的时候为了保持效率,每个人的灵力都被压榨干了。 甚至于到现在过了半个多小时,灵力也只恢复了一点点,但大家都强憋着,根本不露怯。 最后还是统一了意见,黎极星拿下十袋速食包,总共剩余五百资源点。 百里凝盯着手环显示出来降低的数字,只觉得肉疼。 旋即他突然想起来,队里有个炼丹的。 于是百里凝狐疑地看向盛玺,“你还不能做补灵丸吗?” 少年抱臂,悠哉悠哉,“做什么不要时间?你急也没用。” 这边,沈迹正欲拆开包装,反应过来,“我们没锅啊。” 众人面面相觑,没锅怎么做饭? 谢源提议用资源点再换一个,立刻被批为败家子。 “谁说没锅的。”时见枢幽幽地打断他们。 黎极星抬眼看他,瞥见对方眼底那抹狡黠时,忽然心领神会。 二人交换了眼神,时见枢清咳了一声,“盛玺,拿出来吧。” “?”盛玺:“我拿什么,连零食都没带…” 灵力枯竭·虎啸宗成员向他投来了饿狼般的目光。 “等等,你们不会看上我的丹炉了吧?”少年不可置信的瞪大眼睛。 沈迹出言:“也不是不可以。” “我炼丹从来不洗炉子的,”盛玺抽了抽嘴角,知道自己是被同期们联合坑了,他阴恻恻的说:“不嫌弃就吃吧。” 结果最后还是用了。 丹炉被涮得干干净净,炊烟升起,热气腾腾的熏着几人的脸,锅里咕嘟咕嘟冒着泡,不必揭开锅盖,就能闻见四溢的食物香气。 一行十来人,全部围坐在这丹炉旁。 迟莲心满意足的吸了一口热气,整个人都活了过来。 “感觉我们不是在比赛,更像是来度假的。”她笑着说道。 百里凝点头,这种亲力亲为的朴素生活,让他回想起了短暂的幼年时光。 那时候百里凝年纪小,家里人都心疼他,也用不着修炼,每天除了疯玩就是打滚。 氛围很是松弛。 不知不觉,那些言辞尖锐的恶意话语也少了许多。 【百里凝这表情…看来大家族的孩子也过得不容易呢。】 【如果他是个普通人,或许会甘于美好的田园生活。】 【算了吧,有这种天赋就不能浪费,现在也不过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等他们吃完午饭,恢复全部灵力,雪也停了,天空纯净得如水晶,是一眼望过去就会觉得美好的色彩。 沈迹把原来那个破屋让给了小羊们,打算在附近找些草料喂它们。 盛玺则准备炼丹,他嫌弃的捂着鼻子,“一股菜味儿。” 这片贫瘠矿脉正是岁月静好,回音谷却是风起云涌,鲜血四溅。 第262章 * 山林震荡,积雪砸在地上,惊起鸦雀一片。 “这是第几只了?”巫明喘着气,眼前闪过血色残影。 王阳抹了一把脸上的汗,心有余悸的答:“…十一只。” 他们俩都是回音谷的原住民。 没错,由银月双子带领的回音谷,今日已经斩杀了十一只低阶灵兽。 领主莫名其妙的更换,回音谷的大家都很不乐意,昨晚一直忌惮着这两兄妹,而现在… 巫明和王阳对视一眼,均是叹为观止。 巫明拱手:“我心服口服。” 王阳默默地庆幸,“感觉这把能躺赢。” 澄归和雪狼的日常任务早已完成,现在猎杀动物,只是为了赚取更多的资源点。 一只低阶灵兽就是二十资源点。 巫明掰着手指算了算,现在回音谷的数值远超第二名,资源点已经破千了…但是那两人还没停。 不远处,雪狼轻松地捏碎了灵兽的脖子,鲜血溅了他一脸。 两兄妹再次解决掉一只凶兽后,大家都坐不住了。 【好生猛…不是说灵力恢复速度降低了吗,为什么他俩还是这么猛。】 【就是,看脸色一点影响都没有。】 【这个我知道!他俩是狼孩,被城主捡到了就开始秘密培训,被毒蛇咬了都能面不改色,从四岁起,吃饭只吃生肉,还是血淋淋的那种肉。” 【说辞好夸张,有点假,我不信。】 【爱信不信。】 杀完灵兽,澄归便示意巫王二人上前收尸,皮毛和肉都是资源。 直到身后传来一声短促的惊叫。 澄归猛地回眸,对上一双灰扑扑的眼睛。 他穿得很破,身上毫无灵力波动,此刻因为目睹了手撕灵兽的血腥场面,惊恐得一屁股坐在地上。 “这地方居然还有普通人?” 看客们也很吃惊。 【刚刚那个是真人假人?】 【我还以为这片雪域只有参赛选手,这个人跟鬼似的跳出来,吓我一跳。】 【额,他看起来被吓到了,但是不重要吧?】 【我靠我靠,回音谷的声望值在掉!】 那人爬起来,惊恐又卑微的祈求:“求求你们…放、放过我吧,我只是个过路人。” 雪狼打开面板,发现自己辛苦积攒到10点的声望值开始下降…一点、两点、三点。 他抿直了唇。脑海里迅速闪出想法,“杀了他。” 少年攥起倒霉蛋的衣领,决定解决事件的源头。 在他看来,就是这家伙的出现,让他们的声望值疯狂下降。 可他抓起对方时,声望值掉得更厉害了。 从10变成5,短短几秒,就卡在岌岌可危的负数。 “......” 雪狼居高临下的注视着误入林间的凡人,巫明还以为他要动手,急吼吼的冲上来,试图改变什么。 便听见少年冷然的声音,“我改变主意了。” 雪狼说:“放你一马。” 决定放走他,面板上的数字轻微的跃动,果然回升了。 可惜,不过稳定了一瞬,声望值再度波动至负70。 第263章 是哪里出了问题? 无视了那人的感激涕零,雪狼微微皱起眉头,目送他离开。 他想不通。 直到声望值降低至-5时,一声沉闷的动静引起了巫明的注意。 圆形的东西咕噜咕噜滚到他的脚边,巫明低头一看,脸色霎时青白交加。 “你…你把他杀了?” 此时,就连刷得密密麻麻的弹幕都停滞了一秒。 “嗯。”雪狼颔首,果然没再听见令人生厌的降低播报声。 “可是,”巫明急得脖子都红了,“那可是——” “你疯了吗,忘记昨晚…”王阳小声的质问他,手指死死的拽住他的衣领,巫明被勒得冷静下来。 他记得昨晚。 少年撑住昏沉的脑袋,嘴唇止不住的颤动,那是一条活生生的命。 可是雪狼为什么一点波动都没有,甚至眼皮都没眨过。 他们杀人的姿态和杀死一只猫狗没有任何区别,这样的人,真的能带他们走向胜利,成为合格的领主吗? 澄归问:“你有意见?”少女的眼神毫无感情,俨然是在看新鲜出炉的一具尸体。 巫明打了个冷颤,违心的摇头。 待那两兄妹走远了,王阳这才低头,小心翼翼的观察他的脸色,他忽然叹了口气,“巫师弟,我知道你心善,但他们能带我们赢不就好了?” “至于其他事,我们管不了,也没法管。” 等场面彻底平息后,弹幕才重新热闹起来。 【溜了溜了,我还是比较喜欢看丰饶地和穷鬼阵营。】 【…这,没必要杀人吧,那个人只是路过。】 【模拟赛而已,没关系的,而且你们又不是第一次见到他们杀人了。】 算上淘汰领主那次,今天是第二次。 【所以声望值和普通人有什么关系?】 久不开口的南菱捕捉到了这句话,眼睛一亮,“人口也是领土的财产之一,身为合格的领主,须保持良好的声望与信用,否则难以统一领地。” 解说员的语气看似公正,实则暗含了谴责的意味。 有人欣赏银月双子杀伐果断的态度,自然也有看不惯他们不分青红皂白的行为。 两方据理力争,硬生生将这件事吵上话题榜第一。 一时间,银月城迎来大量恶意舆论。 【他们看起来就不太正派。】 【从比赛开始这俩就没笑过,你说他们是邪修我也信的。】 【明明有更好的解决方式,为什么非得杀人。。】 【早就想说了,雪狼木着冰块脸给谁看,装什么装。】 与此同时,一处繁花盛开的园子里,银月城主静默的端坐着。 那对黑色的眼珠折映出了比赛的实况。 “城主,要处理掉这些东西吗?”宋如指的是论坛上的过激言论。 百里瞬挥了挥手,语气漫不经心:“不,让舆论继续发酵。” “…”宋如仍旧犹豫,“但是比赛结束后,雪狼和澄归…” 第264章 “两条贱狗罢了,废了就废了。”青年病弱的脸色隐着几分暴戾,他淡笑道,“如果连这点小事都处理不了,也不配当我的部下,” 宋如眼底掠过一丝不忍,“是,城主大人。” * 此时此刻,模拟赛场,丰饶地。 君锦织静静地凝视着花盆里栽种的灵植,这正是他们不择手段从盛玺抢回来的东西。 【既然巫医需要的,应该也是好东西。】 弹幕是这么认为的,烈雀宗的几人也都是这么想的。 君锦织言简意赅道:“挽歌,鉴定。” “好。”云挽歌毫不犹豫地点头。 她伸出食指,轻柔地触碰着银霜草的叶片。 【刚才君锦织在说什么,难不成是云挽歌的独门传承?】 【没错,这是挽歌的鉴定术,不管多么珍奇的东西,一碰便知,你可以去论坛搜,这个鉴定术早就爆出来了。】 【听起来很鸡肋…】 【哪里鸡肋?鬼市淘宝很好用的!】 顷刻,云挽歌脸色骤变。 少女脸色僵硬的说:“我们被耍了。” 君锦织蹙眉,欲开口,更详细的信息在云挽歌的脑海展开,她慌忙甩开手,冲出屋门。 想起刚才的手感,云挽歌连连干呕。 她疯狂的用雪水搓洗着手指,眼角发红地骂道:“这根本不是药材,是冰原狼用来擦屁股的粪草!” 弹幕:【粪草?不是叫银霜草吗?】 【科普来了,冰原狼的皮毛与银霜草的色彩相近,因此它们很喜欢在银霜草旁边排泄,然后蹭蹭,所以它的外号就是粪草了。】 【!!!】 【盛玺…你真是白切黑啊。】 【笑死我了,虽然大小姐很惨,但还是好好笑。】 【我的娘我的姥,这小姑娘那么爱干净,不得把手搓破皮。】 “......委屈你了。”君锦织默了片刻,又说:“难怪他没碰。” 云挽歌简直要崩溃了,给自己扔了个净身术法,迎面撞见了外出归来的同期们。 头一次见注重礼节的云挽歌如此狼狈,盛千愿诧异极了,“这是怎么了?” “别提了,碰见盛玺了。”云挽歌恼羞成怒,“下次见面我绝对不会放过他的!” 听见熟悉的名字,少年深潭般的眸子似有鱼跃惊起,水面晕开一阵一阵的涟漪。 半晌,他说了句风马牛不相及的题外话,“银月怎么回事,资源涨得这么快。” 君锦织面无表情的说:“…两个没脑子的强盗而已,不足挂齿。” 尽管如此,大家仍旧从他淡淡的语气里嗅到了不同寻常的气息,弹幕兴奋了。 【嚯,好大的口气!】 【君锦织是不是忘了自己在谁的场子比赛了,这么敢讲?】 【没事,我爱看狗咬狗。】 君锦织微笑着说:“游戏不是这么玩的。” 少年右眼透明的镜片折射出雪色的光芒,一眼望去,含蓄而温雅。 第265章 接下来的半天时间过得很快,风平浪静,没有暴风雪的侵袭,新的房子隔音又比之前好太多。 这次百里凝摸了摸下巴,没再坚持守夜。 少年眼神复杂地瞅着在摇光混吃混喝的迟莲和谢源,或许他也意识到了,单打独斗难以成事。 但晚上休息的时候,百里凝依旧憋屈的躺在最外围。 “要是有被子就好了。”不知是谁嘟囔了一句,便有人沉沉睡去。 此时此刻,外界的时间也来到了晚上。 【看累了,他们睡觉我也睡。】 【好好好,我也眯着了。】 夜色漆黑浓郁。伴随着少年们绵长的呼吸声,弹幕逐渐减少,归于一片宁静。 午夜时分,沈迹猛地睁眼,她盯着头顶的房梁,视线却毫无焦点。 沈迹是被突如其来的狼嚎惊醒的。 原本沉眠的弹幕随着沈迹的举动复苏,尽管时间已经很晚,仍有不少人都熬夜守着比赛,夜猫子重新活跃起来。 沈迹怎么醒了?现在不是还早吗?】 【刚刚好像有东西在叫…她听到了吧。】 沈迹试图起身,便免不了碰到曲存瑶的胳膊。 “怎么了,天亮了?”曲存瑶神志不清,刚想坐起来,又被沈迹一巴掌按下去。 她望见窗外漆黑的夜空,眼皮轻颤,沈迹把语气放得很轻,“还早,你先睡。” 沈迹的声音总是很沉稳,有一种让人忍不住信服的魔力。 曲存瑶揉了揉眼睛,“喔…” 小姑娘本就困得不行,现下啪叽一声躺下去,一动不动。 见她睡实了,沈迹蹑手蹑脚的从角落里溜出来。 弹幕的气氛有些凝重,【如果野兽真的来了,这破房子根本顶不住。】 【看得我好急…沈迹怎么不叫醒他们。】 【不是,他们都修真了,感知能力这么弱吗,居然只有沈迹一个人发现不对劲。】 夏和突然出声,“凛冬雪域的寒气会封闭他们的五感,大幅度削弱灵力的功效。” 【所以睡觉是最快恢复体力的办法。】 夏和点头,赞许了那条弹幕:“沈迹这波选择是正确的,如果大家都无法保证良好的睡眠,第二天的任务恐怕难以完成。” 何况只是丁点不确定的风吹草动。 紧接着,他又补充了新的规则:“模拟赛场的第一天即将结束,第一天过后,节奏会越来越快。” 说这些话时,夏和的面上丝毫不见困倦,那双眼睛在夜色中闪闪发亮。 视线转回荧幕内。 出乎大部分人的意料,沈迹并没有开窗。 她静静地站在那,直到天明,再没有听见什么奇怪的嚎叫。 次日晨,第一个清醒的人是百里凝。 看见沈迹时,他伸懒腰的动作卡了壳“先是一怔,旋即便语气激动的质问,“你一晚上没睡觉?!” 沈迹转头,指了指她的耳朵,“昨天晚上我听到了野兽的声音,离领地很近,大概八百步。” “......不过是一晚没守夜而已。”百里凝有些懊恼地揉着自己的发丝,“看来要轮值了。” 再对上沈迹的眼神时,少年刻薄的语气总算流露出几分真情实感来,“你今天留在领地吧,不用去挖矿了。” 然而沈迹说,“不。” 百里凝诧异地盯着她。 第266章 “光我一个人留在这里,不够。”少女冷静地与他对视,“它们可能是来踩点的。” “倘若昨晚野兽用气味标记了领地,又觉得我们没有威胁,发起进攻不过是一瞬间的事。” “我们不知道它们是低阶还是高阶灵兽,不能轻敌。”沈迹将其利弊掰碎了给他讲。 少年唇角微低,似是在沉思。 “你们聊什么呢?” 盛玺给自己扔了一个祛尘诀,直愣愣的挤了过来,原本沉闷的一屋气氛被他上扬的尾调打破。 沈迹帮他顺了顺毛,“等会说。” 刚好,这时候大家都醒得差不多了。 “早啊早。”谢源耷拉着眼皮,和时见枢打了个招呼。 有人疑惑:【不是休息了吗,精神状态肉眼可见的差啊。】 【人生地不熟的,他们睡不好很正常。】 时见枢正欲回复,角落传来一声闷响。 紧接着,向来斯斯文文的舒宴发出了惊恐的叫声,“李岚,醒醒,你是哪里不舒服吗??” 李岚整个人像被吸干了似的,干瘦的脸颊两侧深深地凹进去,唇色紫得惊人。 他晕了过去,不省人事。 盛玺一个健步跑过去,单指落在他的额头,旋即飘至手腕。 “情况如何?” “应该是流感。”盛玺看出什么便说了什么,直言不讳,“这人的身体状况太差了,根本没吃饱过饭,搞不好还会发热。” 他的语气略带谴责,“除了小时,我还没见过这么......脆弱的身体。”简直就是一个漏洞百出的气球,不用戳就爆了。 盛玺撇嘴,勉强勉强挑出了一个中立的形容词。 营养不良?不管是摇光还是烈雀宗,表情都是如出一辙的震惊。 “但是…”舒宴呐呐地道:“长青宗不至于养不起孩子吧。” 时见枢不满的挑眉,欲言又止,止言又欲。 沉默之际,沈迹把昨夜观察到的信息给众人过一遍。 见状,黎极星心里有了盘算,今日的任务得搁置。 “今天上午不挖矿。” “先砍树,再修栅栏。” 百里凝立刻反驳:“木头哪有阵法好用?” 黎极星便看向了曲存瑶,她摇头,“我支持小黎,防护阵的作用越来越小了,我们应该做些新的防具。” 百里凝还想说话,黎极星又说:“领土的牢固度已经掉到了1以下。” “什么都靠灵力,哪有那么多灵力给你耗。”盛玺眼皮也不抬一下,捣鼓着补灵丸。 没管他们是什么意思,黎极星三下五除二的做好决定,雷厉风行的安排好众人的行程:“沈迹、盛玺、迟莲、李岚,留下,其余人跟我走。” “我还是觉得不行。”百里凝皱着眉想辩驳。 “这…”迟莲和谢源犹犹豫豫。 其余人看着他俩争论,显然没把黎极星的话放心上。 察觉到身后空无一人,黎极星站定了。 霎时间,一股强势的威压自周身爆发,笼罩了这片领域,寒意如杀意一般肆虐蔓延,贯彻进骨。 百里凝猛地顿住。大脑发出尖锐的危险警告声。 少年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强烈威胁,他不可置信地站直身体,掩在袖中的手指失控的痉挛。 黎极星慢吞吞的转头,空茫的瞳孔闪烁不定,“百里,你不想输,就按我说的做。” 第267章 黎极星说出的话与他的态度同样强势,且不容拒绝。 百里凝被他这番劈头盖脸的话说得懵了,现在反应过来,便把牙齿咬得嘎嘣作响,他冷笑了声,“你威胁我?” “从来没人敢威胁我。” 可是白发少年完全不带个人情感的开口:“我是灵修,没有人比得过我的直觉。” 说罢,黎极星转身就走,“想输,就别跟着我。” 平日淡淡的人突然发火,其实是一件很恐怖的事情。 在随行名单上的时见枢觉得很唏嘘,这还是第一次,黎极星在外面展现他的攻击性,感慨的同时他又觉得很欣慰。 这家伙总算有点领主样了。 毫无例外的,在场的人都被黎极星方才那手镇住了,舒宴略一迟疑,立刻追了上去。 论坛如实记录了黎极星与百里凝的冲突一幕,贫瘠阵营的热度光速上涨,越过了榜首银月。 【黎极星怎么是灵修?真的假的?】 【沧州本地人证明是真的!黎极星在沧州的时候就经常被挖墙脚,但是他太低调了。】 【那就好玩了,灵修稀有,但能修到最后的,都拥有逆转未来的能力。】 【难怪他敢和凝哥叫板。】 【这个喷不了,下一家。】 这次百里凝慎重了许多,他自是听过灵修的名头,那为什么黎极星之前不显山也不露水? 显得他像个跳脚的猴子。 谢源则是担忧地看着自家师兄,“你还是听他的吧,之前我就说过了,这家伙很…” “啰嗦。”百里凝瞪他一眼:“我自然知道轻重。” 离开的时候,少年止不住在心中暗骂:摇光宗的,个个都是怪胎, 屋内的寒气还未完全散去,迟莲惊奇的发现,铺在地上的稻草凝出了一层晶莹剔透的霜花。 指腹一触,迅速分离,血珠大股大股的涌出来。 什么鬼,她倒吸了一口凉气。 沈迹与盛玺都看见了此幕,但两个人什么都没说,他们不会打扰黎极星立威。 盛玺低头看手环的数据起伏波动,“除了挖矿,今天没刷其他任务。” 他掏出昨天的丹炉,采摘的灵植已经在里面发酵了一夜,散发出古怪的气息。 “我去喂小绵羊。”沈迹起身,走向另一间屋子。 留下来的迟莲尴尬得左看右看,她挠挠头,仍然坐立不安,最后跟上了沈迹,“我也来帮忙吧。” 两人推开门时、三头小羊羔正蜷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经过一夜的翻滚,它们纯白的皮毛变得灰扑扑,端详了半天,迟莲得出了评价:“有点瘦。” 沈迹:“…养养就好,这里的时间流速很慢,绵羊生长的周期应该会提前。” 李岚的黑乌鸦也在这里,听见开门的动静,它用力地扑了过来,饿得嘎嘎大叫。 “…我们也没你吃的啊。”迟莲捏着干巴巴的稻草,很是为难。 闻言,乌鸦失望的扑棱着翅膀离开,它想了想,又飞向了李岚所在的位置。 饥饿一夜,小羊羔们仍然只能吃着毫无水分的稻草,生无可恋。 第268章 “这么吃能长大吗?” 迟莲看不过眼,捂着良心道:“太委屈你们了,希望他们还记得要带新鲜的草料。” 莫名地,沈迹想起了之前听过的“音乐疗法”。 但这里没那种条件,她只是摸了摸小羊羔的脑袋,手感好得不像话,它还会回蹭,羊毛软得像云。 喂完羊羔,沈迹二人回到了温暖的室内。 哪怕昏睡不醒,李岚仍旧用力的皱着眉,面上全是焦躁。 和离开之前唯一的不同就是,他的额头多了一块湿润的布料。 眼神迅速掠过少年苍白干涸的唇,沈迹说:“他看上去不太好。” “哦。”盛玺从丹炉里抬起头来,“李岚的情况有点复杂,后面可能会发热。” 说罢,少年的眉心越发簇紧,“他的抵抗力实在低…如果真的熬不过去,我没办法。” 迟莲呆了呆,“他会死吗?” 盛玺:“说不定。” “......” 这是完全超出迟莲意料之外的事情,李岚好不容易拿到比赛的资格,结果因为身体差就要冻死在这? 谁能接受? 谁都不能,这是他磕头下跪,用面子换来的机会,得到的却是这样的结果… 【光是想想就觉得心梗的程度。】 一时间,看客们竟然有点同情他了。 李岚静静地躺在地上,迟莲却仿佛看见了一朵花迅速枯萎的过程。 实在于心不忍,她鼓起勇气,眼睛里满是认真:“我们能做点什么?” 盛玺:“离他远点。” “?”迟莲以为自己听错了。 但盛玺再次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离他远点,流感会感染。” 他掀起黑沉沉的眸,认真的警告着迟莲:“我的灵植不够用,也不一定管用。” “最坏的结果就是,李岚死了,还把病传染给我们,小病越演越烈,然后全部暴毙。” 沈迹静静地听盛玺说话,她清晰的听见他声音里毫不掩饰的漠然。 这个人,没有对生命的敬畏之心。 那是与他张扬热烈的性格完全相反的一面,此刻完全呈现在二人面前,给出的每个选择都暗含粘稠的恶意。 稍有不慎就会坠入深渊。 无端地,迟莲觉得自己的胳膊生出一层鸡皮疙瘩,她抖了抖嘴唇,头晕目眩。 盛玺还在说话:“现在放弃他的话,风险不会很大哦。” “什么放弃?”迟莲的大脑气血不停翻涌,她咬着嘴唇,直直地望进对方的眼睛:“你是巫医,难道要看着他去死吗?” 事实上生病的人并不只李岚,每个阵营都有。 夏和说:“这是赛场设置的考验。” “一场避无可避的考验,在物资极端短缺的情况下,每个阵营都要做出抉择。” 第269章 丰饶地。 这日,君锦织照常带着队友出任务。 忽地,他侧眸看了盛千愿一眼,随即拧眉,“你的脸色怎么这么差?” “不舒服就去休息。” 话虽如此,盛千愿没有错过君锦织眼底那抹不虞。 他扶着脑袋,觉得心里闷闷的,喘不上气,但却硬着头皮说:“问题不大,我可以。” 少年表示自己能坚持,君锦织没再说话,任由他跟在身后。 【大家究竟什么时候才能发现异常?】 诸如此类的场景,在不同的阵营不断上演。 有聪明的观众从四个阵营转了一圈回来,开始悲观:【完蛋了,丰饶队里没医者,什么都没有。】 【银月那边更惨,足足倒了四个人,雪狼也发现他们生了病,都没有让人休息的意思,硬是拖出去做任务了,真狠。】 【什么?我也去看看。】 显然,夏和对他们描述的情况很感兴趣,他果断的按下按钮,画面一变,转至银月·回音谷。 迎面而来便是剧烈的争执声。 现在是辰时,该做任务的都去做任务了。夏和眯起眸子,“大清早的,这是吵什么呢。” 立刻有弹幕回答他:【那些人想休息,雪狼不同意,就这么吵起来了…】 荧幕中,一名男修正竭力地朝对面的人嘶吼,他指着自己潮红的脸道:“我都说了我做不了,我发烧了!你看得出来我的脸色不对吧?” 【哇偶,这么有底气。】 雪狼当然看得出来。 但少年只是歪了歪头,眸子散发出幽幽的冷意,“昨天你没去,今天该到你了。” 他再次强调:“这是规则,没有人能随意打破规则。” 许多人对雪狼的行事方式表示接受无能。 【好强硬。】 【雪狼真的和他名字一样没人性,生病了就让人家休息啊,四个阵营里就他最冷漠。】 【这就是银月城主教出来的好孩子。】 【前面是在引战吗,就算性格有缺陷,雪狼也是靠实力当上的领主。】 争吵还在继续。 男修很是不耐烦,说话的声音中气十足:“只知道规则规则,你是木头吗?不能变通一下?” “......”雪狼短暂的沉默了一秒,然后坚定道:“我不是在和你商量。” “而且,你是在装病吧?”他抬起手,手指渐渐幻化成锋利的爪,搁置在对方的肩膀上。 听到装病二字,刚才还在帮人说话的弹幕顿时僵住了。 因为没人想到,都这种时候了,还有选手试图浑水摸鱼。 “…我,我能装什么…”男修心虚地后退一步,紧接着,他神情陡然一变:“你的手拿开啊!” 属于人类的特征渐渐退却,尖锐的爪子在阳光下银光闪闪,那种程度足以划破他的脖颈。 明晃晃的威胁让男修不得不忍气吞声,“我去还不行?你放开我!” 雪狼居高临下地审视着他,未置一词。 澄归走过来,与他对视一眼:这个人,得杀掉。 第270章 看见两人之间的眼神交流,夏和轻笑了声,“银月双子当然不会带生病的人进队,那只会拖累他们的进度。” “什么,你们问刚才他的手是什么情况?” 青年面上盛笑,随口一说:“那应该也是他的独门秘术吧?” * 这场流感来得突然又凶猛。 许多人起夜便倒下了,底子差的更是高烧不起, 等各个阵营彻底意识到不对,已经是在中午。 队里莫名其妙倒了三人,君锦织总算重视起来。 少年略略垂眸。那张斯文清冷的脸庞阴晴不定,沉吟片刻,他抬了抬镜片,“他们都有什么统一症状?” 云挽歌和陆行忙得焦头烂额,安顿好病患后,她的语气染上了不自知的沉重,“头疼发热,浑身乏力,畏寒。” 虽然不是丹修,但君锦织轻易地猜到了,这是一场流感,再结合比赛的尿性… 君锦织冷然道:“这病具备传染性。” 陆行与云挽歌先是呆滞,急急的开口,“刚才我们没做防护,会不会感染?” 少年没有率先回答他们,冷静做出了下一个抉择:“从现在开始,所有人注意和病患保持距离,陆行,你去烧一壶姜茶,让没被传染的人喝了。” “挽歌,你负责分房,让那些人统一待在一起,看好他们。” “好。”二人的眉宇间藏了些忧虑,本着对队友的信任,勉强应下。 由于君锦织表现得过于镇静,弹幕跟着松了口气。 场面稳定下来,便没了看头。 夏和随手将主屏幕切到存在感薄弱的赤炎之眼,他存心想看热闹。 未曾想,赤炎阵营里有个医药世家的小姑娘,他们的情况比丰饶谷轻松不少。 就连染病的人都少,只有龙吟宗的上官和靳新元及其余二人。 老和他们拌嘴的家伙此刻脸色苍白的躺在地上,气息微弱,这一幕看得几人心肺舒爽。 其中,性格直爽的镜花谷弟子夏至道:“谁让叫他们瞧不起我们,这就是报应!” 就连巫医本人都不太情愿帮忙。 人缘能差到如此程度,弹幕都很好奇,【他们之前怎么吵的?居然还敢得罪丹修?】 要知道镜花谷风评极好,又是出了名的人美心善,路过的小猫小狗都一视同仁。 【靳新元骂得超难听呢,说镜花谷的不配来参赛,走了狗屎运。】 【还有呢?】 【他还说,女孩子就该待在家里相夫教子,然后生个顶级灵根的儿子。。。】 【嗯?靳新元疯了吗,还是说他还活在三百年前,前辈们争取了几百年的平等被他一句话泯灭了,有病吧。】 【咳,楼上别太敢讲,这红毛的家世显赫又古板,我们惹不起。】 “罢了。” 霜降推搡着小满的背,低声劝慰,“去吧,总不能看他们送死,要是被熬过来了,估计龙吟宗更要记恨我们。” 身为大师姐,霜降是有点人脉的,她知道些靳家的底细,堪称女修的人间炼狱。 谷雨赞同的点头:“与其拉仇恨,不如结个善缘。” “啧。”小满忍辱负重道:“哼,看在师姐份上,我勉强治治他。” 第271章 但谁都没想到,靳新元醒来的第一句话不是感谢。 他清醒后,听同门讲述刚才发生的事,也知道是小满救了他。 这是靳新元头一次认真打量面前的少女,可他的眼神里满是对货物的轻蔑与审视。 顷刻,他便轻飘飘的扔下一句:“资质太差。” 闻言小满气得脖子都红了。 “就算你救了我,我也不会让你入我靳家的门。”少年轻狂地挑眉,“妾也不行。” 预感不妙,夏和的左眼疯狂跳动。 弹幕飘过一众问号。 【…他在说什么?】 在场的镜花四姐妹甚至怀疑自己的听力。 霜降温和的面孔也维持不下去了,她扯了扯唇角,“你再讲一遍?” “恶心!”小满怔了半天,挤出这么两个字。 少女显然是气极了,浑身都止不住的哆嗦,夏至和谷雨急忙搀扶住她。 对方不把人当人的语气令她们反胃到了极点。 “简直恶心死了!” 小满气得口不择言,最终的素养让她维持住了理智,“我救你是为了比赛,难道你觉得自己很了不起吗?” “方才就该让你去死。” 岂知对方相当的不要脸,靳新元高昂着下巴,用鼻孔看人:“你救我不是应该的?” “我不比你们,不过贱命一条。” “诶?” 听见吵架的声音,轮值的钱莱见小满冲了出去,她厌恶地吐槽,“这家伙…把比赛当成选妃了吗?” 看到这里时,夏和就知道要完了。 赤炎之眼完了,龙吟宗完了,比赛结束后,得罪他们的镜花谷也完了。 靳家的确不好惹,夏和不做任何评价,微叹了口气,他手速极快地切断了赤炎的联系。 接下来的场面不宜观看。 看得正起劲,观赛区一片疑惑。 “为什么切了?我还想看热闹呢。” 同为女人的修士撇了撇嘴,“难怪龙吟宗这几年不景气,遇见这么个奇葩…当真晦气!” 她淬了口唾沫。 密密麻麻的人群中,有人询问:“你们知道靳新元是什么来历吗,名气没凝哥和东野曜大便算了,还如此自以为是!” 旁的修士抱臂看他,对他招了招手。 “靳家可邪门了,以前喜欢抓漂亮的天才女修做炉鼎…直到生出顶级灵根的儿子,失去利用价值后就把人灭口。” 他狠狠吃了一惊,“这么畜生!” “是啊,他们为了天赋什么龌龊的都干得出来。”八卦修士掰着手指数,“抢别人的道侣、夺其他宗的天才…靳新元的母亲曾经也是名动天下的音修…” 听着听着,小修士便哽住了。 “这几年灵州也不景气,靳家收敛了点。”那人幸灾乐祸道,“也许是诅咒,他们家族后代都有基因病,暴躁如雷。” 小修士听得连连皱眉:“只能说是活该。” 不管是冬瓜西瓜还是南瓜,能带修真界走向巅峰的就是好瓜,何况性别。 一直以来,天才们都是修真界的瑰宝,他们活着就是最大的希望,正常人又哪里会做出此等行径? 这么想着,观赛区的人们看龙吟宗的几人又有了几分厌恶。 第272章 顶端·观赛区。 夜寻真人淡淡的哼笑了声,“不过一场小比赛,就扯出来这么多幺蛾子,修真界覆灭也是迟早的事。” 烈雀宗高傲无礼,龙吟宗封建陋朽,银月城毫无同理心。 寒故仙尊接话:“是,算来算去,居然只有虎啸宗和摇光宗看得过眼,但他们的性格缺陷也太明显。” 他们都知道一人不容二虎的道理。 “百里凝不像是会退让的性格,黎极星么…”夜寻抚摸着自己扎手的胡须,“挺有意思一小孩。” 两人聊得差不多了,忽而把目光给到旁边静坐的神女,“洛水,你看好哪个宗?” 洛水久久不语,象征神性的金色光辉在她周身静静涌动,如沙如浪。 夜寻都以为她不会说话了,那道如雪莲般清冷的声音又在耳畔响起,“我与摇光的那个小姑娘有一段缘。” “哪个?”两人来了兴致,能得到半神的肯定,简直比登天还难。 夜寻忙不迭的追问,“是姓曲的小姑娘,还是那沈姓的孩子?” 可惜无论他们怎么问,洛水闭上眼,又不说话了。 * 无端被青睐的摇光与虎啸宗现在忙得焦头烂额。 继李岚染病后,舒宴与谢源也倒下了。 看着三人病殃殃的样子,沈迹转头对小伙伴语重心长道:“等比赛结束后,每天的晨练和体术课还是照旧吧。” 迟莲惊讶:“你们还上体术课?” 虎啸宗只教术法技巧,每日练练独门秘诀就算完。 “是啊。”曲存瑶骄傲的挺直了脊背,“你看我们是不是没一个生病的。” “那确实啊。”迟莲若有所思的点头,扭头就瞅着百里凝疯狂打小抄,还要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 迟莲:“......” 几人交谈时,盛玺单手掀起帘子,从内围端着丹炉走出来。 那屋子的温度很高,少年白皙的额头浸出薄汗,他眨了眨眼,任由汗珠落下。 百里凝迎上去,“退热了吗?” 同时,迟莲默默地收回一只脚。 她现在看见盛玺就忍不住的想后退,他之前表现得有点不正常… 以至于少女产生了些许阴影。 盛玺笑笑,“挺好,但半夜估计还要发热,得守着他们。” 透过缝隙,百里凝清晰的扫见了他脆弱的两个同期,“人没事就好。” 受流感影响,今日手环的资源起伏很低。 回音谷:2100资源点。 丰饶地:1300资源点。 贫瘠矿脉:1100资源点。 赤炎之眼:800资源点。 屏幕的另一边,却有人看着这行数据犯了愁。 “今天的任务肯定完不成了,大家还生着病…” 云挽歌咬着唇:“难道真要找盛玺帮忙吗。”他们队里一个会治病的都没有。 像是应照了她的话,久违播报声的在天幕上空:【交易行已开启。】 【各阵营之间的物资交易通道已开启。】 第273章 只听得“滋啦”一声。 少女手腕上戴着的手环瞬间沦陷,经过好一阵的数据紊乱,猛地变成了白屏。 云挽歌紧紧的皱眉:“银月的设备应该不是歪货吧?” 她担心信号断了。 三十秒后,不止云挽歌,每位选手的眼前都弹出了新的字幕。 除了排行榜,手环多出了一项新功能:交际。 现在,全场仅剩的选手们都汇聚在这个群里,他们可以随意交流。 “这无疑是个好消息,”夏和说:“有时一直敌对也不是办法。” 阵营与阵营之间的关系,就像灵州与银月,永远只有利益。 “之前四大阵营的互相距离都隔得很远。” “倘若遇见大雪封路,部分阵营资源耗尽,就只能坐以待毙。” 现在有了交易通道,他们成功摆脱那种与世隔绝的状态。 群里明明有数百名成员,却陷入了良久的寂静。 毕竟不是所有人都能接受新事物。 与此同时,迟莲手环的屏幕赫然浮现出一条消息。 来自赤炎·谷雨,十秒前。 这姑娘做了出头鸟,小心翼翼地在群聊发言:【你们是不是都感染了?】 看清屏幕的夏至吓了一跳,责备道:“你问就问,怎么把自家门槛都露出来了?” 谷雨无奈,“我倒是想匿名,关键根本没这个功能。” 好在有想法的不止她一个,破冰的环节过去,很快有人在群里冒泡。 【对,这流感来得莫名其妙,我们这都中招了好几个,昏迷不醒的躺着。】 说话的人是丰饶阵营的蒋争。 君锦织盯着群聊,消息一直是99+,肉眼看不过来。 见状,云挽歌黛眉微蹙,扔给角落的少年一个眼刀:“谁让你给他们通风报信了?” 她性情骄矜,就连责备也如施舍般吝啬。 皮肤黝黑的少年挑了下眉,随意极了:“难不成你们要一直这么沉默下去?” 君锦织自是听见了这段话。 犹如审视的眼神落在蒋争身上,君锦织眼底划过一丝了然。 蒋争体格强悍,也没病,是目前少有好用的劳动力。 权衡利弊,他便对云挽歌道:“不碍事,大家都是一样的。” 又是这样的和稀泥…云挽歌默了片刻,心绪不宁。 在她看来,蒋争想要谋权篡位的野心简直藏不住,可是君锦织未免反驳她太多次了。 心底隐秘的不满缓缓增加,又被云挽歌强行按下去。 旁边烧热水的陆行顿住。 他看了看云挽歌,又看看君锦织,忽然觉得很头痛。 待陆行完整捋好思绪后,他又选择闭嘴。 作为资历深但资质平庸的前辈,这种场合,偏帮谁都不适合。 观赛区。 某位修士犹犹豫豫地道:“看起来这个比赛不适合大家发挥…” 没成想这句话被解说员听见了。 夏和笑笑:“团队磨合度太差了是吧,但也正常,他们才多大,没有点血泪教训是不知道深浅的。” “这场比赛,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不过你们大可不必着急,等模拟赛结束后,多得是个人赛和团队对抗赛。” 直到群聊的新消息出现,再度转移解说员的视线。 【回音·巫明:你们有没有多的草药?能治病的都行。】 第274章 【有的话各位麻烦告诉我。】 他看上去很着急。 赤炎领主回得相当光速:【有啊,但是收费。】 【回音·巫明:价格不会太夸张吧,我等会去问问。】 论坛又冒出了新的幺蛾子。 【树大招风啊,赤炎的人怎么不收敛点,他们这么讲的话身份牌不是彻底暴露了吗?】 立刻有人反驳:【你总不能让他们赚钱吧?】 【从排行榜看,赤炎相当的缺资源。】 【但镜花谷不是和龙吟的人吵得很凶吗,都分家了…这种情况,我觉得还是穷点好。】 【分家?什么时候的事儿?!】 【哈哈,当然是夏和切掉不让我们看的那段。】 眼见弹幕涌起对他的愤懑不满,夏和尴尬的笑了笑,顺理成章的转移话题:“镜花谷的小姑娘们的秘术并不强势,没了助力真不好说。” 果不其然,巫明问完话后,赤炎阵营的人就在交易行上架了药草×10。 贫瘠阵营的人要么在研究群聊,要么在看守病患。 “诶,”迟莲从聊天消息里抬起眸子,她有些疑惑:“不是丹药?” “他们队里没有巫医吧。”沈迹顺口回答,“估计是哪个队员学过医术。” 就像沈迹,她也懂点,但只能说是皮毛。 聪明的赤炎已经开始展现自己的价值了。 但令人惊讶的是,回音谷的巫明并没有如期买下那些草药。 这次连迟莲都无心顾及这些,因为第二日的夜晚即将到来。 担心今晚有野兽光临,沈迹正和其他人加班加点的修围栏。 她运起风灵力,把每一块木头的两端削尖,确保达到刺伤肉体的程度,才肯罢休。 随后,沈迹又把这些尖木插进雪地里,严丝合缝的把两座民居包围起来,看起来也是像模像样。 身为领主,黎极星验收成果来了。 沈迹拍了拍手上的灰,笑眯眯地问他:“怎么样,够利吧?” 黎极星看见面板上往前迈了一格的牢固度。 他点头,“加了一点。” 在室外待久了,两个人的鼻尖都冻得红映映的,莫名其妙的,他俩互相看了对方一眼。 沈迹叹气:“要是有铁网就好了。” 白发少年侧脸看她,浑身都散发出困惑的气息。 “有铁。”他还是一如既往的言简意赅。 少年清澈的眼里写着你想干啥四个字。 “我们来的时候不是见过银月的防护门吗,能不能做出一个电网?”沈迹是觉着他们的防御措施太落后了。 电网要有电。 黎极星立刻回头,“盛玺,你出来。” “干嘛?”盛玺的声音比他人先到。 两人把想法和他说了一遍,盛玺觉得有点麻烦。 他自然记得银月的城门,那些都是精密度极高的细丝。 少年连连摇头,把头甩成了拨浪鼓:“现在的我做不到,用灵力也不行。” 起码要化神期,才能游刃有余的掌控精细的灵力。 听见回答的沈迹有些失望,她直起身看被栅栏包裹的小小领土,“太简陋了。” 现在的防御程度,最多就防个小动物,但沈迹知道条件有限,没再说什么。 “今晚我和百里守夜,你们休息。” 屋内没点灯,混黑的光线朦胧,沈迹与盛玺瞥见少年眼底的淡淡青色,清晰可见。 黎极星昨天睡得并不踏实。 第275章 黎极星和小队归来的时候,顺手带了绵羊需要的树叶,还按着盛玺描述的样子摘了许多灵植。 时见枢之前抽到的锄头起了作用,他在屋子后面种满了灵植,“虽然不知道能否成活…”他叹息着,给它们加了点水。 睡觉之前,盛玺看了眼巫医炼药的进度条,经过一天一夜的煎熬,补灵丹炼出来了,但只有五颗。 他果断给这些病人下了结论:“如果能熬过今晚,病情会慢慢好转。” 一切都在有条不紊的运行。 时间一点点流淌过去,暮色四合,窗外的冰霜凝结成片,视野被朦胧地遮挡,不见天光。 众人只能听见北风呼号,隔壁屋内病气沉沉,时不时有痛苦的呻吟声响起。 少年们心惊地相视,这让他们生出了种难言的寂寥之感,仿佛世界末日就是今晚。 “那群野兽今天不会来吧?”曲存瑶心情复杂的垂着眸,她的问句中略带了点儿挣扎,又或者希冀。 百里凝坐在窗前看月色,背影孤寂。 黎极星轻轻地走过去,没有惊动他。 今夜,不论是摇光还是虎啸宗,皆是辗转难眠。 * 回音谷。 “我说,你非得去求他们吗?” 两个面容不同的少年正在小声的争执。 “明明可以帮忙,却让同伴去死…我做不到。” 王阳觉得巫明大抵是生病了,不然怎么会说出这种话。 巫明神情恍惚的转眸。 身后瘫在冰冷地板上的那些人,是和他一起来参赛的同门师兄。 哪怕高热让他们的嘴唇干涸裂开,死气萦绕在每个人的额头上方,现在生病了连个睡的地方都没有。 他的领主根本没打算管大家的死活。 往日的同门笑颜在不断后退,他们了无生气的模样只让巫明觉得齿寒。 弹幕震惊了,【这…回音谷怎么倒了六个…他们的条件有那么差吗?】 【所以巫明现在是打算去求雪狼吗?】 【咳,感觉会失败。】 巫明果然去求了。 雪狼伏着桌子安静的听他说完。 刚才他似乎在忙什么,少年匆匆抬眸,语气沉滞,“你来,就为了说这些?” 巫明被他的眼神盯得如芒在背,他挺直了单薄的脊背,“我看了排行榜,回音谷排名第一,赤炎的药草卖得也不贵…” “所以能不能…” 请求的话还没说完,便被对方毫无波澜的眼神止住。 雪狼轻描淡写道,“废物不值得救。” 巫明不甘道:“他们活着比死了价值大。” 然而少年笃定地重复了一遍又一遍,“不救。” 他勾唇,似笑非笑,“那只是你觉得,我觉得他们没用。” “太弱,活着浪费空气,死了浪费资源。” 巫明哽住了。 “你…”少年本能的意识到不对,雪狼太平静了。 难道他是绝对的利益者吗,所以根本没有谈判的机会。 不,还不能在这里结束。 第276章 少年的大脑高速运转,又想到了新的解决办法。 “如果生病的人是你,是澄归,你还会这么做吗?”巫明僵着脸,一字一句的开口,像是在质问他。 唇角的弧度略微扬起。 雪狼无声地笑了,眼底露出一种奇怪的神色。 “没有如果。” “就算是我,为了完美的结局,我仍然会选择去死。” “至于澄归,她从不会让我为难。” 巫明:“......” 他只觉得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强烈的冲击,气血一股劲的上涌,少年忍不住破口大骂,“你是脑残吗?” “说什么价值,什么结局,你到底哪来的资格觉得他们没用?” 况且巫明觉得,只要是人,活着就能创造价值。 雪狼并不生气,他冷静得如一座冰雕,“说完了,你就可以出去了。” “…” 对上少年嘲讽的眼神,顷刻间,巫明如坠冰窖,通体冰寒。 雪狼看他们,就像是在看炮灰。 所以说了那么多,这人根本没在听。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那离开的。 明明讲了许多发泄的话,巫明不觉得痛快,反而很沮丧。 他没有成功。 回来后,王阳的眼睛瞪得像铜铃,他疯狂的摇晃着巫明的肩膀,“你疯了吧,对领主说这些??” 巫明苍白的笑了笑。 王阳连连叹气,“你这样子…也不怕他针对你,现在怎么搞?” “既然他不救,我也没必要待下去了。” 王阳:“?” “你什么意思?”他的腔调变得惊愕又迟疑。 然而巫明自顾自的站了起来,完全不再搭理他,他闭了闭眼,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少年作出慷慨就义的神色。 他的同期们…这些人注定挺不过今晚。 察觉到了异常,弹幕有点急。 【他想做什么?】 【不是,不会是要退赛吧??】 巫明走过去,离他们越来越近。 这次他不怕被传染了。 “等等,”王阳试图挽留他,“为了他们值得吗?你留在这里,跟着银月一定会赢…得到冠军后,你的前途不可限量,比待在饭都吃不起的宗门好多了!” 巫明失望地看他,“人和人的感情不能用价值形容,倒不如说,是无价之宝。” 他伸手,触及了同期滚烫的额头,然后挨个摘下他们的手环。 最后轮到自己时,巫明很小声地叹了口气,“你说的对,像我这种人是成不了大器。” “我宁愿做一条咸鱼,什么狗屁银月,赢了又怎么样,这种人能赢只能说是大家瞎了眼!” “而且,我们有血有肉,才不是炮灰,也不是废物。”说罢,少年恶狠狠的淬了口唾沫,把手环砸了个粉碎。 下一秒,他和他的同门师兄弟们消失在原地,再无回头可能。 留下王阳呆愣的杵在原地。 【真的退…退赛了?】 第277章 【巫明,淘汰。】 【江小鱼,淘汰。】 【叶谨言,淘汰。】 ...... 连续不断的淘汰声于空荡的荒野中响起,在寂静的午夜中显得格外明显。 黎极星倏然睁眼,无边的夜色包围着他,尖锐的瞳仁因警惕而竖起。 “这都是回音谷的人啊?”百里凝有点纳闷,他支起耳朵听播报声,直到结束,居然整整淘汰了四个人。 黎极星突兀地来了句:“今晚它们不会来了。” “为什么?” “淘汰的人数够了。” 丰饶地值守的人是东野曜和君锦织。 东野曜暗暗地在心里整理思绪。 按理来说,同一时间段突然淘汰四人,谁都会惊讶,只有君锦织神色如常。 东野曜算半个混血儿,深邃的五官高挺的鼻梁,长相无时无刻透露着异域的妖冶。 少年一双长眼撩起,“你知道发生了什么?” “你想听?” 君锦织淡淡地将事情捋了一遍,他的话在弹幕的强烈震惊中得到了证实。 “真的很简单,稍微推理一下就能得到答案。” 东野曜忍了忍,这人又在装。 君锦织打了个哈欠,洞察人心是他的基本功。“不过对那两个人来说,也不算什么损失。” “装,再装?” 或许看不下去了,东野曜掐着嗓子揶揄了句:“果然啊,人有‘心眼’就是好。” 对面的少年推了推眼镜,眸光陡然暗沉。 “东野,注意分寸。”君锦织慢条斯理的警告他,换来一声不屑的冷笑。 弹幕听君锦织说话津津有味,突然停了,便问:【怎么突然变脸了?】 【不知道,东野和君锦织好像摩擦蛮大的。】 东野曜的透露太过明显,场外某些聪明人很快想清缘由,了然地勾唇。 其中便包括夏和。 心眼,不是说君锦织心眼多,是指他的独门特技。 只要一眼,君锦织便可了解掌握任何人的性格特征与发展潜力。 恐怕从见面的第一天开始,君锦织就给每个人打下了标签,比如东野曜,他的潜能无限,值得培养以及无底线的纵容。 但解说员不能透露任何信息,夏和急忙跳转了屏幕,“我们来看看大减员后的回音谷。” 巫明选择退赛,超乎意料。 回音谷的其他人都觉得对方不可理喻。 还保持清醒的人拉住王阳问话,“巫明是什么来头,说弃赛就弃赛,他的宗门会兜底吗?” “不清楚。” 王阳干巴巴的摇头,不愿多说。 他和巫明打小就是邻居,但对方是个穷剑修,宗门倒闭了也不愿跳槽离开。 站在个人立场,他实在无法理解。 收到四连淘汰的消息时,澄归抬眼看着暗红色的天空,沉默了片刻。 动物的本能是模仿,孪生哥哥的思维模式常年刻入她的脑海里,澄归学了八成。 但唯独这一次,骨子特有的敏锐让澄归觉得躁动与不安。 第278章 其实没必要让那些人送死,活着还能当苦力。 他们阵营现在只剩下十来人,可想而知,未来这个数目还会减少。 不过......哥哥的判断是不会错的。 这般想着,澄归紧握拳头,越发坚定了决心,抬手构建新的防护措施。 她要在天亮之前完成任务。 * 趁着夜色,巫明和他的师兄弟们离开后台。 出了赛场,所有人的状态都恢复到刚开始之前。 得知事情经过后,他大师兄捂着脸哇哇大哭:“小明你糊涂啊!” “我们举全宗之力,好不容易供出一个高材生,你怎么能轻易退赛呢?” 巫明讪讪地摸了摸鼻子,“我不过是个双灵根。” “而且,一开始参赛就是为了奖金,冠军什么的…”巫明连连摇头,“预选赛的奖金够我们生存一阵子了。” 他二师兄跳出来和稀泥,“小明还不是为了救我们命,你怪孩子做什么?” “哎,我就是郁闷。”大师兄捂着胸口,悲叹交加,“小明跟着银月,肯定能混出头。” 少年低落地陈述着事实:“待在我们这破宗门没意思。” 大家都知道,巫明这次退赛得罪了银月,算是把前程搭上了。 其余几位听出来了他的意思,方才欢快的空气短暂地凝固成霜。 江小鱼是想让巫明别管他们死活,抱银月的大腿,再谋个好出路。 “我不喜欢他们。”巫明皱起鼻子,“赶我出去也不行,你们是我的家人,天底下就没有放弃家人的道理。” 他的话说得情真意切,几个师兄也感动得泪眼汪汪,“师兄没有白带你。” 话是这么讲,出去的时候,几人仍旧要面对吃了上顿没下顿的现实,可能还要被大众嘲讽。 他三师兄安静的捏着传送阵,打算跑路。 正当几人心里犯愁的时候,这一只机器人吨吨吨的闯了进来,“您有一封信件,请查收!” 巫明疑惑的偏了偏头:“额,你确定是给我的吗?” “是哒。”小机器人萌萌的点头,念出包裹上的名字,“收件人:巫明和他的同门,寄件人:谢瑾枫。” 老二:“谢瑾枫是谁?小明你新交的朋友?” “不知道不认识。”巫明一边拆开信纸一边回答。 一块灵石从里面掉出来,老三眼疾手快的接住了,险些砸在地板上。 “这品相是上品灵石啊。”他二师兄呆滞了,“你朋友还送钱吗?” 少年一目十行的浏览过去,表情因震惊而扭曲。 巫明觉得自己踩了狗屎运,他屏住呼吸,惊喜道:“摇光宗邀请我们入宗!” 一二三师兄集体瞳孔地震:“啥?!” “骗人的吧?” 巫明是宗门新生的独苗苗,师兄们修为都很平常,资质也不算普通,就是差资源,总是差那临门一脚。 他们选择供巫明,是因为只有那么点资源。 久而久之,几个师兄的恶性循环,年龄越大,实力就越来越拉胯。 老三吐槽:“沧州…有点远啊。” 巫明给老二看那块灵石,“货真价实的,路费都寄来了。” “可是他们图啥?” “管他图什么,我们又不亏。” 大师兄脑子动得快,他记得摇光宗的选手,“摇光不就是之前预选赛的冠军队伍吗,他们看起来人不坏,可以试试。” 巫明摩挲着那封邀请函,手指反反复复的握紧,又松开,而后,他坚定道:“说走就走,我们现在就离开银月!” 第279章 一夜无梦,白昼将至,解说员更替成南菱。 “现在是正式比赛的第三天,选手名单已锐减至三十三人。”南菱重新公布了昨夜的数据。“贫瘠矿脉无一减员,丰饶地损失两名成员,赤炎之眼无减员…” 念到银月的名单时,她微妙的停顿了。 因为银月主控的回音谷,但凡病者,无一生还。 这种情况,不管从哪方面来说,已经很能反映问题了。 昨晚看了比赛的观众将巫明退赛那一幕说得绘声绘色,弹幕议论着此事,大多是持反对意见,将银月城再次推上风口浪尖。 值得注意的是,已经退赛的巫明选手人气值从吊车尾跻身前十,银月双子的票数涨幅极小,踟蹰不前。 第三天清晨,领主面板的新功能悄然开启。 谢源和李岚他们脱离了危险,不过看起来还很虚弱,总归是件好事。 晨会时间,黎极星把面板打开,他有话要讲。 “转职。” 当够了矿工,百里凝积极发问:“转职功能,我能转什么?” 黎极星看着他的个人属性,静默地思考了片刻,“砍树到一千棵,你可以转职成伐木工。” “百里的力量评级很高,但转职成伐木工会降智。” 百里:“?那还是算了。”他可不想当笨蛋。 转职也要遵守规则,而且职业分等级。 怕他还有想法,黎极星干脆把新消息公示,“职业最高等级为5级,百里现在升到3级了,没必要转职。” 百里勉强答应:“看来前两天没白忙活。” 而且,他能明显感觉到战士牌给自己的增益。 “平民可转的职业如下,祭司、弓箭手、术师、巫医、游商、旅者、厨子、伐木工、木工、农民…” 每个职业的加成都不同,比如农民,收获结果是普通人的三倍,收获的速度会提前一天。 闲得无聊的迟莲立刻举手:“我来当农民!”她可是土灵根,种田太合适了。 黎极星大致看过她的数据,确认无误,便点下转职键,原本平民的灰色面板升级成金色。 与此同时,经验值缓慢的跳动半格:500500。 刹那间,领土等级从1上涨到2。 面积也由x转成了3。 播报声丁点不带延误,准时出现:“贫瘠矿脉领地成功升至2级,面积扩张中…再接再厉。” 在凛冬雪域基建的第三天,第一个升级的领土出现了。 有人觉得奇怪,【怎么才两级?可是挖了两天的矿。】 【对啊,只有一个领地升级就有点诡异,这个阵营资源点排的第三名。】 南菱说:“平民活动并不会为领地增加经验,只有职业者才行。” 而事业心达到满值的职业者,会为领地增加双倍经验。 这就是贫瘠矿脉升级的原因。 贫瘠阵营的几个小孩张大了嘴,愣愣的看眼前的景象。 方才积覆厚雪的路段刮起大风,冰雪如遇骄阳,消融退至另一座山头,湿润的土地空空荡荡,毫无人气。 谢源收回了下巴,惊讶:“这就扩建了?还以为要我们自己动手。” 第280章 百里凝沉重的点头:“银月科技,果然神奇。” 眼前这片疆土辽阔无限,与众人身后的可怜巴巴的小破屋形成惨烈对比。 沈迹说:“我们需要一个木工。”是时候发展起来了。 接下来黎极星把能转职的人都转职了,忙完这些,再看今天的任务时,少年的注意力立刻提高了几倍。 【今日任务:深入雪域,合理运用技能斩杀妖兽,获取所需材料。】 所有人都接收到了这一提示。 前几日沉闷的气氛一扫而光,又到了大家都爱看的环节。 南菱笑盈盈地说,“妖兽的材料可用于锻造、交易、兑换财富值,说是万金油也不为过。” “接下来,每个阵营都要派出一支出战小队,为阵营的发展争取。” 听见要打架,某些好战分子闻着味急吼吼的便来了。 【我来了我来了,总算有机会看他们打架了!】 【好想看东野曜动手。】 【目前为止,除了云挽歌,还没有人暴露自己的传承特技,浅浅期待一下。】 贫瘠矿脉迅速组织了今日小队。 百里带队,时见枢副队,成员:李岚舒宴迟莲。 其余人留在阵营,继续完善防护设施。 其中,沈迹顶着个平民(伪)的面板到处逛街,她没敢轻易转职。 百里带了三颗补灵丸,头也不回的对他们挥挥手,“好,我们出发了。” “嗯,一路顺风。” 李岚的乌鸦极通人性,它展开翅膀,于高空盘旋数圈,又听话地落在少年的肩头。 在沈迹等人的注视下,这支外征小队的背影渐行渐隐,顷刻便转入山野密林,唯余枝头白雪,簌簌落地。 好事者开始指点江山:【这个阵容还行,虽然不知道舒宴起了什么用。】 【你管人家呢,舒宴能留在队里就说明他不一样。】 和预想中的不同,君锦织没有把自己放进队里,他选出了四个人。 斩月宗的蒋争和他的师弟阮荔,还有琥珀宗的两个… “小杂鱼。”阮荔阴恻恻的评价道。 立刻换来琥珀宗二人的瞪视。 那俩师兄弟冷笑连连:“搞得好像谁乐意和他组队似的。” 蒋争从进了赛场那天开始,就表现得很祥和,他不劝阮荔了,对方却好像很不适应地皱眉。 脾气恶劣的少年插着兜,“喂,陆冰,你也和我们一块儿,补个空。” 【这个阮荔…是不是瘦脱相了?】 【生长期的崽一天一个样,你眼神这么尖?】 名叫陆冰的少年脸色陡然衰败,陆义贼兮兮地拍了拍同门的肩膀,“节哀啊节哀。” 谁不知道,阮荔的脾气越来越暴躁了。 就像中邪似的。 第281章 从阵营出来,蒋争和他的小队在雪地里遇见一只低阶的灵兔。 “灵兔虽然弱小,但速度奇快,也不是轻松能拿下的。”琥珀两兄弟担忧看向疾驰的兔子,“我们换个目标吧。” 白茫茫的雪地,灵兔的皮毛几乎与之融为一体,捕猎困难程度急剧上升。 蒋争并不言语。 少年缓缓站定,浓墨般的眉拧起,眸一眯,掌心的灵力凝聚成流雨。 找准目标后,他缓缓抬手,拔出一支成型的羽箭,投掷至不远处。 雪堆里传来一声惨叫。 “中了吗?” 南菱贴心的替观众拉进视角,随后,她发出一声毫不吝啬的赞叹:“好眼力,正中背部。” 灵兔的背部倒插着那只羽箭,鲜血止不住的往外流,放眼望去,显眼又刺目。 它已是蒋争的囊中之物。 琥珀宗的老大震惊得瞪大了眼:“这都能中,你怎么看到的?” 已经有观赛者开始夸蒋争了,“蒋争的表现还是一如既往的稳定。” 然而,就在蒋争要更进一步,拿下灵兔时。 一道赤色灵力划破空气,气流激荡,将他的手指灼开,蒋争抬眸。 少年眉眼肆意而张扬,不甘示弱的回望他,“不好意思,这只是我先拿下的,一杀。” 蒋争:“?” 顺着阮荔所指的方向,他侧眸看去,在兔子的右脚处发现了一把银亮的回旋镖。 说这话时,对方仿佛恶狠狠的出了一口气,神气非常。 到手的鸭子飞了。 蒋争显得非常平静,他不过是用那种略带深意的眼神打量这位师弟。 这眼神盯得阮荔浑身发毛,但他又不知道哪里不对劲。 弹幕激动起来,【干什么干什么,他俩要内斗?】 【都是同门有什么斗的,也不看看场合,没完了是吧。】 【蒋争管不住阮荔了,但娃也真的不懂事…】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蒋争退后一步,摆了个请的手势,嘲讽意味不言而喻。 阮荔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也下不来,顿时觉得不爽了。 这个师兄,总是有本事让他冒火。 “哟,不错嘛。” 本以为脾气这么差的人就是个花架子,琥珀宗的两兄弟不知其中暗流涌动,稀奇地瞧了阮荔几眼。 见蒋争仍旧不痛不痒,阮荔心生一计,他朝老大老二勾了勾手指,“跟我混,我还能教你们几招。” 琥珀宗的两兄弟将信将疑的走过去。 不知阮荔说了什么,他们忽然惊喜的围住了他,嘴里一句又一句恭维的话涌出来。 一时间,蒋争这个带队的队长反而被排挤在外,除了陆冰,无人在意他。 看着阮荔与其他宗的相谈甚欢,饶是自诩路人甲的陆冰挠了挠头,心底升起一阵异样。 “师兄。” 他拉住蒋争,低声道:“这不是阮荔该有的水准吧。” “哦?”阮荔耳力不错,他勾唇,笑得张扬,“那你…未免太小看我了。” “没想到吧?我可是到金丹了!” 少年得意洋洋地仰着下巴,试图用鼻孔看人,奈何身高不够,气场大打折扣。 第282章 蒋争没把他的挑衅放心上,也没完全听进陆冰的话,他微微皱眉。 他自己的修为是实打实的金丹后期,也是资历熬过来的。 而阮荔,半个月前才从筑基期的行列走出来,众所周知,越到后期就越难提升境界,所以…是哪里出了问题? 他不解地拧着眉。 旁边的陆冰看得目瞪口呆。 阮荔居然与琥珀宗的人打成一团,其乐融融。 可是…阮荔刚才不是还在骂人小杂鱼吗。 “大师兄…”眼下这种情况,陆冰只觉得尴尬至极。 他再次戳了戳他的肩膀,顺便搅散蒋争心底的疑云,“算了,现在不好吗,阮荔能出力,我们也有说话的底气。” 哪知蒋争突然变了嘴角,一反常态的赞成:“你说的对。” “不过…阮荔都金丹了,你怎么还卡在修炼?”蒋争摆出严肃的态度,他很少管陆冰陆义两人,因为阮荔着实令人头痛。 没料想到他忽然质问修为,陆冰陡然卡了壳,不住地挠着头,“…啊这个…这个…” 听见陆冰还没筑基,弹幕均是一片摇头叹气。 【哇这个阵容,堪称青铜带废铁。】 【阮荔把他师兄风头都抢尽了,蒋争怎么没反应?】 【是哦,我现在看阮荔贼兮兮的,手痒得不行,他可真能忍。】 依南菱来看…倒不是能忍。 她微微一笑,心说李岚的惨痛教训还摆在前头。 这次蒋争吸取了死对头的经验,说不定…他是想在阮荔作死之前,把自己与他的界限划分开。 有时候猪队友也挺烦人的。 * 与此同时。 百里带队,与镜花谷的节气小队撞了车。 这是两个阵营头一次会面,暂时没有利益冲突,双方的态度都很友好。 镜花谷的大师姐,霜降愁眉苦脸地和他们点头示好,而后缓缓飘过。 时见枢忍不住观察节气小队,然后发现她们每个人的精神状态都很堪忧。 自然,这其中没有龙吟宗成员的身影。 百里凝心知肚明,仍旧叫住了他们:“你们还好吗?” 性格跳脱的夏至抽了抽嘴角,“…挺好的。” 交易行上架物品是要付手续费的,巫明的恳请在前,他们才低价抛售了些药草。 本以为银月会买点,结果毛都没有,啥都没有! 想起那一百点资源点,几人就觉得憋屈,领主痛苦的捂着胸口,心痛到流血。 其他人更是在心里给回音谷打了个大大的叉。 百里与镜花谷的领队客套了几句,这才假模假样的问,“靳新元和他的同门怎么不在?” 百里凝知道靳新元脾气差,但他力气大,当苦力还不错。 听见这个名字霜降就止不住的反胃,“别提他了。” “跟有妄想症似的。” 说罢,她狐疑地打量着百里,噔噔噔的倒退了几步,“你们灵州人都是这种性格吗?” 百里凝脸色一黑,郑重道:“龙吟宗是龙吟宗,我们和他是死对头,别混为一谈。” 第283章 百里凝无心与他们交恶。 镜花谷在外界的人气不错。 为了发挥节气的最大作用,弟子们常常流连于旱涝之地,结了不少善缘。 虽说镜花谷的术法攻击性不够强,但民心所向就是无敌。 随口聊了几句,两队人马分道扬镳。 雪霁初晴,眼下天气正好,他们的运气却不怎么好,行至密林深处,才勉强找到了一头灵兽。 “怎么是头熊?” 开局就是地狱难度,谢源一个头两个大。 时见枢沉默地握紧了手中的长剑,他对厄运都习以为常了,只要自己在,哪怕雪崩都不意外。 眼前的灵兽身形粗狂,一个巴掌就有两个修士那么大。 它的嘴里还挂着隔夜肉丝,伴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腥臭味,这头熊用力的吸腹,朝眼前的人类发出警告的嘶吼。 “吼——” 一时间,山林惊起鸟雀数只。 李岚连忙偏头去看他的乌鸦,还好,没有跑路的迹象。 “都小心些,这是头中阶灵兽,具体修为我看不出来。”百里凝猛然拔高了声音,“它的修为或许在金丹期以上。” 金丹期? 时见枢的瞳孔一颤,好吧,他就知道。 事已至此,百里凝召出了他的长剑,“都拿出各自的看家本领,别藏着掖着。” 时见枢冷眸:“这是自然。” 两个剑修默契地先行一步,剑尖点地,少年凭空跃起,滞空凝出锋芒剑气。 百里道:“去——给我割了它的耳朵。” 剑气果然听话的落在熊兽的耳部,很快被弹开,颤出轻微的波澜。 很快,少年琼玉般的面庞多了点郁闷,他抱怨:“好硬的皮毛。” 闻言,时见枢抬手试探了几次。 意识到问题所在,他迅速转头与百里沟通:“这只熊修为必然在我们之上。” “我们的剑气不够锐,破不开对方的防御。” “接近突破期的灵兽吗?”百里凝叹道:“真是难搞。” 几个轮回下来,场面僵持住了。 熊兽打不着他们,他们也动不了它半分。 时间拖得久了,气氛也焦灼。 南菱道:“熊兽的防御是所有灵兽中最强悍的,体型大,下手狠辣,当然,它也有弱点。” 【这样耗下去不行啊。】 【百里的灵力耗不起,得快点解决熊兽。】 掌风落下,时见枢再次退至几里之外,他垂眸,看见绵密的雪地塌陷出数条裂缝,触目惊心。 少年抱着长剑的右手有些发软。 或许是他的剑并不那么趁手,时见枢总觉得不对劲。 哪怕是身处劣势,同为剑修的百里凝也表现得比他游刃有余多了,他有点灰心。 直到耳旁再度传来百里凝的声音。 只见百里凝回过头,大声地喊:“搭把手啊,迟莲,谢源,舒宴,你们别愣着了!” “不着急啊。”看戏看得差不多了,迟莲水袖一翻,转出一把玲珑雅致的古琴。 少女盈盈笑道:“我来为你们增伤。” 师兄都放话了,谢源也不装了,他拍了拍舒宴的肩膀,“来,大声的使出你的招数。” 少年怯生生地抬眼:“真的…可以吗?” 谢源挑眉:“不然留着过年?” 现在大家都能猜出来,虎啸宗是要暴露自家的传承底牌了。 第284章 迟莲表现得太洒脱,以至于到舒宴推脱时,弹幕有点不满:【这傻孩子犹豫啥呢,两个剑修的灵力都要耗光了。】 【看一眼又不会死,装什么。】 “好吧。”舒宴又露出了慷慨赴死的英勇表情。 在迟莲与谢源鼓励的眼神注视下,少年撩起额前的发丝,深深地吸了口冷空气。 下一秒,他怯懦的腔调忽然发生了戏剧性的改变。 “生亦何欢,死亦何惧。” “来自幽冥彼岸的猛兽,听从吾的召唤,为吾所用,展现出最原始的一面,无所顾忌的释放内心深处的力量吧!” “…” 时见枢听得一愣一愣的,甚至脚滑了一下,与大地来了个脸对脸的亲密接触。 李岚:“?” 弹幕:【?】 少年唇角的弧度咧得很开,就这样弯着眸笑,极度夸张的语调再配上他绯红的脸颊,要多诡异有多诡异。 李岚摸着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小心地问迟莲:“这位是不是…看异世界的话本看多了?” 迟莲捂脸,她不知道怎么解释了,“这就是他的独家术法,习惯就好。” 可是几人静静地等了几秒,无事发生,风平浪静。 舒宴呆呆的站在原地。 见到几人都向他投来奇怪的眼神,少年的耳根蹭地便红了,他结巴地解释:“我…我好像失败了。” 谢源叹气,他知道舒宴心理素质差。 不过,少年显然有了失败的准备:“再接再厉。” 果然,这种令人抠脚的场面哪怕经历再多次,都会觉得很不适应。 短暂的沉寂后,弹幕打出了“哈哈”两字? 【啊这,所以他的术法是什么?】 【是召唤系?】 【这过程也太尴尬了,我是受不了…】 谢源没动,第一感会引领他找到正确方向。 少年闭了闭眼,脑海中灵光一现,当即大喊:“李岚,你的鸦!” 乌鸦? 李岚有点迟疑,最终还是松开了按住乌鸦的手。 等待多时的乌鸦一飞冲天。 它大力的拍动翅膀,盘旋高空,久久不停。 李岚与谢源希冀地仰望它,希望这只抽奖来的乌鸦能带来破局的线索。 “嘎嘎。” 乌鸦抖了抖羽毛,紧接着,它飞到了熊兽的头部,对准它的眼睛—— 拉了坨大的。 李岚瞠目结舌。 一只熊,居然发出了杀猪般的惨叫,“嗷嗷嗷!”痛痛痛! 突如其来的刺激让巨熊丧失了短暂的视物能力,它胡乱的挥舞熊掌,却一头撞到了雪林上,两眼直冒金星。 “对了!”谢源惊喜地道:“大家快上,眼睛就是它的弱点!” “铮——” 青葱般的纤指轻拢,慢捻琴弦,抹复挑。 迟莲的曲韵增益在此刻达到顶峰。 “就是现在!” 时见枢与百里凝不约而同的抬剑,凭空跃起,准确无误地刺进凶兽的瞳孔。 剑气的威力增加百分之五十。 灵力百分百。 第285章 战斗结束,南菱难得沉默了片刻。 三秒后,这位解说员幽幽地补上自己的评价,“从配合来讲,这的确是一场酣畅淋漓的战斗。” 至于最后怎么收场的,大家都不是很想回忆。 百里凝发出尖锐爆鸣声,扔也不是,抱也不是,他脸色灰败,悲痛万分地怒吼:“啊,我的剑!” 原本漂亮干净的剑身染上些许污浊。 其余队友满目同情地看百里凝发癫,谁不知道剑修的剑就是他们的命根子? 最后还是迟莲看不下去,拦住失魂落魄的同期,“别叫了,回去洗个百八十遍就好。” 百里凝对她怒目而视,“话说这么简单,如果是你的琴粘屎,你能忍吗!” 迟莲:“......” 由于出剑慢了半分,时见枢的剑安然无恙。 少年紧紧抱着他的本命剑,心里暗自感叹,有时候动作慢也挺好的。 乌鸦的粪便刺激极强,尤其是那股气息,如此强烈。 能让一头熊发出猪叫,李岚的乌鸦够厉害。 谢源庆幸地退了几步,朝旁边的少年竖起大拇指,“你是这个。” “......谢谢。”李岚嘴角微抽,老实说他不是很想要这种评价。 提示音突然出现:【中阶熊兽已斩杀,赛果结算中…】 眼前的熊兽化为数堆材料。 【阵营经验增加十点,小队职业熟练度增加十点,获得熊筋×5,皮毛×10,熊眼一对,熊心1颗。】 “不愧是中阶灵兽,奖励就是多。” 百里凝的瞳孔完全失去高光,灰暗一片,看样子也是无心带队。 于是时见枢顺势代替了他。 一行人继续前行。 少年重新回想起刚才的战斗,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 方才明显增长的修为,与格外充沛的精力…都是迟莲的琴音所致,可是那也太夸张了。 这个念头扰得他抓心挠肺,终于,时见枢忍不住提问了:“是音修,就都能做到增益吗?” “怎么可能?”迟莲摇头,阳光洒在她肩头,少女自信的眉眼格外动人。 她神神秘秘地比了个手势,“我的琴音分三层,一层更比一层强。” 弹幕听得啧啧称奇,【真是完美辅助,她的技能也太好用了!】 【有人知道百里凝的秘技是什么不?】 【不清楚,不过迟莲的赐福这么厉害,其他人估计也不差。】 时见枢若有所思的点头,“所以谢源的秘术是第一感?” “诶?”谢源把他的小圆眼瞪了又瞪:“你猜到了?” 他严肃的点头:“看出来了。”谁叫谢源没遮掩。 谢源不甘示弱地回应他,“我的直觉告诉我,你们摇光宗,有很多秘密。” “秘密…?”方才神态轻松的少年瞬间敛了神色。 那双宝石般的金瞳转了转,时见枢抿唇看他。 见状不对,迟莲一把揪住师弟的头发,笑眯眯地道:“好啦好啦,这就是白虎神兽的赐福,你们摇光不是也有秘术吗?” 无声的对峙以玩笑的方式化解。 少年回避般答:“我没有。” 这时,一直沉浸在自己世界的百里凝突然开腔,“你那剑的来历很不寻常。” 其他人只当他是自谦。 时见枢笑了笑,“摇光的剑冢是天下第一,出品必然是精品。” 第286章 “天下第一剑冢?”百里凝抹了一把额发,语气里带了些质疑。 不待少年反驳,他话锋一转,快言快语道:“你的剑虽然好,如果只能发挥出刚才的表现,却远远不够。” 时见枢恹恹地垂了眼帘,百里凝果然看出来了。 是了,他的剑和他无法心意相通,又怎么能发挥出全部实力? 百里凝拍拍他的肩膀,“沈迹不也是剑修?” 说着,他的手指缓缓摩挲着下巴,“她看起来很会开导人,你为什么不找她?” “因为…因为…” 时见枢哽住,心底的情绪沉了下去。 因为他的病好了。 百里略显轻佻的挑着眉,他笑眯眯的,状似无意般在时见枢的袖袍上擦了擦,“现在不麻烦别人,以后可能会惹来更大的麻烦。” 时见枢显然把他的话听进去了,少年生硬的又僵涩道谢,“谢谢你,我会解决的。” 今天又做了好事一桩,百里凝乐滋滋地挪开脚步。 “等等,刚才你碰我的,是哪只手?”时见枢忽然意识到了不对。 有人暗戳戳地道:“右手,摸剑的那只。” 那不就是摸屎的手吗?! 少年的脸色陡然由白转青,最后转黑。 就说自家同门不会那么好心,迟莲与谢源对视一眼,摇头叹气。 * 目前来看,四大阵营的进展都很顺利。 就连弱势的镜花谷也零零碎碎的杀了不少灵兽,成功升至二级。 整个上午,外出狩猎的小队基本都是打打杀杀,忙得热火朝天,待在阵营的孩子们收集木材扩建,做些陷阱和农活。 唯独龙吟宗的人不同。 这四人在持续摆烂,弹幕都看不下去了,忍无可忍,无须再忍。 【这群人什么都不做,真的不能把他们踢出去吗。】 【好恶心啊,坐享其成,真把自己当大少爷了?】 【只有节气小队最惨,忙了个上午,回来一看天塌了,出去什么样回来还是什么样。】 好事者翻了翻赤炎的资源榜,依旧是倒数。 哪怕她们都很努力的在狩猎。 “但阵营的长远发展是依靠集体的。”南菱的眸光里有惋惜,她无奈地转开视线。 说到集体,就不得不再说银月。 银月的人数现在是倒数第一,但光凭双子就很够。 【回音谷的榜单掉到了第二,与第一的差距并不多。】 某修士随口惊叹:【虽然但是,雪狼和他妹妹效率是真的很高,怎么能那么精确找到灵兽的,我眼睛都没眨一下,那兔子就暴毙了?】 【很正常啊,从小在野外长大的狼孩,狩猎是本能。】 【比起那个,我更好奇没有信仰的银月,他们的秘技是什么。】 一上午的时间在弹幕的东扯西扯中转瞬而过,四支狩猎小队陆续回到阵营。 资源榜以外的四个榜单全部开启。 当前信息如下: 领土榜第一:贫瘠矿脉丰饶地 财富榜第一:回音谷 战力榜第一:丰饶地 第287章 新鲜出炉的榜单公示出来,看着看着,机灵的人猛地反应过来。 “贫瘠矿脉数据平均第二,摇光宗…好像还可以啊?” 他们后知后觉地对视,摇光宗,不拖后腿,表现可圈可点,在一众天才里发挥相当的稳定。 可以说是一支潜力股。 “但是为什么…”修士挠了挠头,“之前怎么没注意到呢。” 等小队回到阵营时,天边的乌云密布成团,云层深处时不时传来轰隆隆的雷声。 是要下雨的征兆。 彼时,曲存瑶正单手扶着栅栏观察天象。 发现目标,谢源开心地冲了过去,“看我们给你们带来什么好东西?” 有什么冰凉的东西抵住了他的额头。 是黎极星的一根手指。 少年苍白的唇角微微下撇,“你想干什么。” 说话间,沈迹已然似笑非笑地凑了过来,她勾着曲存瑶的肩膀,“今天的羊喂了吗?” “…啊,哦哦哦,我忘记了!”曲存瑶猛拍脑门,根本没看谢源,她抓着一把青草神速冲进另一间小屋。 谢源没能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他的几个同门却冷眼瞅了过来。 他今日表现着实古怪。 引得迟莲狐疑地盯他看了又看,“傻小子,你不会是喜欢人家吧?” 谢源欲言又止。 “我可警告你啊,现在是比赛,摇光的人个个都不简单,你要是敢做什么不该的事情,别怪我不客气!” 迟莲表情凶狠,赤裸裸的威胁起谢源。 “唉…知道了知道了…”突然被打击,谢源整个人都显得灰头土脸,他堵着耳朵试图隔绝师姐的音波攻击。 对于谢源突然的春心萌动,弹幕出乎意料的表示理解,少年的开窍也许就是一个瞬间。 【现在可不是风花雪月的时候。】 更有甚者幸灾乐祸:【人家小姑娘明显没那想法,谢源洗洗睡了吧。】 【年纪轻轻的谈什么爱情,先活个几百岁再说吧。】 贫瘠矿脉如今的景象与离开时已经大不相同。 原来空荡的泥土化作一片耕田,将两座小屋紧紧包围。 药植已播种完毕,几人合力用锄头翻过地。 百里凝细看,就能发现土壤湿润,还残留着浇水的痕迹。 周围的领域都被尖锐的栅栏完全覆盖,走几步便有一个坑洞陷阱,防护已是密不通风。 除此之外,他们甚至利用木材搭了个简易的仓库,里面堆放了矿石草木。 尤其在瞥见烟囱里升起的几缕炊烟后,队员们平静的情绪微微泛起涟漪。 人间烟火最是温馨。 就连零点以下的严寒气温似乎有所回升。 “我们煮了姜汤。”盛玺迫不及待的走上前邀功,“怎么样,看还缺什么吗?” “…很不错。”时见枢这句毫无新意的评价,很快换来了盛玺略显谴责的注视。 “你怎么夸人也这么敷衍。” 沈迹接过他们的战利品,蓦然,她眼前一亮,拔出一根粗壮的筋。 “有了熊筋,我们就能做出简易的电网。” 第288章 百里凝挨过去看,后摇头:“数量不太够。” 沈迹说,“不用铺满每个角落,只放在必经之路。” 这玩意主要起到一个最后的防线作用。 迟莲又问:“熊心是用来做什么的?” 黎极星翻看了交易行的价格,“放在室内可提升温度,卖也卖得挺贵。” 百里凝财大气粗的手一挥:“我们不缺钱啊,就把它放家里吧。” 几人都没什么意见。 接下来的战利品选了选,该卖的就卖,能留的留,资源点成功来到五千,财富值也达到了一百。 黎极星收起领主面板,“明天的领土能升三级。” “我们该利用矿石,做些围墙。” “但是,今天不着急吧?”盛玺摸着空落落的肚子讲话,他饿了。 其余人也点头,他们的灵力都耗得差不多了。 沈迹非常贴心地用丹炉焯水,比如灵兽肉。 他们待在家里也不是什么都没做的,沈迹在附近挖了挖,奇迹般挖到了点绿色蔬菜。 “这不科学!”盛玺说。 沈迹顺口怼过去:“都修真了你还讲科学。” 说完了,她卷着袖子露出小臂,为难地盯着锅里的肉。 沈迹不太擅长处理肉类,主要是肉做不好,味道会很腥,现在条件有限,又没什么调料。 两人吵吵闹闹的,直到另一颗脑袋从中间探头,那双清澈的大眼睛装满了疑惑,“怎么还在焯水,太老了。” 黎极星像猫似的拱了拱他俩的袖子,示意两人让开。 白发少年站直了身体,变戏法似的从兜里拿出两颗土豆,“我来吧。” “行。” 沈迹松了口气,与盛玺遗憾离场,黎极星的厨艺比他俩强太多了。 黎极星打算做土豆排骨。 顷刻,他的动静引来了大堆无聊的围观。 本来大家只是看热闹,结果黎极星熟练的动作把他们看傻了。 “你是练过吧,绝对练过!” 这群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小孩连连惊叹。 迟莲拎着她的发丝与案板的土豆丝做对比,“......切得好细。” 这种刀功,都可以做千页豆腐了。 灵州的世家子弟早吃惯了名贵酒楼的饭菜,作为一名修士,黎极星的水平与那些大厨相比,竟然也是毫不逊色。 光是这点,就相当的令人震惊。 饶是百里凝,也不由得对黎极星的身世生出了点儿好奇,他支着下巴看过去:“你以前经常做饭吗?” “不算是。”黎极星把土豆丝浸入水里,他调了调火候,思考了一下,又去洗排骨。 秉着先入为主的观念,旁边的迟莲闭着眼睛夸赞道:“刀法好,剑法理应更不错。” “都说了,我不是剑修。”黎极星有些无奈。 【嚯,这就开始套话了!心机百里。】 【黎极星前面不是说了,他是灵修吗。】 【前面的不懂了吧,虽然灵修罕见,细分也分很多种类,这位具体是什么情况,我们一概不知。】 第289章 这是个极其冒昧的问题,黎极星没有回答他。 几人谈笑间,外面的天地风云变色。 浓重的天幕收入云层,消失无痕,没了残阳,这片笼罩着大地的天空陡然暗沉,屋子内更是黑得惊人。 “!” 谢源猛地从地面爬了起来, “你又发什么颠?” 迟莲看他,他紧紧地贴着墙壁,脸上沾了点灰,谢源道:“我怎么有种强烈的坏预感?” 因着谢源这句话,几人放下筷子等了又等,直到碗中的热气都彻底消下去,时见枢说:“没事啊?” 谢源不觉得自己的直觉出了错,他摇一摇头,“事已至此,先吃饭吧。” 现在大家的灵力都已见底,不如好好休息,享受暴风雨来临前的最后宁静。 他端起碗,看见外面落下第一片雪,如柳絮般柔软轻盈,很快,这片雪从一片增加到两片,最后越来越多。 盛玺捂着嘴巴打了个喷嚏,“好冷。” 几人不由得加快了裹紧棉袄的动作,沈迹说:“室内温度又降了,生火吧。” 光是生火还不够,百里凝把那颗熊心放在桌子上,以它为中心的范围,温度小幅度的回升。 那种冻僵成冰块的感觉在逐渐退却。 【温度怎么降了?】 【主办方又要搞事?】 南菱微笑着说,“现在是模拟赛的第三天,暴雪来临,大雪封路,不知各位选手如何苦熬过这个冬季。” 突如其来的大雪打乱了几个阵营的计划,将少年们困在屋子里,进出不得。 丰饶谷。 云挽歌推门,露出丁点缝隙,遂叹气:“不行,雪堆得太厚了。” 现在这个温度怎么看都是零下了,他们很难抽出时间清理雪路。 君锦织扫视了满屋子的一圈修士,而后抵着下巴,短暂的思考了几秒。 “师兄,这也在你的预料之中吗?”盛千愿撩眸看他,说话的语气似嘲讽似调侃。 陆行没来得及阻止他的出言冒犯。 君锦织不和他计较,他也并不生气,少年俊秀的面上仍是淡淡的,“蒋争,我们的物资能撑几日?” 蒋争一愣,立刻反应过来,“最多两日。” “两日…太勉强了。” 君锦织细细的思索着其中关节,他很清楚,如果再遇见什么突发意外,这点物资根本不够用。 思及此处,他又道:“阮荔,你找几个人和你一起检查防护措施。” “啧,脏活累活就轮到我了!”阮力显然很不满的样子,但在君锦织冷酷的眼神压制中,还是磨磨蹭蹭地拖着陆冰出去了。 只是一推门,他伸出去的半只脚便僵住了。 阮荔抖成上蹿下跳的一只虱子,他一把抓住陆冰的衣领,“好冷好冷好冷!什么鬼天气!” 被拉来的陆冰的表情有些勉强,语气也很差,“快点吧,早检查早回去。” 他难得表露出自己的真实情绪,却被阮荔冷眼相待,“你哪来的资格使唤我?” 陆冰:“......” 这么说着,阮荔强硬地拖着陆冰走进冰天雪地中。 这一幕落在‘正义’的观众眼底,弹幕纷纷为陆冰打抱不平。 第290章 【陆冰是忍者,这么能忍吗?】 【不过是当代大宗门普通人现状罢了,仗着自己有点资质,就为所欲为,这样的人我见多了。】 【我都懒得喷。】 一切都很平静。 期间,南菱静静地看桌面立着的沙漏。 比赛已经进行了三天,不少观众心底都有了倦怠,那三位大佬也不是随时都在场的,她盘算着如何重新引起众人的热情。 主屏幕忽然传来一声巨响,夹杂着短促的惊叫。 南菱心底镇住,抬眼却只看见了浓厚的血雾,其余的,什么都没有。 “好多血…我靠!” 现场混乱一片,交头接耳:“是阮荔怎么了,还是陆冰?” “肃静!”南菱回神,迅速开始安抚人心,“不必惊慌,比赛受伤是正常的,这一点大家早已知晓。” 就连死也是正常的。 主屏幕重新传来动静时,画面已从室外转到室内。 两个人拖着沉重的身躯,连滚带爬的躲进了屋内。 原本傲气的阮荔此刻脸色已是戚然,“我刚才被野兽袭击了,可惜雪太大,没看清它是什么东西。” “没受伤,” 旁边的陆冰静默不语,嘴白得很,像是惊吓过度。君锦织的视线落在他的右腿,那团被血染红的衣衫。 云挽歌蹙眉,“你的腿怎么回事。” 陆冰抬起头,连睫毛都在轻颤,他抿了抿唇:“跑路的时候…有人推了我一把。” 几人的眉心越发紧促,瞧着少年胆战心惊的模样,竟是说话也不连贯了。 说罢,陆冰自以为隐晦地瞟向龇牙咧嘴的阮荔。 云挽歌的脸色瞬间一变,“阮荔?你怎么对自己人下手?” “哈?开什么玩笑?”阮荔整个人都麻了,“我吃饱了没事干推你,我图什么?” 琥珀宗的两兄弟适时补刀:“你看起来就像是那种人。” “…真不是我干的。”阮荔百口莫辩,在众人谴责的视线下,他无奈举起双手,“你们擦亮眼睛行不行?” 可惜,他的行为只是让其他人离他更远点。 “陆冰,你说句话啊。”阮荔扭头,恶狠狠地盯视对方。 陆冰一脸惨白的抱着右腿,对上他的视线时,浑身颤抖个不停。 见状,陆义立刻挡在他身前,义愤填膺道:“师兄你平时折腾人就算了,现在还要威胁他,未免过分了!” 少年的脸颊因怒气而染红,说话时胸腔剧烈起伏,他把视线投向蒋争,“他们就算了,你还不清楚我的为人吗?” 蒋争没吭声。 少年如坠冰窖,蒋争的反应给了这人当头一棒。 陆冰这个拒绝沟通的态度,一看就是积怨已久。烈雀宗的盛千愿与陆行离得远远的,抱臂看戏。 阮荔都快被气死了。 他忍不住破口大骂:“我平时怎么看不出来你这么装?” “够了!”君锦织冷声制止了这场闹剧,斯文的脸上浮现出一层浅浅的冰霜。 “从现在开始,三人一组轮流外出排查隐患,至于你们俩——” 他推了推眼镜,“我对你们的个人恩怨不感兴趣,别损害阵营的利益,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第291章 丰饶谷的野兽伤人事件一出,让整个营地的气氛变得凝重非常。 许多观众抠破脑袋也猜不出野兽的物种,连连发问。 【所以有人看清是什么了吗?】 【没,那血那么多,估计全是陆冰的,他的腿一时半会儿是好不了的。】 【万一是陆冰陷害阮荔呢?我总感觉陆冰有点心机。】 【怎么可能,陆冰的腿伤得那么重,比赛结束都好不了,要说是存心报复,他这办法未免太蠢了。】 杀敌八百,自损三千,没必要。 大家都是如此想的,就连君锦织都默认了此事,一时间,阮荔的处境尴尬起来,人人避他如避鬼神。 阮荔有口难言,没人愿意听他解释,少年只能憋屈的捏着鼻子认下。 君锦织与两个同门巡逻了几圈,平安回家,且一无所获。 陆行皱眉,目光在陆冰与阮荔之间转了一圈,最后选择了前者:“你确定真的有妖兽吗,我们什么都没发现,连脚印都没有。” “怎么可能?”陆冰急了,他忙不迭卷起裤腿,露出鲜血淋漓的抓痕,“我的腿就是最好的证明。” 隔着镜片的遮挡,君锦织静静地观摩那道深入骨髓的惨烈。 “这么尖锐的爪痕…” 君锦织问他:“你当时有没有听见风声?” …也许是飞禽。 鸟挥动翅膀是有声音的,陆冰摇头又点头,“或许吧,我当时太害怕了,根本没看清。” 君锦织再度推了镜片,定定地看了他好几秒,陆冰情不自禁地后挪一步,“怎、怎么了吗?” “没事。”少年忽而勾唇一笑,语调温和而疏离“接下来你可以休息了。” 陆冰松了一口气,躺了下来:“那就好。” 君锦织的心底浮现出一个大胆的想法。 他知道这事没完。 黑发少年百无聊赖地靠着门槛,发觉同门像是心有成算的模样,张口便问:“有异常吗?” 君锦织玩味的笑:“你觉得伤了他们的妖兽,是什么?” “你怀疑陆冰?”东野曜立刻听懂了他的意思。 君锦织耸肩:“那是他们自己的事,我可什么都没说。” 莫名地,东野曜哼笑了声,他拧了拧拳头的环节,后正色道:“管他是人是鬼,都挨不过我的拳头。” 整个下午最有看点的便是丰饶谷。 其他阵营都在想办法取暖,要么设置防护栏,要么储存物资。 时间很快转至夜间。 月色被风雪全然遮掩,黎极星掐了掐太阳穴,“舒宴,沈迹,谢源,今晚你们守夜,有问题吗?” 沈迹无所谓道:“我都可以。” 舒宴低低地嗯了声,还是那副怕生的社恐模样。 谢源用力的点头:“行。” 今日少年的表情严肃如同就义,从同门的神情里,百里凝微妙的察觉到了什么。 天色已晚,盛玺吹灭灯芯,他伸了个懒腰,“睡觉!好好休息才有精力应付明天。” 由于气温骤降,数人挤成一团,白日里弄到的熊皮经过简单易处理,已经盖在他们身上。 入夜后,南菱看了一眼显示器,发觉此时的室温已到零下五十度。 现在的温度,别说冻掉耳朵,把人丢出去不到十分钟就能死得透透的。 第292章 敏锐的看客嗅到了风雨欲来的气息,“这种情况还能睡着,不愧是小朋友。” * 守夜三人组面面相觑,来到外屋,也就是小羊所在的屋子。 无论是舒宴还是谢源,沈迹和这两人都并不熟,因此他们只是尴尬的背对背坐着,这是个保证安全的姿势。 不知过了多久,静谧的深夜中,谢源悄悄的打了个哈欠。 沈迹睨眼看他:“你要睡了?” 少年很诚实的点头,“有点困。”他灵机一动,“这样,我们来聊天吧?” 沈迹可有可无的点头,从她修炼的那天起,就很少在晚上睡觉了。 哪怕现在环境所迫,必须休息才能恢复灵力,沈迹仍然保持着一定程度的警觉。 舒宴发出一点细碎的动静,示意他没睡着。 眼下是个拉近距离的好时机。谢源转了转眼珠子,就近找了话题:“刚才你在运转修炼功法吗,真勤快。” “还好?”沈迹对他言语中莫名的拉拢感到奇怪。 两人来回拉扯了几句,谢源丧气地垂脑袋,沈迹油盐不进的样子令人头秃。 很快,他挠了挠头,不甘心地继续找话题,“那…你知道白天时见枢干了什么吗。” 时见枢能做什么? 沈迹不理解地看他,时见枢稳重得像个大人,也是最让她放心的同门。 谢源总算找到了让她感兴趣的点,他眼睛一亮,将白日的事完全抖落出来。 “他的剑有点问题,甚至发挥不出正常水平的三分之一,百里师兄是这么说的。” “这样…吗?”沈迹微微地弯了下眉,自林师兄离开后,她一直以为时见枢的心结已解,便未做干涉。 原来是从未解决,可是为什么? 说起来时见枢…少女微微愣神。 也不知道林惊木现在是否入了轮回。 她略带惆怅的想,普通人生长要用上数十年的漫长岁月,什么时候能与林师兄再见,着实是个未知数。 少女沉吟片刻,随即认真的盯着谢源的眼睛:“谢谢你提醒我。” 好,好认真。 他只是随口一说啊。 谢源呆了呆,愧疚的挠了挠头。 感觉沈迹是很靠谱的类型,他的师姐师兄完全做不到这种,只会让他自生自灭。 见气氛又有了冷场的趋势,少年重新找起了话题,“嗯…那个——” 他的话被沈迹迫终止,不远处的风声传来不妙的讯息。 她站起来,利落的拔剑。 本还在纳闷的谢源很快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有不怀好意的东西闯进了他们的营地。 沈迹与谢源已立在最前方,舒宴看起来很慌张,像只无头苍蝇。 见状,沈迹便叫住他,“麻烦把大家都叫醒。” “哦哦,好!”找到事做的舒宴像找到主心骨一样,风似的溜出去。 谢源忍不住咂舌,“你也太贴心了。” 沈迹抬手,“别吵,它们来了。” 第293章 舒宴自知留下来也是添乱。 他很听话的开了门,正打算去叫醒大家,然而,寒气顺着袖口钻进来,冰得他一激灵。 “那是——”少年擦眼睛的动作顿住。 “好多…好多狼…” 一开始,沈迹的预想是个小族群,头狼加上它的数只下属,最多二十只。 而现实往往比想象更残酷。 他在无边的漆黑中放眼望去,群狼窥饲,绿色的眼珠泛起幽光,在夜色中闪闪发亮,密集程度令人头皮发麻。 “绝对,绝对不止二十只。” 再顾不得犹豫,舒宴咬牙,用头撞开房门。 “狼来了,大家准备作战!” 盛玺与黎极星同时睁开眼,其他人紧随其后。 百里凝一边找外衫一边问舒宴:“有多少只?” “很多很多,二十只不止。” 屋内宁静的氛围转瞬即逝,起床气很大的盛玺抄起丹炉,气势汹汹地往外看。 白日才布置好的电网发出滋啦滋啦的动静,他才探了个头,耸着鼻子就闻见一阵难言的焦香气息。 黎极星费力地挤了过来,看见外面的景象时,他的面色陡然正经,“是小兽潮。” 外面的防护措施起到了作用,暂时用不了他们出手。 “兽潮我知道,小兽潮是什么?”舒宴紧张地捏住衣角,止不住的好奇。 黎极星毫无波澜地转眸,“因灵力紊乱引起的大型灵兽暴动,失去理智后,它们会无差别攻击每个具有生命体征的生物。” “这种原因引起的暴动几乎是不可逆转的,只能将其斩杀,它们的缺点是畏光,天亮后就会自主撤退。” 说起这些事情,黎极星始终是一副苍白的脸色,同样纯白的发丝落在他的脸侧。 他安静地垂着眼帘,将自己的所知所解娓娓道来。 “我们熬到天亮就好了。” 百里凝越听越觉得事态严重,他知道好奇心不能太重,但他已经憋了好久了,“你为何这般了解兽潮?” “那个啊。”黎极星望着窗外,声音放得极低,“因为…我的故乡曾经也是如此。” 他的音色轻渺如沙,太不引人注目,很快就消散在风声。 最后黎极星仰眸,给出决策,“总之交给他们,现在不会有事。” 百里凝:“你这么相信他们?” “呵。”时见枢笑着补充同期的未尽之言:“是相信沈迹。” 百里凝:“…得了。” * 不仅是贫瘠阵营的人,包括弹幕在内,都以为这一茬已经过去。 直到后半夜时,糟糕的事情发生了。 通过面板,黎极星能很清晰的看见领地的牢固度,过了午夜一点,这项数值如野马脱缰,疯狂下降。 防护栏彻底失去作用,生性狂野的狼群将他们的耕地摧毁践踏,灵植算是没了盼头。 它们不停地攻击着外围的建筑,仓库损毁的程度也达到了顶值,风吹就倒。 眼看一切就要毁于一旦,没有人能接受。 第294章 急性子些的,直接焦躁地在屋里打转,农民·迟莲毫无风度的大叫:“受不了了,我们的资源全没了!” 百里凝问:“什么时候才能和它们打一架?” 少年的语气看似平静,实际上他的心在滴血。 仓库里的大部分东西都是他亲手弄回来的,想到这里,百里凝就把牙咬得嘎嘣作响,恨不得冲出去把它们撕成碎片。 “这是第一轮。”黎极星皱眉,“现在还不是时候,兽潮开始了就永远不会停止,大家必须养精蓄锐,保持冷静。” 听见第一轮三个大字,众人满腔的热血顿时泯灭。 “竟然还有第二轮…” 是沈迹出场的时候了。 她和谢源对视一眼,相继出动,至于舒宴,他的能力不适合现在的处境。 二人离开前,谢源不忘急急地回头,“你就在此地不要走动,看好那些小羊羔!” “嗯!我会的!”本来还很失落的少年看了一眼瑟瑟发抖的小羊们,心底涌起一股强烈的使命感。 沈迹的本命符纸只有一张,这种情况,她并没打算用符。 “铮——”青色的留仙长袖翩然转动,刹那间,长剑出鞘。 清冷的月色洒落雪地,渲染了剑尖,剑穗于半空中轻轻晃动,划出一个弧度流畅的半圆。 窗边的百里凝不由赞了声,“好剑!” 谢源看得一愣一愣的,居然分不清是自家师兄的剑好,还是沈迹的更胜一筹。 没等他思索更多,少女转头,“我们上。” “好嘞。”谢源拍了拍手掌,身形灵活如同小旋风,快速卷入狼群。 身为队长,时见枢观察他的眼睛一刻也没落下,他纳闷地眨了眨眼,“我记得他不是攻击型选手啊?” “的确没有。”这次轮到百里凝得意了,“他只是比不过剑修,谢源有得是力气和手段。” 朦胧黑夜中,少年张开五指,腰间卡套逐渐浮现。 他和善的对跟前的野狼微笑,“抽卡吗?左还是右?” 谢源纤长的两指并夹着一沓卡牌。 野狼歪头:“嗷?”这蠢人类在说什么? “哎呀。”没有得到回应,谢源失望地收回视线:“忘了你不是人类,听不懂人话。” 野狼听不懂人话,但看得懂他的语气,这小子在挑衅他。 它怒了,爪子在雪地里摩挲了几下,张开血盆大口扑了过去。 危险近在咫尺,谢源并不慌张,随意甩了张卡牌出去。 “哟,运气不错,炸个金花。” 卡牌在风雪间幻化,恍若天女散花,金色的粉尘迅速在群狼的头顶弥漫,编织成网,当头罩下,顷刻,这张网发出一连串属于爆炸的巨响。 那一头,沈迹正在行云流水般砍菜切瓜,她不得不捂住耳朵叹道:“好大的阵仗。” “我很厉害吧?” 谢源沾沾自喜地翘起唇角,第一感的进阶版,当然是人见人爱的抽卡了! 话虽如此,这才第一轮兽潮,沈迹仍旧板着脸:“不要掉以轻心。”她对同门以外的搭子都不怎么放心。 谢源掰着手指头数数:“没关系,我还有好多种玩法呢。” “接下来玩什么,“找朋友”,还是‘谁会被吃掉’?” 第295章 谢源的秘术固然新奇,眼花缭乱,观赏性极强。 沈迹也不差什么,每个剑修都有自己的专属暴力美学。 让剑尖染血,迸发出漂亮的色彩,率先挑断灵兽的四肢经脉,致使它们哀嚎着摔倒在原地,最后悲愤而不甘的死去。 这是沈迹最惯用的伎俩。 无论场面如何血腥淋漓,血迹未曾近身少女半点。 一套招式流畅的顺下来,谢源愣愣的站住了。 弹幕本还在讨论谢源的第一感进阶,慢慢的,风向发生了微妙的偏移。 【不是,我感觉我低估了谢源,低估了沈迹。】 【前面的是低估了所有人吧,不过这届的人确实厉害。】 【楼主说错了,龙吟宗除外。】 【沈迹练过吗,她的剑招耍得好帅。】 【比起这个所谓的领主,其实我更期待下一场比赛的比试,都不用想象,每个选手的底牌拿出来,比赛场面有多混乱。】 黑夜似潮水退却,白昼准时降临。 刺啦—— 是沈迹撕下袖角的布料。 她慢条斯理地擦拭着剑身的红色,神态自若:“可惜了,没完全杀干净。” 瞥见远方匆忙出逃的小狼尾巴三两只,黎极星欲言又止,“可以了,它们不敢再来。” 他本想着中规中矩地驱散狼群,沈迹这么能打就算了,自称软辅的谢源居然也不例外。 “现在是领主模拟赛的第四天,也是我们进入凛冬雪域的第四天。” 新的任务已经发布。 狩猎小队轮换一番,照常出门,剩余的人维护清理昨夜的战地遗留物。 黎极星今日也留了下来,昨天的任务没完成,但半夜杀的狼群顶替了这些内容,他获得了三次抽奖机会。 第一次抽到了一座外城墙,是架着炮台与箭靶的那种。 第二次,抽到了良好品质的民居十栋。 最后一次抽卡,黎极星欧皇血统大爆发,抽到了金色大礼包。 动物×10,各类农作物种子×20,快速生长药水×10,仓库×1,商铺×1,水井×1,医馆×1。 一连串的播报声砸得他的同伙们满脸震惊。 沈迹:“你开了?” 黎极星:“......怎么可能。” 沈迹:“哦,那就是没关。” 也许是他抽到的东西太多了,面板跳出一行提示:“是否需要为您提供一份城镇规划?” 黎极星按下“确定”。 刹那间,几人的视野范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贫瘠矿脉扩大后,面积并未得到充分利用,尤其经过昨夜的战斗,这地方没了栅栏与电网,更显凄惨。 而现在,新鲜出炉的基础设施将原始阵营填充完毕。 贫瘠阵营被一分为二,生活区与工作区。 生活区内,以仓库为中心,数栋民居错落有序地落地,一条又一条的小道蜿蜒盘旋,周围洒落不知名树种,穿过高大的外城墙,没入远方的风雪。 工作区内,耕地整齐的排列成行,灵植种子与普通种子分开种下,不远处是水井与仓库,仓库的右边是一座单独的民居,里面又分了几类,除却原本的绵羊,还有些小鸡,小鸭。 几人面面相觑。 “这是从上古时代跃进近代了?” 第296章 李岚默默舒了口气,“终于不用活得像个野人了。” 他们之前过得比野人还惨。 时见枢点头表示赞同:“现在看起来确实有几分领地的感觉了。” 黎极星闭了闭眼,“应该是比赛进程加快了,以之前的速度,我不可能抽到这些东西。” 谢源觉得情况很合理,“毕竟只是模拟赛,主办方不会丧心病狂到让我们在这待一辈子。” 几个少年围着硕大的城墙散步,忽然听见木门被叩响。 沈迹抬手,将沉重的大门推开,“扑通。” 她惊愕地盯着眼前的女孩。 她怎么直接下跪了?! “救救我们,领主大人,求你们给我们一条生路吧!” 话说完没几秒,她的眼神就迷茫了片刻,因为女孩没分清这几个半大少年的区别,为了生存,她果断放弃思考,猛猛磕头。 沈迹发觉她的穿着打扮都很平凡,脸更花得不成样,她的身后还跟了几个骨瘦如柴的男女,看起来是个普通的难民, 那么快就有人来投奔了?小伙伴冲极星挤眉弄眼。 见他们都无动于衷,少女急切得不行,她郑重的起誓,“我和我的家人定会当牛做马,为营地奉献自己,直到死亡来临。” “叮——” 黎极星的脑海里响起一道很合时宜的提示音。 “您的领地已初具规模,检测到四名难民投靠。” “姓名:凌晚吟。” “忠诚度:100。” “能力:85。” “请您做出抉择,留下他们,是或者否?” 只是看着这张脸,黎极星的思维朦胧而混沌,他说:“好眼熟。” “我以前是不是见过你?” 女孩愣了愣,认真的打量起他的脸庞,却敏锐地察觉到对方的瞳孔不对劲,宛如一块蒙尘的宝石。 百里凝走近,按住他的肩,“黎极星,这只是比赛,一切都是虚构的。” 黎极星猛地从思绪里抽离,他用力地颔首,“我知道了。” “你和你的眷属,都留下来。”白发少年匆匆扔下这句话,在风雪的簇拥中走出屋去。 “谢谢您,领主大人!” 闻言,女孩清澈的灰蓝色瞳孔爆发出剧烈的欢喜,她身后的三人也跟着挂上感激涕零的笑容。 贫瘠矿脉昨夜元气大伤,弹幕还在抱怨他们为什么要收留来路不明的难民。 下一秒,在所有人惊愕的注视下,领地的等级升至三级,资源点与财富值加起来足足上涨了一万点,不仅弥补了昨夜的损失,还把回音谷的银月双子甩在身后。 弹幕寂然,随后炸了。 【是挂吧?太夸张了!】 【那女孩什么身份什么地位,居然值一万?!】 【距离比赛结束还剩三天,距离其实很容易追上去。】 【运气好罢了,昨晚烈雀宗是被偷袭了,不然怎么可能掉到第三名!】 【你这话说的,哪个阵营没遇见兽潮?结果只有贫瘠矿脉发展得最好。】 场外的解说员眨了眨眼。 “一个真正的领地除了原住民,还应有源源不断的新鲜血液,做到代代相传,方能永世流传。” “主任务扩建已完成,所以,接下来的任务是:培养人才,抵御新一轮的兽潮。” 第297章 弹幕都在为各自支持的选手找补,据理力争。 丰饶谷却出了点小小的意外。 昨夜他们经受的袭击,并非来自陆冰口中飞禽。 更确切的说,袭击丰饶地的是虫群。 密密麻麻、如潮水般泛滥汹涌的虫潮。 再用云挽歌的话评价来说,就是‘只看一眼,便让人觉得胃液翻涌的恶心存在’。 挨到天明时,众人的脸色俱是疲惫。 接受到生理和心理双重暴击,东野曜倦怠地耷拉着眼,试图小憩,很快,他猛地清醒过来。 “不行,闭上眼就是那些奇形怪状的虫子。” 他抬头就发觉君锦织的神色愈发冰冷,东野曜奇道:“谁又惹你了?” “陆冰果然在说谎。” 君锦织背抵墙壁,搁置桌面的手指修长无暇,“如果真的是飞禽伤了他,昨夜袭击阵营的便不可能是虫群。” “他的说法冲突了。” 观众也不是傻子,逐渐觉出味儿了,【华生,我发现了盲点,我要开始阴谋论了。】 【陆冰看起来浓眉大眼的,不像是有心眼的人呀。】 【人不可貌相,这也是说不定的事。】 阮荔前科在前,没人会怀疑弱者。 君锦织生气的点,大概是陆冰的说法让他判断失误了。 但后者很快否定了东野曜的想法,“不,我有一点想不通。” 谈话间,君锦织摘下右眼的单镜片。 长睫撩起,两指间,冷色的镜片呈现出平滑的光泽。 再次抬头时,他漆黑的眸子如淬寒冰,“凭陆冰的修为,他是怎么做到瞒天过海,才能越过比他高一阶的阮荔?” 对方的语调僵硬得像是腊月寒冬的穿堂风,哪怕是路过,也会被波及。 “这…”东野曜翻来覆去的挠头,他想不通。 旋即,少年吊儿郎当的翘起二郎腿,又扣了扣脑袋,忽然觉得哪里不对劲,“蒋争没看出来?” “这些人不是朝夕相处,连同门的性格也不了解吗?” 少年言语轻佻,含沙射影地讽刺起了斩月宗虚假的情谊。 “说不定是懒得搭理对方,两个蠢货。” 君锦织薄唇轻启,斯文优雅的面具早已消失不见,他毫不留情地吐出讥讽的话语, 赛场以外,夏和看了半天,没看出什么爆点,顺理成章的,他把视角给到了一直都很憋屈的赤炎阵营。 这个阵营主要由镜花谷和龙吟宗构成,现在却惨得不行。 不过入目,观众就惊了。 【我天爷,怎么塌成废墟了?】 【害,赤炎淘汰了不少人呢,镜花谷五姐妹就淘汰了三个, 【还不是龙吟宗不干事,坐享其成,把女孩子们当成盾使。】 镜花谷的大师姐茫然地抬眸。 茫茫荒野中,仅剩的两栋民居千疮百孔,她身边只剩一个谷雨,璇目宗的几人也帮不上什么忙。 第298章 但比赛还没结束,他们必须进行灾后重建。 这边,钱莱抱着木材没看见路,与靳新元撞到一块,立刻换来对方的破口大骂。 “滚开!眼睛不要就捐了。” 钱莱毫不客气地白他一眼,“我又不是故意的!就你金贵!” 不过是个脾气暴躁的红毛,真把自己当回事了。 闻言,靳新元额头青筋暴起。 少年身体向前倾进,似乎还想与她继续争吵,非常及时地,旁边有个同龄的男修拉住了他。 钱莱只觉得自己运气真差,与对方接触过的皮肤还残留着丁点温度。 少女嫌弃地撇了撇嘴,试图用袖子擦干净,紧接着,她忽然灵光一闪,发动了天赋技能。 寂静的识海燃起一片熊熊烈火,无数张青葱脸颊自她脑海闪过,白骨成山海。 不出三秒,她单薄的脊背冒出层层冷汗。 “!”钱莱忙不迭捂住太阳穴,切断联系后,少女深深倒吸了一口凉气。 见状,弹幕纷纷揣测,【她刚才是看到了什么?】 【这个我知道哦,钱莱的秘技触发条件是触碰。碰一下就能窥探人心最深处的念头,或者是心魔…无论善恶。】 沉默了片刻,有人悄悄吐槽:【钱莱活得很辛苦吧,这是个很容易被灭口的技能。】 镜花谷的大师姐还沉浸在没有保护好队友的悲伤中,整个人显得没精打采。 钱莱不得不叫住谷雨。 “谷雨,比赛结束了你们打算怎么办?” 谷雨转过身,安然地看着眼前人,钱莱的意思很明显,她是觉得这个阵营撑不过今晚了。 的确,若今夜还有兽潮,她们完全没有抵抗之力。 但谷雨性格稳重,她不够了解钱莱,因此在思索片刻后,如实说了:“该干什么干什么,我们比赛也不是为了赢的。” “这样吗。”钱莱叹气,撑住半边脸,又回忆起短短几天的相依为命,还是决定实话实说。 “我直接跟你说吧,小心靳家找事,刚才我看到了一些…很不好的东西。”钱莱柳叶般的细眉拧起,她皱着脸加重了语气,“不管你信不信,不想出事就离他们远点。” 谷雨显然察觉出了钱莱言语间的郑重,她的态度从一开始的散漫变得正经。 “谢谢你,我会注意的。” 随意帮人会坏了因果,钱莱在心底又叹了口气,不知道对方有没有听进去,听不进去,那就是命了。 钱莱有时候都觉得她知道的东西太多了,半夜睡觉都要担心会不会被暗杀。 看到这里,不少人都知道赤炎之眼的阵营大势已去,淘汰在即。 而比赛还有足足三天,他们只好把目光分给最后的三分之一:回音谷。 一开屏,雪狼和澄归就坐在地上擦剑。 说来也怪,从进入赛场那天起,银月双子就不眠不休,永远奔波在任务的路上。 按理来说,如此程度的劳累,普通修士早就被累垮了,偏他俩还跟没事人似的,成日就是杀杀杀。 【我看了回放,昨夜兽潮他们俩也是身先士卒,雪狼被熊咬了一口,还是不怕死不怕痛的样子。】 【这样和银月的机器人真的有区别吗…】 【对,简直是银月机器的高配版。】 夏和挥了挥手指,果断道:“这样下去可不行。” “回音谷的人数太少了,现在只剩七个,怎么能发展起来?” 第299章 解说员中肯的评价让银月城的风评下降到谷底,现场的观赛区传出各式各样的议论声。 某年轻人道:“我感觉银月赢不了诶?” 一边儿的中年修士不耐烦地怼他,“废话,现在是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出来了。” “那马上都第五天了,他们开始招外来人,就说明要准备收尾。” 众人皆是心知肚明,这次比赛的冠军,只会在贫瘠矿脉和丰饶地间产生。 大家固然认可回音谷的实力,但银月双子没有人情味,这样的领地不会被任何人选择。 但银月输了又如何?自有那慕强者跳出来说话,“这次不算什么,下一次比赛会更加公正,只看实力。” 中年修士笑了几声,没搭理他。 此时此刻,贫瘠矿脉欣欣向荣,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君锦织也弄清了他们落后的原因,他立刻交给了看不顺眼的斩月宗一个任务。 出去宣传丰饶地,提高知名度,尽量多带点人回来。 听见这句话时,阮迹都觉得君锦织是故意坑他的,“这荒山野岭的,哪来的人,鬼都未必存在!” 哪知对方强硬搬出了领主的特权,“这是任务,你必须完成。” 阮荔无奈,看见窗外堆积的厚雪,也只能自认倒霉。 好在他不是孤身一人,蒋争在,陆义也在。 三人结伴而行,无人主动开口,分明是朝夕相处的同门,如今的气氛却比这满天飞扬的雪絮还要冷。 捱了半天,最后还是阮荔沉不住气了,“你们怎么不讲话?”他想像往常那般,搭上陆义的肩膀,却被后者无情避开。 蒋争更是一个眼神都不分给他。 少年气极,在心底骂了无数遍的脏话,强压下心底的委屈,阮荔努力为自己辩解:“我吃饱了才会推他啊?比赛不是有录像?” “而且,真的有人会蠢到在比赛里谋害同门吗…?” 可惜,少年辩解了好大一通,根本无人在意。 他们甚至连个解释的机会都不愿分给他。 阮荔抿住唇,眼眶酸涩。 现在他有种相当无力的感觉,胸膛里的那颗心脏缓慢的跳动,一抽一抽的痛。 他知道两个同门为什么疏离他。 因为他们都觉得是他对陆冰下手,不管他说什么,根本没有人相信他,难道是他的人缘真的有这么差吗… 不知走了多久。 蒋争总算回头了,迎面的狂风吹得人脸疼。 迅捷的山风形成一层透明无形的薄膜,将二人分离隔开。 蒋争沉默的与他对视。 少年鼻尖通红,仍旧倔强的挺直了脊背。 阮荔说:“没做过的事情,我是不会认的。” “我听见了。”蒋争视线收回,很轻地回他,“阮荔,你最好不要走上歪门邪道,不然,谁都救不了你。” “......!”阮荔浑身一震,他不可思议地瞪圆了眼睛,“你知道了什么?” 然而对方只是轻描淡写地说:“我什么都不知道,我猜的。” 两个人都在打哑谜,陆义都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开口了,但是任务还没有完成,他不得不把眼神放得长远。 蓦然,陆义眼前一亮,“那里真的有人!好几个!” 第300章 蒋争与阮荔齐齐转眸,果不其然,一群衣衫褴褛的难民正迎面朝他们走来。 陆义不管他们的弯弯绕绕,自顾自的舒了口气:“这下可以交差了。” 蒋争积极的上前,交涉之前,他在脑海里准备好了两三套说辞。 哪知根本不需要费多大功夫,那群难民看见他们的衣着打扮,马上就同意了。 但其中还有一人,犹豫再三,他问:“你们能带我们过上好日子吗?” “我们能吃饱吗?” “有我们的住处吗,不会被冻死吧?” 难民们的三连发问,开门见山。 “那是当然。”阮荔直言不讳:“肯定比你们现在好。” 修士与凡人之间的差距,岂止一个天地。 拥有灵力的人,轻而易举就能得到凡人想要的东西,只要修为足够,顷平山海也不过弹指一挥间。 明明都是很基础的要求,这群人听见保证后,灰暗的眼睛瞬间闪闪发亮,看他们就像在看救星,搞得几人浑身不自在。 难民头头豪气冲天的拍案:“好,我们跟你走!” 眼见事情搞定了,蒋争顺手就开始套话:“除了你们,这雪域中还有其他人吗?” “......” 这几人突然安静。 出乎意料的,套话失败了。 蒋争挑眉,果断打消了他们的忧虑,“不用想那么多,我们阵营养几百人都没问题。” 难民们面面相觑。 他们忧虑的不是资源问题。 这群人来路不明,现在大家只是走投无路才赌一把,死了就死了,但他们并不想祸害其他人。 难民头头深思熟虑。 哪怕这三个少年满脸的纯真,个个都是锦衣玉食的,气宇高华,看起来不像骗人的,他仍旧觉得不妥。 少年哑声示意:“你可以问些其他的。” 蒋争瞬间明了,虽然没有放低戒心,他们还是给他台阶下了,他也顺势转移了话题。 “你们以前是怎么过的?” 有人的地方就有部落,总不至于天天流浪吧。 其实这个问题并没比前面那个好到哪里去,但难民头头想了想,觉得可以说。 “以前我和我的兄弟们都住雪洞,当时周边有不少族人,但雪山经常雪崩,被堵死在雪洞里也是常有的事情。” “像我们这种人有很多,外面天寒地冻的,兽潮又太凶猛,不到万不得已,大家是不会出来觅食的。” 的确,他们连穿的衣服都是荆棘与藤条制成的,就比树叶保暖一点。 听完难民的陈述,蒋争对模拟赛场的时间有了个大概的概念。 期间,阮迹听得连连皱眉,他张口便打了包票,“跟着我们混,不会让你失望的。” 少年无力地笑笑,“谢谢啊。” 这时候的难民头头还不知道,他已经迎来了人生中最大的转机。 聊了半天,阮荔才想起来问他的名字,“对了,你姓什么?” 少年腼腆的开口:“我没有名字,叫我小姜就可以。” 第301章 赤炎之眼的覆灭是在第四天的雪夜。 当未尽的兽潮再度袭来,他们已经失去了全部抵抗的力气和手段,淘汰声响起时,一切将成定局。 保险起见,镜花谷的几人自觉损毁了手环退出赛场,比起大家的不甘心,龙吟宗的四人反而露出了解脱的神色。 其中一位修士骂骂咧咧的,嘴里不干不净地念叨:“终于能出去了,老子早就受够这破地方了!” 至于其它人,纵有不舍,他们不得不离开。 弹幕洋洋洒洒,如流星群划过漆黑的夜空。 没有嘲讽,大多是在遗憾镜花谷的运气不好,中间夹杂了些谴责龙吟宗的言论。 今天是模拟比赛的第五天,距离比赛结束,还有两天一夜。 次日晨,朝阳准时从东方升起,光华曜曜,门口堆积的雪有了融化的迹象。 “你是说丰饶地追上来了,银月反而成垫底的了?”事情的发展越发魔幻,百里凝觉得很不可思议。 谢源猛猛点头,今天他的职业精通已经达到五级,而游商的特质之一是:随机获取对立方的情报×1。 “君锦织找了不少的难民加入阵营,也是成功扩建了。” 银月双子墨守成规到了一种极端的地步,他们并不主动招揽人马,冷眼看同伴消失或死去,只有在数据波动时,表情才会产生轻微的变化。 黎极星正在研究那个有关传承的任务,自昨天扩建后,领地多出许多杂事,光靠他们几人根本忙不过来。 那些人倒是勤快,想帮忙,但他们不是修士,有心无力,也没什么特长,只能尴尬的杵在原地。 白发少年拧眉,对着一大堆面板数据冥思苦想,他揉了揉酸涩的眼睛,耳畔飘来了盛玺懒洋洋的声线,“培养什么人才都要看潜质,我看那个女孩说话挺机灵的。” “不如我们自己选徒弟,再把职业精通交给他们,任由其发展,怎么样?” “行啊,反正迟早是要离开的。”百里凝摆了摆手,他没意见,其他人就更没意见了。 这些外来的难民悟性有高有低,忠诚度倒是统一,黎极星左看右瞧,他得找个领主的接班人。 在所有人都选完了接班人后,黎极星最后选中了那个拥有灰蓝色瞳孔的女孩,凌晚吟。 谁叫她看起来就是主话人。 凌晚吟很沉默,黎极星想了想,其实也没什么好培养的,他也不是什么合格的领主。 而且以他的特权,完全可以帮凌晚吟一键转换身份。 自始至终,凌晚吟都安静地跟在他背后,看他忙碌地对着空气点来点去。 两人相处并不热切,保持着陌生人之间应有的距离。 到了外出狩猎的时候,凌晚吟就不能跟着他了。 今日黎极星带队,他走在队伍的前端,与小伙伴进行脑内传音。 黎极星:【是熟人,我果然见过她。】 灵修的直觉不会出错。 这次轮到沈迹与时见枢疑惑了。 沈迹:【你是说,你在虚拟的赛场里遇见了现实的熟人,你却记不起她的身份?】 虽然很荒谬,黎极星点头:【不算记不清,我的脑海里没有这个人,但她长得很眼熟。】 时见枢:【难不成是你的亲戚?】 经过一番思想斗争,几人得出一个结论。 【比赛不是虚拟的,我们是被投放到了现实世界的某一角,这片雪域,包括我们遇到的人都是真实存在的。】 时见枢眉间冷冽,无意识地攥紧了剑柄,【银月是在骗我们吗,什么科技都是他们编出来的?】 沈迹正沿路做标记,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目前只有这个说法能解释。 第302章 几人聊着聊着就到了一处不认识的地方。 这是一处破败的营地,看得出它曾经干辉煌过,如今亦是泥泞不堪。 黎极星弯腰,指腹摩挲着那点新尘,地上的脚印凌乱交错,尚未被积雪掩盖,“痕迹很新鲜,是昨晚发生的。” “我们来晚了。” 在知道这一切都建立在真实之上后,时见枢再也无法直视废墟中那些残尸,他迅速别开视线。 寒风中传来微妙的气息,沈迹笃定道:“再找找有没有活口。” “嗯。” 这所营地不大,只有几间小小的草屋。 少年们一一走过,没有发现活人的气息。 但其中有一间引起了他们的注意。 有一面弹幕的墙壁黏着许多藤蔓编织成的东西,时见枢取起来,他仔细看了看,发现是一颗星星。 “是谁家小孩的房间吧。” 时见枢把东西贴上墙面,转身:“应该没人了,我们走吧。” 沈迹拦住他:“风的流动不对。” 忽地,她俯身敲了敲地面:“这里有地下室。” “嗯?!” 时见枢暴力一剑,破开了薄薄的泥土。 一行人埋头搜寻。 沈迹预感不对,猛地回头,看见怔愣的黎极星时,他整个人都在发颤。 白发少年恍惚了瞬间,空茫的瞳孔失去焦距。 这个地方是他梦里无数次呈现出来的场景。 风吹动他的衣衫,勾起他耳边的发丝,他孤零零的站在原地,宛如冰原一棵失去遮挡的枯木,野蛮生长。 又好似脚下生了根,一动不动。 “我找到了…一个小孩…” 时见枢徒手扒开碎石,小心翼翼地把小孩从狼藉举起来。 探上鼻息时,少年语气沉重,“不行,没救了。” 时见枢叹了口气,“就算活下来,也是个半盲。” 彻底的环视四周一圈,沈迹下了结论:“看房子,这阵营的原住民挺多,有一部分人跑了。” “他们可能把这个孩子遗忘了。” “......”时见枢顿时无言,他几乎能想象出来,那具小小的尸首蜷缩在阴暗的地下室里,面对死亡威胁时,有多么无力了。 沈迹没有说出更残酷的事实。 这间贴着星星的房间,应当是属于另外一个孩子的。 沈迹想了想,她上前一步,用袖子擦干净了小孩冰冷的脸庞。 额头乌黑发丝跌落时,沈迹发现小孩有一双很漂亮的眼睛。 他的眼珠是澄澈的蓝色,足以比拟海鸥时常徜徉的大海,白云向往游荡的天空。 如今却湿冷地映出血光,像是天边被淡忘的残阳,晦暗无光。 第303章 沈迹的分析很在理。 小孩生前穿的衣服很破很旧,手上生着厚重的茧,整个人形销骨立,几乎见风就倒。 这营地之前条件还行,如果那方充满童趣的房间是他的,未免太矛盾。 见此惨状,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弹幕顿时唏嘘不已。 【好惨呜呜呜,小孩住地下室是被虐待了吗,我以为只有女孩会被区别对待呢。】 【他的眼睛好漂亮,像一块又大又圆的蓝宝石…】 【还好这一切都是假的,没有真的发生过。】 喧嚣的风声四起,小孩紧紧地闭着眼,长睫垂落,恍若一只振翅的灵蝶,如果不注意身上的血污,大家都会觉得他好像睡着了。 时见枢轻轻的说:“找个风水好的地方,把他埋了吧?” 沈迹没有意义。 “好。” 他们找了个很高的山巅,挖了个不大不小的坑,把那具年幼的尸体深深掩藏。 最后,沈迹抚过他发顶,“希望你来生投个好胎,有好的家人相伴。” 顷刻间,承载希冀的呓语消散在空气。 沈迹拍了拍灰,站直身体:“我们走吧。”今天的狩猎任务还没完成。 “…”听她说话的电光火石间,黎极星陡然清醒,久不思考的大脑的疯狂运转。 他扼住左手手腕,吃力而哑声道:“我知道凌晚吟是谁了。” 沈迹时见枢:“?” 黎极星深深地看了他的同期们一眼,又咳嗽了两声,他选择了在脑海传音。 【在我曾经的故乡,凌是大姓,是皇后母族的姓氏。】 【虽然还有很多我不理解的点,但凌晚吟她的眼睛,足以证明一切。】 蓝色的眼睛是雪国皇室后代的证明。 时见枢越听越震惊,他张口,忽然想起来这些不能播,又急急地咬住舌头,【嘶…意思是说,这片被分为赛区的雪域是你的家?】 黎极星:【是。】 所以他的声望值才会那么高,因为他本来就属于这片土地,这片土地,也属于他。 细思极恐,粗思也恐。 沈迹:【盘古巨树是真实存在的,精灵之森也是真的,银月到底想干嘛?】 【难怪说会死人,死在这里,连尸体都很难带走吧。】 他们都嗅到了阴谋的气息。 三小只神情紧张地对视,决定加快速度,解决任务。 “等等。”后知后觉,沈迹忽然出声。 她的本命剑激动的应声而出。 沈迹扶额,按住剑柄,“我没在叫你。” 刚才,就在刚才,沈迹突然想起来一些问题。 如果说蓝色是皇室的象征,那黎极星的眼睛算什么,就算是私生子,最差也该是凌晚吟那种灰蓝的色调吧? 而且她没记错的话,雪狼的眼睛也是蓝色的,但他的妹妹却是黑色的瞳孔。 以及方才,她亲手埋葬的小孩又是什么身份,现在的凛冬雪域到底是雪国的哪一个阶段? 头一次,沈迹吸着冰冷刺骨的空气,觉得人活得不能太清醒。 第304章 因为脑子一但清醒了,种种谜团就鱼跃龙门般浮现而出,困难也随之而来。 她本想问问黎极星,可是回眸就发现少年六神无主,三魂六魄丢得差不多了。 “黎——” 话未说完,黎极星左脚绊右脚,要不是时见枢手快,他能当场表演个平地摔。 “......算了。” 今天的事情给人带来的冲击力太大,沈迹暂且替代了黎极星的位置,光速解决任务,回到营地。 三人小队沿路返回。 没到门口,就听见了熟悉的声音。 那道清瘦的身影倚靠在城楼之上,一只手搭在栏杆处,另一只抬起来,像招财猫那样滑稽的挥了挥。 梨涡浅浅地浮现在盛玺的脸颊,他笑道:“回来了?” 沈迹下意识抬头,却发现左右两方,无论是黎极星还是时见枢都心不在焉。 她随口答道:“嗯,回来了。” “又敷衍我。” 盛玺从高处翻身跃下,乌黑的发尾如山水之间的墨色挥舞,待他潇洒落地,便怪道:“你们的脸色怎么跟见了鬼一样。” 三人面面相觑。 今天他们的遭遇,跟见鬼也没什么区别了。 沈迹惯性的扯起唇角,她想笑,但是腮帮子僵硬得笑不出来,少女只能叹息一声,“那些人表现的怎么样?” “唔,蛮好的?”盛玺想了想,认认真真的回答:“虽然很笨,但他们乐意学。” “哦?”沈迹挑眉,能得到盛玺的好评价,说明相当不错。 盛玺的嘴唇动了动,便听见附近中气十足的一声吼:“盛玺,我让你带过来的木材呢?” “哈?”时见枢怒了:“你居然偷懒?!” 盛玺做了个鬼脸:“被发现了,惨喽。” 那边,等了半天的百里凝没等人,气势磅礴的走过来,“大家已经掌握入门技巧了,那个领主预备役气场倒是足。” “照现在的速度发展下去,第二名肯定稳了。” 沈迹顺着他示意的方向望去,果然瞥见一片其乐融融的场景。 一夜之间土地冒出新绿,之前抽到的生长药水洒了进去,泥土的小路两侧生出短短的树茬,牛羊等动物乱七八糟的叫着。 不远处,迟莲训斥谢源的声音在营地间久久回荡,曲存瑶似乎在劝架,看起来生气十足。 几人聊天的时候,盛玺的耳朵必然逃不了劫难。 他痛得哇哇叫,时见枢却目不斜视的说着风凉话,“谁叫你偷懒?” 最后的几天氛围松弛不少。 第五天,临近夜晚时,贫瘠阵营的十位选手围着火堆烤火,抱着膝盖,却相互无言。 黑色的帷幕落下,沈迹看见星火点点,它们在烈焰中起舞。 “今天是领主模拟赛的第六天,二十四个时辰的倒计时开始了。” 【唉,比起银月,我还是喜欢这边的氛围。】 【最后三天是冲刺时间,银月可以提前出局了。】 【现在大家的领地都走上正轨了,丰饶和这边的差距也不大。】 【喔,忘记说了,人家丰饶地挖到了一个天才,叫小姜,他可厉害了。除了修炼十项全能!】 【什么情况,我去那边瞅瞅。】 第305章 事实证明,不管是什么天才,只要不能修炼都撼动不了榜单。 最后两天比所有人想象的都要平静。 无论是各怀鬼胎的斩月宗,还是暗流涌动的烈雀宗,亦或者是稳如泰山的银月,三方都在无声无息的争抢资源。 榜单的频率是每隔一分钟刷新一次。 到最后一天的傍晚时,各位选手恨不得把手环刷烂了。 落日西沉。 今日没下雪,天边云霞罕见地浮现出来,谢源趴在窗前支着胳膊叹气,“总感觉还有很多事情没做完。” “只有七天时间,太短了。” 这两天内,他们把能做的东西都做了,教了难民们生存的入门技能,留下了丰厚的资源、初具雏形的营地,但时间还是无情的流逝。 “可惜看不到小绵羊长大的样子。” 与几人熟悉的李岚依旧缄默,他一遍又一遍抚平怀里乌鸦的毛羽,安静得几乎与夜晚融为一体。 截止到现在,丰饶地的各项榜单与贫瘠矿脉齐平,贫瘠阵营以微弱的优势领先。 迟莲不愿再被数据折磨,干脆摆烂的生出了懈怠心,而且,大家经历了这么多,是不是第一真的重要吗。 “当然重要!”百里凝恨铁不成钢地瞪着这位同门,“哪怕到了最后一刻,我也得争。” “不是第一,比赛有什么意义?” “是是是......行行行,你说得都对。”迟莲哑然,无奈地与胜负欲极强的百里凝妥协。 此刻正是暮色四合,远处山谷传来一阵孤寂的鸟鸣,悠远绝响。 众人目送新居民们结束了劳作,各自回到分配的房子内。 黎极星问:“今晚谁守夜?” 虎啸宗的几人想起明天辰时就结算赛果,顿时没了困意。 沈迹看他们左右都为难,干脆提议:“要不都别睡了。” 没什么好犹豫的,黎极星点燃了往日舍不得用的木材,这片营地的中心很快燃起熊熊烈火,弧度随风轻摇。 几人团团围坐,听着柴木爆裂发出的细碎声响,一时无言。 第一个开口的人居然是舒宴。 他问李岚:“比赛结束后,你有什么想法吗?” 似乎没想到自己会被提问,少年怔愣片刻,随后耸了耸肩,“做个散修,如果还能参加下一场比赛,就继续下去。” 在场的人都知道他被同门坑了,长青宗是自然回不去的,就连李岚的参赛机会都是用尊严换来的。 他似乎已经无路可走,舒宴张了张嘴,到底没勇气说什么安慰的话。 时见枢心念一转,脑海中大胆的生出一个念头:不如挖墙脚? 李岚是单灵根,资质不错,性格也算踏实,摇光宗就缺这种人才。 时见枢越想越觉得合适,再看李岚时心中已有了成算。 “以后再见面,我们就是对手了。” 蓦然,百里凝冷言打破和谐的氛围。 他没忘记,摇光宗与虎啸宗之间不止一场比赛要打。 此言一出,迟莲翻火的动作僵住。 她在内心抱怨,为何百里凝说了这般煞风景的话。 而且…早不说,晚不说,偏偏选在最后一天。 平心而论,迟莲很喜欢这里的生活,虽然物质不充裕,可是每个人的性格都很好,他们为共同的比赛结果努力,每一天都充满生机与希望的。 这是在下战书? 时见枢松弛的神情瞬间转变。 少年摆出了队长该有的气势,不落下风,他笑了笑,金色的瞳孔在夜色中闪闪发亮,“自然如此。” 两人对峙,沈迹深知‘没有外敌,就会产生内斗’的道理。 待到明日从赛场中脱离,他们各自为营,少年们会为背后的利益而战,不管是出于哪方面,都很难再有今日言笑晏晏的景象。 方才轻松的氛围忽然变得紧绷起来。 第306章 沈迹左看看,右看看,觉得不能这么冷场下去,“各位,至少现在比赛还没结束。” 他们今夜聚在一起不是为了吵架。 这时候迟莲反应过来了,也跟着打圆场,她热情的张罗着每个人:“吃吧,多吃点,这是大家好不容易狩猎来的鹿肉,留着也是发霉。” 曲存瑶率先破冰,圆圆的眼睛弯起,“迟莲好厉害,这个烤肉的火候掌握得刚刚好,又酥又嫩。” “诶,是吗。”迟莲抿了抿唇,眼底的阴霾彻底散去。 烤肉散发出的浓郁香气,暂时驱散了少年彼此的忌惮,哪怕大家都知道明天早上一切都会改变 百里凝摇了摇头,释然地挪开视线。 沈迹说的对,比赛一天没结束,他们就不是对立面。 接下来的后半夜风平浪静,众人随口说些趣事,你一言我一语,越发清醒。 忽地,谢源揉了揉眼睛。 他指向半空中的光点:“那是什么?” 黎极星抬眼,他了然道:“是北极光。” “什么!?” 迟莲激动地跳了起来,“我们的运气真好,居然能在这里看到北极光!” 百里凝显然也很震惊,他喃喃自语:“简直就是奇迹。” 弹幕激动道:【可不就是奇迹么。】 【我都没看过北极光…】 【正常,北极光的降临可遇不可求,它不是雨,自然没法像祈雨那样做法。】 有人在屏幕后发出尖锐的爆鸣声:【普通修士一生能见一次都不错了,哪怕是极寒之地,极光仍旧罕见,可是现在却叫他们遇见,这是什么狗运气!!】 【留影石,大家有留影石的,快开!】 北极光笼罩着夜空,它与少年的目光不期而遇。而现在,这群少年都被它的光芒所照耀,世界仿佛陷入静止。 大片大片绚烂的色彩交织,形成美轮美奂画卷世界,又如风雪的精灵,划过夜幕,轻盈在星河间起舞。 弹幕逐渐减少,最后消失不见。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愿意打破这份得来不易的唯美画卷,直到黎明降临。 忽然,黎极星道:“天亮了。” 沈迹打开手环想看数据。 却见黑色屏幕的闪了闪,跳出一行大字。 与此同时,久不露面的播报声响起:【恭喜通关,赛果正在结算中。】 【通道已开启,请各位选手及时离开模拟赛场。】 “吊人胃口。”百里凝暗骂一句:“成绩要出去才能看。” 那道声音不断地催促他们离开。 百里凝头也不回地迈向通道。 贫瘠阵营的成员早就交代过自己的徒弟他们即将离开这件事。 这几天的时间,早已足够那些人学会生存技能。 虎啸宗迫不及待的跑路了。 沈迹看着黎极星:“你有什么话想说吗?” 他和凌晚吟应该也是亲戚。 白发少年敛了眸子,“我们走吧。” 沈迹:“…行。” 北极光早已消失,对这片雪域的原住民来说,这些少年和北极光没有区别。 出现得快,消失也快。 他们的到来虚幻之际,如大梦一场,一场昳丽的美梦。 凌晚吟慢慢收回视线,克制心底的怅然感。 从今天开始,她会成为新的领主。 第307章 传送通道将选手们送到擂台之上。 雪域的时间与现实流速不同,他们出去的时候是白天,现实是晚上,但真正的热情从来不会因为时间早晚衰退。 时见枢才迈出一步,身后便爆发出剧烈的喧闹声,紧接着,少年薄薄的眼皮颤了颤。 七天,十四天,半个月。 他惊愕地抬起头。 属于摇光宗的青色在观赛区蔓延,一眼望不到头,汇成无边的海洋。 比赛之前,台下的欢呼声夹杂着烈雀宗与虎啸宗,摇光却无人问津,如今竟然也有了他们的一份。 这幅景象很久没有出现过了。 时见枢知道,以前每届大赛结束宣布成绩时,观赛者都会为自己心仪的队伍准备应援旗帜,取宗门的代表色。 尽管对比两宗的大肆张扬,这抹新绿仍旧微小,却是实实在在、存在着的。 从前摇光有林惊木,青色就在。 盛玺口无遮拦道:“林师兄要是在,一定很高兴。” 沈迹拧住他的腮帮子,曲存瑶对他挤眉弄眼,【没看见小时快变成悲伤猫猫了吗。】 盛玺气鼓鼓,忍住想要吐槽的心情,在他看来,林惊木只是转世了,又不是魂飞魄散,修士只要想,绝对会相见,有什么可以悲伤的? 全员到场。 两位解说员对视一眼,是时候宣布最后的成绩了。 夏和拿起稿子,“本次成功通关凛冬雪域的阵营如下,回音谷、贫瘠阵营、丰饶地。” “在这场为期十四天的比赛中,每个选手都尽力发挥了自己的光热,为阵营的发展争取最大利益化,当然,我们也为那些提前退场,未能完赛的选手感到遗憾。” 稿子没念到一半,底下就有人嫌他。 “解说别啰嗦了,我来是听这个的吗?” “再不说结果,我要给你扔臭鸡蛋了!” 臭鸡蛋?谁看比赛带这玩意? 夏和漫不经心地把视线分给威胁他的修士。 瞅到对方手里的鸡蛋篮子,夏和眉心一跳:“别别别!” 他立刻把十五分钟的稿子精简到一分钟,“现在我就公布最后的结果。” “欲知后事如何,请把大家目光转向身后的屏幕。” 原本投放比赛的大屏折射出白色的光芒。 众目睽睽之下,大屏显出全新的榜单。 “第一项是财富值。” 【贫瘠矿脉:6500】 【丰饶地:7600】 【回音谷:8100】 “回音谷每个选手积分+3,丰饶地+2,贫瘠矿脉+1。” 瞬间,台下涌现出感慨声,吸气声,还有骂人的,这个结果看起来不尽人意。 “凭啥银月领先,他们也就那样。” “就是就是,烈雀宗哪里差了?” 不少人对银月双子的印象极差,骂骂咧咧。 夏和转了转眼珠子,发现不论是贫瘠矿脉的选手,还是烈雀宗的几个,个个淡定得很。 落后的贫瘠阵营没话说。 前期他们的资源太差了,穷就穷点吧。 见大家话说得差不多了,夏和才笑眯眯地挥了挥手:“接下来公布第二个榜单。” “领土面积。” 【贫瘠矿脉:3】 【丰饶地:3】 【回音谷:2】 “贫瘠与丰饶各加两分,回音谷一分。” 第三个榜单是资源。 资源值也是三个阵营卷得比较明显的榜单。 【贫瘠矿脉:7.3w】 【丰饶地:6.9w】 【回音谷:7.1w】 居然领先了一个榜单,谢源眼睛一亮:“诶嘿,最后那一天的树没有白砍。” 百里凝不屑地哼了一声,“要不是我坚持,你们就在屋里摆烂了。” 南菱适时播报:“贫瘠积分加三,回音谷加两分,丰饶地加一分。” 闻言,烈雀宗的几人脸色微漾。 夏和:“最后要公布的,是战力榜单。” 战力值? 黎极星想起第一次看见的领主面板,陷入了沉思。 前期的战力值是摆在明面上的。 到了后期,战力就变成了隐藏数值,因为很多职业都是文职,不能完全评定,而且他们阵营的大部分人都喜欢转职。 尤其是盛玺,转来转去的,跟玩似的,属性波动太大。 等待过程中,时见枢扭头问他:“你还记得具体数值吗?” 黎极星果断摇头,他只记得,初期战力评定是地级。 万众瞩目下,大屏展现出最后的结果。 【贫瘠矿脉:天级】 【丰饶地:天级】 【回音谷:凡级】 “贫瘠积分加二,丰饶加二,回音谷加一。” “所以我们的分是多少?”曲存瑶越听越迷糊,干脆放弃了计算。 沈迹答:“九分。” “那其他人呢?” 沈迹正欲再答,那边,南菱已经公布了每个选手的积分。 “最后的积分结果,贫瘠阵营九分,丰饶地八分,回音谷,七分,让我们恭喜贫瘠阵营的各位!” 大局已定。 最热烈的掌声只为胜者响起。 “呜呼!”谢源开心的猴叫了一声,“第一,百里你心心念念的第一耶,我们拿到了!” “预料之中而已。”百里凝很傲的扬起下巴,“啰嗦。” “人家叫我们站前面啦,”迟莲推着舒宴往前走,“你俩别斗嘴了!” 当然,这份荣耀也属于摇光。 迟莲跑得快,她占了最中间的位置。 小姑娘很开心的对沈迹和曲存瑶招手,“快来,要纪念留影了!” “再磨蹭就没你们位置了。”话虽如此,百里凝仍旧勉为其难的让出了空位。 时见枢勾唇,看向他的同期们,“我们走吧。” 沈迹点头。 在合影之前,她忽然委婉地问:“是不是少了个人?” 第308章 解说员一愣,挨着人头数过去,十个人果然有一个缺了空。 两个宗的弟子面面相觑,“李岚去哪里了?” 部分观众对这个浪费时间的人没什么印象,抱怨连连。 “等他干什么,他也没出力。” “爱来不来,李岚又不是小孩,现在这个场景重要不重要,他自己心里没数吗?” “…” 隐没在人群中的少年沉默地掀起帽檐,压低了原本挺直的脊背。 听见观赛区并不友好的议论,摇光与虎啸宗纷纷皱眉。 失之毫厘,差之千里,李岚没有拖后腿,他的贡献不会被同阵营的小伙伴忽视。 就算是百里凝也做不出如此苛刻的行为,他斩钉截铁道:“十个人,少了谁都不行。” 就连虎啸宗的门面都这么说,原本还有怨言的人们顿时住了嘴。 “李岚在那里。”黎极星的视力一向不错,他迅速地指向人群涌动中平平无奇的一位团。 话声一落,方才密密麻麻的人群如遇浪潮,四散而去,而试图逃走的人从中显露,避无可避。 “......”顶着斗笠的李岚觉得煎熬万分,他该用什么理由解释自己的逃避? 还是说,要先道个歉。 可是没等李岚想清楚答案,谢源已经拉住了他的袖子。 这个乐观派语气欢快地说:“快点,我们就等你了。” 奈何对方的力道出乎意料地彪悍,李岚挪了挪手,竟然没能避开,于是他的身形僵住,又猝不及防与台上的大家对视。 脑海成型的道歉在此刻迅速破碎。 没有李岚想象中的责备与埋怨,什么都没有。他融入的过程好似一滴雨水汇进大海,自然无比。 少年在众人平静的目光放松了不少,很快又直起脊背。 为了防止意外,解说员再次将人数清点完毕,这才按下控制全场的按钮。 四面八方的留影石从空中徐徐坠落,星光璀璨,将胜者的容颜载入史册。 合影环节过去,还不算完。 选手们退到了各自的休息室,接下来便是解说们的赛点解析和总结报告。 “一听就很无聊。”盛玺顶着黑眼圈道,下巴怼在桌子上:“好累,好想睡觉。” 时见枢点头:“我也有点困了。” 紧接着,曲存瑶有气无力的叹:“我们可以走吗…” 沈迹沉吟了片刻,有些为难:“按理来说是不可以的。” 解说员说,到了结尾还需要他们露面走个过场。 “不过,鸽了就鸽了。”沈迹猛地拍了拍手环,叫出机器人的代号:一二七七八。 “我在。” 沈迹说:“给我们安排风行器,我们要学区宿舍。” 一二七七八还是一如既往的老实勤恳,“好的,风行器将在一分钟后到达选手通道入口,请做好乘坐准备。” 闻言,几个小伙伴的眼睛都亮了,“冲冲冲,回家睡大觉!” 于是跑路的摇光宗沿着通道,来到风行器的停放点,本该空无一人的停放点却爆满。 “什么情况?”时见枢疑心自己走错了路。 这时,风行器的窗户里探出一个脑袋,那张熟悉的面孔,正是烈雀宗的队员之一。 几人瞬间明白过来,这些人是在听到结果的时候,就选择了离开。 时见枢不由得吐槽:“烈雀宗看人的眼神真讨厌。” “谁叫他们只拿了第二名。”盛玺挽起唇角,幽幽地笑了几声,“君锦织那么小家子气的人,如今却败在昔日的对家手下,他高兴得起来才怪。” 第309章 曲存瑶反而很开心:“不止我们跑路啊,那更没事了。” 等待风行器到来的时间,他们还遇见了同样放鸽子的虎啸宗。 “嘿——”曲存瑶性情活泼,习惯性地想对他们打招呼,哪知对面头也不回,就这样目不斜视的走过去,好像根本没看见他们的存在。 曲存瑶目瞪口呆。 她站在原地不动。 时见枢走过去,打破她的沉默:“没看见?” 曲存瑶:“怎么可能…这种理由对我来说太假了。” 明明昨天,不,明明前几分钟还在一起玩,下了台就成了视若无睹的陌生人。 相比之前,现在的相处方式落差太大,摇光的几人心里都不太舒坦。 曲存瑶缓了缓,这才低声抱怨:“真的好冷漠啊他们,装也要装个和谐的样子呐。” 时见枢倒很能理解虎啸宗的心情。“毕竟是对立面。” 沈迹仰头,看月色溶溶洒落人间,雀鸟惊起一片,它们振翅高飞,翱翔于高天之上。 随后,她轻笑了声,揉乱曲存瑶的雪团发饰,“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这很正常。” “我们先回去吧。” 至此,为期十四天的比赛告一段落。 摇光宗的五人,无论是大脑还是身体都很疲累,他们甚至顾不上庆祝,将烈雀宗与虎啸宗暂时抛之脑后。 选手们迅速搭上风行器,在顺利抵达学区宿舍的门口,又各自道了句再见,便一股脑的栽进了被窝。 今夜乌云压顶,隐隐有了不祥的征兆。 洗漱完毕,沈迹换好了寝衣,她边关窗户边说,“希望明天不要下雨。” 曲存瑶没有回她的房间,两人仍然挤着睡。 此刻她瘫在床上,眼睛久久未曾合拢。 曲存瑶觉得自己现在处于一个很诡异的状态。 她昨晚没睡觉,精神明明是非常倦怠的,思维却还保持着高速的运转。 有很多谜团,很多问题想问。 但无从下手。 想着想着,曲存瑶像被烙熟的虾子翻了个面,朝向枕头另一侧的沈迹。 “所以那个凌晚吟,她究竟是小黎的什么亲戚?” 沈迹闭着眼睛回答:“我觉得凌晚吟是他的生母。” “生、生母啊。”曲存瑶抱着被子虎躯一震:“诶诶诶?等等,你在说什么呢?!” 沈迹并不管她的凌乱,自顾自的念叨:“可以确定,模拟赛场原型是真实存在的,但有一些细节对不上。” 她不再说话,安静下来后,脑海再度浮现出白日的场景。 黎极星表现出来的种种异常,足以说明一切。 “所以我推测,银月用了可以混乱时间的术法,利用不同的空间,混淆的时间流速拼凑出这场模拟赛。” “可是,真的有这种术法存在吗?”曲存瑶表示怀疑。 沈迹说:“银月的城主或许会有吧。” “你还记得那个天才小姜吗?” 曲存瑶:“这跟城主有什么关系,真得要说血缘,不该看看百里凝?” “我以前也不觉得有人能随意操控时间与空间,但是你知道我的符法是谁教的吗?”沈迹忽然扯了句风马牛不相及的话题。 “谁?”曲存瑶逐渐跟不上她的脑回路,下意识地反问。 沈迹翻身从床上坐了起来,一脸认真的说:“他是另一个平行时空的符师,姓符名珏。” 第310章 沈迹说完这些话后,屋子陷入了好一阵的安静。 “......” 沉默,良久的沉默在二人之间蔓延。 曲存瑶停住蹂躏棉花的动作,那双晶亮的鹿眸倏然放大:“你的意思是说,你的师傅来自平行时空…?” 她的话没有被屏蔽。 沈迹恍然大悟:“原来可以说啊。” 最初,她本是抱着试探的意思说出这些,居然没有遭到天道的制裁,也是很奇怪。 曲存瑶不理解,沈迹给的概念超出了她的认知。 况且,就算有平行时空,沈迹又是怎么和她口中的符师结缘的呢? 沈迹略有些无奈,抬起食指揉了揉额角。 这就没办法解释了,难道她要说,自己本来也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吗。 曲存瑶紧紧地注视着她,企图得到更多答案,沈迹不想糊弄她,忽而转了话题:“在很多年以前,姜是独立的大姓,百里是姜氏后代的分支。” “但是、但是…”曲存瑶觉得她的脑细胞快被烧坏了,她不知道话题为什么会转到这里。 沈迹很耐心的掰碎信息,逐字分析:“我是说,如果凌晚吟是黎极星血缘层面的母亲,那资质出众的少年天才小姜,他有百分之七十的可能,是百里家的人。” 曲存瑶瞳孔地震。 信息量太大,她扶着脑袋叫停:“等等,我得缓缓。” “好,”沈迹双手交叉,正色道:“所以我合理的怀疑银月有阴谋。” 百里凝和百里城主的关系几乎摆在明面,倒是雪狼,他和黎极星说不定还沾点亲戚,性格也是一样的冷。 沉寂了许久,曲存瑶忍不住叹息:“为什么要选择告诉我呢,这些事情我无法解决,我…帮不了他们。” “只是聊聊而已。”沈迹摆了摆手,神态自若:“而且你也需要一些东西来转移注意力吧。” 曲存瑶愣了愣。 此时此刻,在这方小小的天地,沈迹撑着侧脸静静地注视着她,少女唇边还挂着未消散的温柔笑意。 她尝试开口,只听见自己沙哑的声音:“你怎么知道的…” 距离恐吓事件已经过去半月之久,大部分人都忘得差不多了,沈迹却还要分神照顾她的情绪,想到这里,曲存瑶的眼眶就酸酸的。 “盛玺的情报说,那日的消息定位来自银月高层。”沈迹毫无所觉,晃了晃手中的灵玉,“不管他们是出于什么居心,我们都不是吃素的。” 摇光宗没有一个人好惹。 “我知道。”曲存瑶低低地应声:“嗯。” 这件事暂且不提,沈迹打起精神,继续说下去:“接下来要解决的就是小时了。” “解决什么,他不是好好的么?” 沈迹摇头。“心病还须心药医。” 事实上,无论是曲存瑶,还是沈迹,都没有忘记少年手腕取不下来的绷带。 从前沈迹以为林师兄的解脱能让时见枢好过,现在看来竟是她想错了。 “我们要怎么办?”曲存瑶也很茫然,她觉得自己像一个只会说怎么办的傻瓜。 “不必忧虑。”沈迹摸了摸她柔软的发顶,音量慢慢降低,恍若低吟:“明天我单独找他聊聊。” 夜色微凉。 月光漫上窗台,显出与窗帘同色的沁润色泽。 身侧的曲存瑶乌发散乱,安然睡去,眉宇间的紧蹙早被悄悄抚平。 少女怔然地放下手,视线从月光转向掌心的纹路。 上辈子的沈迹也是个高中生,十四五岁的年龄,却对心理方面颇感兴趣。 如果她没有投胎重来,想必也会升入大学,选择心理亦或教育学专业,然后度过普通人的一生。 只是可惜,没有可惜。 一夜清梦。 * 次日,待沈迹彻底清醒已是下午了。 她颤颤地睁眼,睫毛也轻轻跟着抖了抖,视野是一片泛着雾气的朦胧。 黄昏的余晖透过窗前薄纱,凌乱而飘逸的落在木质地板上。 属于夕阳的橘色与绯色缠绵悱恻,将整个小房间包裹覆盖,彼时微风不燥,阳光正好。 放空了一会儿大脑,沈迹忽觉浑身酸痛,而且是难以忍受的,好像被人打到骨头的那种痛。 捧着梳子的手抬起又放下,沈迹恹恹地抱住膝盖,直接痛懵了。 “难道是在比赛的时候灵力透支了很多次…”沈迹胡乱的猜测着,后摸着腕骨的关节,愣了愣,“不会是生长痛吧?” 她立刻跳了起来,站在硕大的穿衣镜面前比划,似乎是高了那么一点。 沈迹瞬间就开心了,连痛感都抛之脑后,只要能长高她就开心。 要知道今年她才十五岁,身高已经达到一米六九,远超前世,“未来可期。” 少女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竖起大拇指。 果不其然,曲存瑶被沈迹制造出的动静吵醒了,亦或者似醒非醒,甚至连眼睛都没睁开,那两只手在空气里乱挥,“现在是…几点…” 沈迹睁着眼睛说瞎话,趁曲存瑶没反应过来,“唰”的一声把窗帘拉上,“还早。” “我出去觅食,你有什么想吃的,我给你带。” 没睡醒的曲存瑶继续梦呓:“我想喝果汁。” “没问题。” 沈迹利索地收拾好自己,抱着剑出了门。 可是等沈迹出了宿舍,她的第一目的地却不是食堂。 少女轻巧地迈步,赫然将脚步一转,迈入楼后隐蔽的树林。 第311章 “你怎么来这么早。” 沈迹走过去,时见枢的右手正抵着树林前的长椅边缘, 少年专注的盯着自己的脚尖,头也不抬,甚至没有注意到她的到来。 事实上,时见枢主动提出要和她谈一谈,已经超出沈迹的预料,因此沈迹开门见山道:“你想和我说什么?” “…” 时见枢看起来有些难以启齿:“关于…我的剑。”或者说是他的病。 在时见枢看来,沈迹是个很模范的倾听者,但他仍旧紧紧地咬住牙关,做了极大的心理斗争。 每到夜深人静,午夜梦回时,他低头便能看见那些绷带,它们在月色下散发出惨白的色彩,死死勒住他的心脏。 只需要一眼,就压得他窒息,喘不过气。 没有人能真正的感同身受。 “我以为时间会遗忘一切,但我好像已经习惯了痛楚,分明知道未来会更好,却并不妨碍我再次制造出那些丑陋的疤痕。” 他下意识的摇头否定自己,“我的本质…并不是很好的人,每个独处的夜晚,我经常会想起很多事情,摇光宗由盛转衰的…那些过往。” “抱歉,我控制不住我的手。” 沈迹小心地观察着他的神态。 或许时见枢不知道,他现在很像一只初次接触人类的刺猬。 少年断断续续的倾诉着心声,时不时抬头看沈迹,隐晦的目光中带着渴求解脱的希冀。 或许在别人看来,他只是在无病呻吟。 只要沈迹的表情产生了任何一丝抗拒,亦或者厌恶…他就绝不会再提此事。 时见枢知道自己的心理和行为很矛盾,和大家经历的这段时光他一直很珍惜,发自内心的开心。 可是,猛烈的欢喜过后,心底反而更空荡。 久而久之,他便产生了深深的自我厌弃,连带他的剑灵也不愿为他所用。 死的欲念压过了生,明明一切都在好转,这种念头来得无缘无故,时见枢都无法理解自己。 似乎是,活着可以,死了也没什么不好。 沈迹稍微有些愣神,她竟不知道时见枢煎熬这么久。 因为他从来不说,摇光宗的大家性格都很洒脱,恐怕这次选择主动,也是怕接下来的比赛拖了大家的后腿。 她一时语塞,在脑海疯狂搜刮合适的应对话语,“千人千面,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想法,你不必…” “不。”时见枢打断她。 少年的声音由高转低,越来越低,坠至谷底。 “绝对是错误的,大家都在积极的向前,只有我留在原地,甚至期盼去死,这算什么?” 偏偏时见枢是个自尊心很强的人。 强烈的自尊不允许他自暴自弃,病态的心理却无时无刻引诱他堕入深渊,长此以往,构成了囚禁他的牢笼。 沈迹坐在长椅的另一边,良久无言。 直到她看见那双金瞳闪出情绪,痛苦且复杂,这一刻沈迹忽然意识到,他永远不可能忘记过往的种种。 也许她该换个方向。 不是让时见枢逃避现实,也不一定要他变成真善美的三好少年。 因为那等同于让时见枢忘记林惊木,忘记他过去的几年,否定曾经的自己。 既然这样,与其痛苦折磨,不如试着接纳自己,沈迹如此提议。 “接纳?”时见枢莫名地看她。 “如何接纳?”他弯唇,整个人都沐了一层金灿灿的斜阳,少年笑得意气风发,话语间却是尽然的厌恶。 “我做不到,剑灵要我用血滋养它,难道正常人的剑也要这样吗?” “这不正常,我只想做个正常人。” 第312章 根本原因是,时见枢不愿意用自残的行为驱动剑灵,他想与过去的自己割裂。 哪怕无缘无故的滞闷感将他摧毁得彻底,他无能为力得像个疯子似,也想做出改变。 沈迹静静地伫立原地,一言不发。 过了很久,久到时见枢以为两人再也无话可说,她蓦然出了声。“所以,你要毁道重来吗?” “重来?”时见枢猛地抬头,迷茫地看她。 沈迹点头,一脸认真:“虽然你快金丹了,但从现在开始弃了剑道,转为器修也来得及。” “如果用剑让你觉得痛苦,不如放弃。” 时见枢觉得很丢脸,自己就是个矛盾的神经病,强忍着生理性的抽噎,他仍不愿违背本心:“不…我不想放弃。” 更确切的说,哪怕以前他废了手,没法拿剑,再艰难的时候,时见枢也从未想过放弃修剑。 沈迹的建议一出,他急得声音都哽咽住了。 少年的眼底积蓄出浅浅的水泽,“我只是想像正常人的方式用剑,就像百里凝和你一样。” 期间,沈迹注意到,时见枢提了很多遍‘正常’。 “什么叫正常,哪里不正常了?” 她努力地纠正对方的说辞,“没人能随便评价别人,难道大家都爱喝牛奶,只有你喜欢喝酒,这种行为就不算正常了吗?” 时见枢没有被她的说法忽悠过去,他皱起眉,“......不是这样的,你在偷换概念。” 他变得很失落,“我这样看起来像个邪修,为什么非要用血呢?” 沈迹在心底悄悄的叹气,深觉难以沟通。 原来这家伙的病情非但没有减轻,反而加重了。 谈话一时无果,沈迹按住他的肩膀,“这样,如果你觉得身体不受控制了,就通知我一声。” 时见枢呆呆地看她:“给我收尸吗。” “错了。”沈迹无奈:“我的江师姐医修医人不医鬼,只要还剩半口气,她都不会让你去死。” 时见枢:“…” “那样也没办法,我做不到与自己和解。” 沈迹道:“不能和解就不和解,你掉眼泪又不是为了解决问题。” 这般想着,她在心底默默吐槽,江师姐对那些不珍爱生命的患者治疗手段都很残暴,保准时见枢死不了,却比死了还痛苦。 灵魂死又死不掉,精神解脱不了,肉体还很难受。 这样反反复复的几次下来,就算时见枢皮糙肉厚,再拿刀的时候,他的身体也会比大脑率先犹豫。 这次时见枢真傻了。 他以为沈迹会像刚才那样劝慰他,没想到治疗手段是以暴制暴。 眼见气氛有所缓和,沈迹慢慢放低了音调,“你觉得盛玺的性格,是大众意义上的正常吗?” 时见枢可疑的犹豫了。 见状,沈迹又问:“你觉得小黎怎么样。” 以前的黎极星成日在下在下的喊,时不时就放冷气,时见枢当然记得,他又沉默了,突然难以评判他的同期们。 “看人不能看片面,问心无愧就好,谁没有点奇怪的毛病,我也很奇怪啊。” 摇光的大家从来不是什么光正伟大的性格,沈迹心知肚明。 “我们希望你每天都能自由自在,像盛玺一样为所欲为。” “所以,更自私一点吧,时见枢。” 沈迹伸手揉乱了对方的脑袋。 后来的很长一段时间,时见枢都以为她是随口一说。 直至他的同期们再次拔剑,划过剑锋的那刻,指尖迸溅连成的红线蔓延成结。 第313章 盛玺两眼一睁,起床就问黎极星。 “时见枢呢?” “小白菜,你看见时见枢没?” 聒噪。 黎极星无情堵住对方的嘴:“他出去买饭,你别吵。” 听见买饭两个字,盛玺想起自己什么都没吃,他总算消停下来,乖乖地说了句:“噢。” 另一边。 沈迹离开没多久,曲存瑶就醒了。 由于实在闲得没事干,她拿起灵玉,开始刷比赛的重播,看一看弹幕。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模拟比赛结束的那天,除却夺冠的阵营,没有一个人高兴。 全员臭脸,尤其是烈雀宗。 但受舆论影响的最深最惨的,首当其冲是龙吟宗,靳家,再然后便是银月城。 曲存瑶不停的往下翻帖子,最后把目光放在几个讨论度破了100w的热帖上。 其中一个帖子的标题是:【惊爆!灵州靳家独子居然对那些女孩做出这种事情!】 “哪来的标题党…”曲存瑶无语,甚至没点开就掠过了。 第二个帖子的名字中规中矩:【究竟是道德的沦丧还是人性的扭曲,一起来818双子那些年的故事。】 楼主:【据说这次复出的比赛,银月是冲着第一去的,结果被烈雀宗狠狠打脸了。】 2l:【但是下一场说不定,虽然双子的团队配合拉胯,个人能力还是不错的。】 3l:【抛开别的不谈,银月的城主能养出这种冷血动物,也不是什么好人吧。】 4l:【好家伙,三楼可真敢说,也不怕被封禁。】 3l:【封呗,又不止我一个人说,他封不封得过来不说,引起民愤就完了。】 5l:【我有个亲戚是银月的,你们要不要听听内部消息?】 嗅到八卦的气息,众多吃瓜群众纷纷刷评论,【5l禁止钓鱼,有屁快放,不然我扒你网线了。】 曲存瑶慢吞吞的打字,【臣附议。】 但她坐等又等,在床上滚了好几圈,直到沈迹回来,也没能看到5l的回复。 得,又一个钓鱼的。 * 银月城,监禁室。 两个相貌相近的孩子褪却华丽的衣衫,膝盖与冰冷的地石紧密相连。 监禁室没有血腥味,只有源源不断的冷气。 这地方干净得很枯燥,久违的寒气深入骨髓,澄归咬着牙强撑,险些稳不住。 站在他们面前的是银月城的亲卫,也是他们昔日的同僚。 他手中持鞭,正恶狠狠地瞪视着兄妹二人。 不远处,坐在轮椅上的长衫青年冷眼旁观这一幕。 这位拥有刀削般冷锐侧脸的青年,正是被众人口伐笔诛的银月城城主:百里瞬。 教训人的话自然不用百里瞬亲自动手,已有亲卫替他出言冷讽道:“两个废物!” “比赛不如何便算了,还拖了银月城下水,你们该当何罪?” 雪狼抵住牙根,姿态谦卑又恭顺:“请城主责罚。” “啪!” 又是一鞭。 澄归的眼皮跟着激荡的灰尘一同跳动。 那样带着倒刺的荆棘摔在背上有多痛,她很清楚。 在以前,这种程度的挨打几乎是兄妹二人的家常便饭了。 一鞭,两鞭…三鞭。 迅疾的风声刺痛了她的心。 澄归自知不如哥哥聪明,也不如哥哥听话,可这样目睹他雪白的衣衫浸出血渍,大片大片的晕开。 触目惊心的场景仍旧叫她眼神动摇。 澄归很想顶嘴,于是她忘记了雪狼往日的教导,梗着脖子道:“城主只教了我们如何杀人…” “澄归,闭嘴!”雪狼眼神一厉,按住她的脸,“磕头认错!” “我不!”澄归难得犟了一回,她怕话讲不完,语速快得几乎听不清,“这是团队赛,可是城主从来没有教过我们如何与其他人相处,难道也是我们的错吗?” 荆棘将要落在少女的脸侧,澄归及时用手背挡住,火辣辣的触感传遍全身。 她听见了亲卫队长言辞激烈的责骂,他的声音与鞭子一起暴风骤雨般砸过来。 “输了比赛还敢顶嘴,你算什么东西? “不过是城主大人养的一条狗罢了!” 百里瞬并不在意澄归的顶撞。 亲卫大约挥了百来鞭,他才淡淡的道:“行了,按照惯例来,我没工夫看苦情戏。” 惯例是指关禁闭。 可是亲卫有些为难,“什么时候放出去呢?” 百里瞬顿了顿,似笑非笑道:“下场比赛开始前,人总要为自己的言论付出代价。” 闻言,澄归脸上血色全失,紧绷的脊背摇摇欲坠。 她又做错了。 不再理会弃子,百里瞬推动着轮椅往出口走,身后跟了几个亲卫。 像是随口说说,他语调随意道:“曲家那丫头如何了?” 几个亲卫谨小慎微的对视一眼,齐声跪下:“…卑职无能。” 蓦然,百里瞬俯身,喉管发紧,咳嗽不止,直到白色的丝帕染上一角雪梅,青年温和的脸色陡然翻篇。 “知道自己无能还不加把火?” 此刻的城主阴沉着脸,完全失了往日的风度。 “无论付出什么代价,都要把人挖到我们这边。” 几个下属紧张得结巴,极力保持镇定:“是…是!” “这种情况,我不希望有下次。” 第314章 “你们就在这好好的悔过,死了可没人给你们收尸。”见城主无意留下,亲卫扔下这句话,急匆匆的转身。 他和其他人约了酒,忙着吃喝玩乐。 这些恶毒的言语令人疲倦,又似乎司空见惯。 待所有人离开后,雪狼似是低低地叹了口气。 “哥。”澄归呆呆的喊他,神态不安。 少年撕裂衣角,条件简陋的处理着伤口,过了好半晌,他才面无表情道,“刚才你不该开口说话。” 澄归别过眼,她清楚,这次的伤很重,没有十天半月肯定退不下去。 从前她也会被罚,但那时总被她哥以不懂事的理由推脱,以一己之力担下全部。 比起雪狼,她对城主更多的不是敬畏,是怨。 “你总是说城主养了我们,所以要忍耐。”四下无人,澄归闷闷地开口:“可是我们的恩情早就还完了吧。” 这是事实,城主对他们并不好,两者之间只有利益关系。 澄归颓然的枯坐牢前,凄清的光线落在她的发顶,她其实有些羡慕其他宗门的弟子。 “我想要自由。” “自由?”雪狼有些动容,他忽而凝神,极认真的打量起这个妹妹的脸庞。 “你知道什么叫自由吗,自由只存在逃亡的瞬间,只要一日活着,人类便永远无法获得真正的自由。” “我…”澄归傻傻的怔住,却发现自己骤然失去言语的能力。 这些…她从未考虑过,能粗浅的说出自由二字,已是不易。 雪狼规整了神色,镇定地看她:“澄归,这是我最后一次劝你。” “不要再生出妄念,如果你还想活命。” “…不。”澄归的心底是压抑的,她沉默了好久,“理由呢。” 话音未落,雪狼已站直身体,缓慢的舒展手掌。 阴暗的室内,少年修长的五指泛着不健康的色泽,倏然,有什么不明物体出现。 变化是在三秒后开始的,从指尖开始,蔓延至指根,最后覆盖整只手掌。 分明是人类的血肉,却挣扎着生出了银亮的护甲。 他的手指与银月城的机器人并无差别,同样的坚不可摧。 “拟态…。”澄归不可思议的瞪大了眼睛,“为什么它会出现在你的身上!” 她的呼吸声很急促,声音因缺水变得低哑:“城主不是说换个人来试验吗…” 雪狼摇头:“他骗了我们。” 刹那间,尚且抱着侥幸念头的澄归脸色雪白。 在她仅有的印象中,拟态不是好东西。 由于涉及到人体实验,‘拟态’技术的开发进度非常缓慢,银月城此次出面,也是为了寻找合适的人源。 拟态技术并不成熟,副作用多到人体难以承受的极限,如今却作用在雪狼的身上,澄归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无法接受。 掌心被她用力的单独掐揉,缓了好半天,澄归才问:“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雪狼平静地回答:“一年前。” 少女呼吸一窒。 一年前,拟态恐怕已经完全溶于骨血,那颗虫体再无取出来的可能,怎么办,她该怎么办? 澄归的大脑失序般运转,一时间闪过无数念头,思维与思维的碰撞竟叫她疼痛难忍。 雪狼却仿佛个没事人一样,照常和她说话:“听见城主的话了吗,他对我这个试验品并不满意。” 第315章 不满意…他还有什么不满意?!澄归恶狠狠地咬住唇,他们的命都在他手里了! “城主这次选中的人,是摇光宗的曲存瑶。” “你和我说这些,是想让我帮她吗。”澄归猛然抬起头,曲存瑶的确是无辜之人。 可是她连门都出不去,怎么可能帮忙。 雪狼笑了,“不,我只是在提醒你,不要扰乱城主大人的计划。” 澄归:“......”她就说他怎么忽然变得很善良。 但是这次,澄归觉得城主不会如愿。 接下来的时间里,少年闭上眼靠墙休息,没了谈话的意愿。 澄归郁郁地看着雪狼的神色,终归说不出口。 虽然不了解拟态,她却有个秘密。 在很久以前,澄归是见过废弃的试验品的,不止一次。 她甚至知道具体的抛尸点。 无论实验开始之前,那些人是少年亦或者中年人,到了最后都会变得行木将木。 他们的迟缓更甚植物人,最后心与肉体一同腐烂,曝尸荒野,然后散发出难言的恶臭。 不知不觉间,她的后背浸出冷汗,思绪回到现实。 澄归转过头,看见哥哥陷落在阴影的半边侧脸,他毫无所觉的闭着眼小憩。 环境愈是灰暗,那双狭长的眼睛越能显出凉薄的情绪。 这一刻,澄归忽然很怀疑自己。 她究竟没力气反抗,还是早就被同化了? * 沈迹回到房间时,夕阳刚好下落,亦或者正值逢魔之时。 她带回了曲存瑶点名的饮料,然后坐在窗前发呆。 云彩的颜色秾丽,于天际勾勒出一幅复杂多变的画卷。 曲存瑶睡了一整天,她看了一眼饮料,仍旧没什么胃口。 于是她推开了旁边的食物,托腮:“距离下一次比赛…还有半个月呢。” 有经验的修士都知道,经常忙碌的人,忽然让他闲下来,是会有强烈的落差感。 沈迹从论坛翻出了银月接下来的日程表,“银月城要举办很多活动。” 比赛耗时漫长,在这期间,主赛场会为选手提供住宿饮食乃至各种娱乐活动,这是历年来的惯例。 她伸出食指,点了点屏幕。 什么篝火晚会,某某大能的座谈会,还有选手联谊活动,这些流程听起来真是熟悉。 沈迹对无用的社交没什么兴趣,只是对曲存瑶说:“到时候随便逛逛,可以自己去玩,不叫时见枢他们。” “这么说,你是不想和我们一起玩吗?”曲存瑶咬着吸管,歪头问她。 沈迹笑了笑,没说是,也没说不是。 她始终认为,人和人之间还是要保持适当的分寸感。 “诶,但是我觉得这个不错。”曲存瑶指起某行文字让她看。 “庙会?” 沈迹狐疑道:“庙会不是过年才有的么?” 第316章 曲存瑶哪里懂得民间的习俗,她迷茫地挠头:“可能是凑数的吧?” 作为一个爱过传统节日的普通人,沈迹对庙会还是很感兴趣的,奈何修士都不过节。 这么想着,她看了开始的时间,庙会在假期的第五天开启,活动是一整天。 时间不早也不晚。 尽管拥有长达两个周的假期,许多修士仍旧沉迷梦乡。 毕竟模拟赛耗神耗力,像时见枢那样早起的才是毅力惊人,在曲存瑶希冀的目光中,沈迹想了想,拍案:“可以去。” 休息日的节奏很慢又很快。 时间日复一日的流逝,假期的第二天开始时,银月城的第一个活动也顺势开启,据说是美食品鉴会。 很可惜,这次的活动并没有引起选手们的注意。 可以说是参与人数寥寥无几,差评如潮。 不过有趣的是,自比赛结束后,论坛就开启了奇奇怪怪的另一面:从银月城的无脑吹嘘转变成为无止尽的谩骂。 银月城风评直线下降,包括这个活动,也是被喷得狗血淋头。 “这不是正常吗,大家都没缓过神,哪有胃口吃什么东西。” “要我说,论坛才真是风向多变,没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我是不信的。” 盛玺歪歪扭扭的走进宿舍,尾指勾着一大袋零食,据他所言,这里面全是商家卖不出去的免费赠品。 “除了你。”时见枢无情锐评他:“真正的吃货是风雨无阻的。” 美食品鉴是在辰时开始的,这家伙难得早起,比平时早了好几个钟,毅力可嘉。 盛玺不计前嫌的递给他一盒果汁。 时见枢接过果汁,尖锐的吸管扎破包装,顷刻,他的唇色变紫了。 根本毫无防备,这味道刺激得直冲天灵盖。 好难喝… 他这辈子没有喝过这种难喝的东西! 少年原本脱俗精致的五官扭曲变形,他下意识的掐住了喉咙。 时见枢本来是想吐的,但房间里没有能扔东西的桶。 他不得不硬着头皮,选择强咽下去,期间脸色青白来回变换,十分精彩。 “你这反应真怪,不好喝吗?”盛玺嘴里包着块甜甜的切糕,奇怪地扫了他一眼,同期疑似变异。 “还真敢说啊。”时见枢提起杯子,怒而站起:“你是根本不挑还是没有味觉,这种玩意也带回来?” “哈?”莫名被骂了,盛玺很生气,“这可是银月的老牌新品。” “好多人都在排,我好心给你们带回来,你不谢我还怪我,这什么态度?” 看盛玺如此的义愤填膺,时见枢瞬间觉得哪里不对劲,可他的舌尖还残存着那种恶心的味道。 总不可能是他的味觉出了问题。 于是时见枢冷静了,干脆把杯子递给旁边看戏的吃瓜群众,言简意赅:“黎极星,喝。” “嗯。” 黎极星完全没意识到这是个陷阱。 说喝就喝,少年牛嚼牡丹似的一口闷。 左右两人都灼灼的盯着他,期待他做出公正的评价。 第317章 那股酸涩的气息在舌尖爆开,倏然回甘,又峰回路转,苦涩至舌根。 黎极星眯起眼睛,细细品之。 一时间,风平浪静。 盛玺毫不知情的露出星星眼:“怎么样怎么样,我说没问题吧!” “等等…有事,我很有事。”白发少年完美的假面出现裂缝,“…咳咳咳!” 他猛地咳嗽出声,再抬头时,眼圈唰的红了,却是憋的。 这种味道,硬要形容的话,初时是果子本身的清香,微涩口。 中调平平无奇,还在他接受的阈值内。 后调转得很突兀,像是下雨天进了水的靴子。 黎极星完全能想象出那种画面。 靴子的主人走近拥挤的人潮,衣衫摩擦间沾染产生的汗味,雨水和脚气混为一体,闷在封闭的空间发酵许久,而后密密麻麻的蔓延。 时见枢成功被他的形容恶心到了,连连摆手,“别说了,我今天还没吃东西。” “诶?”盛玺幸灾乐祸:“还好我没喝。” 但他手边还放了好几杯同样的饮料,少年不想浪费,又有些为难:“不然给沈迹他们带几杯?” 时见枢死目:“…我会帮你看墓地的风水,不用谢。” 不过喝也确实喝不下去,黎极星就差把胆汁呕出来了,最后他们还是把饮料扔了。 眼下正是三伏盛夏,暑气深重,就连银月的恒温系统也不太管用了。 今天盛玺是叫他们来解决存货的,顺便聊天打发时间,但人越多,温度越高,只有地板是冷的。 时见枢不知从哪儿拖来了一张凉席,就那么平铺在地板上,三人坐的坐,倒的倒,姿态惬意且闲适。 “说起来,这几天都没在食堂看见那对双子。” 盛玺:“你那么在意人家做什么?” “不是在意。”时见枢就是单纯的好奇。 平时他路过食堂,总是能撞见这对双子,他们的作息诡异得规律,吃饭的时间也是雷打不动,菜单也从未变化。 自从比赛结束后,时见枢就没见过两人了。 盛玺耷拉着眼皮,“估计是表现不好被抓去加训了。” “百里城主一看就不是好人,两兄妹拿了个第三,指不定怎么磋磨他们。” 他的声音淡淡的,时见枢听着却有种背后发毛的感觉。 “不至于吧。”越听越心惊,时见枢拧眉,百里瞬的身份地位总让人觉得他该是个宅心仁厚的好人。 哪怕他有前科。 “......”盛玺无言,吐出一个字。“笨。” 有时候同期的天真程度真是令人叹为观止。他无法理解,时见枢经历了这么多,怎么还能保持着一颗赤子之心。 “懒得跟你说了,他又不是搞慈善的。” 少年生动的眉眼尽是肆意,勺子不耐烦地敲了敲冰镇荔枝的碗,叮当作响。 黎极星慢慢抬头,吐槽:“你好吵。” “我就吵。”盛玺不服气,转面对时见枢说:“去看点你擅长的,比赛的规则是不是要出来了?” “这届比赛是积分制,上一场我们有八九分,应该算优势大的。” 第318章 “这次的赛事前瞻还没出来,你也不用太心急。”少年龇牙咧嘴的撕开椰子冻,毫无吃相的嚼嚼嚼。 盛玺这时候说话的声音听起来特别像软糖,黏黏糊糊的,含糊不清,看不下去的时见枢给了他一个肘击。 他顺手递给无聊的小白菜,“这玩意据说是从南海运过来的,但我感觉味道差不多。” “但话又说回来。”时见枢垂着眼道:“说赢不赢的,未来对我们来说还是太长远。” 谁都不知道以后会怎样。 许是今日的天气太好,看着同期无忧无虑的神色,一时不察,他竟将心底的隐秘想法脱口而出,“比赛结束后,你们会留在摇光宗吗?” 半年之期是林惊木当初给出的承诺,半年之内,他们可以无责脱离摇光宗。 然而这话一说出口,时见枢便后悔了,他并没有催赶他们离开的意思。 “世界上难道还有你不吃的东西?”黎极星一眼看破他的属性,直言不讳。 在食物方面,盛玺基本是来者不拒。 三个人各说各的,牛头不对马嘴,时见枢只觉额头青筋直跳,他怒了:“喂,你们有在听我说话吗?” 盛玺的腮帮子停止了咀嚼,撑着脸看他,一双眼睛黑溜溜的:“你问我吗?” “不然呢?”时见枢重重地点头:“还有黎极星。” “…” 既然他一脸诚恳都问了,盛玺也选择实话实说:“应该不会吧,我想出去玩,摇光宗太小了。” 当初的盛玺就是抱着这种念头从灵州逃出来,可想而知,比赛结束后,宗门不会再有值得他停留的地方。 黎极星的音色清冷而坚决:“我要回雪域一趟。”他还有很多事情没有做完,他想要知道雪域灭亡真正的答案,包括之前那场模拟赛,更是疑点重重。 “这样啊。”时见枢似乎有些失落,哪怕他提前猜到了故事的结局。 “别那么丧气。”盛玺看穿了对方的想法,他弯了弯眸,“在一切结束前,我可不会不辞而别。” 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 空气里弥漫着燥热的夏意,偶有风吹过,窗外的蝉贴着树干,长鸣喧嚣,惊起绿叶簌簌。 时见枢理了理心绪,“我知道。” 在夜晚彻底到来之前,再让他们好好的度过这段时间吧。 * 少年们度过了懒散的几天假期,庙会如约而至。 沈迹本想着人少更好逛,然而天不遂人愿。令人感慨,活动的热度随着气温的上升而回温。 长街的围栏与房檐都挂满了红色的丝线,甚至挂上了一沓又一沓的鞭炮。 按理来说,这样热烈的色彩与冰冷的银月是违和的、不融洽的,可设计者很巧妙的利用了周围的植株,那份绿色中和了现代与古代碰撞时产生的怪诞感。 往日安静的街道挤满了一水儿的摊贩,各式各样的都有,琳琅满目。 其中又当数瓶瓶罐罐与脂粉丝绸最多,曲存瑶一看见就走不动道了。 她才十五岁。 在凡间,像曲存瑶这么大的女孩,都是好奇心最旺盛,思维最跳跃的时候。 沈迹当然不会阻止她,只是象征性的嘱咐了句注意安全,两人便分开了。 今日街头车水马龙,人声鼎沸。 最受大家欢迎的摊位不是糖人年画,反倒是许多灯笼与面具,庙会是少不了这些的。 走着走着,沈迹感觉自己仿佛完全融入了人流,再回头细看那些红色的灯笼,她心中真的生出了几分过年的氛围。 现在的银月和凡间的元宵没有差别,甚至更热闹,更繁盛。 正当沈迹出神时,她听见身后涌出一阵小小的惊呼。 “花车游行要开启了!” “接到花球的人可以获得一整年的好运。” 好像哄小孩的说法,沈迹笑了笑,银月城的子民居然也信这些。 “当然不是,他们也是第一次经历这种事。” 少年清脆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盛千愿。” 沈迹皱了皱眉,口齿清晰的叫出他的名字。 第319章 她四下张望,却没有看见烈雀宗的其他成员。 “你记得我。”少年面上神态略微动容,乌黑的睫羽扇了扇,“今天他们没出来。” “嗯。”不是宗门之间的无聊会晤就行,沈迹不欲停留,果断转身离开。 哪知盛千愿很着急的大喊:“等等!” 几乎是一种请求的卑微语气,他拽住她的袖子,“沈迹,我们谈谈怎么样?” 少女的眉宇间显出不易察觉的不虞,为的是他这冒犯的举动。 沈迹转了转手腕,袖角如水般轻易从他手中抽离,“我没忘记你那天的警告。” 这人露面很是莫名其妙,说的话也是。 何况他那天突兀的把她拉入幻境,沈迹早已把他列入危险人物的名单中。 哪怕这张脸与她朝夕相处的同期有着七分相似。 没想到她拒绝的速度如此之快,盛千愿的脸色肉眼可见的僵硬,很快又找出了新的说辞,“那个不重要,我想和你说的事情,和盛玺有关。” “盛玺?”沈迹挑眉,那就更没谈话的必要了,她抱着臂懒散道:“他的事情轮不到外人来告知我吧?” “我不是外人,我是他的…堂兄,堂弟。”少年说话时语无伦次,语序颠三倒四。 沈迹越听越没耐心。 直到他说出重点,“难道你一点都不好奇吗?” “盛玺究竟是什么,他的味觉,他那副世故又天真的性格,你们是同期,真的一点都没有察觉到吗?” 盛千愿忽然开始质问她,他粗暴的撕开了他们默契的维存。 少年说话时尾调微微颤抖,听起来有点濒临破碎的意味。 “他是谁,根本不重要。”沈迹停了脚步,确保对方能听见她所说的一字一句。 她上扬的眼尾透出显而易见的疏离,“你也是,我不会因为你和他的关系或者相貌就爱屋及乌。” “至于你说的其他,我更没空在意。” 很快,沈迹的身影消失在转角,再也看不见。 盛千愿愣愣地站在原地,他觉得自己讲得很清楚了,为什么沈迹还是油盐不进? 她肯定是误会了什么。 他只能无助的重复那一套枯燥的说辞:“我不是来挑拨离间的…” 这么想着,盛千愿抬脚欲追,他想解释清楚,忽然觉得背后凉嗖嗖的。 一柄锋利的匕首落在他足前半寸。 “谁?”盛千愿警戒地抬眸。 那人应声,从暗处缓步走出,衣袂飘动。 “不是挑拨离间,难道你还想加入我们?” 盛玺微微俯身,毫不意外的看见盛千愿流露出被抓包的神情,无措至极。 “哦,你全都听见了?”盛千愿挺直脊背,神色骄矜,方才破碎可怜的神情早已无影无踪,叫旁人疑心是看错了。 他挑衅般扬起下巴,大言不惭:“你的同期我也要。” 盛玺唇边挂着玩味的笑,“你做梦。” 然而对面的语气悠哉悠哉,肆无忌惮,“你要是不让给我,我就告诉他们,那天的河神是怎么被你虐杀的。” “好多碎片啊,场面够血腥,璇目宗的那个女修应该吓惨了。”盛千愿感慨着闭上眼睛,喋喋不休的重新构建案发现场。 盛玺方才略带笑意的眼眸一点一点泯灭,恍若一盏耗尽了灯芯的油灯。 他定定地看着那张脸,平静的注视中暗藏锋芒。 不知何时,方才万人空巷的场景早已退却,狭小的巷中唯余他们二人。 两个少年对视时,周身俱是死一般的寂静,空气和时间都不再流动。 半晌,盛玺低低的笑出声来。 他睁着一双黑亮的丹凤眼,明媚又开朗,尖尖的虎牙冒了出来,“好啊。” “你大可以试试。” 少年纤长的中指竖起,“不属于你的东西,你一辈子也抢不走。” 第320章 别了盛千愿后,沈迹孤身一人,漫无目的在街上游荡。 她不在乎那人的挑拨离间。 一直以来,沈迹都对盛玺很包容,不止因为他是她在修真界遇到的第一个伙伴,还混合着对同类的惺惺相惜。 突如其来的拦截到底影响了沈迹的心情。之前看起来很有意思的东西,现在却忽觉乏味。 曲存瑶这时候一定正玩得开心,沈迹无意打扰她的兴致,决定再逛一圈就回宿舍躺平。 神思漫游之际,忽然有人挡道拦住她,“小友,要进去看看吗?” 沈迹:“?” 这时候她抬头再看,发现自己不知不觉竟走到了一处偏僻的巷口。 而眼前叫住她的人是一名白发老者,生得倒是鹤发童颜,颇有仙人之姿,只可惜满口胡言乱语。 “十方庙宇成立已有两千年之久,仅需十文钱可一览全景,小友要不要进去瞧瞧?” 两千年的夸张说法叫沈迹听得连连挑眉,修真界也才两千多年的历史,这老头真敢吹。 但话又说回来…门票确实便宜,沈迹好久没见过这么接地气的价格了。 老者背后是一座小小的庙宇,之所以说它小,是因为它的面积还比不上客栈,肉眼可见的磕碜,游客更没几个。 这什么野鸡景点,原本沈迹还有几分希冀,现下遗憾的挪开视线,她摆手:“不用了。” 沈迹礼貌推拒老者的营销,俗话说,便宜没好货。 老者急了,“来都来了,小友,…” 这老头拉着沈迹啰里吧嗦说了一大堆,尤其是那套“来都来了”的言论,听得沈迹忍无可忍,她被烦得不行,决定应了他。 交了钱,沈迹头也不回,径自往里面走。 但走进去,里面的布景更不像是寺庙了。沈迹犹疑地后退了一步:“不会是人贩子吧?” 待她再回头,那名老者消失得无影无踪。 是骡子是马总要拉出来遛遛,沈迹不怕被骗,她有试错成本。 冷静下来,沈迹认真的端详着寺庙的大殿,尽管这里视野昏暗,烛光俱灭。 大殿上方供奉着一尊蒙尘的神像,却与其他寺庙供奉的神兽妖魔大不相同。 覆纱的神女垂泪,珍玉般的乌发垂肩,神情是全然的悲悯。 这五官似曾相识。 沈迹凑近了想要细细的看,神像却不见了。 “奇怪…”她嘀咕了句,没有在其他地方看见神像,放弃了纠结,转身看向明镜似的窗外。 那是一座庭院,看起来倒是敞亮,与大殿完全相反的暖色调。 没有听见其他人的声音,沈迹摸着剑身,顺着门往庭院里走。 首先要经过的是一条长廊。 长廊两侧盛满了粉色的桃花,风吹便落,场景唯美,馨香四溢。 她诧异,伸手去探,“这个季节还有桃花的么?” 忽闻远处传来轻盈的脚步声。 少女下意识的转头,正正与来人对视上了。 那双标志性的宝石瞳孔,在阳光下反射澄澈的透明色调,除了时见枢便没有别人。 少年很惊讶的抬眸,“你怎么也在?” “我…路过?”沈迹不太想说她是被骗进来的。 时见枢露出了然的神色,“其他人呢?” “他们没出来。” 两人面面相觑,今天的庙会谁都没约谁,能遇见纯属是意外。 他们默契地穿过走廊,并肩而行。 时见枢随手接住一片落花,认真评价:“这庙看起来很怪,但不邪。” 沈迹点头,随即又问:“你看见那尊神女像没?” “你说洛水?”时见枢看起来在迟疑。 沈迹立刻否定:“我看清楚了,那不是洛水神女。” 可是沈迹见过的人太多了,她记得的脸有很多张,不是每一张都那么印象深刻的。 怕她过分思虑,他便安慰道,“我从未听过十方寺庙的名头,两千年估计也是个噱头,不必在意。” “嗯。” 馥郁的桃花气息温柔的包围他们,行了约莫四分钟,峰回路转,沈迹眼前顿时一亮。 视线的转变很大,说是柳暗花明也不为过。 后院并不拘泥传统规格,一眼望过去,俱是苍翠的绿树,遒劲有力。 石子小路蜿蜒地越过山丘铺向远方,树干缠绕丝线,上方系着许多飘逸的风铃。 无尽的铃声被轻盈的扬起又落下,远处绿色的杉木是一片起伏不定的海洋。 风路过时掀起风铃,搅动少年的心弦。 呆立片刻,时见枢回过神来,“风铃下方可以寄愿,这种形式我从未见过。” 沈迹:“那就试试。” 第321章 风声急促地穿透密林,沙叶随铃声簌簌作响。 沈迹提笔,落字,一套动作下来,一气呵成。 “好了。” 她松开手,寄托着各自祈愿的纸片被系在精美的风铃末尾,色调微微泛黄,随风铃翩飞。 烈日的映射使这片海洋熠熠生辉,光芒刺目。 沈迹靠着树木看了一会儿,便收回视线。 “你写了什么?”时见枢像例行公事那样问她,语气听起来生硬,风铃在他手边乱撞,又被拨开。 沈迹眨了眨眼,语气轻快:“早日飞升?” “......”时见枢哑然,旋即便无奈的笑了。 这个心愿真是很符合沈迹卷王的属性,时见枢又问:“今晚还有灯会,你还来玩吗?” “这是你的邀请吗?”沈迹故意逗他。 几天没见,时见枢看起来轻松了不少,也间接证明她之前的谈话起了作用。 时见枢坦言:“算是吧。” 换做往日,时见枢断然不会说这句话。 但现在他不知道大家还能一路顺风的走多久,只能凭着直觉,尽可能的将相处的过程延长。 “好久没见过孔明灯了。”沈迹微微眯起眼睛,她打了个哈欠,“我们走吧?” 时见枢同意,除了漫山遍野的风铃有几分意趣,这座十方庙再没什么可逛的,香客稀少在他看来也很正常。 两人原路返回,踏出门槛的那瞬,沈迹疑道:“那老头呢?” 平白无故的,本该站在原地揽客的老头没了影子,这条小巷寂冷又凄清。 残阳将他们的身影拉得极长。 时见枢傻眼了,“周围没有他的气息。” 这时候沈迹察觉异常,再度回眸,不只是人,就连身后的寺庙也跟着消失,好像从未出现过。 “奇怪。”她呢喃出声。 时见枢没办法自欺欺人,那对金色的瞳仁缓缓变细变尖。 他安静地抿唇,不说话,可看起来更像是暴风雪来临前的自我安慰。 “不用那么紧张,或许是谁的恶作剧。” 感应到旁边的人情绪不对劲,沈迹猛地回神。 她拍了拍少年紧绷的肩膀,只是力度很轻,而后冷静地陈述道:“如果他想对我们下手,不至于等到现在。” “你说的对。”时见枢疲惫的叹了口气,他揉了揉太阳穴,慢吞吞的放下警戒。 随它去吧。 两人从庙宇出来不久后,黑夜在少年人的期许中如约而至。 彼时灯明三千,长街漫漫。 时见枢望着远处:“我看到烈雀宗的人了。” 云挽歌正仰着头看头顶的横幅,看样子是在猜灯谜。灯会的奖品同样是灯。 除了她,还有很多眼熟的面孔混迹其中,放眼望去,俱是时见枢在比赛中见过的选手。 这些人里不乏天才之流,譬如谢源,又譬如他的同门师姐迟莲,众人聚在一块,为了一盏灯王绞尽脑汁。 来往的行人不少都被这活动吸引,皆好奇的驻足,蠢蠢欲动。 不管是莲花灯还是兔子灯,其实都没有看头,更别提大部分选手出身优渥,怎样奢华的美景都见过。 大家心里都有数,他们不是来看灯的。 就连放飞孔明灯的仪式,也是满足精神生活手段之一。 沈迹很轻易在一堆小孩里捕捉到了曲存瑶的身影,这个消失了一下午的家伙…她叹气。 又怕时见枢无聊,沈迹贴心的询问时见枢:“你要去猜谜吗?” 第322章 “这可是孩子们最喜欢的活动。” 时见枢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似的,他不太服气:“我又不是小孩。” 沈迹感觉自己跟个孤魂野鬼没差别,她在街市上晃来晃去,时不时遇见几个熟人。 很像是开盲盒。 不远处的拱桥,蒋争和他的师弟又爆发了争吵。 “别拦着我!”阮荔像条不安分的蛆,不耐烦地在人群里拱来拱去,“我都说了我不想来,我要回去修炼!” 蒋争按住这条蛆,嘲讽他:“从前不见你用功,现在赶工也不怕走火入魔?” 他话讲得难听,气得阮荔脸一阵白一阵红。 “你怎么不叫陆冰来玩,他在屋子里都快憋吐了吧?”阮荔的面孔怨气十足。 关于陆冰冤枉他这件事,少年始终耿耿于怀。 “我说你别扯陆冰,人家腿没好,比赛那事我还没找你算账!” 这俩师兄弟吵吵闹闹,最后以蒋争武力镇压收了尾。 沈迹果然没看见陆冰,只看到夹在中间的陆义,少年满脸无助的左顾右盼。 她摸着下巴,看了会戏,慢悠悠的说:“斩月宗的人相处模式真有意思。” “?”时见枢没听清。 “阮荔脾气不好,蒋争也没好哪去,两个人天天吵架,关系看起来又不坏。” 时见枢:“你的意思是?” “这两人同门数十载,阮荔年龄最小,他什么性格…不都是师兄师姐惯出来的?” 时见枢恍然大悟,“所以还是蒋争的错?” 清汤大老爷!沈迹赞赏的朝他竖起大拇指。 放飞的孔明灯是必买的,沈迹和时见枢人手拿了一盏孔明灯,慢悠悠地顺着人流走向江边。 周身人声沸腾,男女老少说话的声音皆有,沈迹动了动耳朵,再度听见熟悉的音色。 “这个联谊会是非去不可吗?” 是盛玺,他看起来不太开心的样子,正在和眼前的冰雕·黎大眼瞪小眼。 黎极星不像其他人,向来不惯着他,张口就是一棒槌,“对。” 少年如遭雷劈,脸色瞬间灰败。 “这鱼龙混杂的,我可不想跟他们玩。”他黏黏糊糊的说着拒绝的话,但这种事情并不是黎极星能决定的。 沈迹的眉眼间藏了点疑惑,“他们俩也出来玩了?” 时见枢怎么不提前说。 “嗯…”少年很是仓促地咳嗽了几声,拉着沈迹转头就跑。 跑了足足数百步,他才停下。 沈迹:“为什么要跑?” “今天的场合我没喊他。” 对上沈迹略带探究的眼神,少年胡乱的辩解道:“叫盛玺知道,又要生气。” “噢…那确实。”沈迹赞同的点头,“小黎在呢,暂时不管他。” 她转头说起正事:“方才的联谊会你听见了吗?” “听见了。” 论坛早就提过这事,众人未曾想到的是…“活动竟是强制出席的。”时见枢又皱眉了,“城主又想干嘛?” “挽回声誉啊。” 沈迹觉得,比赛给银月城带来的负面影响愈演愈烈,超出了百里瞬的预料。 他不得不从幕后走到人前,联谊会就是一个很好的澄清时机。 第323章 联谊会的事情暂且不提,当初恐吓事件已经有了眉目。 沈迹敛下满腹的心事,不知不觉已行至江边。 两人来得很及时,潮热的江风与他们扑了个满面,掀起交叉的发丝,又在耳边曲成柔软的弧度。 “虽然位置偏了点,”时见枢眉眼弯弯的看她,“但这里人少,很清静。” 两人将那顶硕大的孔明灯点燃,合力托举,又遥遥的目送它升向高空。 那抹白色飘飘荡荡,在浩瀚的星空中宛若如萤火,愈来愈渺小,直至消失不见。 放完这盏灯,沈迹抬头,江的对岸渐渐冒出同样的放灯人,只这一处恍若世外桃源,迟迟不见人影。 繁盛的夜市喧嚣不止。夏蝉藏匿夜幕,鸣声绵绵不绝。 沈迹扶着护栏,白日灼热的温度逐渐退却,少女的身后是无边的夜色,满天的萤火被揉碎,洒落长河。 她凝眸,猝不及防的打破这份宁静:“小时,你可以尝试碰那本书了。” 时见枢很意外她这么说,他想了想,坚定的摇头,“不,再等等吧。” “等什么?” 少年低头,那抹碧绿的江水在眸中闪动,月色笼罩着它,水面泛起银亮如珍珠的光泽。 “等夏天过去。”时见枢认真的说:“夏天太热了。” 隔岸的人声越发吵闹,两人同时回头,又看见了某个显眼包。 “非得祸害我们丹修吗?”盛玺气得连呆毛飘了起来,现下怒气冲冲的瞪着对面的少年剑修。 百里凝汗颜,胸口剧烈的起伏,他很着急的开口:“我又不是故意的,大不了以后赔给你,现在能不能让我先走?” “不行!” 原来是盛玺的孔明灯被他撞进了江中,现在正吵着要个说法。 状况突如其来,少年只觉得百口莫辩,“刚才我是看见了可疑的人物,不是肇事逃逸。” 盛玺不听,继续指指点点:“哟,这时候不装高冷了?” 哪壶不开提哪壶,百里凝的脸色瞬间黑了,但他没忘了正事,又补上一句:“我说,那人好像冲着小孩堆去了。” 小孩堆…? 沈迹反应过来,那不就是曲曲刚待的地方吗? 对岸的盛玺若有所感,跨越茫茫人群,同时与同期交换了视线。 “不好!” 百里凝的话音刚落,远处忽有惊叫声响起,鲜血四溅。 不过一眨眼,沈迹便落在了案发现场,她紧抿着唇瓣推开无关人士,看见安然无恙的曲存瑶时,胸腔提起来的半口气松了不少。 沈迹:“伤到哪了吗?” “没事,我没事,那家伙没下死手。”曲存瑶面色苍白的捂着脑袋,分明是惊魂未定的样子。 她摆摆手,“只是手指流了点血。” 几位同期紧随其后,盛玺直觉不对,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的瞳孔:“你看见对方的脸了吗?” 当时的情况复杂,曲存瑶根本没有抬头,更别提看清那人的脸。 她把受伤的手指藏进袖子里,“没呢,只是他的手很奇怪,生着绿色的麟皮…” 时见枢:“人怎么可能长鳞片?” 曲存瑶坚持道:“我没看错,他的手和蜥蜴一样。” 此事很蹊跷,不明身份的入侵者引起了群众的惊慌,方才还很松弛的气氛陡然转变。 很多人都选择远离现场,唯独百里凝,不怕死的赶了过来。 盛玺没空计较孔明灯了,百里凝露出了无语的表情,“我都说了那人很诡异。” “要是你们不拦着我,我肯定把人抓到了!” 盛玺反驳:“那不是你自己走路不看路?” “啧,懒得和你们计较。”百里凝摇一摇头,转身想走。 “百里,你和城主是什么关系?” 盛玺突然打了直球,百里凝走到一半,下意识就跟着他的思维走了:“亲戚啊,但不熟。” 听到回答,摇光的几人瞬间安静下来。 半晌,自知失言的百里凝顿住:“你们,是在怀疑我?”少年漆黑的眉毛因为不悦而皱成一团。 “对。”盛玺煞有介事的点头。 几人都心知肚明,若不是沈迹来得快,曲存瑶肯定不止流这么点血。 察觉到对方隐隐的排斥,百里凝有点不高兴,干脆摆明了立场:“怀疑也没用,我跟城主不熟,如果不是因为比赛,今生我未必知道他的存在。” 说罢,他又补充道:“信不信由你们。” 百里凝的骨子是傲气的,摇光怀疑的态度明显,他不可能留下来自取其辱。 沈迹表面不言语,实则在脑海与同期们传音,【不是他,十有八九是银月城的城主在搞鬼。】 曲存瑶百思不得其解,【他到底图啥,我又不会背井离乡,再为他奉上忠心。】 沈迹搬出了她的身世:【看中了你的家族血脉?】 【不可能!】曲存瑶大惊失色,【这个秘密我只跟你们讲过啊,城主怎么可能知道?】 就算是曲家,表面也披了层阵修的壳,外人始终是外人,绝无可能知晓核心的秘密。 盛玺打了个响指,一脸严肃,【莫非是我们中间出了叛徒?】 谁都没把他的话放在心上。 因为细思极恐。 这下换曲存瑶困惑的拧眉,摇光宗的同期们没理由暴露她。 从她踏入银月城的那天开始,整个事件的走向就开始变得诡异,环环相扣。 少女坐在冰凉的长椅上,薄薄的夏衫浸出冷汗。 她垂眸,定定地看指尖溢出的血珠,莫名觉得背后发冷。 “活着,好难。” 沈迹叫出一二七七八,“巡逻机器人怎么还不来?” 一二七七八一板一眼的回答:“因为现场无伤亡人员,混乱评级很低,并不值得银月浪费资源。” 第324章 听到回答的第一时间,曲存瑶先是怀疑自己的耳朵,随即愣住了。 “不是,我的命不是命吗?” 出来透个气,还遇上这破事,换谁都会不满。 “当真是一日也不得安宁。” 银月分明有无数解决办法,偏偏选了这么个冷处理法,曲存瑶简直要被气笑了,她是被针对了吧? 或许是这些天经历得太多,少女很快就恢复了冷静,状似洒脱道:“算了,管他阴谋还是阳谋,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时见枢面无表情的捏碎了小饼干。 “他们挺会恶心人的。” 摇光宗的地位在整个修真界不高不低,若有个带队的长老还好,可是他们年龄小,人微言轻,可想而知,银月从未把他们放在眼里。 看见细碎的饼渣时,盛玺幽怨地埋怨道:“时见枢…那饼干是你的吗你就捏…” 时见枢:“哦,顺手的事。” 众人心思各异,前方忽然出现骚动。 有人不满:“又出事了?” 他正要大肆批评银月的安保太差,便有那懂行的修士嗅了嗅空气,目露惊叹:“好浓郁的灵气,不应该啊,银月的灵气少得可怜。” 听见灵气二字,人群顿时兴奋极了,议论声越发喧嚣。 “好像是谁突破了?” 紧接着,有人大声道:“这灵气是从东边来的,我们去看看!” “东边住的谁?” “不知道,管那么多干嘛,走走走!” 一群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吃瓜群众朝着灵气圈的方向涌入,浩浩荡荡。 突破? 时见枢心念一动,要知道他已经卡在瓶颈期好大阵子,距离金丹只有一步之遥。 少年秉着谨慎的态度,询问了其他同门:“有修士突破了,你们要去看吗?” 曲存瑶皱着脸,毫不意外的摆了摆手,“今天运气不好,我还是先溜了。” “你又瓶颈了?”盛玺懒洋洋地蹭着脸,“别人突破有什么好看的,不如回家睡觉。” 黎极星同样表示没兴趣,安全起见,他护送曲存瑶和盛玺先行一步。 最后留下来的人只有沈迹和时见枢。 时见枢表示出乎意料,“我原以为你不感兴趣。” 沈迹指着头顶闷黑的天空给他看,“不是看热闹,我就是想知道什么修为,能弄出这么大阵仗。” 方才皎洁的月色俨然隐没云层,无影无踪,看样子是要下大雨的节奏。 两人跟着人流前进,边走边聊天。 时见枢说:“金丹以后,每次的突破都会有雷劫。” 过了金丹就是元婴,这两个段之间也是一道分水岭,熬过天雷的修士暂时顺风顺水,有了成神的潜质,熬不过去的便一命呜呼,归入西天。 时见枢忽然站住脚,他说:“说起来,你是不是也该准备抵御雷劫的器具了?” 对雷劫一无所知的沈迹挠了挠头,“硬熬不行吗?” 第325章 “天雷凶险,不可大意。”时见枢一脸严肃,正想为她来一场靠谱的科普,突然呆了呆。 按理来说,抵御雷劫的准备工作是由家中族老亦或宗门前辈负责的,但摇光宗没有那号人物。 想到这里,他就觉得有些头痛,“回去以后我给你们准备。” 时见枢没忘记曾经在摇光炼器的那段日子。 待他们到达事发现场时,学区宿舍的里里外外已被巡逻机器人完全保护起来,住在里面的修士全被赶了出来,现下正好整以暇的望着视线的焦点。 此时此刻,学区宿舍的中心广场空空如也,唯余一道渺小的身影。 乌云沉沉聚集在他的头顶,渡劫所需的灵石阵提前准备完毕,雷劫蓄势待发。 有糊涂蛋不明所以的揉眼睛:“我还在睡觉呢,就被警报吵醒了。” 至于曲存瑶几人,他们没进楼就被踢出去了,以巡逻机器为分界线,所有人都和学区宿舍保持着一个安全距离。 “哎呀,那不是君锦织吗?”谢源的嗓门很大,特征也很明显,喊一声十里八方都能听见。 闻言,盛玺眯起眼睛,寻着众人的目光追去,那个身形…的确是君锦织本人。 某修士震惊:“他不是才十五岁?” 谢源脑瓜子转的很快,喋喋不休:“如果君锦织渡劫成功,他就是修真界这届小辈的第一个元婴修士!” 此言一出,火力完全被君锦织吸引。 围观群众均是心思浮动,不少人手疾眼快的打开了论坛的留影功能,把屏幕对准了广场的身影。 开玩笑,十五岁的元婴修士,小孩子不懂,这些老油条还不懂吗? 大部分人,穷极一生都未必能抵达元婴期,说瓶颈便是瓶颈好几年,乃至几十年。 而君锦织今年才十五,只要捱过雷劫,这家伙极有可能成为近百年唯一飞升的大能。 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同龄的选手们纷纷倒吸了口凉气,“我刚筑基没多久,他就有雷劫?” “好吓人的修炼速度。” 有人羡慕自然也有人眼红,旁边的少年语焉不详的念叨:“嘿,金丹突破有三道天雷,他熬得过来吗你们就吹。” 面前吹过一阵冷风,少女幽幽地开口:“你是哪家的弟子?” 那少年一愣,才注意到隐没在暗处的烈雀宗一众,云挽歌手里还提着今晚的灯王。 他心虚的摸着鼻子,如泥鳅般流入人群。 没再发现不长眼的人,云挽歌这才专注视线,别看她表面很平静,现下心跳如擂鼓,几乎要喘不上气。 外人在看热闹,烈雀宗的三人却很担心。 作为前辈,陆行上前一步,顺手挤开碍事的群众。 他和云挽歌默契的对视,于情于理,君锦织都不该在今日突破。 一开始,他们是想让君锦织回烈雀宗渡雷劫,那样至少能吃到神兽最大的气运增益。 如今这样,只怕君锦织是受了外界刺激还是怎的。 再者,银月的地界流言难以控制,而天雷的狠厉程度,全靠个人造化。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屏气凝息许久,黑沉的天幕被惊雷撕破。 只听得耳畔一声巨响,眼前白光一闪,君锦织终于迎来了他的第一道天雷。 第326章 那道紫色的惊雷目标明确,迅捷的劈在君锦织的身躯之上。 肉眼可见的,少年单薄的肩膀开始颤抖。 透过荧幕,吃瓜群众可以很清晰的窥见他额头的湿润,手臂暴起的青筋。 汗如雨下,莫过于此。 而君锦织的手侧,那堆灵石阵熠熠的发着光,存在感突出。 时见枢平静的对沈迹说:“第一道雷劫还算好过,后面威压只会越来越重。” 换言之,除了穷得不行的散修,几乎没人熬不过第一道雷。 沈迹仔细端详了片刻,疑惑出言:“他是不是没有灵器护体?” “烈雀宗的人怎么可能…”时见枢下意识的想反驳,然后眯起眼睛:“还真是。” 眉心微微聚拢,他对旁边的云挽歌等人投去了探究的视线,“除了灵石阵,君锦织的身上居然一件灵宝都没有,烈雀宗不至于这么粗心吧?” “......” 云挽歌和陆行自然发现了异常,两个人站也不是,坐也不是。 陆行眼皮猛跳,“他的护心鳞呢,金蝉衣没穿着?” 大难临头,云挽歌显出了可怖的冷静,“没有,什么都没有。” 以君锦织的脑子,不可能不随身携带这些法宝,她恼恨的磨了磨牙,“一定是有人暗算。” 君锦织的风头实在惹眼,见不得他好的人也多。但凡局势有轻微的失控,就有人趁乱想做点什么。 陆行很是忧虑,但又无能为力:“只能让他自己熬了。” 时隔不久,第二道天雷精准的降落。 这一劈,广场平滑的地面瞬间焦黑,出了个大窟窿。 少年唇边残存的血色陡然全无,右眼的单镜早已被他拆了下去,否则也是要被劈得一干二净。 喉中闷出一口鲜血。 君锦织垂目,竟是连背都直不起来了。 枯槁而纤长的十指颤抖的撑着地,摇摇欲坠。他不是爱出汗的体质,如今汗水却一颗一颗的往下砸,形容凄惨。 见此情景,众人唏嘘不已。 “还好。”云挽歌和陆行的神情俱是放松了些许,他们都是熟悉君锦织的。 别看他现在看起来狼狈,这表现就是尚有余力,第三道天雷一定能捱过去。 沈迹和时见枢自然也这么认为。 君锦织看起来就是很成功的人,没道理挨不过去,何况聚灵阵都没派上用场。 正当他俩准备提前退场时,事情出现了转机。 第三道天雷劈落时,场外发出惊呼声。 几柄雪亮的短刃以极其刁钻的角度突破了巡逻机器人的防线,朝君锦织的方向飞去。 看到这一幕,云挽歌已是忍无可忍,“到底是谁在搞鬼?!让我抓到你,你和的家人全都死定了!” 居然在这时候暗算他? 君锦织瞳孔微缩。 放在往常,这种攻势他可以轻松避开的,但天雷必须硬生生的受着,跑了就得重来。 没办法,君锦织咬紧牙关,集中精力应对雷劫。 思绪被打乱,仍旧不可控制的受到了影响。 第327章 短刃划破他的肌肤,闪出漂亮的银辉。 哪怕一口牙都要被咬碎,少年不过是神情扭曲了片刻,痛呼声就被他硬生生的咽进肚子。 表现可以伪装,身体的排异反应却不饶人,他张开嘴,口中吐出大团大团黑血,浓烈的血腥气迅速蔓延了全场每个角落。 这时候,君锦织之前仓促摆下的聚灵阵便起了大作用。 白色的光晕朦胧升起,将他与外界隔绝。 它们灵气拼了命朝少年的经脉里挤,修复他破破烂烂的内脏,如此反复,几圈下来,这些价值连城的灵石很快就变成了一堆没用的废石头。 陆行面色黑沉如水,有人下绊子了,他们都着急,可是天雷不能轻易干扰,也只能眼睁睁看那匕首穿透同门的后背。 鲜血顺着那对蝴蝶骨往下流,汇聚成流。 片刻,头顶的阴云散去,这代表君锦织渡劫成功。 沈迹说:“雷劫结束了。” 君锦织颤颤的睁开眼,只觉得浑身剧痛难忍。 他止不住的咳嗽,直到看见不远处的两位同门。 “我…没事。” 少年勉力支撑自己,试图站起来,表示自己并无大碍。可这具透支的身体却再也坚持不住,下一秒,少年闭着眼往后倒去。 “!”陆行冲破人群,猛地跳了过去,好歹没让君锦织后脑壳砸地。 雷劫已过,没了限制,许多人心思各异往这边涌,想攀关系的,心里有鬼的,数不胜数。 陆行还要照顾君锦织,根本顾不了。 关键时刻,云挽歌站了出来。 腰间抽出软鞭,少女的眼底陡然爆发出精光,她站得挺直,手中持鞭,语气冷厉:“我看谁敢过来?!别怪我不客气!” 金鞭扫开浑浊的空气,惊起波涛一片。 云挽歌是金丹修为,威压不算低,个人的气场也强,足够压得同期的修士头都抬不起来。 强势的武力镇压很管用,混乱的人群逐渐平息了。 场面得到有效控制,陆行松了口气,小心翼翼的扶起君锦织,云挽歌仍旧走在最前方开路。 现在的她没了大家闺秀的文雅,反而像座濒临爆发的活火山,无人敢靠近他们。 情况糟糕。云挽歌狠狠地蹙眉,“盛千愿呢!他又跑哪去了?” 陆行摇头,“这家伙关键时候总掉链子。” 最聪明的君锦织如今也不省人事,他重重的叹一口气,“这下可麻烦了。” 俗话说得好,树大招风,有时候太过出众根本不算好事。 陆行知道,接下来各个势力的针对估计是跑不掉了。 距离比赛开始还剩一周,云挽歌硬着头皮说:“不管怎么样,我们要留给他养伤的时间。” “嗯,我们走。” 沉默之际,君锦织忽然回光返照般睁开眼,“那刃上、有毒。” 他的声音嘶哑得很,陆行却听清楚了。 说完这话,君锦织又晕了过去。 烈雀宗从没吃过这么大的亏,现在却被人挑衅暗算落魄至此,两人的眼底都闪出明晃晃的杀意。 “若叫我抓到幕后黑手…” 陆行神情冷然:“定将今日之耻,以十倍奉还。” 第328章 一夜之间,君锦织被暗算的事情传得沸沸扬扬,但未得到合适的处理。 夜间视线不好且人多眼杂,仅凭巡逻队一时很难找出凶手,此事只能明日再议。 主角都已走远,留下来的人自觉没看头,众人选择心满意足的散场。 戏也看得差不多了,迟莲曲起手肘,用力地怼了谢源的脊背,“你干的?” “嗷!”少年吃痛的怪叫了声,“什么叫我干的,我用牌,不用刀!” “而且他出了这么大的风头,受人记恨也很正常。”见迟莲仍旧怀疑,谢源努了努嘴,“我只是加把火,没想让他死。” “…”迟莲没说好,也没指责他,若她是天生冷心冷肺,可能还要暗自窃喜。 谁叫虎啸宗与烈雀宗从来都是水火不容,只是她的心底,难免会生出兔死狐悲的凄凉感。 少女握了握拳,竭力控制自己的异样,不动声色的转身离开。 不多时,虎啸宗的弟子全部离开了此地。 沈迹张开手掌,透过指缝观察雷劫后的天空,颜色纯净澄澈,空气清新,可视度也很高。 顷刻,那双纯黑的瞳孔深处掀起涟漪无数,电光火石般,脑海深层的某些信息忽然苏醒。 今晚夜色如水,月色惨白地爬上她的手指,更显凄清。 被月光这么一照,沈迹像是从梦中惊醒,她仓促的回眸,“我们去藏书阁。” 盛玺等人都没离场,见她如此,彼此对视一眼,心知沈迹有话要说。 尽管不能称之为绝对,藏书阁仍是整个银月城最安全的地方。 “光是今日便连着出了两起暗杀事件,银月城主不想好解释说辞,恐难下台。” 时见枢边说边皱眉,满面的费解与茫然。 曲存瑶照例设了隔音阵,几人占好位,便随意的在长桌坐下。 油灯点燃,映出少年人晶亮的眸子。 “先前暗杀长青宗的弟子,恐吓曲存瑶,如今又对君锦织下手,那些人到底想干嘛?” “简单。”盛玺听出点苗头,打了个清脆的响指,“不就是要把我们一网打尽的节奏?” “难道又是黑月的邪修作祟?”曲存瑶随意揣测。 “不太可能。”时见枢反驳,“不是说抓你的人身上有鳞片?黑月没这种特征,应该是两波人,搞不好还有第三波。” 听完他一气呵成的分析,曲存瑶两眼一黑:“那也太难搞了。” 她忽然看向沈迹:“你怎么不说话?” 今天沈迹沉默得不像本人。 因为沈迹注意到方才的人群,没有银月双子的存在。思绪突然被打断,她猛地回神:“今天割伤你的人是城主的部下,想要君锦织命的人才是黑月邪修的组织。” 沈迹的语气太绝对了,绝对到黎极星都侧目看她。 盛玺咦了一声:“为什么能这么肯定?” 沈迹拉起曲存瑶的手,“因为她的手指。” 灯光之下,她神情认真的指着那块小口给大家看。 第329章 黎极星只看一眼就得出结论了,“这个创口面积不对劲,匕首或飞镖随意一割都不止这么小,而且痕迹不深,用力程度很轻。” “对啊!”曲存瑶清澈的瞳孔里满是震惊,“我怎么没反应过来?” “对。”沈迹给了他一个赞赏的眼神,继续往下说:“那名刺客的修为在我们之上,费尽周折却让你受了点皮外伤,未免太诡异。” “你来得不是很快吗?”曲存瑶的意思是那家伙没来得及下手。 “我没到之前,他拥有很多直接杀了你的机会。”沈迹摇头,语气冷静的陈述,“当时你身边有很多小孩,他大可以随便选个人质,再威胁你一命换一命。” “而以你的性格,绝对会同意。”说这话时,沈迹的眼神略带谴责。 曲存瑶:“......”她真没话说。 “总之,现场越混乱越好下手,这人不想打草惊蛇,那就是打算来日方长,徐徐图之。” 听了一会儿,时见枢松开眉头,他理解沈迹的思路了,也成功接下她要讲的话,“这次他没打算要你的命或者人。” 要知道,以曲存瑶的体质,只要一滴血就足够拿去研究了。 “听闻这位城主是天生残疾,双腿不利于行。”盛玺手里捧了本古籍,幽幽地为他们补充信息。 “对对对。”沈迹像个讲师一样循循善诱,努力引导大家的思维迈入正轨。 “所以你们觉得,一个智商发达的天残能坐上城主之位,他的野心会有多大?” 盛玺率先抢答:“是人体改造?” 这次沈迹是真的要夸盛玺了。 她本来还觉得没人能理解这个概念,毕竟修真界只有杀杀杀,几乎全是献祭流,结果盛玺一下就想到了。 “不是,既然他能研发出机器人,为何不给自己安上一双残腿?”曲存瑶成功加入了讨论。 “他不可能没这个技术,只能说明他不满足现状,想要一双更好的腿。” “刚好,曲家人沾了凤凰的血统,能做到涅槃重生,何愁换不来新腿?至于风声是如何走漏的…” 沈迹单手倚着墙壁,露出的小半张脸冷淡又清隽,“这个我不清楚。” 可她的眼神分明很清醒。 平时涉及到重要的事情,大家交流都是用脑内传音。 而曲家这百年来,只出了一个曲存瑶。 “如果你足够相信我们的话,也许要问问本家的人了。”盛玺开口说话时,声音总是极其清亮,又恍若夜风中盛开的冰薄荷。 曲存瑶感受了刺骨的极寒。 她咬住唇,盛玺果然是个阴谋论家,偏偏自己无力反驳。 因为她想了想,以自家人的性格,为了地位真的什么事都能做得出来。 “我还是太给他们好脸色了!” 曲存瑶气得大脑一阵阵的热血上涌,捏着灵玉的食指泛白,刚想质问,又猛地按灭了它。 对上几人沉默的视线,她晃了晃脑袋,努力的保持理智:“不行,不能打草惊蛇。” 现在和城主彻底撕破脸,绝对不是好时机。 时见枢叹了口气,大概有些同情她的处境:“看看曲家最近的动静,就能知道答案了。” 第330章 答案几乎是肯定的。 曲存瑶才看一眼,便扑通一声把灵玉倒扣了,恶狠狠的咒骂:“以为这样做就让我回去了?我呸,做他的春秋大梦去吧!” 她对曲家人已看得很淡了,大不了就是鱼死网破。 涉及到亲情方面,几个呆愣木头都是孤家寡人,也不知道怎么安慰她,只能尴尬的转移话题。 然而讲到一半,沈迹忽觉风声不对,她眯起眸子,抬头,“谁在那?” 盛玺与她异口同声,他单手撑着脸,食指有一搭没一搭的敲打桌面。 少年薄唇轻启,眸中一点寒光,“倒数三个数,给我滚出来。” 没等他数数,那人便非常自觉的出声。 “是我。” 非常熟悉的声音,沈迹暗道不好。 那抹高挑的黑影闪了闪,从书架的拐角慢慢挪出来,待摇光几人定睛一看,竟是从灯会上消失的百里凝。 他怀里塞了本泛黄的古籍,神情恍惚。 “又是你,怎么一天到晚都神出鬼没的?”盛玺没好气的瞪着他。 百里凝无语噎凝,“真的是巧合…” 但这也实在太巧,他自己都不相信这种说辞。 隔着厚重书架的距离,生着金瞳的少年挑眉,扬声质问他:“银月城是给了多大的好处,才能把虎啸宗的首席大师兄收买了?” 他粗暴地揪住了对方的衣领,步步紧逼,那股气势压得百里凝说不出话。 时见枢许久没对外人露出这般刻薄的锋芒了。 沈迹恍惚了一瞬,仿佛又回到了两个月前的初见,他们在沧州的那段日子。 旁边的盛玺很是惊奇,侧目与沈迹耳语:“你又给他开小灶了,感觉比之前自信多了啊。” 不如说,时见枢现在这种状态才是最好的。 百里凝抿着唇,并不吭声。 有心者很容易就发现,对方那双狭长的丹凤眼失了往日不羁的神采。 他垂着脑袋似是失魂落魄,哑声道,“你们放心,我不会说出去。” “你果然是听见了。”闻言,时见枢神色更冷几分,以至于眼底滋生出杀意。 冰凉的剑身贴近脆弱的脖颈,底下流动的血管隐约可见。 “不管你听见什么,都不能外传。” “让一个活人凭空消失并不算难,哪怕你是虎啸宗的弟子,我也有得是办法。”他很认真的威胁对方。 百里凝揉了揉额角,“我知道,我和百里瞬只有血缘关系,可是他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你们也不能连坐我。” 似乎是觉得口说无凭,“不如我们合作吧。”少年干枯的嘴唇动了动,试探般发问。 “你拿什么和我们谈合作?”几人聚在一块,冷眼瞧他。 大家都没忘记他那副翻脸不认人的嘴脸,哪怕是对世界保持最大善意的曲存瑶,对这个人的信心也早已跌至谷底。 百里凝慢慢整理他凌乱的思绪,极力保持镇定,“我看到了一点…不该看到的东西,刚好和你们的猜想重合。” 有情报,可以谈。 第331章 沈迹和时见枢交换了眼神,一行人重新回到桌前。 “你们没必要这么警惕我。”百里凝浅浅的笑了笑,“百里瞬只是我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我先是灵州人,后只为虎啸宗效力。” 这话真实可信,沈迹放下了一半的戒心,没有人比灵州更期盼银月倒台了。 盛玺不耐烦的敲桌子,“来吧,说说你的情报。” 百里凝舒出一口气,将事情的经过娓娓道来,“我从灯会离开后,沿着蛛丝马迹追寻下去,结果发现线索指往城主府邸。” “紧接着,银月的亲卫队从后门拖出来许多废弃的机器人,因为好奇,我还偷偷带回来了一个。” 原以为只是情报,没想到还有意外收获,盛玺无言:“从亲卫队里抢东西…你可真牛。” “我本来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但他们…看起来不太灵活?”百里凝有点诧异,“如果那两兄妹在,就很难说了。” 紧接着,他从空间里掏出一个铁疙瘩,用力拍响了对方的后脑门,代表眼睛的那对指示灯缓缓亮起。 沈迹恍然,原来百里凝刚才在看机器维修指南。 “我对着书研究了会,这机器明明看起来还能用,但就是被销毁重新出厂了。”百里凝百思不得其解。 “错啦。”盛玺满眼倦怠的打了个哈欠,他有点困了,也听不下去了。 “维修指南第1008条,当机器人生出感情,就要进行彻底的销毁。” “?”百里凝捧着书,翻到目录页便惊呆了,“你怎么知道,你看过吗?” 见盛玺有了新动作,他急了,“等等,别碰它!”他还没学会复原啊。 “别吵!” 盛玺不理,提起那坨沉重的铁制品,又轻车熟路的拆开外壳,在一堆眼花缭乱的线路翻翻找找。 柔软的黑发随他俯身的弧度倾斜,少年神情是难得一见的专注。 百里凝又傻眼了,“不是,你真会拆啊?” 盛玺转身,漠然的警告他:“知道你有很多疑问,但我说了别吵。” 于是满室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他的身上,盛玺毫无压力。 过了半炷香,他总算找到了想要的东西,是机器出厂的编号。 “还挺靠前。” “这家伙是零零五。” 沈迹记得,零零五是摇光初入城时,迎接他们的傲娇小机器人。 事已至此,众人心底都有了模糊的猜测,“这些仿生机器都是恶的产物,大抵亦是百里瞬极力追求的真实。” 为了恢复行走能力,他一定…一定做了很多次实验,说不定整个银月都是多余研究出来的。 “可是,”曲存瑶再一次问出之前的疑惑,“冷冰冰的人造物难道会有心跳吗?” “幌子而已。”盛玺奇怪的看她一眼,讶异于她异想天开的脑洞。 “它们连心脏这种器官都没有,更别说其他,看不见又摸不着。” 少年耸了耸肩,按着初始的模样复原线路。 “不过…真正的人,一定是会做梦的。” 这话说的没头没尾,叫人稀里糊涂。 第332章 百里凝在旁边等候已久,像个树杆似的木楞的杵在原地。 好不容易找到了插话的机会,他迫不及待的询问起盛玺。 “你以前在银月待过?” 紧接着,他思索了片刻,否决了自己的问题:“不对,你明明是灵州人。” “是是是,”盛玺敷衍的应付他,“因为我是天才,和你们不一样,我看一眼就会了。” “喂。”百里凝无语:“......不愿意说就算了。” 反正又不止他一个人好奇。 等他反应过来,发现突然没人讲话,周围彻底安静下来。 气氛变得有点尴尬。 “呃…”百里凝左顾右盼,决定打破这份尴尬,他小心翼翼的伸出右手,“那从现在起,我们就是同盟了?” 沈迹和同门们先前就进行了一番眼神交流,现在纷纷点头,“对。” 少年舒了口气,“不过我希望…在外人面前,两个宗派还是和以前一样,保持距离。” 这家伙明显在顾忌什么,只是他的用词不大妥当,听得时见枢连连皱眉,“真以为我们希得蹭你啊?” 缓过来的百里凝似乎恢复了一点手段和力气,张口便道:“立场不同而已。” 不过结盟口说无凭,要向天道起誓才管用,几人又拉着百里凝立下盟约,许了违背就天打雷劈的诺言,此事才算成。 “还有一件事——” 还以为一切都结束了,百里凝脊背僵住,微微一滞。 他侧目,这次说话的人居然是沈迹。 “作为交换,如果这位城主接下来还有异常,你得把消息毫无保留的告诉我们。”沈迹漆黑的眼珠紧紧跟随着他。 青衣少女改了方才的佛系姿态,语气犀利,在百里凝看来,全然是一副得寸进尺的模样。 被沈迹这么打量,百里凝发现自己的手心竟发了汗。 好像一旦被人发现了自己的二心,马上就会死无葬身之地的感觉。 他觉出了问题的严重性,也想起了谢源的告诫。 所以尽管非常不虞,碍于盟约,少年仍旧咬牙切齿的答应了她。 几人谈话间,时间如掌中流沙般消逝。 沈迹拉回椅子,拍了拍手掌上并不存在的灰,“好,现在都没问题了,散会。” 说完这句话后,几人便鱼贯而出,好像那路边被搅扰的蚂蚁窝,一团一团的往外冒。 期间,曲存瑶满腹心事的和沈迹往回走。 这一路,她显得沉默极了。 哪怕身边人都是疑点重重,多余的事情曲存瑶也无心探讨,她需要点时间解决曲家人。 临睡之前,沈迹开了窗户夜观天象,今夜星光璀璨,足以预见明日天气的晴好。 又是一夜无眠。 * 接下来的两天时间很平淡。 凡是摇光宗的弟子,无人出门。 百里凝也没再和他们见面,更没递交其他情报,就连君锦织被暗算的事都没有结案。 一切活动都在持续进行。 银月城现在看起来风平浪静,岁月静好,实则人人自危。 第333章 灯会结束后,人流量大大降低。 毕竟君锦织那样地位的修士都会被暗算,普通人走大街上便愈发胆战心惊,生怕自己被凶手盯上。 落日黄昏,藏书阁。 “论坛上讨伐银月的声音越来越大了。”曲存瑶摇着头感慨,语气里藏满了幸灾乐祸:“全是恶评啊。” 纸是包不住火的。 “这有什么。” 时见枢很平静地盯着手里的书页,自那日盛玺露了一手,他突然对机器维修产生了莫大的兴趣,除了修炼,书不离手。 “正是赛事期间,自家的栋梁无缘无故受了重伤,甚至是悬案一桩,换谁都会生气吧。” “银月利用了舆论的力量,就要做好被舆论反噬的准备。” 听着同期你一言我一语的讨论,沈迹略有所思。 直到灵玉跃动,她收到了百里凝的小道消息。 【据说君锦织元气大伤,现在还躺在床上昏迷不醒,但是消息不保真。】 对方的用词很谨慎。 “骗人的吧。”盛玺托腮,神情无忧,“多半是装的,他可没这么脆弱。” 在认识君锦织之前,盛玺就听说过这人的过往事迹。 先迷惑视线,再趁其不备重创敌方,这是君锦织的惯用伎俩。 而且…身为庞然大物的烈雀宗抖一抖,对面的山都要跟着震荡,这次还涉及到了宗门的根基,自然要让银月付出一定的代价。 “但话又说回来,银月的防守是真差。”曲存瑶对众人被暗杀的事耿耿于怀,闷闷的吐槽。 这屋内就数沈迹坐得最端正,食指抵住面门,她说:“我比较好奇,明天百里瞬要怎么澄清。” “按现在的趋势发展下去,马上他就变成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了。” “那不是挺好的?”几个少年看热闹不嫌事大。 黎极星无情地打断他们的美好畅想,“忘了吗,今晚有联谊会。” 百里瞬必然会借此机会扳回一城。 “什么啊,又要出门。”盛玺悲伤的大叫了一声,他用力揪起头顶那根暴躁的呆毛,“我真忘了。” 闻言,时见枢顺势收起书本,“差不多该走了。” 见势不对,盛玺欲溜之大吉。 但曲存瑶已经很有先见之明的等在门口。 跑路失败。盛玺投来了幽怨的目光,“看来你们都没忘记,只有我…” “嘿嘿。”曲存瑶做了个鬼脸:“出此下策,就是要防止你跑路。” 盛玺瞳孔地震,回望沈迹,再看最无辜的小白菜,两人皆是无动于衷的模样,这次他哪里还有不清楚的,朝两人悲愤交加的冲过来,“你们居然埋伏我!” 没办法。 主谋者·沈迹与时见枢无奈的对视。 谁叫盛玺不老实,银月最近风头太盛,与其放出去祸害别人,不如略施小计留在身边。 意识到不对,沈迹和黎极星的袖角已被他当成了免费的手帕,显出深色的水渍。 “这么爱哭,你是小朋友吗。” 少年仰面,上扬的眼尾水润润的,他理不直气也壮,“爱哭怎么了,会哭的孩子有糖吃,至少这样能让你们心软。” 沈迹:“…” 她无言以对。 第334章 摇光几人和盛玺好一番折腾,抵达晚会现场时,露天的喷泉广场已是人声鼎沸。 长桌两侧摆满了饮料食物,轻柔的音乐与淡淡的花香飘浮在空气里,大部分人选择和同门们窝在角落,三五成群。 观察环境时,沈迹的视线越过茫茫人海,惊奇的发现烈雀宗一个人都不在现场。 这大场合都不来? 她挑眉,难不成君锦织真的重病缠身? 银月双子居然也来了,只是大家避他们如避瘟神,隔了好几桌都没人近身。 只有摇光宗嫌别的地方挤,每个人都顶着旁人诡异的眼神,大摇大摆的走过去,姿态好不潇洒。 晚会开始大概十分钟的时候,百里瞬被手下推到视线的聚焦点。 “他要开始表演了。”盛玺叉起一块糕点,淡定的和沈迹说话。 这位年轻的城主仍保持着与上次相同的脸色,不过眉峰间多了忧虑与苦闷。 “各位远道而来的客人,晚上好。”“如你们所想,这是一封来自银月城的道歉信。”青年动作娴熟的展开信纸,音色和缓,如同溪流经过山谷,潺潺不息。 第一步,态度还算诚恳,那些不屑的目光收敛了回去。 中途那点不重要的场面话被大家自动忽视。 百里瞬就这样絮絮叨叨表达了几分钟的歉意,忽然转了话锋:“这些天…的确是我的疏忽。” “大抵是银月的研发技术取得了前所未有的、突破性的进展,以至于我得意忘形,失了分寸。” 此时的百里瞬低眉顺眼,浑身都散发出柔和无害的气息。 这话一出,方才还有点吵闹的会场静了,众人不说话,心思却纷呈,暗流涌动, 哪怕大家知道他是在避重就轻。 哪怕没人想在意他的发言,也不得不被这句话夺取目光,谁叫银月城科技的确发达。 在座的各位都是大宗派的精英,免不了想些长远之事。 一时间,各位看他的目光和缓许多。 很好,达成了他想要的效果,百里瞬满意的勾起嘴角,娓娓道来,“看来大家很好奇是什么技术,我也不藏着掖着了。” “这次我研发的主题是穿越时间空间,回到过去拥抱遗憾。” 闻言,在场各位修士的大脑纷纷宕机。 他们面面相觑,试探中带着怀疑,怀疑里沾点觊觎。 时空穿梭是飞升大能才能做到的事情,可是百里瞬却说他已经掌握了精髓,如何不叫人激动? 时见枢的第一反应就是“假的”,他尝试问同期的想法,“你们怎么看?” 黎极星言简意赅:“听他吹。” 讲到这里时,青年十分温柔的一笑,故意卖起关子,“我想,每个人都会有遗憾吧?我的心愿就是为了弥补大家的遗憾,让普通人也能拥有光明璀璨的未来。” “至于那两个孩子…实在很抱歉,是我教养无方。” “这些年来我的心力都放在了实验上,却忘了教导他们如何做人,我为我的失误道歉,为所有在比赛中受到伤害的选手道歉。” 说罢,他忽然撑住了轮椅的两侧,颤颤巍巍,试图站起来道歉,这番举动惊得众人纷纷起立。 他们下意识的为对方找补,“城主大人这是做什么!” “大可不必啊,你的身体最重要!” 第335章 “小孩不懂事很正常,百里城主日理万机,没空管教,不算您的问题。” 大部分修士骨子都潜藏着对弱者的保护欲,他们不忍心看一个残疾人委屈求全,特别是一个有大作为的残疾人。 得理就饶人,何况百里瞬道歉的态度很诚恳。 “那是因为没杀到自己脸上,站着说话不腰疼。”曲存瑶冷哼一声,说出真相。 可惜,百里凝抓住名门正派的心理破绽,成功洗白。 只是令人没想到,这场戏还没演完。 百里瞬比了噤声的手势,示意大家安静,“过去的十多年里,我的确不是一个正确的引导者,对两个孩子亏欠许多,所以…我决定给他们自由。” 说罢,右手边握着的拐杖重重敲击地面,发出了沉闷声响。 他面容郑重的宣布道:“从今天开始,雪狼和澄归不再是银月城的亲卫队一员。” “什么?!” 听到这句话,许多人第一反应是不可置信,其次是不理解。 “开玩笑的吧?” 但百里瞬全然没有玩笑的意思,拳头抵在唇边,轻轻地叹道:“但愿卸下重担后,他们能有所好转,成为修真界的顶梁柱…这也是我个人的私心。” 但在摇光宗的人看来,这哪里是自由,分明是放逐。 “解除关系?”曲存瑶无言以对,选择脑中传音:【这不就等同于成为弃子了吗?】 【有点奇怪。】 时见枢:【若是不论人品,雪狼和澄归还算是好用吧?】 但是银月城主又不看重人品,不然两个孩子不会被他养成那样。 沈迹:【这是服从性测试。】 她总是出人意料的、时不时蹦出新鲜名词,引得几人好奇看她。 【测试…是那个实验吗?】 这时候沈迹俨然看透一切,有了几分高深莫测的高人气质,【不是,精心培养数十年的杀器,他怎么可能真的放弃?】 银月城主真正的目的是—— 【想让他万人唾骂,想要他走入绝境,在绝望的时候成为他的救赎他的光,然后告诉他——没有人会比我对你更好了。】 【好恶心。】 【这和毁人前途有什么区别?】 时见枢听得额头青筋乱跳,曲存瑶也表示浑身不适。 少年想起了那封迟迟未送出去的邀请信,【大家觉得李岚怎么样?】 虽然不明白他为什么问起那人,沈迹还是答了。【挺好的,他老实。】 “那你觉得,我们把雪狼和澄归挖过来如何?” 时见枢说这句话时,没有用传音。 “好大胆的想法。”百里凝不知何时跟了过来,毫不留情的讽刺他:“在银月城里挖城主的墙角,我看你是不想活了。” 时见枢不甘示弱,“如果是他们自愿过来的呢,那不算挖墙脚吧?” “想法不错,但你们拿什么吸引人家?” 第336章 现在没什么人注意他们,百里凝干脆敞开天窗说亮话。 “你拿什么吸引他们?” “据我所知,你们摇光宗,全宗上下好像不过十来人。”百里凝像是抓到痛处那样自信的弯唇,总算扳回一城。 “......”涉及到自家宗门,时见枢凌厉的眉眼间隐约透出点暴躁,他狠狠剜了对方一眼:“这便不关你的事了,管好你自己。” 百里凝:“切。” 他就是看不惯这群人的清高嘴脸,忍不住和他们斗嘴,殊不知别人看他也是同感。 不受欢迎的百里凝离开了。 曲存瑶反而陷入了犹豫:“真的要把他们挖过来?” “我怕弊大于利。”她看两兄妹也不是好应付的人,而且性格确实太不合群。 “虽然但是,真叫城主得逞了会更难过吧,”盛玺插嘴,“如果没有人引导他们走向正确的道路,迟早成为祸害。” 曲存瑶一听,觉得很有道理:“你说得对。” “等会,那两兄妹去哪了?” 之前她特意注意了两人的方位,现在那位置空空如也。 沈迹低眸,放眼望去,会场现下热闹非常,百里瞬被许多修士簇拥环绕,全是来询问他新科技什么时候启用的人。 就聊一会儿天的功夫,雪狼和澄归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道:“若真想把二人收入麾下,现在就得行动起来,抢占先机。” 闻言,几位同期心领神会,四下散去,寻找银月双子的踪影。 * 会场内火热喧天。 论坛的头版大篇幅的宣扬着银月的新功绩,帖子的热度已封顶第一,之前大肆辱骂的言论不知所踪。 舆论的风向永远多变,谁都无法轻易掌控。 至少在今晚,众多冲浪者激烈的讨论着银月城主的科研成果。 【城主说,再过两天就公开这项技术,到时候会在论坛的官方贴下随机抽取十个试用资格。】 【!!!激动,朱雀保佑我抽中资格!】 【可是,改变过去,未来也会产生不可预知的变动,那灵修的因果线还准吗,法则又该如何处置?】 【不清楚,不过神女和两位真人都没意见,说明应该没问题?】 【呃,但愿吧…我再观望观望。】 【我觉得银月城主不会骗人,到时候结果出来我第一个冲!】 【不过,今天的晚会连那对双子都来了,烈雀宗却不派人,好可疑。】 【君锦织不会才突破就废了吧?】 银月城主给出的解释足够掩盖他卑劣的行径,这下更没人在意那两枚弃子了。 盛玺没去找人,少年躲在角落里,反手给这条评论点了个赞,“装得真像,不愧是你。” 外界的揣测流言漫天飞舞,这边的烈雀宗却是一片愁云惨淡。 “大家都觉得君锦织是以退为进,就连长老也这么想。” 思及此处,云挽歌有些无奈的苦笑。 再怎么老谋深算,君锦织也只是个十五岁的少年。 “他们爱怎么想就想吧。” 陆行安慰她,“我说,这样反而是好事。” 第337章 君锦织的毒验出来了,只是毒气深入经脉,每每他试图运起灵力,便觉得灵力堵塞,难以疏通。 为他诊治的医修说,其实没什么大碍,但这毒有些蹊跷,如果拿不出解毒丹,便唯靠时间来稀释毒素,期间不能轻易动用灵力。 可谁不知道,他们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 听完医修的话语,君锦织的眸色不明,他的上半身无力的倚着冰冷的墙壁,唇色仍是雪似的苍白。 过了数秒,空气的浮沉渐渐沉寂。 少年兀自拾起搁置一旁的断刃,干净的指腹缓缓摩挲过表面,光泽银亮。 刹那间,大量残留的信息如潮水般朝他脑内涌入。 刃边留着极其熟悉的气息,有点像狼的野味。 “银月出品…” 旁人都以为他的传承鸡肋,却不知道,无论什么东西都会在他面前暴露,只须看一眼,无所遁形。 种种迹象相连,君锦织几乎能猜到凶手。 “银月城的百里瞬,当真是狼子野心。” 君锦织扯了扯唇角,这家伙谁都想杀,到最后恐难成事。 门外。 云挽歌忧心忡忡,坐在门槛上发呆,“我们真的不用做什么吗?” 君锦织的防备心很强,他现在连同期都不信了,如今云挽歌和陆行一并等在门口,门都进不去。 两人是被赶出来的。 同伴太自强,有时候令人窒息又折磨。 陆行深深地呼吸了一口空气。 不眠不休看顾病患许久,如今还要应对心思敏感的师妹,陆行的身和心两方面都感到疲惫不堪。 他轻轻地叹息道,“磨合,再磨合几年。” “等你们长大…就好了。” 现在的烈雀宗可谓青涩至极,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小心思,心与心隔着一道厚厚的墙,各自为安。 这几乎是每位少年都会经历的时期。 陆行今年十八,本不该混入其中,可是宗门的长老偏偏说,看他在队伍里安心。 陆行在心里闷声吐槽:“也不知道安得哪门子心。” 坦白来说,他觉得自己远不如君锦织懂得世故。 在陆行那一届,他的同期们都是少年有成,因此心比天高,个个离经叛道,仗剑走天涯。 如今更是行迹全无,唯独最平庸的他留了下来。 云挽歌有点受不了了这种压抑的氛围了,“东野什么时候回来?” 哪怕他吊儿郎当,也比成天不归家的盛千愿强。 自比赛结束后,东野曜受训,踏上灵州的回程之旅,接受朱雀的赐福。 若是外人听见他们的对话,大概要大吃一惊,东野曜表现得强悍如此,竟然还是在没有朱雀加持的情况下。 陆行算了算时间,回答她:“很快,明天。” 烈雀宗的赐福不是每个人都配拥有的。 陆行当年就没得到,不过今日不同往日。 不知不觉间,少年的思绪转回过去。 云挽歌的传承类似于鉴定术,君锦织是‘心眼’,至于盛千愿…他从来没暴露过自己的底牌,或许可能根本没被朱雀神兽赐福。 第338章 为了找到雪狼和澄归,摇光的几人险些把银月城翻个底朝天。 最后的最后,少年们在一个盛开鲜花的墙角找到了雪狼。 他安静的坐在草地上,身后映着星辰满目。少年好半天也不动弹,不知在想什么。 沈迹看了又看,妹妹澄归不在这,她不由得眯起眼睛,思考她的去向。 时见枢身先士卒,迈出第一步。 然而,没等他再挪一步,很快换来了冷酷的一句“滚开”。 听见脚步声,少年头也不抬,他恶狠狠的挥起拳头,试图喝退打破思绪的任何人。 往常他只要动动拳头,那些人便会被吓得屁滚尿流。 但这一次失效了,雪狼迟迟没有听见离开的声音,他不耐烦抬起头。 那张冷淡的脸庞充斥着戾气,比起人,现在的少年更像是一只野性难驯的头狼。 雪狼显然是认出了他们的身份,“还轮不到你们落井下石。” “我才不是那种人!”时见枢光速反驳。 想起此行的目的,他又平息了语气,尽力温柔的和他进行交谈。 “现在…你已经不是银月城的人了,就没有想过其他的出路?” “?”雪狼的眼底浮现出清晰的疑惑,又很快反应过来,“你是来当说客的?” 少年眉眼间俨然是浓浓的不悦。 “呃,大概是。”时见枢有些尴尬,“我只是觉得,你这样的人才应该拥有更光明的未来。” 雪狼面无表情地答:“我的未来,并不由你随口决定。” 时见枢:“......” 既然雪狼故意曲解自己的意思,看起来就是不吃这套。 如果这么打太极下去,恐怕少年会一直无动于衷,时见枢干脆打直球了,“话是这么说,哪怕为了你的妹妹,你们也该有所考虑吧?” 这次,雪狼的表情有了变化,只是脸色看起来更难看了。 但他仍道:“我和我妹妹的事情,用不着你操心,没事你就可以滚了。” 对方软硬不吃的态度让时见枢有些头疼。成为弃子的雪狼没有大家预想之中的脆弱,他也不会脆弱,大概更多的是迷茫。 毕竟当了十多年的傀儡,从出生那天起就被人利用着。哪怕雪狼觉出了自我意识,没有合适的引导者,依然会陷入泥潭。 沈迹很清楚这一点,也知道今晚没有可能说动对方。 所以她决定给彼此都留出一点空间,“我们走吧。” “哎…这么快吗?”时见枢不甘心,还没发挥他准备好的全部说辞。 沈迹点头:“对,现在就走。” 以今晚的情况,继续纠缠下去只会让对方感到厌烦,时见枢若有所思的应声。 “聊完了吗?”曲存瑶从暗处跳了出来,她揪着一只嗡嗡叫的蚊子,抱怨:“盛玺那家伙又偷懒,不知道跑去哪里了。” 沈迹:“不是,你怎么什么都抓?!”小黎怎么不看着点? 对上沈迹谴责的视线时,黎极星麻木的撑住脸,“我说过她,但没用。” 管不了,这熊孩子他是管不了一点。 说着,曲存瑶甚至把蚊子拎到时见枢眼前,来回晃了几圈,“三二一,一二三木头人!” 还在出神的时见枢瞬间被拉回思绪。 他沉默了好半晌,一言难尽的开口,“......这东西很脏的,你把它扔了好吗。” “我不。”曲存瑶说:“我打算收集一百只蚊子,把它们做成标本,带回去给盛玺试药!” 一百只的蚊子标本…? 第339章 几人纷纷想象出了画面,然后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沈迹开口劝说:“那样盛玺会跟你绝交的。” “他最讨厌虫子了。” “欸,真的假的,我还抓到了壁虎,壁虎不算虫子吧?” 摇光宗说走就真的走。 一行人在月光的照耀下渐行渐远,说话的声音彻底听不见了。 雪狼下意识的追随几人身影,又不动声色的收回了眼神。 看起来很…吵。 他把泛白的手指藏进袖子深处,随后一瘸一拐的离开了这个角落。 * 直到走出二里地,曲存瑶总算放下了她心爱的标本,一本正经的说:“小黎,他和你有几分相像。” “是吗?”黎极星问她:“哪里像?” “…呃,”曲存瑶挠头,“神似,就是一种感觉。” 比如说,对方有一双漂亮得过头的眼睛。 那是象征晴空的湛蓝色,又像一块未经雕琢的宝石。 听着两人的对话,沈迹好像被人砸了一拳头,如梦初醒。 她懊恼于自己的迟钝,猛地扭头,“如果你不想看见他,那我们…” “没关系。”黎极星打断了她想说的话。 他略略压低了脑袋,雪色透明的长发顺从地滑落,与沈迹视线齐平,“如果他的存在能帮到大家,没关系。” 曲存瑶呆了呆,“等等,你们俩在说什么啊,小黎不是那么小气的人…” 沈迹定定地看了他几秒,然后挪开视线。 只剩下曲存瑶逐渐石化,在风中凌乱。 她不可置信的看着这一幕,模糊的思维逐渐清晰。 与此同时,少女的心中产生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这时沈迹也看过来了,她的目光很平和,似乎在说:“就是你想的那样。” 事情变得复杂起来了。 “什么时候…”曲存瑶缓缓瞪圆了眼睛,所以…究竟是怎么发展到这一步的!? 时见枢很是怜悯地拍了拍她的肩膀,“不然呢,你以为我是做慈善的吗?” 招揽李岚,那是早有预谋。 留下双子就代表与银月城为敌,这是明摆着的事实,至于之前的场面话…“那是说给小孩和外人听的。” 小孩·曲噎住了。 “还是太掉以轻心了。”时见枢扶额,“不该那么多人去找他的。” 第一次谈话失败,很正常。 时见枢并不气馁,只是频频望向旁边的白发少年,他倒不怕雪狼拒绝,但很怕黎极星心里有结。 黎极星之前过得很不好。 就算现在风水轮流转,惨的人是那两人,也不可能一笔抹消他曾经经历过的伤痛。 一行人回到会场,盛玺果然躲在角落啃零食,少年很高兴的喊黎极星。 “小白菜,来试试这个!” 盛玺总是这样称呼他,偏偏给他的外号又很合适。 黎极星觉得,大概是因为民间也有这么一首童谣。 第340章 如果黎极星难以接受他们的存在,时见枢说什么也不会挖墙脚。 但经过多方试探,他发现对方是真的不在意,所以尽管时见枢还是有点费解,仍然决定老老实实的将计划继续实施。 几人回到会场时,很多选手都已提前离场了,只剩世故的大人举杯痛饮,刚好方便他们跑路。 盛玺意气风发的宣布:“好无聊的晚会,回去睡觉!” 黎极星的成长经历听起来错综复杂,以至于曲存瑶好奇过了头,她欲言又止,止言又欲,“小黎啊…” “他们是我母亲带回来的孩子,算是正统的继承人。”这次他没有逃避,用一种轻描淡写态度解答了她的疑惑。 第一次见面,黎极星说自己是私生子,但大家都认为那是他的自嘲。 毕竟,那时候的君王三妻四妾很正常,除了王后一脉全是外人,换言之,流落在外的孩子也是皇室血脉,同样拥有继承权。 “至于为什么现在才想起来,是因为我当时太年幼…?”他挠了挠头,似乎无法理解自己的记忆力如此差劲。 “在雪域的统治者彻底消亡前,我与母亲一直是独自生活的,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家里又多了两个孩子。” 这两个孩子自然就是现在的银月双子。 “后来又下了一场大雪,他们和我走散了,我快死的时候,被国师捡了回去。” “如此反复,国师养育了我,捱过数十载,他便驾鹤西去。临终前还留下一句话,让我来沧州,为自己求得一线生机。” “那为什么…你刚来的时候说是找沈迹?”时见枢问他,他对黎极星的初始印象很不好。 不是偏见,当初黎极星给出的理由不靠谱,摇光宗情况特殊,导致时见枢对他的敌意特别大。 “因为我就是来找她的,没有问题。”黎极星坚定了神色,“具体原因,无可奉告。” “好吧,知道你们灵修很多秘密不能说。”时见枢叹了口气,无可奈何的耸了耸肩,“不过人总是要向前看的。” 众人都知道黎极星省略了很多东西。 “模拟赛的时间很混乱,有的人停留在近几十年,有的人却活在远古时期,在过去的十四天里,银月城严密监控选手的活动轨迹,恐怕这才是他掌控时间流速的秘诀。” 不知不觉,黎极星把话题迁移到了方才的事件上:“无论如何,这是个很危险也很不负责的行为。” 少年严肃的警告几人:“即使中了奖,你们也不能去。” 盛玺:“…那么多人等着,哪轮到得我们?”他对自己以及同期的运气毫无信心。 “我还有个问题。”曲存瑶举手:“大家都说那兄妹俩是狼孩,是百里瞬在森林捡到的,他们怎么会落到那种地步?” 再不济还有黎极星的母亲啊。 黎极星静默了片刻,摇头:“冬天很冷,风雪太大,会吹散很多人。等我找到我的母亲时,她已变成了废土的一体。” “…抱歉。” “没什么可抱歉的,人各有命,她已经回到她该去的地方了。” 几人无言以对,他们该怎么安慰他呢? 相熟后的黎极星总是以沉默而隐忍的形象出现。他像一座高不可攀的山挡在大家面前,向来如此。 时见枢绞尽脑汁的想着说辞,只恨自己嘴笨。曲存瑶哎了几声,发现自己没资格安慰他,她的原生家庭都是白眼狼。 这时候长了嘴的人就只剩盛玺和沈迹了。 沈迹给了盛玺一个眼神,少年立刻哥俩好地搭上他的肩膀,“没关系呀,往好的想,接下来的几十年,我会像鬼一样缠着你们,阴魂不散~” 他一边阴恻恻的说着,一边故意用手指撑起眼皮,露出大片大片的眼白,在夜色的衬托下,竟是有了几分惊悚。 时见枢曲存瑶:...... 沈迹连连叹气,猛地拍了拍对方的脑门:“…你确定你是在安慰,不是诅咒吗?” 看见几位同期手足无措的样子,黎极星不由得抿唇。 少年白皙的脸颊冒出一个酒窝,他微笑道:“不用安慰我,现在的我和过去已经不一样了,我有了新的目标,你们也不用那么肉麻。” 黎极星不想他们那么为难。 第341章 说罢,他顺势仰起头,露出修长的脖颈,正视着这皎洁的月色。 夜风戚戚扫过他冷冽的眉间,雪白的发丝在漆黑的星空下飘荡。 年幼时,黎极星一度不理解母亲的情感,他不够成熟,也不够懂事。 小小的孩子望着门缝里透出的雪光,总是在想,为什么他的母亲会为了两个外人牺牲他? 黎极星的名字曾经象征着天空中最亮的那颗星星,后来连这个名字都不再专属他。 但明明他才是她的孩子。 过往皆云烟,无论是家人无条件的偏袒,还是绝境中被抛弃的痛苦,濒临死亡的幻境,残缺的记忆… 这些事情随着凌氏的死去,都逐渐淡去,那样狭小阴湿的天地,黎极星再也不会回去了。 他笑得很灿烂,仿佛脱去了往日的麻木,几人都出现了不同程度的呆愣。 在沈迹的印象里,基本没见他笑过。 黎极星一直是清冷淡漠的,拥有雕塑般的沉默,如今笑起来,如冰雪消融,比天边闪烁的繁星还要亮眼。 而后,他转眸看向她,真情实感的说:“沈迹,谢谢你。” 沈迹愣了一下:“为什么要谢我?” 黎极星的话没讲完,目光锁定了身侧的人,“谢谢,时见枢。” 这次时见枢也蒙了,“怎么还有我…?” “什么,那我和曲曲呢?”盛玺不满地抓住黎极星的袖子,“为什么不谢我?” 曲存瑶:“不要拉我下水啊TVT。” 黎极星斜睨着他,腔调冷酷:“不一样。” 盛玺不依不饶:“都是自己人,有啥不一样,我刚才还安慰你了呢。” “意义不一样。” 黎极星无语,忍住暴揍他的冲动,“你明明知道的,别再为难我了。” “给我取外号的时候,你敢说你是随口一说吗?” 方才还像个猴子上蹿下跳的盛玺瞬间闭嘴:“嘿嘿。” 他的绝技:装傻充愣,瞒天过海。 回宿舍的这条路一眼就能望得到头,眼看临到岔路口,黎极星忽然挪开视线。 他说:“抛开其他不谈,你们都是我重要的朋友。” 少年的音量很低,声音又哑,几乎要随着风消散。 但大家还是听见了。 这一刻,摇光四人面面相觑,无论是谁,均是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睛。 “我没听错吧?”时见枢震惊的摸了摸自己的耳朵。 曲存瑶呆呆的“啊”了一声,她以为这辈子小黎都不会讲这种煽情的话。 就连沈迹也很惊讶。 得到了小白菜的认可,盛玺不计前嫌的凑了上去,且心花怒放。 要知道平时黎极星跟个闷葫芦似的,他的话含金量可太高了。 “来来来,再说一遍,谁是你最好的朋友!”少年肆意的捏着留影石,呆毛盛气凌人的晃悠,一副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欠揍样。 黎极星:“......” 盛玺无时无刻游走在他即将爆发的边缘,见状,沈迹默默拖走了这只害人精。 孩子的耳朵都红了,就别逗了吧? 第342章 昨夜风平浪静,唯独论坛热闹非凡。 但话题却不是谈及百里瞬的研发成果,更没有提及雪狼和澄归,是关于赛事前瞻的。 足足玩了六七天,选手们的精气神全养回来了,骨子里的松弛感正是时候去除。 曲存瑶难得起了个大早,她守在屏幕前,神清气爽,“果然是积分制,我们现在的积分是前三耶。” 沈迹才从食堂带饭回来,周身尽是清晨的露水气息,曲存瑶支着下巴和她说了概况。 正式赛总共分三场,初赛,半决赛,决赛,时间不限,对战方式是1v1。 对手依旧由抽签方式决定,全靠运气,而且是在选手比完赛的现场立刻抽签,同样有轮空签。 获胜者积分加一分,失败则反之,没有平局这种说法,如果修士连输两场就会被淘汰出局。 最后的优胜者从积分最高的宗门决出。 “听起来不错,够公平。”沈迹掰开硬邦邦的面包块,大概是面包块…张嘴咬了一口,没能咬动。 曲存瑶煞有介事的点头,旋即,她想起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对了,雪狼他们的立场还能代表银月吗。” “当然了。”沈迹费力的和面包作斗争,她甚至怀疑这是现代的法棍翻版,不然怎么会咬不动。 “虽然百里瞬说了和双子解除关系,但他们的户籍在银月呢,而且大部分人都会先入为主,解除只是个表面说法。” 大家心底清楚,双子和百里瞬之间有斩不断的联系,必然不敢挖墙脚,百里瞬也是坚信这点,才会在比赛前大放厥词。 沈迹很确定,在完赛之前,双子的立场都不会更改。 “小时不是说了,李岚给的答复是等比赛结束?” 其实这已经是变相的同意了,不过现在李岚明面上依旧是长青宗的弟子。 沈迹神情自然的夹起那块干巴面包,试图祸害同期,也如她愿,曲存瑶毫无防备的接受,然后…吐了出来。 “我的牙!”她可怜兮兮的捂着腮帮子埋怨,并不生气,“下次不吃这个了。” 沈迹陪她看完了前瞻,打算出门溜达一圈,开门便见到了一只巡逻机器人。 “沈迹选手,你有一个新邀约,请注意查看!”它弯着腰,将那封包装不凡的信双手奉上。 接过信封的沈迹迷茫了一会儿,她不记得她有这种人脉。 听见动静,曲存瑶从门后缓缓探头,活力满满的问:“怎么了,谁给你寄东西了?” “不知道。”沈迹拆开信封,一眼就被信件的落款吸引。 那是一串不明的字符,泛着鎏金般璀璨的光辉,虽然她看不懂,但格外夺人眼球。 好在小机器人还没走,它毕恭毕敬的说:“这是来自洛水神女的邀约。” 待沈迹三下五除二的看完内容,沈迹有点诧异,表情也变得奇怪了,“她要见我,但我不是灵州人。” 她把信件递给曲存瑶,泛黄的纸张渗出月季的幽幽芬芳,闻起来心旷神怡。 信件的内容倒是平易近人,只是叫沈迹赴约,只要她想,随时都可以来。 没错,这纸张还附送了一个传送阵,沈迹连路都不用走。 “我知道了!”曲存瑶灵光一闪,“你和她是亲戚,对吗?!” 小姑娘两眼闪闪发光,嗅到了八卦的味道。 沈迹反驳:“怎么可能,我是纯正沧州人士哦。” 自己的想法被否决,曲存瑶默默开始了阴谋论,“但是,如果不是亲戚…洛水已经是半神了,她找你到底要干嘛呢?” “说不定看中了你的资质,想找你当继承人?” 沈迹扶额:“…又在胡乱猜测。” “这里不是灵州,她不敢随便动手,我只管去就是了。” 曲存瑶一脸严肃的点头,“要我通知大家吗?” “要的。”沈迹决定速战速决,她背上长剑,提醒同期:“倘若一个时辰后我还没回来,你就可以找我了。” “好的。”曲存瑶从床上跳了起来,热血沸腾的握拳:“誓死捍卫摇光小队!” 有她在,谁都不能把他们从她身边带走。 “有你这话,我就安心了。”沈迹点了点信纸,那方传送阵赫然出现在她的脚底。 下一秒,金光大盛。 沈迹太久没用传送阵了,以至于轻微的晕眩感传入天灵盖时,周围的景色换了一番,她还没完全清醒过来。 脚跟已然平稳落地,她皱着眉缓了三秒钟,随后强打起精神,观察起现在身处的环境。 比眼睛更快启用的是嗅觉。 沈迹耸了耸鼻尖,率先闻到扑面而来的花香时,整个人都窒息了。 浓烈的月季味道险些将她淹没,沈迹急忙掩住口鼻,心想:这倒是和信纸中嗅到的气息如出一辙。 遥遥的,少女耳畔传来一道空灵缥缈的女音。 第343章 紧接着,一片花团锦簇映入她眼帘。 沈迹定睛一看,那些都是各种各样的季节花朵,它们不合时宜的在这个地方的夏季绽放,开得热烈红火。 迷雾朦胧的在这方空间蔓延。 几步之外的琼楼之上,是一位身着白纱面容模糊的女子。 她的面前摆着一方雅致的古琴,说话的声音很空灵,颇具亲和感。 沈迹站在原地想了会称呼,打算像外界那样称呼她,“请问您是…?” 悠扬的琴声戛然而止。 洛水回眸,缓缓站起身来,“我来找你,是想问你愿不愿意跟我走。” 少女挑了下眉,竟然是个爽利的性格。 “去哪里?”沈迹并未第一时间否决。 洛水逐步下了台阶,两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她扬声道:“做我的关门弟子,代替我驻守灵州边界。” 她居然也有被挖墙脚的一天? 沈迹不可思议的顿了顿,才道:“晚辈无能,恐难胜任。” “不。”洛水摇头,“我的直觉从不会出错。” 在沈迹的视野里,那张模糊的脸庞间隐约显现出神圣的光辉。 她没有开口。 莲袖微漾,身份尊贵的神女抬起纤纤的玉手,温柔地抚了抚沈迹乌黑的发顶,“孩子,不要急着拒绝,这对你、对任何人来说都是一件好事。” 为这莫名亲近的态度,沈迹吃了一惊。若是两位真人看见了,定会觉得陌生。 “跟着我,你的修为会提升得更快,飞升自然不是问题,甚至可以获得成为半神资格。”洛水循循善诱。 正常来讲,沈迹没理由拒绝洛水。 “但是我还有比赛没完成。” “不必担忧,你可以完赛。我此行前来本就是为了寻找合适继承者。”洛水试图用三言两语打消她的疑虑。 对方给的条件优越到不可思议,沈迹承认她心动了,谁修真不是为了早日飞升呢? 但是很快,她的脑海中浮现出一幕幕的往日光景,那些与同伴朝夕相处的日子,真切而短暂。 她抿唇,坚定了决心,“我…” 洛水抬手,打断她的话:“你在想你的同伴吗?” “你现在为他们着想是挺好的,可你们总要分开的,而且,他们的身份都不一般吧?” 黎极星想回家,曲存瑶要收拾她的极品家人,时见枢曾经说过脱离摇光宗,他应该会去找林惊木和阿零。 而盛玺,比她更像风,风是不会为任何人停留的。 “比赛以后,谁会一直留在摇光宗?”其实洛水说的没错,沈迹哑口无声。 就算是家人,也不可能永远一直在一起。 见她神情恍惚,洛水摸了摸她冰冷的额头,“好孩子,不必着急,我永远会等你的答复。” 沈迹正想再说点什么,却有一股推力将她推出去,再抬头,发现自己已经离开了那个神秘的花园。 “或许我真的要好好的想一想,未来的出路了。”天空碧蓝如洗,少女忧愁的叹了口气,但话又说回来,洛水神女是见过她吗? 沈迹不会妄自菲薄,她知道她的潜力,只要不走歪路飞升是迟早的事情,但洛水今日的态度很熟稔。 人家是半神,不给她脸色看就好了,现在却许了长期诺言,回想刚才的记忆,沈迹心底升起一阵异样感。 第344章 沈迹漫不经心的推开门,收获了一个迎面飞扑。 曲存瑶热情地为她端茶倒水,身后简直要冒出一条小尾巴,“你回来啦,她跟你说了什么?” 但沈迹犹豫了,她摇头,“她很看好我,和我探讨了一些修炼的技巧。” “哦,这样啊。”沈迹没说实话,曲存瑶并不觉得哪里不对,“我还以为她要挖你呢,毕竟你超厉害的!” 在她心里,沈迹永远都很强大。 “…嗯。”沈迹盯了无忧无虑的曲存瑶一会儿,从方才朦胧的感觉脱离,回到现实。 就这样,等比赛结束后再说吧。 * 最近几天的时见枢十分挫败。 “不是,他们到底看不上摇光的哪里啊?” 这已经是他今天念叨的第一百零八遍了,黎极星悄咪咪的捂住耳朵。 时见枢是被雪狼和澄归搞破防了,但同住的黎极星和盛玺也饱受折磨,两人都很沉默。 “停停停!你别转了我头晕!”盛玺连连哀叹,时见枢是自己人,自然看摇光宗哪哪都好。 时见枢猛地站住脚,看着黎极星:“朋友,你有什么良策吗?” 黎极星:“......我和他们关系很一般。” “好吧。” 盛玺实在受不了了,扯着他的衣领直言不讳,“其实摇光就是一个落魄宗门,雪狼他有地方住,在没确定你给的好处能超过银月之前,他肯定不乐意啊。” 黎极星点头如捣蒜,只希望时见枢停止陀螺行为。 “…你闭嘴。” 时见枢不乐意听盛玺讲话,选择在五人小群寻求帮助。 【曲存瑶:1。】 时见枢:【…1是什么意思?】 对方已读不回,并且头像很快灰暗下去。 唯独剩下屏幕那头的沈迹,她认真的想了想,煞有介事的给他发消息:【我觉得人家需要一场社会性训练。】 【是什么训练…】时见枢茫然。 沈迹:【解释起来有点复杂,还是等比赛完了再说吧。】 时见枢瘫了。 “所以还是没有得到解决方案啊。” 盛玺凑上来,装模作样的安慰同期,“哎呀,往好处想想嘛,雪狼的态度比起之前不是软和多了?” “哦。”时见枢抽了抽嘴角,如果从客气的闭门不见,到直接说滚…也能算软和的话。 “那确实挺不见外的。” 某人大笑着跑开了。 时见枢忍住想揍他一顿的冲动,想起了近在咫尺的比赛,“小白菜,明天的抽签,你准备好了吗?” 经过了模拟赛那遭,黎极星对自己的运气已不像从前那样自信了,他摆了摆手,“预测可以,代抽免谈。” 话虽如此,在作弊和做妖中,黎极星选择了做法,少年默默为自己施了个赐福灵术,祈祷明天的比赛不要太衰。 第345章 至此,银月的活动全告一段落,几人盼星星盼月亮的等来了最后的比赛。 并且,银月的时间研发抽奖将在比赛的第二天开启。 盛玺嘟囔了句:“我们这些人根本不在百里瞬的计划范围内嘛。” 看来是黎极星杞人忧天了。 黎极星:“…那不是更可疑了吗?” “如果他想的话,完全可以把我们和外界分开。”说着说着,他的眉宇都凝固了。 盛玺毫不在意的拍了拍他紧绷的肩部:“放轻松,还有三位大佬助阵呢。” 沈迹也跟着附和,“不用想太多,专注比赛。” 一行人踏上风行器,顺利抵达现场。 同样的解说员,同样的场馆,同样的长篇大论,听得几人昏昏欲睡。 不知过了多久,沈迹被雷鸣般的掌声惊醒,她转了转酸涩的脖子,“开始了?” 回答她的只有时见枢一人。 他正襟危坐,那双鎏金般的眸子随视线流转,“三分钟后到我们抽签,可以叫醒他们了。” 沈迹回头一看,才发现已经躺倒了三个,就连黎极星也睡着了。 她十分赞赏的给了时见枢一个大拇指,可靠的同期。 这次抽签只派一个代表上台抽签,阵营对阵营。 上次晋级的选手并不多,比较眼熟的宗派有:摇光宗、烈雀宗、虎啸宗、长青宗、斩月宗、琥珀宗、以及无阵营的双子。 盛玺眼睛亮晶晶的给他打气,“上啊小白菜,发挥出你应有的实力!” 他热情似火,吓得黎极星又给自己下了赐福术。 “喂喂喂。”曲存瑶比了个终止的手势,“还没打架呢,请盛某停止你的表演。” 台上,几个阵营的代表选手已经上台了。 为保证绝对的公正,解说员把装在箱子里的木签全部倒了展示,然后重归原位。 小半月不见,南菱仍然如初,她礼貌又温柔的微笑,与旁边的夏和形成鲜明对比。 “既然大家都没有问题了,我们就正式开始抽签。” 黎极星是最后一个抽签的,等所有人抽完了,大屏便慢慢显出结果。 他很是忐忑的睁开眼,还没转过身就被大家的议论声给麻住了头皮。 “我靠,长青宗狗运啊!” “唯一的轮空给李岚这小子抽到了,厉害的。” “我觉得他还挺励志的…” 现场吵得有些过头了,眼看秩序维持不住,南菱无奈的敲了敲平滑的桌面,“各位稍微平复下情绪,我们还有要事宣布。” 趁混乱之际,黎极星匆匆看了一眼屏幕,光速逃走。 “下次…再也不上台了。”回到休息室后,黎极星才回过神来,大白菜可没这么大的嗓门。 少年呆呆的眨了眨大眼睛,又摸了摸因毛躁翘起来的白发…有点像猫耳朵,曲存瑶好奇的看了一眼。 沈迹哭笑不得:“你上次,上上次也是这么讲的。” 黎极星:“…那我再说一遍。” “太酷了!”曲存瑶开心得晃了晃他的肩膀,“我们抽到的对手是琥珀宗诶。” 如果她没记错,这是跟着烈雀宗浑水摸鱼躺赢到最后的一个宗门吧? “运气确实可以。” 黎极星一脸高深莫测的坐回了原位。 目前抽签情况如下:摇光宗VS琥珀宗 烈雀宗VS斩月宗 第346章 虎啸宗VS银月双子 长青宗李岚轮空。 每个宗门都被分配得明明白白。 对于这个结果,观赛区可谓吐槽不断。 “琥珀宗是什么小喽啰,摇光又走运了。” “看来今天比较好看的就是双子和虎啸宗了,我个人比较喜欢虎啸宗。” “切,我就知道不会那么早让烈雀宗和虎啸宗对上。” 为了收视率,亦或者为了看点,主办方不会让种子选手和黑马同时对上,第一天玩那么大,后面就不好看了。 第一场比赛在半烛香后开始,烈雀宗对战斩月宗,摇光第二场,虎啸宗压轴。 如前瞻所说,这次的比赛是积分制,输两次就被淘汰,也就是说每个人都有一次的容错率。 比赛开始的前十分钟。 摇光宗的每个人都全神贯注的盯着转播处。 这时候,不知是谁的灵玉闪烁出光,沈迹下意识的低眸,发现小群里有一条新消息。 【我参与了一个论坛活动,你也来参与吧!】 是盛玺随手分享的链接。 其余四人:“......” 时见枢佛了:“你又搞什么幺蛾子。” 盛玺:“来投票嘛,下注了,还能赚点灵石。” 赖不过盛玺,沈迹和同期们只能点开那条链接。 入目是一则论坛的专属界面,“原来不是诈骗啊。”几人默契的松了口气。 “不是!”盛玺愤怒的跳了起来:“你们把我想成什么人了?” 沈迹端详了几秒,发现投票的参与人数挺多的,目前论坛的投票数量势均力敌,云挽歌出身名门,蒋争万年老三。 所以赌得也不大。 曲存瑶问她:“投谁啊?”她直接就是一个无脑跟风。 沈迹看向他们的小福星,于是曲曲的视线也开始转移,随后是时见枢和盛玺。 冷白的肌肤被几人期待而热烈的目光灼烧,生疼。 白发少年紧张的连背都挺直了,他思索了一会儿,艰难开口:“蒋争…吧。” “他很稳,城府也深,不容小觑。” “好!”盛玺用力的捶他一拳,“好鸽们,有你这句话就稳了!” “错了不要怪我。”黎极星默默补上一句。 沈迹笑着调侃他,“小福星,未免有点太小看你自己的运气了。” 小福星? 黎极星猛地瞪大了眼,憋了很久,他才结结巴巴的说:“不要讲这种话了。”然后头也不回的背过身,开始自闭的面壁。 孩子就是要鼓励式教育才行。 沈迹笑了笑,没再管害羞的白毛同学。 她随手翻了翻选手名单,这时候才意识到不对,少女陷入沉思:“君锦织没来吗?” 今天可是比赛。 盛玺:“不清楚哦不清楚。” 他阴恻恻的说:“他最好病死在那里。” “停。”时见枢不知道这两人有什么渊源,但他想说:“比赛开始了。” 第347章 比赛进入白热化阶段。 看着台上的情况,有人皱眉不解,“明明云挽歌每次有预判对方的攻势,却还是不占上风,这是为什么?” 擂台之上,两人斗得难舍难分,仍然可以观察到弱势的那方。 南菱很快看出了关键的问题所在,“云挽歌的思维没问题,但反应跟不上速度。” “嗯,她是个好苗,”夏和接话:“按照这个发展继续下去,让云挽歌再实战几年,超过蒋争肯定不是问题。” 道理大家都懂,云挽歌太年轻了,她不是老油条的对头。 半烛香将要燃尽。 此刻,无论是台上台下的人都能看出最终的结果,沈迹有些惋惜。 “她在团队作战中的作用比单打独斗大太多了。” 云挽歌的传承可以让她轻松看穿对方攻击的意图,但蒋争被众人调侃,当了那么多年的老三。 他自然也是个老油条,根本不会给她任何反应的机会。 眼看时间已到,半点上风不占的云挽歌很不服气的蹙眉,却又无可奈何。 雪光迸溅,最后一剑注定结局。 “承让。”蒋争退后一步,礼貌的拱手。 云挽歌:“......” 她白净的面容略显不甘,“这次是我输了,下次一定赢回来!” 这位来自灵州顶级世家的大小姐,即使落败也能保持良好的姿态。 说罢,云挽歌挺直了脊背,像只白天鹅气宇轩昂的走下台。 “胜负已分!” “本场比赛的获胜者是斩月宗蒋争!”夏和吹响哨声,哨音声音嘹亮,穿透晴空。 “斩月宗积分+1。” 摇光休息室。 “果然被我们猜对了。”少年说话的调子毫无起伏,“真的不可以提前离场吗?” “今天大概不行。”时见枢知道盛玺无聊,他看了眼天色,现在是正午,距离摇光宗比赛开始的时间还有很久。 “下一位出场选手的是陆行,他的对手是同样来自斩月宗的陆冰。” 关于这场比赛,观众就没有前一场那么热情了。 因为毫无看点,怎么猜都是陆行这位前辈获胜。 沈迹也是这么想的,直到她把心神专注在比赛上,少女迟疑了一秒。 “咦。”她的目光落在陆冰的身上,“他的身手好像还不错?” 居然能在同样老狐狸的陆行手下过几个来回,着实出乎意料。 夏和也很惊奇,他记得陆冰在模拟赛的表现,说是默默无闻都高看他了。 他笑着说,“难道陆冰会成为今天最大的黑马?” 下一秒,陆行按住了陆冰的胳膊,毫无反抗之力,胜负明显。 夏和摸了摸鼻子,“好吧,是我话说得太早了。” “斩月宗加一分。” 今日的第三场是君锦织对陆义。 结果一出,全场嘘声尽起。 “这有看头吗,你们主办方怎么想的?” “再这么搞我要退票了!” “就是就是,明眼人都知道谁能赢吧?” 观众们不满的议论声将整个场馆包裹,站在偌大的场馆中心,陆义坐立难安,他脸色尴尬的垂下头,默默攥紧拳头。 第348章 大家想看是有悬念的、选手与选手实力旗鼓相当的比赛,而并非差距如沟壑的大比,那样毫无意义。 夏和没想到观众们反抗的情绪会这么激烈,他拼命挠头想着说辞,“各位稍安勿躁,稍安勿躁!” 最后是南菱出场,帮忙挽回局势。 南菱说话总是落落大方,气质温婉又具有亲和力,路人缘很好,很多人都会给她几分面子。 “联赛举办至今已有一月之久,走到现在的选手必定有着一技之长,但参赛的人数太多,看不过来也是人之常情。” “其中,有很多选手的长处并未展现人前,请大家给他们一点时间表现吧…” 她一出面,躁动的现场平息了不少。 夏和瞠目结舌,为什么没人听他讲话?! 然而南菱只是含笑看了一眼搭档,功成身退,隐于幕后。 “刚才那些人也太不尊重人了,戾气那么重。”曲存瑶对陆义的遭遇唏嘘不已,因为她感觉自己也挺混的。 比赛重新开始。 但陆义的面前始终空无一人。 原本安静不久的会场隐有死灰复燃之势,今日意外频出,夏和更是满头大汗,他感觉自己干完这单就可以转行了。 “君锦织呢?”他转头看见前排的云挽歌,语气急切,“他不知道今天有比赛吗?” “如果一分钟内,君锦织还没抵达会场,这场胜利就是属于斩月宗的了。” 云挽歌抱着胳膊,云淡风轻的说:“好的,他今天不来。” “你可以宣布比赛结束了。” 夏和:“......?” “每个人有两次机会,君锦织还剩一次。”云挽歌甚至很贴心的告诉他,君锦织没有完全淘汰。 这都什么事儿啊? 夏和顿时觉得一个头两个大,“好吧,既然你都这么说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挤出完美的微笑假面:“很遗憾,烈雀宗君锦织弃权比赛,所以本场比赛的胜者是斩月宗的陆义选手。” “啊?”陆义迷迷瞪瞪的,他扣着头皮,“怎么我就赢了?” 果不其然,他刚放出这句话,观赛区就起了轩然大波。 “什么意思,君锦织病入膏肓了?” “好好好,都这么玩是吧,你们简直把比赛当儿戏!” “呃,只有我在思考,斩月宗又躺赢了吗?” 不只观众,虎啸宗的几人面面相觑,都觉得奇怪,各人神态各不相同。 谢源悄悄挪开视线,开始揣测,“君锦织为什么没来,难道他的病真的很严重?” “一天到晚话那么多。”迟莲用力地推了推他的脑壳,“你还是管好自己吧。” 说完,她立刻转头看向前方,“百里凝,你咋想?” 少年紧锁眉关,联想起过去的桩桩件件,他不由得抵住下巴,作沉思状,“这事没那么简单,大家保持警惕。” “任何异常情况,务必第一时间告诉我。” 不知怎的,他有一种风雨欲来的坏预感。 最后的结果就是:夏和花了好半天的时间安抚群众。 斩月宗和烈雀宗紧锣密鼓的打了一上午,烈雀宗略胜一筹。 沈迹和同期们一直等到中午,才等到比赛。 “琥珀宗?那不是轻轻松松就能拿下?” 比赛开始前,盛玺当着对手贴脸开大,大放厥词,气得对方脖子都红了。 刚开始还有人骂他猖狂,但嘲讽的话还没说出口,琥珀宗的大哥就应声倒地了。 众人被他的暴力所震惊,选择偃旗息鼓。 第349章 “拿下。” 盛玺利落的跳下台,头也不回的离开。 他的行为举止堪称目中无人,放在比赛之前肯定是要被骂得狗血淋头,不知尊卑。 但观众们秉着对强者的敬畏,给了少年雷鸣般的掌声。 夏和傻笑了几声,试图在观众面前挽回他的声誉,“我就知道摇光的选手指定行。” 观赛区重新响起盛大的倒喝声,“解说你又吹。” “就是,之前你在地下赌场的时候,每次预测都不准。” 夏和自信满满:“这回绝对不一样,不信我们看下一位选手!” 这次他猜对了,摇光今日大获全胜。 琥珀宗只有两位选手,加上四次机会,他们一次都没赢。 摇光宗甚至没让沈迹上场。 曲存瑶的原话是,她都金丹了,让琥珀宗的选手输得好看一点吧。 摇光宗的人下手又快又猛,往往一击必胜,对方都没反应过来。 在最后一次击败琥珀宗的选手时,论坛都沉默了。 【领域传承什么都没交…这波属于摇光纯炫技了。 【依我看【下次的比赛还是得筛,不然什么混子都能走到正式赛。】 【好凶的打法,这群人有点东西。】 【琥珀宗好菜,我想看摇光和虎啸宗打架,嘻嘻。】 【楼上嘻嘻什么,想让兄弟内讧?】 【瞎说啥,虎啸宗啥时候成摇光友宗了?】 论坛热火朝天的议论着摇光宗,但他们只想回家睡大觉。 沈迹说:“今天没有我们的比赛了。” 她在暗示。 “现在可以走了吧?” “可以。” 队长时见枢很满意,今天是速战速决,他总算不用坐在硬邦邦的休息室椅子上煎熬,可以躺在床上看戏了。 五小只光速从会场溜走,避开了一波又一波狂热爱好者的蹲守。 沈迹和曲存瑶回了她们的房间。 盛玺还是老样子,跟在时见枢背后,头也不抬。 “君锦织。” 盛玺:“?”好像有什么东西从他大脑里溜一圈走了。 少年摸了摸冰凉的耳垂,忽然反应过来,刚才说话的人是黎极星。 黎极星又重复了一遍:“我能问问君锦织的事吗?”他很认真的在问他。 “嗯?你怎么会好奇这些?”这不符合他的人设。 盛玺颇为怀疑的看了一眼时见枢,对方冷酷无情给他个白眼,“看什么,我脸上有花?” 盛玺冷脸:“哦,你牙有白菜。” 闻言,时见枢下意识的想低头,却猛地想起自己今天根本没吃饭,他怒了。 “你能不能好好回答小黎的问题!” 盛玺做了个鬼脸,“你们想听我就直说喽。” 这可是黎极星提出的问题,堪称百年难见,貌似还是他第一次主动发问,盛玺当然不会拒绝他。 “我和君锦织曾经是邻居,家族世交。”他平淡的陈述着事实,刚讲一句话,时见枢就结结实实的愣住了。 “后来呢?”黎极星问。 “君锦织是邻居家口中的好孩子,我呢调皮捣蛋,自然被大家嫌恨。家里人从小和他比到大,从学识到次次都输,哦不,除了资质。” “直到后面,我跑路了,才从这种情况解脱。” 听到一半,时见枢就不虞的蹙眉,被人拿来比来比去确实挺让人难受的,“但这种情况,不至于让你对他那种态度吧?” “你是因为这个才讨厌他吗?” “当然不是。”少年微微眯起眸子,“我看到他,就会想起一些不好的过往。” 他漆黑的眼底尽是波光浮动。 “盛千愿你们知道吧,那是和我有血缘关系的旁系亲属,他不是成了君锦织的同门么,光是这点就足以让我恶心了。” 他顿了顿,用一种嗤之以鼻的口吻讲话:“也是君锦织提议,让盛家族老将盛千愿培养成另一个我,模仿我,成为我,然后…代替我。” “好歹毒的居心。” “盛家的事情怎轮得到让他插手?”黎极星聚拢眉峰,那双苍雪般的眸子明明灭灭。 盛玺莫名的笑了,“因为大家都不知道,除了黑月的血肉献祭,还有造神计划一说。” “修真界的飞升通道被关闭了,愚昧的凡人祈求神明开恩,给予他们一线生机,但神明并无回应。” “无论是创神还是召神,无论是黑月还是灵州,他们的目的都一样,寻求破局的生机。” “你找不到柳照很正常,因为灵州庇护了他们。” “如果两样选择都失败了,神兽四宗的所有修士,就是最佳的备选。” 这才是他逃离灵州来到沧州的真正答案。 少年逐字逐句的念唱出声,语调起伏飘忽,宛如海浪翻涌的泡沫,昳丽梦幻,破碎时,叫人心头剧震。 听他一席话,时见枢觉得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强烈冲击,他有些失神,喃喃自语。“…柳照也是为了这个吗,但是。” 仔细想来,当时的柳照确实快突破了,分明临到顶峰,却突然发现无法飞升,于是他只能在无尽的年岁中绝望的老去。 “的确挺悲哀的…是吧?”盛玺反问他,那张向来柔和的脸庞冷峻了几分。 “不。”少年神情坚定:“不管什么,都不该成为他们伤害普通人的理由。” “修真者能不能飞升,和普通百姓没有丁点关系。” “但是你之前怎么不早说…” 时见枢对上了他清澈无辜的眼神,盛玺眨了眨眼:“你们也从来没问过我啊。” 黎极星冷淡的质问他:“问了,你就会说吗?” “呃,以前不会,现在会。” 时见枢被他的话气笑了:“你就在我们面前耍赖皮罢了。” 第350章 盛玺盯着他看了好久,莫名其妙的来了一句吐槽,“时见枢,你正得有点发邪了。” 时见枢沉默,“你别打岔。” 黎极星静静地听他们讨论,忽然提问:“寒故仙尊呢,他不是飞升了?” “这个啊。”盛玺叹了口气,“你们要不要猜一猜,他为什么现在回来?” 他扳着手指数数,“而且距离寒故仙尊上一次飞升的时间,已经过去了五百、不、九百年。” 在那之后的九百年里,再也没人成功飞升。 时见枢哽住了,“行。” 到了这一步,他也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时见枢在心底默默的想,如果飞升需要付出代价,不该是他们当中的任何人。 黎极星一如既往的缄默,整个人平静的像山间流淌的泉水。 盛玺侧脸,发现两个同期的脸色都很凝重,他按住两人的肩膀,“慌什么,时间还早,那些人现在不会做什么。” “我说这些,可不是为了让你们焦虑的。” “好。”黎极星抬脸看他,“你说的事,能让沈迹和曲存瑶知道吗。” “当然。”盛玺没想着单打独斗,他打了个响指,“不过必须当面告诉她俩,我们不能有信息差。” “那就好。”时见枢肉眼可见的松了口气。 他不想欺瞒同期。 * 与此同时,另一边的沈迹正在看比赛的实时播报。 “今天的斩月宗发挥不错啊,快到积分榜第一了。”曲存瑶盯着屏幕重重咬了一口牛肉干。 梆硬,震得她的牙齿都在抖。 “马上到那两人出场了,我有点激动。”曲存瑶是替虎啸宗激动,尽管她也不知道是为什么。 第一场是雪狼VS舒宴。 两人对立而战,舒宴的睫毛颤了颤,朝他拱手,“灵州虎啸宗,舒宴,请多指教。” “可以开始了吗。” 此言一出,室内活跃的空气短暂的陷入了死寂。 “太没情商了吧?” 观众们小声吐槽。 “他好拽。” 雪狼一出场,就把全场的仇恨值拉满了。 论坛上的赌注达到了惊人的1:0,1是舒宴,0是雪狼。 哪怕大家都知道这场比赛舒宴的胜率很低很低。仍然只有零星的票数压雪狼赢。 “他…”曲存瑶长吁短叹,“还以为脱离银月后,这家伙能谦虚点儿,看来这辈子都不可能了。” 她忧愁极了,“我们真的要把麻烦精招进来吗?” 究极社恐·舒宴把头埋得更低了,大家都能看出来,他的脸色有点白。 休息室内,他的同期脸色也不好看。 谢源捏着花色斑斓的卡牌,身体靠着墙壁,“哦豁,舒宴又紧张了。” 这样下去可不行。 “这有什么紧张的?”迟莲直接恨铁不成钢的骂道:“没出息。” 对方明晃晃的挑衅,足以让她生出战斗的怒火。 不待他们多想,比赛正式开始。 雪狼拔剑,率先发起攻势。 他的剑招来得凶猛,招招带风,舒宴的闪避速度略低了些,就被刺中左肩。 “好痛…”少年的唇部霎时失了血色。 但是继续停留只会受更多的伤,舒宴强打起精神,闪躲了好几个回合。 解说员夏和欲言又止。 “呃…我们的舒宴选手陷入了很被动的困境,到目前为止,他还没有释放过任何一次攻击,难道是前摇太长了吗?” 有人抱怨,“一直躲来躲去的,体力耗完了他还能干嘛?” 第351章 “这傻小子,回击啊?怎么不打他?!”下注舒宴的修士着急得不行,“就是看个比赛而已,老子这辈子从没这么憋屈过!” “舒宴是虎啸宗今年新收的弟子,我没找到什么有用的信息。” 虎啸宗也急了。 谢源看得连连皱眉,“谁叫他这么打架的?一点主动权都没有!” 百里凝抱臂,神色悠然:“我教的。” 这次,哪怕他是队长,迟莲也忍不住责怪他:“舒宴本身就脆,身法也差,你为什么不教他点实用的?” 百里凝反驳她:“你也知道他不是修炼的料好子,既然他对这些一窍不通,掌握法修的技巧就好了,管其他干什么?” “关键是他连话都讲不出来。”谢源幽幽地看他,“让他第一个上场,对手还是这种狠人,你咋想的?” 百里凝笑而不语。 事实上舒宴也很郁闷。 为什么自己要被安排第一个上场…完全打不过对方。 舒宴有个非常不好的毛病,人越多,他越容易紧张。 情况严重时,他的大脑会变成一片空白,往常学的术法全都记不起来,比普通人还没用,什么都做不到。 就像现在这样,只能傻傻的待在原地。 “......” 舒宴发呆的时间太久了,久到夏和忍不住思考,今年的虎啸宗新生质量这么差吗? 别人会等他,但观众却等不了。 四方流言渐起。 “这哥们能不能打啊?不能就滚下来!” “真是浪费时间…早知道谁都不押了!” “喂,你是傻子吗,就这么站着给敌人送分?” “虎啸宗怎么会招这种人进宗门,呸,晦气!” 别人对你的抱有的期待越大,越容易遭到反噬,百里凝以前经常抱怨自己压力山大,舒宴从前不懂,现在明白了。 他的整张脸都失去了血色,如坠冰窖。受不到身体的温度。 少年死死的掐着掌心,试图保持最后的镇定。 大家说的对。他就是个普通人,“我不该加入虎啸宗的…”他一开始就没想过进顶级宗门,这根本不是他能待的地方! 越想越崩溃… 舒宴再一次受到了外界的袭击,他却麻木得毫无感觉。 迟莲彻底坐不住了,“百里凝!再这样下去他会被打死的!” 百里凝恍然,翻身从长椅跃起。 “舒宴!” 一片污浊的谩骂中,那道呼唤的声音如此明朗清晰。 少年迟疑的抬起头。 是百里凝。 他不知何时挤到了观赛区的前排,本是双手插袖的模样,现在却分出一只手,点了点两人之间隔着的空气。 “想想我之前说的话。” 百里凝对他笑了笑,“加油。” 舒宴抬起那张伤痕累累的脸,迷茫地望着他。 百里凝以前说过什么? “做好法修的本分。” 所以只要…只要把他的咒语念完就好了!不管怎样,让比赛快点结束吧? 这么想着,他竟是直接闭眼,任由凌冽剑气割破外露的肌肤。 空气早已盈满了浓郁的血腥气,雪狼打量着眼前的少年,身体布满了血窟窿,觉得十分无趣。 不论他怎么出手,对方就像个木头,除了本能的躲闪,多余的反应一点也没有。 可是不能杀人。 雪狼只想快速结束这一切。 长剑银光闪动,他烦躁咬了咬舌尖,决定给舒宴来个痛快的。 第352章 事到如今,急性子的迟莲已不指望舒宴能行了。 她干脆道:“下把让我来!” “别了吧,我去。”谢源立刻否决了她的想法,不管从身体素质还是其他方面来讲,音修天然比不过剑修。 百里凝站了起来,被两人齐齐按住。 “告诉我,”迟莲质问他:“对上东野曜,你有信心吗?” “还有沈迹,她没用过剑,但我看她的水准很稳。”出于直觉,谢源好心的提醒百里凝。 百里凝哑然,笃定道:“我不会输。” 他相当自信,左手拔剑,寒光飒然,晃得众人眼生疼。 “开玩笑,我可是百里凝!” 百里凝从来没输过。 他摸了摸鼻子,“但话又说回来,我本来也不是想说提前上场的。” 谢源斜睨他:“那你想干嘛?” “看舒宴比赛啊,站累了活动筋骨。” “你们剑修真是难评。”迟莲语塞,旋即愁眉苦脸的祈愿:“我现在只指望…下了比赛的舒宴还有走回来的力气。” 百里凝:“对他有点信心好吗?” * 擂台中尽是刀光剑影,舒宴却恍若置身事外。 亏得百里凝及时出现,虽然有点晚了,他还是生出了反抗意志。 “生亦何…” 少年唇齿翕动,小声而迅速,一张一合。“来自幽冥彼岸的异兽…” 雪狼蹙眉,这人在嘀嘀咕咕什么? 他抬手,那柄雪亮的剑便如一条狠辣的毒蛇,快如闪电,直取少年脆弱的咽喉! 前期消耗的体力太多,舒宴俨然已经抵达极限,额头汗珠大颗大颗的滴下,他无力的跪倒在地,宛若一只濒死的鱼。 “至此,终了。” “看来舒宴选手已经无力回天…”夏和心说果然如此,下一秒,就看见少年周身爆发出浓烈的黑芒。 铮—— 大雾四起,蕴含浓烈灵力的剑身被巨力震了回来,发出悲惨的长鸣。 “这是......”夏和愕然,“舒宴选手回光返照了,可是现在很难挽回局势。” 高高的擂台涌满了黑雾,没人能看清谢源的神态。 有情况。 出于经验,雪狼敏锐的察觉到异常,但他毫无波澜的歪了歪头,收回剑。 “既然有站起来的决心,那就好好的和我打。” 半秒后,那团黑雾顺从的散去,聚拢在某人的肩头。 “哦?”舒宴阴沉着脸缓缓从地上爬起来,漆黑的眼珠透不进光,“就是你这不人不鬼的东西,把我打成这样的?” 雪狼:“…?”他知道对面的气势变了,但没想到变了这么多。 少年浑身都浮现出耀眼的红光。 他暴躁的跃起,黑雾被赋予了生命力,同谢源一起化作彼岸的荆棘,重重的砸向雪狼的脸。 “臭小子,吃你爹一大巴!” 几乎是舒宴出声的同时,所有人都傻眼了。 “怎么回事,是跟之前完全不一样的性格!” “这小子有第二人格吗?!” 谢源的同期们也很惊讶。 迟莲:“他被夺舍了?” “气质、声音、性格全变了,”谢源迅速反驳:“夺舍也没这么夸张的吧?!” 百里凝无语:“呃,有没有可能,这是他的传承?” 迟莲与谢源面面相觑,“居然真的用出来了?” 他们从来没见舒宴成功过,也从来不寄托他虚无的传承。 “…” 一瞬间,大家对舒宴的议论如流水般在现场乃至论坛传开。 雪狼抹干净了脸颊的血迹,再看舒宴时,眼神都变深沉了。 他很久没在别人手下吃过亏了。 舒宴冷笑了声,“你刚才的气势呢,怎么不继续了?” 这一年来,百里凝只教过他一件事,背诵传承的口诀。哪怕身体不受控制,三百六十五天一天不漏,把口诀刻进骨髓。 再笨的人,重复一千遍一万遍,也能把普通的事情能做到极致。 雪狼冷冷的答,“再怎么变,你的内核仍然只是个胆小鬼。” 语毕,他收了剑,以肉身相搏。 这次比起之前单方面的碾压,舒宴终于有了反抗的力气,两人游刃有余的过了好几个轮回,表现相当亮眼,堪称全程无尿点。 “这也能争…?” 看到半途时,曲存瑶屏住了呼吸。 她没想到舒宴的爆发力这么强悍。少女褐色的瞳孔因震惊而微微放大。 曲存瑶自言自语道:“舒宴…好像比我想象中的厉害。” “你也跟着紧张了?”沈迹看破她的伪装,“还是对接下来的比赛没有信心吗?” 夏日的风温热地抚过少女脸颊,外面昏黄的天空映满残霞,窗前树影被风吹得斑驳摇摆,林间忽然落满老鸦。 “是乌鸦!此乃大吉之兆。” 曲存瑶转头,咧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她整个人都笼罩在满天的霞光中,唇角扬起的弧度纯真而明媚。 她很是开心的挥了挥手:“这说明我,不,我们一定会赢。” 沈迹弯唇:“你说的对。” 不过最后那场比赛,舒宴仍旧输了。 赛果刚出,黑雾便如潮水般退却。 少年睁眼,眼神里是满满的清澈。 发现大家都用惊异的眼神盯着他后,舒宴颇为不自在的缩了缩身体,浑身都透露着“我是谁我在哪”的迷茫气息。 迟莲啧啧称奇:“神奇,果然变回来了!” “这才是我们熟悉的舒宴。” “有点太晚了。”夏和评价,“没办法,前期浪费太多的时间和机会。” 百里凝笑了笑,“舒宴已经超额完成了他的任务,至于接下来…交给我们。” 就连谢源也信誓旦旦的打了包票:“放心吧,包赢的!” 第353章 【银…雪狼,积分+1。】 视野内,蓝色大屏的数据快速滚动,呈现出最终的结果。 虎啸宗用石头剪刀布的方法决定了下一个出场的人,是迟莲。 谢源:“呃,要不我来?” 迟莲抱着心爱的琴冲到前线,对同门们翻了个白眼:“瞧不起谁呢,音修怎么不行了?” 谢源仍旧坚持己见,“我觉得我上比较好。” 最后是百里凝按住他,他摇头,“随她去吧。” 少年双手抱臂,用非常欠揍的语气说:“反正对面就两个人,根本输不了。” 比赛如期开幕,夏和对他们选人的结果有些惊讶,“接下来由澄归轮换出场,对战迟莲,一位是剑修,另一位是音修。” 这时候就有人要问了,“为什么要音修上场?虎啸宗又不是没有更合适的人选。” 夏和微微一笑,“想必大家都听过迟家的名头,修真界第一音修世家,据说她并非迟家的直系子弟,能从众多小辈中脱颖而出,定然也有她的过人之处。” 不远处响起悠扬的钟声。 “迟莲,请多指教。” 澄归没说话,短暂的几天仿佛磨平了她的心气。 少女规矩的行了个拱手礼,反手挽出一个利落的剑花,锋芒毕露,直击迟莲的面门。 迟莲跳了起来,规避这一剑的伤害“够果断。”她的神情由刚开始的松散转为认真,十指勾勒琴弦,乐声如流水潺潺,晨露自指尖滴落。 峥—— 澄归身形一转,甩出数道剑气,划破长空的气势,此刻她的心中满是不屑,音修前摇太长,这空当足够她杀对方千百遍了。 迟莲毫无所觉,依旧白衣飘飘的弹琴。 剑气激荡,途经的地表全然塌陷。 然而,直到剑光削碎沫影,澄归才意识到自己的想法有多天真,“假的?” 夏和却一点儿也不惊讶,“音修的琴音可轻易影响对手心智,不知不觉让人入套,澄归若分不清迟莲的真身,时间拖得越久,情况对她越不利。” 澄归不耐的皱眉,张开手指,那柄长剑顺应风声而变化,化为千千万万的剑雨,少女的声音和她的面容同样冷凝。 “没关系,我不只一剑。” 剑声与琴音交叠,硝烟四起。 顷刻后,属于迟莲的幻象被逐个击碎,澄归扬起下巴看她,“虎啸宗的人就这点能耐?” “急什么啊。”迟莲悠然的抱琴,“去,千丝引!” 尾指挑起琴音,音波化作千丝万缕的三月雨,密密麻麻,猝不及防的落进澄归的耳膜。 澄归提剑去挡,但毫无作用。 那些音波在她脑子里翻搅,与往日朝朝暮暮再度重现,形成双重折磨。 澄归用力地晃了晃脑袋,试图驱赶不速之客,显然,她失败了。 一时间心神恍惚,难以集中注意力,何谈提剑再战。 少女死死的咬住唇,面色痛苦,“你对我做了什么?” 夏和看了一圈,发现大家都很茫然,他才解释,“音修的泛用性很强,修炼到后期,方可扰乱心智薄弱者,操控对方的思维。” “音修有这么厉害?”某剑修怀疑的揉了揉眼睛,“早知道我也修了。” 如今修真界的大热门是剑修、法修、医修。 音修因为入门难,毕业难,进阶难,成为了冷门中的冷门,垫底的存在。 旁边的音修看得浑身热血,闻言打断他美好的幻想,“那是迟莲厉害,就算是剑修,也不代表所有人都能成为百里凝。” 剑修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而且这行业都是乐器选人,不是你想来就能来的。”音修又给无知的剑修科普,她愤愤道:“不然我们音修怎么能这么冷!” “要求这么繁琐?!”剑修惊了:“行行行,我还是老实修剑吧。” 音修又想叹气了,“我就指望她把这行当发扬光大了。” * 第354章 “精神攻击算什么,有本事和我正面打一架!”连续几次攻击都被对方躲了过去,澄归只觉得自己脑子翻天覆地的痛,但她不能认输。 迟莲停了琴音,嫣然一笑:“好啊,如你所愿。” 澄归眼睛一亮,立刻抬剑。 却见迟莲抬手,方才那些早已消逝,流淌的乐声应声而来从各处角落,“千音阵,起。” 由音符汇聚成的音浪一阵高出一阵,将少女束缚缠绕,澄归想挣扎,却发现根本无济于事。 这时候,灰蒙蒙的天空显出一缕阳光,晴空破晓,相继而来的是千山鸟鸣。 一抹华彩划过天幕,有人抬眸,惊呼,“那是什么,神兽朱雀?!” “我靠是真的,快拍啊愣着干嘛?!” 天边泛起绚丽的彩霞。久不现世的神鸟竟为了迟莲的乐声驻足,它挥一挥金色的羽翼,满室的流光溢彩。 这次大家是真的傻眼了。 等神鸟离去后,还有人迟迟回不过神来,剑修挠头:“我记得,迟莲不是烈雀宗的人吧?” “呃,对啊,为什么她能唤出神鸟?” 音修幸灾乐祸道:“烈雀宗提前离场了,不然脸色肯定很难看。” “今天过后,我们宗大概会把迟莲奉为音修神女,全村的希望!” 那可是传说中的神鸟诶! 场内沸腾不止,胜负一眼可分。 众人都不知道,迟莲的琴不是普通的琴。配合她的独门秘籍,可以将百分之一百的琴音增益转为百分之二百的攻击力。 一位真正合格的音修,不仅能辅助别人,也能为自己增益。 迟莲立在场中,光华万千,刺目至极。 她是所有人的焦点。 宣布比赛结束的那一刻,酸涩感后知后觉的涌上来,迟莲眨了眨眼,把抽搐的双手藏进袖袍。 她早已发觉,澄归虽是剑修,但她的天赋点显然没点亮。 “你不适合用剑。”少女很好心的提醒她。 “…你说我不适合就不适合?”澄归狼狈的起身,那缕额发湿冷地贴着脸颊,看起来倔强又坚定。 少女并不领情,冷冷的瞪视她一眼。 迟莲扶额,“我还是给你好脸色太多了。” 这次她不再顾及澄归的心情,当着一众人面前说她:“我说的是事实,弱者就是弱者,不听取意见,你永远不会进步的。” 扔下这句话,金色的琴弦圈住她的食指根处,成了一枚小巧精致的戒指。 静默片刻,全场掌声不断,许多人都在喊她的名字。 但是迟莲想当个潇洒的音修,轻飘飘的离开。 回到休息室时,几位同期已嬉笑着迎了上来, 谢源笑眯眯的推了她一把,“可以啊,你怎么还藏拙?” 迟莲瞪他,“没大没小。” 百里凝肆无忌惮的吹起口哨,“这回不得把君锦织他们气活了?” “不过…你怎么把神鸟都喊来了?”他还是很好奇。 “…运气吧?”迟莲欲言又止,众人不再逼问她。 谢源兴奋的嚷嚷:“好了好了,下两场谁上?” “石头剪刀布,谁赢谁就去!” 大家的目光成功被转移,迟莲松了口气,脱力的倒在沙发上。 她抹了一把冷汗,看十指止不住地颤动。“果然还是有点勉强了。” 迟家,作为曾经剑道魁首——迟鸢官方认准的后人,本来就和鸟兽类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如果她再努努力,今天出来的就不止朱雀了。 第355章 接下来的两场比赛,不论是雪狼还是澄归,都输得很惨。 毫无疑问,这对兄妹遭遇了人生中最大的滑铁卢。 今日份比赛结束,双子与琥珀宗淘汰,虎啸宗、烈雀宗、摇光宗无一减员,长青宗与斩月宗变动不大,前三个宗门积分相差无几。 摇光宗全体聚集藏书阁,准备复盘。 曲存瑶认为这场比赛很难看。 “这对双子缺乏专业的训练,又没有健全的人格,就像一头莽撞的狼,空有一身武力却发挥不出十分之一的力量。” 不知是被迟莲打击得道心破碎还是怎的,澄归在后续的比赛中表现得特别一言难尽。 时见枢笃定的发言:“如果他们没被百里瞬抛弃…或许发挥得比今天会好得多。” “所以你要加油挖墙角喽!”盛玺锐评:“如果这两人真的像外表那样不在意,今天也不会这么拉胯。” “难道银月城不想代替灵州了吗?”时见枢小心翼翼的提问,左眼看沈迹,右眼盯盛玺。 沈迹猜想,百里瞬一开始可能打算让双子为他开拓疆土,但后面意外的取得新进展,双子不尽人意,果断放弃也无妨。 几人讨论得热火朝天,沈迹突然发现,黎极星又不讲话了。 她转头,他就坐在她左手边。 很久没有认真看过对方的脸,沈迹恍惚觉得有点陌生。 从前不是这样的。 从前的黎极星至少还会发表几句感言,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变得越来越沉默,令她生出了点儿与世界封闭的错觉。 少年的目光聚焦在屏幕的新消息提示,久久不变。 【抽奖活动将在次日凌晨开始,请注意时间。】 注意到沈迹的视线,他疑惑:“怎么了?” “…啊,你没有想说的吗?”沈迹问他。 黎极星全然无所觉的模样,他把灵玉转过来给大家看:“我在看百里瞬的抽奖,午夜子时开始。” “你们要抽吗?” 时见枢:“抽,必须抽!” 他把算盘打得噼里啪啦的响,“管他中不中,浪费一个名额也好,如果明天比赛结束得早,我们还有机会去看热闹。” 曲存瑶忍不住偷笑,“平时没发现你这么精啊?” 时见枢无奈,又一脸郑重的道:“没办法,特殊人物,特殊对待。” “抽签结果出来了哟。”盛玺猛地插话,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引了过去。 因为摇光宗提前离场,这次是拜托银月的系统给他们抽的。 曲存瑶看都没看就开始盲猜,“是不是轮到我们和虎啸宗打了?” 盛玺:“不是。” 曲存瑶:“好耶,不是虎啸宗我就放心——” 却听他冷不丁道:“我们明天的对手是烈雀宗。” “…下次一口气说完行不行?”曲存瑶悬着心的终于死了,“烈雀宗和虎啸宗有区别吗?” 都是一样的难打。 盛玺毫无紧张感,甚至打了个哈欠,“我倒是觉得烈雀宗威胁不大,得特别注意虎啸宗。” 不管是百里凝,还是疑似双重人格的舒宴,又或者玩牌的谢源,他们的秘术五花八门,难以预测。 “不对,尤其是迟莲,论坛上全是讨论她的,人气狂飙,这票数简直恐怖,都快越过百里凝和东野曜了!” 在之前,哪怕百里凝和东野曜没什么高光,论坛的粉丝也是满天飞,漫天吹。 不管比赛结果怎样,永远都是他俩在争夺第一,如今迟莲却以一己之力挤进了二人的漩涡。 她今天的表现可以说是一鸣惊人, 迄今为止,迟莲的修为堪堪金丹初期,十五岁的年龄却能召唤别人家的神鸟,足够大家把她捧成神了。 提到朱雀,曲存瑶也顾不上焦虑了,“她到底什么来历?” 她连自家凤凰毛都摸不到一根。 这时候就要百科全书盛玺出场了,“她姓迟,灵州的迟家祖上是养鸟大户。” 曲存瑶:“什么玩意?” 盛玺瞥她一眼:“就是御兽师啊,你没听过吗?” “人家的血脉天然有自然的亲和力,只要她能坚持,啥玩意不能征服?” 这回大家都听懂了。 沈迹说:“那不是和摇光的三师兄谢瑾枫一样?” 真是难得,沈迹竟然能从记忆的余烬扒出来这个落灰的人。 话没说一半,身侧的少年条件反射一般,露出了嫌恶的神情,“他还不如小辈呢,而且人迟莲是音修。” 沈迹自知失言,不得不转移话题,“…也不知道摇光宗如今怎样了。” 曲存瑶表示怀疑,他真的能管好宗门吗? 说罢,两个小姑娘上论坛搜了搜有关摇光近期的事件,沈迹悄悄用余光看时见枢,却发现时见枢一点都不带动的。 来了银月后,大家忙起来就什么都顾不上了,只有时见枢不会。 以他的谨慎性格,肯定一直在暗中关注自家宗门。 其实,时见枢也没那么讨厌他的师兄吧,不然怎么舍得把家交给对方。 第356章 比赛结束的当晚,各个宗门的聚集地灯火长明,虎啸宗赫然在列。 拿下胜利的谢源很开心,竖起大拇指鼓励同期,“今天舒宴发挥得很好,特别好!” “虽然反差出乎意料的大,但你做到了!” 闻言,舒宴腼腆的低头,其实他完全没想起自己都做了什么… 百里凝觉得谢源有点得意忘形了,他皱眉,“大家都很棒,但不能掉以轻心。” 边儿上的迟莲神情倒是十分的漫不经心,少女安静的低着头,食指来回摩挲着精致的尾戒,半天没吭声。 更确切的说,自她结束比赛后,就一直是这个状态。 百里凝不满她的状态,正欲开口,却见迟莲大叫了一声,“难怪!” “我就说她怎么那么眼熟!” 迟莲嗓门之大,惊得昏昏欲睡的谢源从椅子上滚落,他从地上挣扎直起身,双手合十:“姐,你是我的姐,能不能小声点?” 百里凝的右手握了根柳条,偏眸,对他阴恻恻的笑:“谢源,开会还睡觉,你想干什么?” 大难临头,谢源迅速滑跪:“......我错了。” 迟莲无视了他俩的插曲,自顾自的念叨:“我全都想起来了。” 百里凝受不了这群咋咋呼呼的同期了,他有点痛苦的扶住脑门,“停停停,你把话说清楚。” “不好意思。”迟莲清了清喉咙,“我刚才太激动了。” 紧接着,她郑重其事的宣布,“不出意外,我要有妹妹了。” 所以她才一直觉得对方那么亲切。 在迟莲幼年时,曾于藏书阁中惊鸿一瞥,看见了迟家的先代画像。 那股气质劲劲的,还有点小骄傲,简直与沈迹说不出的相似。 而且沈迹还是剑修,每一样都对上了。 迟莲越合计越觉得有戏,她从来没在别人身上见过先代同类的气质。 沈迹就算不是迟家的人,渊源也绝对浅不了。 “呃,”百里凝抽动眉角,“你爷爷的二舅的三姑又要生了?” 众所周知,凡是知名世家无一不是人丁兴旺。 至于迟莲的弟弟妹妹,那更是二三十个都有余。 “别瞎猜,而且辈分也不对。”迟莲对他怒目而视:“反正比赛结束后你就知道了。” 旁边的谢源屁股摔成八瓣,顺理成章的记了仇迟莲一笔仇,少年阴阳怪气:“你家就剩那档子事,还装神弄鬼上了。” “停,大哥不说二哥。”迟莲比个终止的手势,转移话题:“大家都一样烂,行吗?” 百里凝很敷衍地应和她的话,“啊是的是的,灵州的世家高层没一个好货。” 舒宴坐在中间,愣愣的抬头,黑漆漆的眼睛茫然转动,于三人间看来看去。 现场就他一个人是平民,当初村里人皆说他是撞大运才混进了内门,所以很多潜规则他并不懂。 “我们是不是比赛结束就必须走了?”谢源撑着下巴叹气,“哎,我不想回灵州呢。” “那群古怪的老头子,一天到晚就想着飞升飞升飞升,简直快入魔了!” 谢源表示压力很大。 第357章 显然,舒宴也想起了同样的噩梦,他打了个激灵,颤颤巍巍的问:“输了…我们会怎样?” 迟莲不太优雅的翻了个白眼,“关禁闭呗,然后被薅着练功。” 说罢,少女忧愁的望向窗外,“早知道当年选龟息宗了。” “别做梦了,他们犯错与我们是同等待遇。”百里凝无情的弹了弹谢源的脑瓜,谢源倒吸冷气,忙不迭的捂住额头。 虽说神兽四宗的修士们互相看不顺眼,但惨也是一样的惨。 “那消极怠工的龙吟宗算什么?” 谢源不服。 靳新元那小子向来嚣张,真受罚又怎会一次记性也不长?除非是被包庇了! 百里凝慢条斯理的啜了口清茶,两指夹住茶杯,晃动一汪清泉,少年目光森冷,“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与其想龙吟宗,不如想想怎么应付后几天的比赛,我们迟早要和烈雀宗对上。” “陆行墨守成规,死板平庸,不足为惧。” “迟莲能应付吧?”百里凝头也不抬的问她,目光驻足那一叠厚厚的资料。 迟莲欣然接受:“没问题。” 白玉般冷腻的食指按住纸面浮现的小像,薄唇轻启,少年逐字逐句吐出敌人的弱点。 “云挽歌年少轻狂,可以忽略。” “舒宴,你已经输了一次,这次能赢回来吗?” 少年满腹紊乱的思绪在队长平静的注视中彻底稳定,这次换舒宴坚定的点头,“我可以。” “还剩君锦织——这人实力不容小觑。”他倦怠地垂了眼尾,略一斟酌,又补上后缀,“城府很深。” 君锦织乃后起之秀,也是最晚入门的弟子,如今一跃成为首席队长,那般好强的东野曜竟连眼皮也不抬,着实古怪。 “君锦织明天一定会来,他只有一次机会。” 答案显而易见。 百里凝目光最后的落点停在东野曜面上。 和他同样的年龄,同样的身世,同样的剑修,甚至是同系别的雷灵根。 这家伙,从出生那一刻就在与他做对比,也是百里凝命中注定的对手。 “我和东野曜打,你们谁来对付君锦织?”百里凝呼出一口浊气,“我们宗只有四人。” “当然是我了!”谢源意气风发的举手,托摇光宗的启发,他的牌术最近有了大进展。 “还剩个盛千愿呢,谁来?”迟莲话讲得极其轻松,仿佛正在市井街摊挑选卖不出去的降价大白菜。 “盛千愿…此人深居简出,我这边没有他的具体资料,到时随机应变吧。” 百里凝俏皮的眨了眨眼,“倘若输了也没关系,我和东野曜打完就为你们擦屁股。” “噫——” 几个同期纷纷露出被恶心到的表情,迟莲脸色严肃:“看来我们不得不赢了。” 谢源站起来活动一番筋骨。 “我倒要看看君锦织有多厉害,竟能让东野那个好战分子主动放弃队长的位置。” “有自信是好事。”百里凝拍拍师弟的肩膀,扬声道:“散会!” 第358章 摇光的复盘结束后,已是夜深人静。 窗外月色皎皎,衬得曲存瑶的睡颜格外乖巧。 沈迹短暂的观察了她一两秒,发现对方没有踢被子的坏毛病,于是安心的离开了宿舍。 至于为什么选择这个点出门…大概是因为沈迹有个不为人知的小习惯。 每次压力很大的时候,她就会悄悄出门溜达,上一次这样做,还是一个月前。 巡逻机器一如既往的无能,沈迹顺利逃离了那栋宿舍楼,游荡在街角。 晚上的银月城很安静,赛事举行期间,外面的巡逻机器人来往越发频繁,不过它不会像宿舍那样见人就叫。 顺着中心大街往前走,沈迹来到了放过孔明灯的那条河,她细看,忽然发现河边多了个孤寂的暗影。 是雪狼。 他怎么会出现在这?总不至于想着轻生吧? 尽管沈迹的心底闪过万般念头,仍旧选择顺应本心,靠近他。 “是你。”雪狼认识她。 他这时候的精神比前几天还要差了,满眼的空洞,大抵百里凝下手狠了些。 虽然比赛输了,雪狼觉得自己应该要开心的,毕竟百里瞬放弃了他们。 可他只觉得陌生,就像第一次认识眼前的世界。 “要不要加入摇光宗?”沈迹看他过得很不好,她觉得现在就是最佳邀请时机。 “你能给我们什么?” 少年黝黑的眼珠毫无机质,他死死地盯住她,好在他的态度比之前和缓许多。 “…” 沈迹知道现在这一步很重要,她认为雪狼需要的东西很多,但雪狼需要什么呢? 电光火石间,她的大脑闪出一个想法。 沈迹说:“你想要名字吗。” 对方肉眼可见的怔滞了,“比如姓氏…?” “摇光宗可以给你一个全新的名字,只由你决定的、属于自己的名字。”沈迹目光灼灼,静待他的回音。 沉默。 又是一段良久的沉默。 “你不骗我?” 少年嗓音干涩,如同枯萎干涸的暗河,毫无生机,沈迹却从中听出了迫切的意味。 他是溺水的人,想抓住一块浮木,却不愿随波逐流。 沈迹认真的说:“这对摇光宗来说并不难。” 如果他们能拿下联赛冠军,就更不是问题了。 听到准确的回复,少年果断道:“好,我和澄归跟你们走。” 顾虑已消,他的态度不拖泥带水,没有任何留恋。 居然真的成功了。 沈迹有些不可置信,因为对方的要求实在不算难。 她敢肯定,这段日子里也有人悄悄挖他,用天材地宝,用无穷无尽的资源。 但从来没人问过他想要什么。 名字,是人和人产生羁绊的开始,是独立行走世间的证明。 摇光宗保证为他提供新的姓名,就必须给他一个新的人生,一个完整的人生,那是与银月的雪狼完全切割的未来。 “好,比赛结束后你就跟我们走。” 沈迹三下五除二的决定了他的去向,态度之急促,以至于雪狼怀疑自己进了黑窝。 第359章 “论坛的舆论你不必在意,我们会处理的。三天后,你会拥有一个全新的人生。” “对了,澄归呢?”沈迹问他,光凭雪狼肯定无法决定妹妹的意愿。 闻言,雪狼的眸光似乎黯淡了不少,他摇头,“她不和我一起。” “啊?” 沈迹先是哑然,后又想起,那日的晚会也只有雪狼一人,看来这两兄妹发生了不为人知的争吵,还是很严重的那种。 她并不着急,亦或者是相信兄妹之间的羁绊,只要有一个人在摇光宗,另一个也是早晚的事。 雪狼现在看起来有点脏,沈迹多此一举地问,“你有地方住吗。” “不用管我。”雪狼生硬的回答,半秒后,似乎又想起了什么,他努力地柔化自己的语调,“我有地方住。” “那就行,你…呃。” 沈迹松了口气,她本来是该安慰安慰对方的,但实在和雪狼不熟。 少女最终只能挤出一句干巴的话,“河边风大,早点回家吧。” “嗯。” 劝走了雪狼,沈迹心情舒畅地往小群里发了条消息:【搞定。】 盛玺:【你搞定什么了?】 时见枢:【现在是子时吧,你怎么还没睡。】 沈迹:…沈迹撤回了一条消息。 沈迹捂脸。 她有些忘乎所以了…飘到忘记现在是晚上,但这并不妨碍她继续狡辩:【明天比赛,你们不是也没睡觉?】 盛玺:【撤回了我也看得见,我开了。】 盛玺:【得意.JPG】 时见枢默默地提醒她,【你忘了,我们在熬夜抢银月资格。】 沈迹的确忘了,她快速的回复,【哦…既然这样,我也不瞒你们了,我挖到雪狼了!】 时见枢:【诶?为什么,我前面挖了那么多次他都不动摇?TVT…】 【天时地利人和,其实攻略条就差那么一丢丢啦。】 沈迹得意洋洋地丢了个欠揍的表情包过去,引得时见枢辗转反侧。 盛玺:【所以某人出去玩了,还是不喊我们的那种。磨刀.JPG】 小伙伴的侦探人格毫无预兆地上线,沈迹顿时有点心虚。 她还没想好,怎么告诉他们,只能磨磨蹭蹭的回:【…这是个意外,我可以解释。】 话没发完,消失有一会儿的黎极星突然冒泡,【好消息,我抢到试用资格了。】 时见枢:【意料之中呢。】 他就没抢到。 盛玺也没抢到,或者说他根本没打算抢,因为黎极星一定能抢到:) 屏幕那头,黎极星的陈述还在继续:【银月官方给中奖的幸运儿发了邀请函,明天辰时准时抵达实验室,开始试用。】 【里面夹了传送阵,没有带人进去的可能。】 【失算了,百里瞬这时候还在防我们。】 黎极星:【明天我去不了,要比赛。】 名额当然不能被白白浪费,所以他的想法是转赠给可靠的人。 时见枢:【都这么晚了,很难联系人啊。】 盛玺发了个动态的表情,【这好办,交给我,没意外。】 沈迹:【所以你的人选是?】 盛玺:【烈雀宗,盛千愿。】 第360章 【虽然不知道你们是什么时候关系变好了…】 这事听起来也太不道德了,时见枢皱眉问他,【明天盛千愿不是还要比赛,你的法子真的能行吗?】 【这有什么?】 盛玺言辞凿凿,他决绝的说:【反正他会答应的。】 黎极星:【要是君锦织知道了,一定会把我们当成终生仇敌。】 盛玺撇嘴,【你看他是乐意参赛的样子吗,我不过是成人之美。】 而且他有句话没说,盛千愿来银月的最终目的本就不是比赛。 话虽如此,沈迹仍不放心,【当真可靠?】 盛玺信誓旦旦的保证:【你们看好了,绝对不会有意外。】 纵使他们还想劝他,但夜色深深,再聊下去恐怕天亮都扯不完。 几人只能作罢,各自下线,满腹心事的合了眼。 * 次日辰时。 银月场馆准时对外开放。 夏和从一堆发言稿里抬起头,忙得满头大汗。 “夏和。”南菱用胳膊肘了他一下,语气诧异:“今天的人都干嘛去了?” 青年慢悠悠的抬眼,视线转向观赛区,“时间还早,你急什——” 话说一半,他不可置信的搓了搓眼珠,“我去,怎么少了一半人!” 毫不吹嘘的说,今天的比赛全程无尿点,然而临近开幕,观赛区的席位只坐满了一半,这种现象放在前几天是绝对不可能的。 南菱问:“论坛投影开了吗。” 夏和低眸,浓密的眉死死的皱成结,“开了,在线人数也不对劲。”甚至更少了,不及昨日三分之一。 两人对视一眼,南菱正欲说些什么,夏和苦着脸道:“我想起来了,今天是城主宣发的日子。” 但他们并不算银月的直属成员,心中纵有不满,该干什么还是得按流程来。 尽管人少了,夏和仍旧保持着饱满的热烈情绪,大声地欢迎诸位的进场。 一番场面话过后,昨日的抽签结果,早已按照先后场次展于人前。 淡蓝的大屏波光闪烁。 首场:烈雀宗VS摇光宗 中场:斩月宗VS虎啸宗 “不对吧。”立刻有人发现少了个名字,那修士诧异,“长青宗的李岚呢?” “上次是轮空,这次再抽轮空就有点不对劲吧?”他质疑道。 夏和及时出声,打断他们的猜测,“为保证一定的公平性,经主办方商议,我们会给予李岚选手自由选择对手的权利,但仅限一次。” “李岚选手可以等两场比赛结束后,再作斟酌。” 这要求不算过分,很多人都能接受。 不为人知的角落,李岚紧张得咽了口唾沫,他有些不安。 少年内心惴惴,他握紧拳,沉默的面孔上满是挣扎,“要不然,我还是退赛吧。” 南菱静静的站在一旁,“你确定吗,决定好就不能回头了。” 李岚很挣扎,可是,这也是明摆着的事实,以他目前的实力,赢不过任何人。 那他还有什么必要继续下去? 李岚的脊背绷得很直,头埋得很深,语气平静又坚定。 “对,我确定要退赛,麻烦您了。” 第361章 南菱看他一眼,“好。” 台前,正欲休息的夏和捻了捻耳垂,他垂眼,“啊,接到后台消息,李岚选手已确认退赛,那么关于他的规则取消。” 闻言,观赛区起了一阵小小的骚乱。 “啊?” “不太可能吧,那可是他用尊严换来的参赛资格…” 大部分人都记得李岚,并且对这个孩子抱有一点好感,某剑修道:“李岚看起来就是硬骨头,他做不出主动弃赛的决定。” 他挠头,“关关难过关关过,前面都熬过来了,如今也到了最后一步,为啥不走了?” 很多人无法理解他为什么退缩。 他的勇气是突然消失的吗。 不,是被磨平了。 大家都不让他参赛,他偏要去,如今摸到了希望的曙光却又嫌它烫手。 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这句话用来形容李岚最好不过。 最终,李岚的消息如同一滴水融入大海,反复沉浮,直到再也惊不起任何的波澜,和他的本身一样。 曲存瑶甚至有点可怜他,“至少我们的邀请函发出去了,” 这时刚好有一条新消息进来了,时见枢点开屏幕,“他拒绝了我们的邀请。” 曲存瑶吃了一惊。 因为之前都谈得好好的,今日这份拒绝来得毫无预兆。 “李岚已经没有别的去处了,他还能去哪儿?” 少年的自尊心让李岚无法接受摇光宗抛来的橄榄枝,但他的孤勇也难以支撑他继续前行。 时见枢没说什么,只是提醒她,“曲存瑶,你得上台了。” “好的。” 他蓦然发现,不管什么场合,曲存瑶总是喜欢为别人的事情分神,专注力太差,这习惯得改。 哨音划破晴空,比赛开始。 烈雀宗选择派出云挽歌。 摇光宗所有人的心情都很轻松,火克木,就算曲存瑶要输,也不会输得太难看。 而且,云挽歌只有这一次机会了。 曲存瑶没看见烈雀宗的其他人,她盈盈一笑,行礼:“请多指教啦。” 但对方并不吃她这套,赤色金鞭划过地板,弄出窸窣的动静。 “无须废话,开始。” “这么霸道?”曲存瑶挑眉,一团流云般赤色的灵火自她指尖冒出,身形模糊,宛如熊熊烈焰起舞。 “火灵根?” 云挽歌咬着唇,有点恼火。 她算是发现了,自她踏入银月地界后就诸事不遂,先是模拟赛没拿第一,后是君锦织被暗算,如今输了一场,连对手都是天克她的属性。 怒火中烧下,少女狠厉地挥起金鞭,一时间,空气浮现无数飒飒长啸声。 云挽歌私以为,她还没有发挥出自己真正的实力。 两人实力旗鼓相当,打得有来有回。 战况焦灼难分,一时难分上下,时见枢看着看着便出了神。 他掩饰般低头,目光落在论坛的top热帖。 #点击就看,银月城百年来最伟大的成品!实时转播正在进行中! 不知道盛千愿是否真的靠谱,抱着怀疑,时见枢点进了标题。 第362章 时见枢点进屏幕,率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方银白的巨大天地。 环境白得发光,一尘不染,明晃晃的刺激着他的眼膜,时见枢蹙眉。 这种室内设计会让大多数人产生心理不适,最叫时见枢震惊的是,现在的在线观看人数比联赛还要多出一倍! 不过弹幕被关了。 镜头很稳,没有丝毫晃动。 随着远镜头拉近,身为当事人的百里瞬出现了,眼下他正被几十个人严密包围着。 青年全程保持着镇定,眼角带笑。 哪怕他是坐在轮椅上的,仍然不受影响地透出上位者独有的威严。 百里瞬道:“各位幸运的来宾,欢迎来到银月的秘密基地,接下来,你们会成为历史的亲身见证者,因为这项发明将改变修真界的未来。” “…好激动,我能穿回去发财吗?” “还要多谢城主给了我们这次机会。” 某位非酋乐呵呵道:“对啊对啊,我前二十年一次奖都没中过呢。” 现场气氛一片火热。 大片的赞扬吹捧中,却有一道不和谐的声音穿了进来,“真的假的,弄得这么悬乎,也不让人近距离看。” “而且,就算你说了那么久,还是没有任何证据能证明你讲的是实话。” 说话的修士面容平平无奇,对上旁人愤怒的目光也丝毫不怯。 时见枢的眉头抽了抽,这个家伙有点像盛千愿啊。 百里瞬不恼,他微微一笑,“看来这位小兄弟还是不够了解银月。” “既然我敢这么说,当然有证据的。” 说罢,百里瞬松开了紧抓轮椅两侧的手,揭开盖在膝盖的绒布,缓缓起身。 “他的腿…?!” 时见枢不由自主的屏住了呼吸。 百里瞬没有凭借任何外力,站起来了,他甚至还来回走了几步,步伐稳当,并无虚浮之相。 少年握住灵玉的手掌逐渐收紧,目光沉沉。 还在认真看比赛的沈迹回眸,“怎么了?” “百里瞬的腿恢复了。” 沈迹:“......?” “咦?”盛玺跟着看过来,“可惜,他的计划估计成型了。” “现在只能看盛千愿发挥。” * 此时此刻,距离比赛开始已经过去半个时辰。 一场比赛拖得太久,不但容易失去观赏性,还会影响比赛进程,这时场馆两侧的沙漏就会起到提醒作用。 深谙此事的夏和赶忙吹响哨子,“时间耗尽,比赛结束!” “......” 此时的两人累得说话的力气都没了,各自靠着栏杆喘息。 不过哪怕夏和已经宣布结束了比赛,两位选手仍旧没有倒下,有人好奇发问:“这次算谁赢?” 音修认真的说:“我倒是觉得她们实力相近,分不出来吧?” “不必慌张。”夏和神秘兮兮的摆手,从桌下的抽屉取出一柄不知名仪器。 倘若时间已经耗尽,两位选手仍然胜负不分,那就需要银月科技检测他们剩余的灵力,身体受损程度等各方面的数据,从而决定最后的胜利。 第363章 检测器程序并不繁琐,只是在两个小姑娘头顶晃了晃,数据很快显露出来。 两人的灵力全都耗尽了,各项数据出奇的相近。 在一阵紧张火热的注视中,夏和慢条斯理的念出二人的名字,“曲存瑶,受损面积73%。” “云挽歌,受损面积76%。” “胜者:摇光宗,云挽歌,淘汰。” 曲存瑶:“好耶!” 云挽歌怒了:“可恶,又输了!” 相比之下,曲存瑶倒是很开心,她就知道这一年来的晨跑没白跑。 虽然有一定的运气成分,但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啊。 输了比赛,云挽歌并不着急,她是烈雀宗休习时间最短的弟子,但其他人就不一样了,她对同期的实力很有自信。 “让我看看,接下来入场的选手…分别是烈雀宗的盛千愿,摇光宗的盛玺。” 被念到名字时,盛玺拖拖沓沓地露了面。 只是他站得太懒散,一副轻佻气质,看得夏和连连扶额,今年这届选手实在不好带啊。 南菱沉默了会,示意夏和说话,他转头一看,好家伙,居然还有一个人没到齐。 “烈雀宗的盛千愿,盛千愿选手,请抓紧时间上台。” 夏和很无奈,又不得不重复选手的名字,一遍又一遍,尽管他的耐心已经快被消耗殆尽。 才歇了半口气的云挽歌瞬间从长椅上蹦了起来,“盛千愿人呢?” 东野曜本是闭着眼睛浅眠,也被她的动静弄醒,他暴躁地揉眼:“我不知道,刚才人不是还在?” 至于陆行,他刚才出去透气了,现在一脸茫然。 云挽歌急了,“谁能联系上他,快一点!” 东野曜勉强打起精神,给盛千愿的通讯扣了个问号,半秒后闭着眼睛展示给同期们看:“没回复。” “不好说,”陆行摇头:“追踪符定位不到他的位置,怕是失效了。” 比赛都开始了,这人跑哪里去了? 云挽歌急得有点冒火。 她想起了君锦织在雪域那时说的话,“盛千愿是真不靠谱。” 看来他是一句谎都没撒。 本来君锦织的情况就不太好,如今还卧病在床,对手强劲,烈雀宗却无人可用,这叫云挽歌如何不着急? 外面的情况越来越复杂,观赛区不满的呼声一阵高过一阵。 “能不能打啊,不能滚行不?”他们剑修最恨的就是这种不守时的人。 “服了啊,早知道就去看百里瞬的发明了。” “烈雀宗怎么天天放鸽子?” 自有那不嫌事大的人莫名开始唱衰:“我看啊,这联赛是一年不如一年。” 夏和已然汗流浃背。 他极力安抚观众们的情绪,一边反复呼叫盛千愿,最后的结果都是石沉大海。 盛玺打了个哈欠,火上浇油的来了一句:“我还要在这站多久?” 这名敬业的解说员差点被他气个仰倒。 他叹了口气,语气沉闷:“介于烈雀宗有先例在前,我们决定剔除盛千愿选手的参赛资格,所以本场比赛的胜利者是摇光宗。” “希望各位选手尊重联赛,尊重对手,也尊重自己。” 第364章 烈雀宗的这波操作近乎白给,盛千愿的行为不但影响烈雀宗的声誉,还涉及到灵州的威严问题。 在有心人看来,这是一次浑水摸鱼的好时机。 果然,关于烈雀宗的舆论在外界快速发酵。 【灵州主城的人都是这副德行?】 【啧,一想到以后,修真界的未来都是这种人来主导,我就感觉两眼一黑。】 【这些人可以说是德不配位了,烈雀宗真的不考虑增加入门考核强度吗?】 【话又说回来,如果烈雀宗这种态度都能赢,我大概要浅浅质疑幕后了。】 解说员宣布结果的瞬间,云挽歌脸色骤然暗沉,那张精致的脸庞五官因愤怒而扭曲,她一刻不停地给失踪人口发消息。 “盛千愿…这死小子,给我回个信啊?!” 不过顷刻,烈雀宗从原本的夺冠大热门转而爆冷,风向两极反转。 她还来不及惋惜,下一场比赛就开始。 但是这次,夏和不会留更多时间给他们犹豫了。 “摇光宗,时见枢。” “烈雀宗,陆行。” 休息室内。 陆行欲言又止,旋即叹息将长剑出了鞘,“我先上去撑场子,你也别太着急。” “盛千愿平时就不靠谱,急也没用。” 东野曜并不生气,他的平静与云挽歌形成了鲜明对比。 少年翘着二郎腿,还有心思劝慰同门:“歇歇吧,比赛结束了你也联系不上那人。” 云挽歌自然知道,但她就是不甘心,烈雀宗的惩罚可是连坐制的,“我还不想输。” 她抱怨的全程,东野曜一言不发。 他像个事不关己的局外人,居高临下地看她焦虑成一团。 “你怎么不说话?”云挽歌终于受不了这种氛围,明明事关全队的荣耀,现在却成了一个人的独角戏。 东野曜淡声回答:“你知道不?” 云挽歌:“?” “我见过最蠢的事,就是把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 他的言语轻飘飘,砸进她的耳朵。 “你——” 云挽歌先是一怔,直到表情失控后,她努力地平息胸腔中的怒火,却还是带出了几分恼意,“你的意思是说我蠢?” “我说什么了?”东野曜单手撑着墙,反问她,冷薄的眼皮略略掀起,“不过是陈述事实。”” 他嘲道:“你挺天真的,云挽歌。” “不靠自己,只想着让别人来解决问题。” 事实上,这不是东野曜第一次讽刺她了。 云挽歌低头,指甲深深埋入掌心,默不作声。 如果君锦织在,云挽歌当然可以像从前那样忽略他的话,但是,现在这里只有她一个人。 良久,她说:“我知道我表现得不够出众,但这不是你言语霸凌我的理由。” “所以,没那个本事,你为什么还要来参赛?”东野曜只是这样逼问她。 “东野,难道当初是我逼你来比赛的?”云挽歌笑了,“现在说这些有意思吗?” 东野曜皱眉,不悦的看她。 “而且,你一开始就知道我们所有人的底细,为什么刚开始不退出?” 许是气到极点了,云挽歌反而沉静了不少,冷眼直视他。 “你只会在逆风的时候指责我,顺风的时候风光都是你们的。” “平时队里的杂事全是我在管,君锦织的事也是我在照顾,我不管那么多,你们这群白痴哪来的时间修炼?” 他板着脸道:“这不是你落后的理由。” “…难道你以为我不想进步吗?”云挽歌被他理所当然的态度惊到了,她将埋藏已久的怨气全部发泄出来,“那些琐碎的繁事占据了我一半的时间,现在你却觉得没什么…?” “如果可以,我也想当甩手掌柜,才不乐意做什么辅助!”她的唇边扬起嘲弄的弧度。 “......” 东野曜不理解。 他只是越发觉得她强词夺理,少年依旧是那副看不起人的样子,“你只是不适合修炼,别人都能一心二用,为什么你不行?” 云挽歌沉默了。 说不通。 根本说不通。 “东野曜,我告诉你,不是每个人都像你一样,有随意挥霍的资本,也不是每个人都是天才!”云挽歌指着他的脸,一字一顿的骂他,哪怕她会失去世家子弟的风范,也不打算松开竖起的中指。 她的语气变得艰涩,那双黑亮的眼睛隐约浸出水光,“…灵根不优越就不配修炼?” 第365章 “但你们拖我后腿了。” 他孤冷的眉眼,写满了少年的倨傲与意气。“但是无所谓,用不着任何人,仅我一人,也能拿下联赛冠军。” 云挽歌哑然,喉头酸涩的哽咽。 眼泪肆无忌惮的滑落,她不尝也知道它是苦的。 “好,从现在起,你们的一切我都不会再插手了。” 说完这句话,云挽歌毅然决然的转身。 再没有留在这里的必要,她的职责已经尽了。 * 现下烈雀宗的这个情况不可谓不凄惨,曲存瑶有点想叹气。 毕竟是昨夜的事情,她翻一翻聊天记录就知道了。 “这不能怪我们吧。”少年慢悠悠的擦着本命剑,剑尖映出他琥珀般澄澈的瞳孔,那点寒星般的芒色一闪而过。 “盛千愿能轻易被叫动,说明他本身就没打算来。” 时见枢觉得曲存瑶的道德感还是太高了,说罢,他上场了。 曲存瑶正想说什么,却听盛玺惊奇的朝外面探头:“诶,云挽歌怎么提前离场了?” 休息室的门是敞开的,有人路过就会带起一阵风。 几人回眸,只看见一抹纯白的衣角。 * 作为前辈,陆行的剑术是合格而成熟的,但他太过求稳,太小心翼翼,对上向来剑走偏锋的时见枢,仍然遗憾落败。 “本场比赛,摇光胜!” 场下的欢呼声不属于陆行,他现在的模样着实凄惨:脸颊数道血痕,衣衫褴褛,从袖管里淌下来的血珠足够积成一洼小水潭。 时见枢只比他好一点,他能赢,不靠经验,全是天生剑骨的缘故。 少年立着剑,偏头看他,“你不认输吗?” 身上阵痛不断,陆行咬碎了一口牙,他很想放弃,可是想起没能到现场的君锦织与盛千愿,又不得不强撑道:“…再来。” 哪怕他双手脱力,握不住剑柄,身上的衣衫早已湿透,整个人恍若被大雨浇透,形容狼狈不堪。 还要争? 时见枢没理由拒绝他,于是新一轮的比赛开始。 往日烈雀宗风光无限,如今却落到这般局面,百里凝也很惊讶。 少年下意识的撑住下巴,有些惋惜:“看来明天的对手要换人了。” 谢源暗自庆幸,“还好那家伙不是我们队友。” 他指的是盛千愿,这厮忒不靠谱了点。 迟莲的神色并不轻松,看这一轮比赛快结束了,尤其陆行,满身都是血洞,快变成血热度了。 时见枢也是真狠,完全没有放水的意思,到了后来,越打反而越顺风了。 谢源被惊到了:“时见枢…他的上限好高。” 陆行天资不差,但时见枢的天资不止很好,称得上是全方位的碾压。 哪怕大家都能看出来,时见枢出手青涩,破绽也多,但陆行没法反制。 因为他和时见枢根本就不是一个纬度的。 一场比赛结束,陆行惨得令看客骨头漏风,骨缝都冷嗖嗖的。 迟莲看了看谢源,这家伙不知道在笑什么,反正现在她的心情很复杂。 “别傻乐了,准备拿下斩月宗。” 至此,虎啸宗昨夜的战术分析全面推翻。 两轮比赛下来,陆行彻底被淘汰,压力给到烈雀宗的东野曜和君锦织。 一时间,论坛唏嘘不已,【都这样了,他还不愿倒下,也不知是在坚持什么。】 【哎,陆行太老实了,属于是被卖了还帮着数钱的类型,要被坑惨喽。】 【真倔啊,要我都摆烂了。】 【不是还有东野曜,我记得他挺牛的啊?】 【呃,这又不是个人赛,除非他后面的比赛全赢,否则烈雀宗没机会夺冠了。】 一行人讨论得热烈,突然发现论坛另起一帖,【震惊!劲爆小道消息,据说云挽歌十分钟前跑路了!烈雀宗疑似分崩离析!】 楼主的标题取得十分惊人,开帖不到十秒,就涌入了大量乐子人。 1L:【啊?真的假的?】 2L:【她不是很有责任心吗,这时候跑路啥意思?】 3L:【谁去挖个内幕啊,楼主呢,出来透个气,不然我举报了。】 4L:【造谣狗不得好死哈。】 ...... 第366章 离开赛场,陆行一瘸一拐的远去,抬手擦了擦脸上的红色液体, 他的神情麻木不仁,大脑却还很敬业的在运转。 现在的局势是,摇光宗全员无人淘汰。自家宗门却只剩东野曜。 至于君锦织,他伤得太严重,基本是不可能出场了。 他们…真的能赢吗? 少年深深的拧紧眉头,怀揣着满腹心事回到休息室,却发现少了一个人,只剩下个臭脸的东野曜。 他头都不带动一下,“你比完了?” 陆行看着自己浑身的血污,忽然陷入了沉默,但他性格好,瞬间平复了急躁的呼吸。 “......云挽歌呢?” 陆行记得自己的第二场比赛没用多久。 “哦,她啊。”东野曜勉强的施舍给他一个目光,将事情经过三言两语告诉他。 陆行:“你是说,你把她气走了?” “嗯。”东野曜如实回答。 陆行:“…” 陆行如遭雷劈,五雷轰顶,外焦里嫩。 不仅如此,他感觉天塌了。这个队里唯一会说人话的正常人走了…走了?走了!!! 东野曜平时不说话还好,一说话就感觉这人没情商没长脑子! 这回,向来甘做老好人的陆行恼得脸都红了,“你把她气走了,我们怎么和君锦织交代?” “什么交代?”东野曜无所谓的看他,“君锦织不在,当然该我做主了。” 陆行只想对他呵呵,“你知道怎么操控灵舟吗,知道平时用的灵石放在哪了吗,知道每次修炼灵石消耗多少吗?” “知道每个地界的物价差别吗?知道哪里能收集最早的情报,知道怎么控制外界风评,知道怎么应付你们的狂热粉吗?” 陆行语速快如滚珠,从他口中冒出的一连串的问题把东野曜砸得有点恍然。 但少年很快稳住了,“这些…还需要学?” 东野曜甚至反问陆行:“你不知道吗?” 他认为,陆行应该知道的。 又是这种自以为是的态度? 陆行笑了,“我不知道。” “这次我只是作为前辈来指导你们比赛的,本来也没必要上场。” 说着说着,他的语气冷淡了许多,“既然你一个人也可以,我想,我可以提前回灵舟了。” 东野曜:“…?” 他没料到事情会发展到无法控制的方向。 恰巧这时比赛也快开始了,陆行微笑着挥了挥手,传送阵法顷刻于他脚下闪现。 “祝你好运。”东野曜,你的身后空无一人。 当谁离不开谁啊? 陆行走得毫不犹豫,仿佛早就受够了当工具人的命运。 刹那间,方才热闹的休息室顿时只剩东野曜一人。 他烦躁的揉了揉眉头,走出门去。 场馆之内,夏和总算等到了这位姗姗来迟的大爷,他揉着抽痛的额角,万般无奈。 真是拿烈雀宗毫无办法。 “来吧,开始你们的表演。” 这次,东野曜的对手是黎极星,沈迹依旧不必上场。 夏和看了一眼这白毛,疑惑,“我记得摇光还有个剑修没出场。” “怎么不让剑修和剑修对打?” 沈迹本人也很想发问:“为什么?” 时见枢意义不明地说:“因为黎极星说,轮到你当底牌了。” 沈迹:“......” 曾经忽悠时见枢的回答被反弹到沈迹身上,她着实尴尬了一瞬。 “他开玩笑的,这一场让小黎上是有说法的。”曲存瑶笑眯眯的蹭过来。 沈迹问:“说法是指?” “就是小白菜的说法啊。”盛玺大大咧咧的道,“他坚持要出场。” 在沈迹看来,东野曜早早成名,凶名在外。 要想有胜算,其实最合适的人选是她,亦或者时见枢。 但是时见枢说:“怕什么,我们容错率很高。” 他的目光一瞬不曾离开擂台。 “而且黎极星是灵修,东野曜从来没和灵修交过手,这是他的优势。” 第367章 一开始,看见对手是个古怪的白毛,东野曜的神色有几分不悦。 他觉得摇光宗不大尊重他,没有全力以赴,于是抬手,那些雨点大的拳头毫不留情的往黎极星脸上招呼。 比起用剑,东野曜更喜欢拳拳到肉的质感,他也喜欢看对手被打得落花流水的模样。 但黎极星注定要让他失望了。 只见少年轻松地挡住他的拳头,连脸色都没变化,淡淡道,“弱点,你的......” 听不清。 东野曜不耐地拧眉,这人叽里咕噜的说什么呢?他才不管,一心输出。 他快速的变化手势,掐动法诀,数不清的强大灵力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扑了过来! 黎极星躲开,便听见与隔绝的结界碰撞,发出惨烈的动静。 好一阵地动山摇后,场内热浪一阵高过一阵,浓烈的烟雾横生台中,观众们连轮廓也看不着了。 某修士抱头痛哭:“要命了,东野曜打架都这么吓人吗?!” “靠,还好有防护的结界,不然老子今天就交代在这里了!” 场外的人们胆战心惊地把自己藏起来,场内的黎极星安然无恙的站在原地。 不知何时,寒冷的霜雪代替云雾缭绕,自脚下蔓延。 东野曜每走一步,宛若踩在雪地,步履蹒跚。 “啧。”东野曜十分烦躁,这烦人的雪影响了他的行动速度,让方才的严密的攻势显露出了破绽。 “你怎么一点事没有?” 他所用的法诀毁灭性很强,放在往日,把场地炸成灰也是使得的。 周身深邃的金色辉光涌现,衬得白发少年越发莫测,黎极星反问:“还不用剑?” “不用你就输了。” 场内焦黑一片,满地坑洼,东野曜本还在不解,闻言蓦然反应,“普通的攻击对你没用!” 黎极星高高在上的看他,投以轻蔑的目光。 东野曜瞬间就感觉自己的大脑炸开了,热血使人上头,强烈的胜负欲在熊熊燃烧。 他利落的拔剑,“你且看好了!” 长剑出鞘的一瞬间,少年的气质陡然发生了转变,他一伸手,深绿的光芒如洪水般源源不断的自地底涌出。 所有人都能感觉到,整个场地正被一股强大的力量笼罩,空气仿佛也发生了变化。 南菱反应过来了,她惊异的道:“这是——” “这是你的剑域?”黎极星用肯定的语气问他,少年依旧淡定,指尖捻起一片翠青的竹叶, 东野曜自然不屑回答他。 黎极星揉碎竹叶,眉眼带笑:“挺好看的。” “你闭嘴!”东野曜的脸色越发吓人,他从小就是以暴制暴出名的,在地下赛场打架的那会儿,比护甲还硬的是他的拳头。 如今,这白毛却用好看来形容他的剑域,是天大的耻辱,也莫过于赤裸裸的打脸。 东野曜恼得快把一口牙咬碎,“你也就会嘴上功夫罢了!” 说罢,他抬袖,往下一压。 黎极星发觉自己的肩膀顿时变得沉甸甸的,恍若有千斤千两压着他的脊骨。 他尝试动用灵力,却不妙的发现,不光是身体,连吸收灵力的速度也受了影响。 黎极星意味深长的挑了挑眉,不愧是东野曜的剑域,绝对的压制,连灵力都不给他用了。 有点意思。 “你发什么呆?”东野曜很是自傲地抬起下巴,“还不止呢。” 少年化作风,身形如鬼魅般穿梭在赛场,剑影无形,只闻竹叶被风吹,飒飒作响。 黎极星恍若置身幻境,不多时,他竟连五感也尽失了。 第368章 他张了张嘴,却吐出一口血,原来不知不觉间,长剑已割破了他的肌肤。 “这是第一剑,免费送你的。”黎极星抬眼,便看见东野曜在那头得意的笑。 黎极星平静得像一具尸体。 却见万道剑光穿行天际,浮光掠影,灿若星辰。 属于东野曜的戏份,才刚开始。 * 眼看着黎极星陷入劣势,观赛区的剑修抱怨,“他的剑招根本看不清啊,怎么躲?” “高阶修士还好说,同级的话,纯靠运气,或者预判?”乐修犹豫的提出解决方案。 “除非对面是君锦织,不然我真不知如何破局。” 这下换了剑修怀疑的挠头,“呃,我和东野修的是同一个剑道吗?” “不知道,不清楚,不明了。”对面的医修白了他一眼,只因为她支持的是摇光宗。 摇光宗的休息室内,一派安宁。 时见枢早在同门上场前就关了灵玉,他问:“怎的,还没结束吗?” 前方战况激烈,局势称得上是千变万化,一开始,东野曜仗着自己的剑域拿了不少优势,后面黎极星琢磨出来的言灵术全是瞬发,一说一个准。 而且,他前期的时候就在给东野曜埋坑,步步未卜先知,东野曜的弱点他全知道。 东野曜被惹得没了理智,眼下局面被动,他的攻击就越发狠厉,说是招招致命也不为过。 这两人打得天雷勾地火。 沈迹并不慌张。 “他俩没完没了啦?” 谢源从睡梦中惊醒,出声埋怨。 很快,他呆了呆,偌大的擂台几乎被毁完了,塌成一片废墟,漫天飞舞的渣子着实丑陋。 银月城若要维修,定要费不少功夫。 不知是否错觉,谢源觉着天花板都跟着摇晃。 少年不由感叹了一句,“看得出来东野曜动了真火。” 百里凝却说:“有点不对。” “哪儿有问题?” “今天的东野很暴躁。” 迟莲又不是第一天认识他,因此很纳闷百里凝的说法,“东野曜不是一直都这样吗?” 百里凝连连摇头,“不是,往日他还收敛些,眼下快杀红眼了,根本毫无理智可言。” 他努力形容他现在的样子,简直就像… “像一头野兽。”向来乖巧的舒宴接上了他的话。 尤其是百里凝眼底的那份杀气,浓郁得将化为实质。 面对这种场面,舒宴本能觉得危险。 迟莲听两位同期这么一讲,是觉得不太对,她拿起灵玉,“云挽歌呢?陆行他们怎么不在?” “不着急,我来占个卜。”谢源道。 “我靠,好多血!”迟莲惊得站起身,“不会死人吧?” 谢源翻开中间的卡牌。 空白的卡面写着明晃晃的两个大字:【大凶】。 “另外两张呢?”舒宴问他。 谢源无言,摊开卡面。 三张“大凶”整整齐齐地排列成行。 第369章 那股浓厚的血腥气越演越烈,最后穿透了结界,挥发在空气中。 有人小心翼翼的问:“等会,现在的情况真的对吗?” 剑修:“出于直觉,我觉得比赛该停了。” 沈迹和同期们已从休息室来到观赛区,众人的眼睛被眼前的一幕刺得生疼。 曲存瑶只看了一眼,她就知道这种出血量是不正常的。 因为,现在的黎极星,比她以前见过的每个瞬间的时见枢,都要吓人。 仿佛有一团日光,灼热地流进少女的瞳孔,曲存瑶忍住了流泪的举动。 赛场情况正朝极端恶劣的方向飞速演变。 时见枢费力挤出人群,对夏和打了个手势,他大声的说:“夏解说,摇光宗申请终止比赛!” 夏和显然听见了,但是他没动。 虎啸宗的百里凝也挤了进来,看见时见枢,思及平日对摇光宗的印象,很怕他发疯,连忙拽住他的袖口。 时见枢转头,语气犀利:“做什么?” “我…”事发突然,百里凝还未组织好语言。 现在还没到虎啸宗比赛的时候,时见枢看了看血人般的东野曜,恍然:“你是来帮他说话的?” 什么帮忙?百里凝不虞道:“只是怜悯。” “停赛,是为了大家都好。”他道。 时见枢细细一看,百里凝的神情十分复杂。 他和东野曜向来不和,此番举动显然还有更多用意,但是…看不穿。 难不成…时见枢心念一动,小心翼翼的说出那件事,“灵州,造s——” “停!”百里凝上手,试图掐住他的喉咙,“住嘴,你怎么知道的?” 时见枢颇为无奈:“…我还没说完,你这是干什么。” 百里凝失态的松开手,那一秒,少年眼底隐藏的惊恐几欲跃了出来。 他现在的状态太差。 目的达成,时见枢听话的闭了嘴,他认真的说:“贵宗与我们宗之间,需要一场开诚布公的会议。” “你觉得呢?” * “不能再让他俩打下去了。”南菱从后台走出来,她看向夏和,态度强硬,“停赛吧。” 夏和问:“比赛结果呢?” 南菱:“平手。” 见夏和不出声,她捏了捏眉心,“只能这么说,要么就让他们全都退赛。” 夏和道:“没人会对这个结果满意。” “没办法,东野曜已经失控了。”南菱的眸子一如既往的清澈,又显得古井无波,“按照常理来说,他不该在这时候失控。 “你说,会是什么刺激了他?”女修语焉不详。 夏和却清醒过来,他微怔,这次的态度与之前的随意轻佻大为不同。 “我们认识太久,久到我竟忘了,你是银月的子民,而我心属灵州。” 说罢,夏和不再多言,“你放心,我这就去。” 结果一出,两人的神情是同样的不甘。 东野要当然不甘,甚至是气闷,食指用力抹过唇角溢出的血迹,“再打一场,继续。” 第370章 “这样打下去也分不出什么,你们现在的情况不适合继续比赛。” 夏和劝说的措辞十分委婉,他的神情很为难,实则内心已然炸开。 岂止是不适合啊,夏和是感觉有人要死在他面前了!!! “刚才是轻敌,再来一次我一定会赢!”东野曜不是骄傲,他是真的这么想的,觉得黎极星赢不过他。 从一开始就被人轻视,哪怕是心平气和的黎极星也忍不了。 少年黯淡的眼底重新迸发出战意,汹涌如潮。 他一字一顿的道:“定然奉陪到底。” 夏和:。 所以刚才,这两人根本没有听他讲话对吗? 最后是后台的南菱叫来了几个力气帮手,把这两犟种强行拖走的。 这次,夏和是真止不住想要叹气的欲望,他掐着突突的太阳穴与搭子交接工作,“南菱,后半段就交给你了。” 今日诸事不遂,他需要想办法应付他的上级。 南菱接过资料,点头:“放心。” 她看了眼名单,发现下一场比赛是斩月宗和虎啸宗。 摇光宗已离场。 方才的动乱太大,观赛区嗅到了不妙的气息,因而走了不少人,他们宁愿转线上观看。 因此一开始倒是风平浪静。 只是越到后面,南菱的眉头越发紧蹙。 她面无表情的说:“如果陆冰还是金丹以下的实力,他的灵力并不足以支撑他到现在。” 修为越高,经脉能装的灵力就越多,吸收灵气的速度也会更快。除非功法特殊,这条铁律大概率无法更改。 而这一场,陆冰的对手是谢源,谢源的修为比他高出一个小境界,哪怕磨,也能磨死他。 了解了事情经过,夏和停笔,从一堆报告里抬头,颇为同情的问她:“你认为他作弊了?” 他的视线转向热闹非凡的备赛区,那里坐满了各式各样的修士,“我倒是觉得那人更要严查。” 南菱随他的动作而扭头,入目便看见了斩月宗的蒋争,他板着脸,表情阴沉。 旁边是蒋争的师弟,阮荔。 “有些人的进步来得莫名,说不定都是假的。” 作弊此事不算小,南菱沉声,“我知道了。”她掏出灵玉,打算现在就派人。 “调查斩月宗抵达银月城后的全部行踪,立刻,马上。” 场上。 “什么意思?”谢源迷惑的盯着陆冰。 距离开赛已过十分钟,这家伙一开始就掌握了主动权,连连进攻,频率又高,按理来说他早该力竭的。 可是现在,陆冰的脸色红润非常,精力旺盛,见谢源稍有迟疑,他的灵力就顺势攀附上来。 好像用不完似的无底洞,无穷无尽。 就算是试探,谢源也有点累了。 他抹了一把额头的汗,神情肃然,不动声色地观察这位名不见经传的对手。 平平无奇。 比上不足,比下有余。 所以…陆冰,你到底做了什么? 第371章 “果真大有问题啊。” 谢源再次避开了陆冰的连环剑招。 舒宴替这位师兄捏了一把汗,他犹豫问道:“之前他有那么厉害吗?” 迟莲知道不正常,但不妨碍她语言输出,“谢源要是输给无名之辈,往后也不必在灵州地界混了。” 少女语气轻松,甚至有点看好戏的意味,听她这么说,舒宴反而放心了。 果然,就算这家伙灵力出乎意料地充沛,谢源仍然有制衡手段。 三轮攻击结束,陆冰被他击退数米远。 全身骨架溃散,一阵又一阵的痛感传来。 陆冰仰起头,“这样也会输…我输了?”他的面色是全然的苍白,甚至不敢相信。 谢源嗤道:“开什么玩笑,你就算开挂,也打不过我的。” 指尖的那张卡牌随风转动,速度越来越快,逐渐定格成一只虎形。 说罢,少年拍了拍他冰冷的侧脸,眼神薄凉,隐有怜悯。 谢源高兴得走路都带风。 而落败者却失魂落魄地闭了闭眼,萎靡不振地往回走,半晌,他捂住了耳朵,神情痛苦,“什么意思,我都做到这种程度了,难道还不够吗?!” 路过的人向他投来奇怪的眼神。 意识到自己的失误,陆冰捂脸逃走。 休息室内的蒋争神情难看,气氛凝重。 他心里不好的预感越来越重,偏偏阮荔还在火上浇油。 少年乐得看陆冰吃瘪,出言讥讽:“慌什么,反正我们赢不了。” 蒋争立刻责备他,“师傅平时是这么教你的,陆冰是我们的同门!” “哦。”阮荔恶劣的翻了个白眼,“他不值得我尊重。” “说不定…他还会毁了你的前程。” 蒋争倏然回眸,“你知道什么,如实招来!” “原本我只是猜测,现在看来,说这些未免有点晚了。”阮荔摸了摸自己的剑,叹气。 他的目光扫过不远处的人群,那里正有数行卫兵朝他二人涌来。 “这就是斩月宗的弟子!” “抓住他们!” 事情发生得太突然。 眼看镣铐就要套上手臂,蒋争先是愕然,而后据理抗争,“等等,我们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哪怕猜到了结果,他的眼神还透露着一丝希冀。 “没有误会。”银月护卫怜悯的看他一眼,“你是蒋争对吗,有人举报斩月宗作弊,还请随我们走一趟。” 蒋争僵住了。 阮荔倒是波澜不惊,十分顺从,甚至还问了句:“陆冰呢。” “他好像没回来,我…刚刚去外面也没看见他。” 陆义显然也察觉到了不对,他和陆冰的关系最好,现在内心慌得不行,音量低得听不清。 “再找!” 亲卫队队长果断道:“找不到就视为畏罪潜逃!” 作弊不是小事,所以当亲卫队带着斩月宗从人群穿行而过时,观赛区彻底炸开了锅。 “我靠,人被带走了,意思是不比了吗?!” “所以他们真的作弊了?” “真是喂了狗了,我妹妹还给蒋争投票了,忒恶心!” 第372章 斩月宗无一人开口,只是默默加快了步伐,但舆论并不会放过他们。 几人快离场时,一声尖锐的鸣叫冲破了人群,那声音震耳发聩。 “丢人!” “耻辱!你们是修真界的耻辱!斩月宗有你们这种人算是倒了八辈子的血霉!” “联赛还作弊,万年老三当久了就生出这种心思,是想把所有人当傻子糊弄吗?!” 那是个面容稚嫩的修士,和阮荔同龄。 蒋争匆匆扫过他的脸,像烫伤般挪开视线。 紧接着,不知哪来的青菜砸中了他的头,他呆了呆。 那把青菜仿佛勾起了人群的公愤,紧接着,石子、鸡蛋、甚至是灵石,越来越多的物体朝他们身上招呼。 蒋争是队长,所以这时候他要站在前面,替师弟接受所有人的注视与批判,连同那些伤害,他没法避开。 亲卫队队长怒了,他拔剑,横眉竖眼道:“都退开!否则别怪我把你们也带走!” “尤其是刚才出头的那位,扰乱银月秩序,你又是何居心!” 这样一番强硬的威胁后,现场的动静小了些,亲卫队快速带斩月宗撤离。 “这群人的戾气好大。”刚才的场面,光是看着,谢源就觉得很不舒服,他不赞同他们的行为。 舒宴无意瞥见蒋争沉默的侧脸,少年意气风发的模样在此刻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摸了摸鼻子,“他们,就这样被带走了…?” 毫无自尊可言。 舒宴看得不忍,“不是尚未定论吗,怎么就带镣铐了。” 迟莲倒是很冷静,少女无悲无喜的道,“银月不会做无把握之事。” “而且,修真界不是向来都是一人犯错,全宗连坐吗?” 当年的摇光宗是如此,长青宗是这样,现在轮到了斩月宗。 此言一出,满室寂静。 百里凝暂时不在,因为只有他能压制东野曜。 迟莲四下看了看,观赛区闹着要给说法,南菱和夏和忙得焦头烂额,根本顾不上安排选手。 她只能叹了声气,“回吧。” “好没意思。”谢源说。 烈雀宗一出事,斩月宗也跟着出事,摇光宗又提前离场了,对手都没了,他们也不会有看戏的心情。 接下来端看银月城如何抉择,比赛延后也是很有可能的。 这般想着,迟莲收到了百里凝发来的消息:【现在有个会议,在藏书阁,立刻,马上。】 “藏书阁?” “怎么这么着急,他不会被盗号了吧?” 三人面面相觑。 虎啸宗有固定的会议地点,迟莲不明白为什么忽然要改。 但百里凝无比确定的道:【听我指令,不得缺席。】 纵使心中有无数困惑,几人不情不愿的挪到藏书阁,到门口时,迟莲很是吃了一惊。 她看见了摇光宗的一干人等。 两行人马相撞,场面一度尴尬。 见大家都不说话,舒宴鼓起勇气,“你们…你们怎么也来了?” 盛玺似笑非笑,“也?” 舒宴:“。”他一紧张就容易说错话。 迟莲假笑着把师弟往后拉了拉:“不,他是说好巧。” 第373章 迟莲不虞,正欲与他再辩上几句,沉稳有力的脚步声自不远处响起。 “迟莲,进来说话。” 这音色,这语气,明晃晃就是百里凝。 迟莲看看他,又看看呈现极度放松姿态的盛玺,发出灵魂的质问:“你们约好了?” 百里凝颔首,“对,所以别站在门口。”少年英俊的眉眼间尽是风霜。 时见枢闻声探头,一把拽住盛玺的衣领,光速变脸:“都这时候了,你能不能正经点?” 盛玺做了个鬼脸:“我错了。” “但是,这里太闷了,太无聊了。”他趴在桌子上,张口就抱怨。 他们在银月城待了近两个月了。 对于生性自由的人来说,银月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待在这里,连空气都是死的。 “那没办法,今天沈迹不在,不会有人管你。”曲存瑶实在受不了他的脾气,她很烦,黎极星现在的情况并不好。 “稍微体谅体谅我们,好吗。”少女的语气承载着按捺不住的急切。 盛玺闷闷的闭了嘴,不再说话。 两列人都入座,曲存瑶反反复复的检查了阵法,才示意时见枢与百里凝开始。 率先开口的是百里凝。 他放下二郎腿,整个人坐得笔直,双手交叉,“今天把大家召集在这里,是因为摇光宗和虎啸宗需要合作,目前局势严峻。” “合作?”谢源不理解,之前让大家保持距离的是他,现在说要合作的也是他。 百里凝苦笑了声,“你们有什么说什么吧,上次是我的问题。” 见虎啸宗的几人心存疑虑,时见枢决定主动出击,“可以,那么我先说。” “东野曜他的神智全无,也是造神计划的后遗症,对吗?” 迟莲彻底惊了,她瞪大了眼睛:“你连这个也跟着他们说了?” 百里凝无奈:“…不是我说的,摇光早就知道了。” 不顾虎啸宗一众惊诧的神色,时见枢毫不犹豫地继续分析。 “刚才我跟去看了,东野曜的瞳孔溃散,体温很高,完全失去神智。” “而且,他的面容隐有异变的征兆,表现很像是我们在精灵之森遇见的被污染的灵兽。” 这毕竟是灵州的事情,时见枢摊手,“对此,你们有什么想说的吗?” 百里凝与同期们交接了眼神,少年在心底再度叹息。 看样子…该知道的东西,摇光宗都知道得差不多了。 迟莲放弃抵抗,“没错,他的后遗症提前出来了,按照计划,这毛病最早也要在十年后才发作。” 至于她为什么知道的那么清楚…纯粹是因为她的琴音增益太管用,当了许多年的工具人。 曲存瑶质问:“灵州为什么要把黎极星带走?” 这话一出,时见枢的眼神都冷了几分。 盛玺也跟着开口,“若不是灵州执意带走小白菜,沈迹也不会跟着他离开。” 东野曜尚且情有可原,但黎极星不是灵州人,怎么能管到他们头上? 百里凝自知理亏,在心底骂了几百遍的高层,又抹着额头的汗水,心虚至极:“这…我们也不清楚。” “或许觉得他是诱发因。”谢源慢吞吞的说,在众人疑惑的眼神中又补了一句:“毕竟黎极星是灵修。” 第374章 他摊开卡牌,占卜结果是空白一片。 灵修自古最莫测,黎极星的任何举动都可能引发雪崩。 说着说着谢源就又想骂爹了,“当然,我更倾向于他们是想抢人。” 灵修多宝贵啊,他这个玩牌的法修当年都被特招了,就因为他会占卜。 如果眼神能杀人,时见枢已把灵州的高层片成尘埃,他冷哼了声,“灵州的资源已是顶级,为何对别人的弟子占有欲如此强烈?” 百里凝觉得背后凉嗖嗖的,他汗颜,“当务之急是控制住东野曜,那样,黎极星才有理由离开灵州。” “我还是想问,你们的造神计划,究竟造了几个神?” 那双纯澈的金瞳闪出锋芒,少年的态度近乎咄咄逼人,他勾唇,表情却是笃定的。 有后遗症的人,绝对不止东野曜。 蓦地,百里凝呼吸一窒。 迟莲与谢源瞬间安静下来。 看得出来,百里凝并不想回答,于是两行人就那样僵持着,与时见枢对峙。 室内的空气并不流通,它也沉默,一时间变得滞闷起来。 “三个。”那道清亮的薄荷音突然炸响。 百里凝猛地打了个激灵,少年愤怒地转身,瞪视出声者,“盛玺,你这个叛徒!” 盛玺蔫了吧唧的抬头:“还要我说什么,这就是事实。” 谢源奇了:“真是三个啊?” “哦——”时见枢了然的眨眼,“我知道了。”若不是百里凝讲话,他俩都要忘了自家还有个灵州人。 其实他和迟莲都不知道具体,但看百里凝反应就知道了。 百里凝扶额,气得说不出话,“我就该和君锦织学学。” “要我说名字吗?”全自动闯祸机·盛玺天真的问他。 百里凝:“不,不用了。” 没那个必要。 “盛玺,你是盛千愿的亲戚吧,为何我从未见过你?”迟莲忽地出声,他知道这么多,身份地位肯定不一般。 但灵州的世家子弟是打小就认识的,不存在认不出来的情况。 盛玺懒得费口舌解释,只说:“我和君锦织认识。” 这事谢源可以作证,他点了点头。 少女心头的思虑暂时被打消,只是眉关仍然紧锁。 时见枢的神情很冷厌,“你们灵州的行径,我不作评价。” 今天聚在这里,主要目的还剩一个。 “各位只要没瞎,都能看出来银月城的城主正酝酿着一个全新的阴谋。” 不知何时,少年秾丽的相貌戾气横生,语气阴冷粘稠,教人不寒而栗。 “不管是出于人道主义,还是怎样,都该处理掉他,这事对你们来说算百利无害。” 迟莲爽快道:“可行。” 银月倒了,灵州高兴还来不及。 “自然。”百里凝垂了眼睫,疏冷的眼睛凝出一层寒意,“银月已对君锦织下手,为了自身安全,我也会解决他。” 第375章 “滴——” 一道急促的警报声穿透了整个房间,那声音刺耳尖锐,重复了一遍,两遍,三遍,仍未停止。 有人问:“怎么了?” 时见枢握紧剑柄,眸光阴晴不定。 他记得,这是外敌入侵才会响起的提醒。 紧接着,预兆不详的红色光芒从天花板散落,照在每个人的脸上。 曲存瑶和谢源同步打开了论坛,看见鲜红的帖子时,瞳孔震颤。 无它,银月城发生了前所未有的大动乱。 “机器全部失控了,它们无差别攻击银月的所有人,十分钟前,银月城的护卫队已全部出动,但仍旧不敌。” 弹幕疯狂地滚动,雪花般压过屏幕。 曲存瑶一目十行的看过去,全是些说银月城无能的谴责言论。 观众们只会觉得今年的联赛格外不顺利,至于其余的,只要不涉及自身安全,他们都不会在意。 “机器失控?怎么会这样!” 百里凝觉得不应该,银月城闭关锁门数百年之久,各项科技俨然是登峰造极,他那个舅舅不可能犯这种低级错误。 迟莲和谢源凑在一块看论坛,里面有一段录像,触目惊心。 那是个没有灵根的普通居民,此刻他正气若游丝的躺在地面,因为没有爬起来的力气,眼里写满了绝望。 类人机器高高抬起它的手臂,对准那人的额头,一拳。 下一秒,屏幕黑了。 银月城的机器数目比居民还要多,而且开发了很多种类,一旦动手起来,吃亏的是哪方,不言而喻。 巡逻型的机器人已切断了银月的外网,论坛收不到银月的呼救,只有城中人能看到。 而外面的世界,就连天空也仿佛被血染红,半边残霞,废土中传来破碎的蝉鸣。 二人神色不断变换,最终,迟莲抄起家伙,“如果要救他们,事不宜迟,现在就得出发。” 时见枢反应过来,“百里瞬呢?” 百里凝的人脉带来了新消息。 “实验室在比赛的时候就关了,现在里面空无一人。”少年皱眉,神思恍惚,“不知他回了哪个时间节点,没法指望。” 等百里瞬出来,恐怕黄花菜都凉了。 盛玺又道:“盛千愿也联系不上了。”这消息一出来,堪称雪上加霜。 曲存瑶咬牙切齿地骂道:“偏偏是现在!” 盛玺状似无意地咏叹,“是啊,偏偏是现在。怎么会那么巧,所有事情都发生在银月最混乱的时候。” 少年的怨气很重,“我们被当成工具人了吗,是吧?” 回过味来,虎啸宗的四人眼神都变了。都到了这种地步,百里瞬还在算计他们! 时见枢的眉眼流露出毫不掩饰的倦怠,如果可以,他不想参与这场战役。 但银月城的人是无辜的,百里瞬的罪孽要自己来偿还。 “百里凝,你要不要子承父业?”盛玺问他,“你愿意,我可以帮你。” “?你的用词不当,而且我不喜欢这里。”百里凝冷酷的插着手婉拒,“得了吧。” “人要救,而百里瞬,他最好死在时空乱流之中,尸骨无存。”时见枢平静地说。 至此,简短的会议被突发状况打断。 摇光宗与虎啸宗兵分两路,一路拦截外城,一路维护内城。 * 第376章 虎啸宗来到内城。 “依着眼下的境况,恐怕联赛也没法继续了。” 四人踏出房门时,发现往日的繁华一去不复返,光洁的中心大街布满残肢断臂,血淋淋地铺满过道,又被他们小心的避开。 窥见满目疮痍,众人只觉心中悲凉。 机器没有感情,下手只会更残酷,更血腥。 周围安静得有些可怕,迟莲没有看见任何人,片刻,谢源收好情绪,他深吸一口气,“我们来晚了,这里没有活人。” “......” 同样,百里凝没有感受到任何生灵的气息。 他最后看了眼大街,下了指令,“按银月给访客的地图,逐个排查。” 中心大街排查完毕,他们要前往的下一站是:银月花园。 一行人无言的前进,中途遇到零碎几个杂兵,不强也不弱。 再次解决一只机器人后,百里凝忽然开口,“处理完事情,我就申请下山历练。” “怎的这般突然?” 少女指下流淌的琴音微微滞凝,很快恢复了流畅。 迟莲神色难辨,“你可是我们宗的大师兄…也从没说过这些。” “呵。”百里凝低低的笑出声,那是他从前想的太简单。 如今的局面十分明显,银月和灵州做着见不得人的勾当,他们互相包庇,狼狈为奸。 暗地里又有种种势力层出不穷,全是针对天赋异禀的新生代来的。 “仅凭我一人,如何撼动庞然大物。” 若是解决不了罪魁祸首,他也不愿麻木地成为利益中的牺牲品,如同雪狼和澄归。 说罢,百里凝极轻地叹了口气,“这是我个人的决定,你们不要因为我的话动摇。” “罢了,随你去吧。”迟莲下定了决心,她不会离开灵州的,也走不掉,迟家知道的东西太多了。 迟莲和谢源向来很有想法,百里凝面无表情地销毁身边的废铁,他真正担心的,只有舒宴一人。 这个师弟生性懦弱,未曾经历狂风暴雨,还来历不明。 舒宴从未发挥过固有实力的十分之一,一旦沦为灵州的棋子,他的未来几乎是板上钉钉。 舒宴正紧张兮兮的与巡逻机器对峙,看起来有点手慌脚乱。 少年神情复杂地挪开视线。 作为师兄,百里凝能护得他们一时,护不了一世。 谢源猛地开口,“不知道为什么,内城的机器都有点弱智。”少年敲了敲脑瓜子,懊恼道:“早知道让摇光宗来看内城了。” 经他提醒,百里凝这才想起来摇光宗只有三人,他沉声道:“是我考虑不周。” 按理来说内城的动乱会更大些。 “等会看情况支援。” 话是这么说,谢源仍然觉得哪里不对头,他习惯性的摸出卡牌,动作幅度很大的僵住。 灵光乍现。 少年缓缓皱眉,“凝哥,你还有什么没和我们说吗?” 百里凝下意识想否决:“我都说完了,除了…” 他的眼神瞬间清明。 除了从城主府后门捡回来的机器人。 “坏了!我把它忘了!” 第377章 与此同时,外城的关卡围满了密密麻麻的战斗型机器,它们训练有素的排列成行,双刃银光闪闪,场面壮观肃然。 隔着一道高墙的距离,曲存瑶踮起脚张望,随后惊讶地出声,“编号12778,它也在!” 而在不远处,有个穿着护甲的人被倒挂在墙上,他的双手俱被铁锁锁住,面色青白。 这人紧紧的闭着眼睛,生死不明。 摇光宗的几人定睛一看,正是他们白日见过的护卫队队长。 这说明银月城的防线崩得差不多了。 盛玺有点想骂人,“百里凝没看好他的机器人吗?!” 他认出来了。 站在最前面的那块铁,正是百里凝被带回来的机器,看样子也是这次事件的罪魁祸首。 “虎啸宗没有一个人是靠谱的。” 时见枢反倒松了口气,根据路上的情况来看,外城的居民全被控制起来了,人活着就好。 “对面数目太多,我们得先撤退,从长计议。”银月城的护卫队都沦陷了,他们可不打算送人头。 盛玺与曲存瑶没有意见。 只是回程的路上,他们遇见了无头苍蝇般的雪狼。 盛玺颇为不耐地拽住他的衣领,“你妹?” 曲存瑶:“你骂人干嘛?” 盛玺:“…不是,我问他妹妹去哪了。” 雪狼的反射弧出乎意料地长,“她…是这次实验的助手。” 他像只小动物一样嗅了嗅空气,后知后觉:“…好多血的臭味。” 时见枢掐了掐眉心,他一看这家伙丢了魂的样子,就知道很难指望上了。 “你只要告诉我们,斩月宗的人被关押到哪个地方就好。” “斩月宗?”雪狼的脑子还没转过来,这关斩月宗什么事,不过看大家的脸色都挺严肃,他想了想,“水牢,跟我来。” 一行人大摇大摆的走进了城主府。 银月的安保防线崩溃得差不多了,往常的严密重地如无人之境,任由他们随意出入。 少年轻车熟路地穿梭在各道门禁中,左拐右拐,深入地底。 期间,他问:“你们的另外两个同伴呢。” 雪狼记得很清楚,摇光宗的五人几乎是形影不离的。 这话一讲出去,时见枢的脸色都臭了很多。 要是沈迹在,他们就能直接动手,根本不用这么弯弯绕绕,因为他就没见过她输的时候。 如果黎极星在的话,他一定能规避这次风险。 没人回答他,哪怕是曲存瑶。 队内气压一度低沉。 在雪狼的带领下,他们兜兜转转,耗费了好一段时间,总算来到暗无天日的水牢。 “咔拉。” 是门被推开的声音。 听见动静,为首的少年修士抬头,露出一张饱经沧桑的脸,“是你们?” 蒋争很惊讶,但这份惊讶很快转为疑虑。 第378章 阮荔从墙角弹射起步,眼睛亮亮:“你们怎么进来的,是来劫狱的吗?” 时见枢认真点头,“对,跟我们走。” 少年一剑砸碎了门上的铁锁,利落干脆的转身,半晌都没听见动静,时见枢回眸,挑眉:“还不走?” 阮荔摸了摸鼻子,“…我以为你们开玩笑呢。” 蒋争的眼睛在他们几人间游转,似乎在思考什么,或者,这是新的阴谋? “事出有因,来不及解释了。” 雪狼也立在旁边,半点没有反对的意思,银月的前人都在这,看样子没问题。 蒋争放下半颗心,跟着他们往外走。 捞人当然不是白捞的,摇光宗是打算让他们当苦力,否则孤军奋战也太吃亏了。 时见枢问:“烈雀宗的人还在城内吗?”他想拉拢对方。 盛玺盯着彻底失去信号的论坛,面带愁色:“在的吧?”毕竟君锦织的病没好。 “你们的陆冰呢?”他又问斩月宗。 “不知道,护卫队都没找到陆冰,可能早就出城了。”阮荔抢答,对蒋争愤愤地挥了挥拳头,“我都说了这家伙有问题了,但是你们都不信!” 蒋争陡然安静下来,脸色灰败:“…抱歉。” 少年态度蛮横地指着他的鼻子:“你的道歉过期了,我不吃这套。” 旁的曲存瑶闲得没事干,出言,“你们不是和银月联盟了,怎么下场还这么惨?”她的语气有几分愤懑。 “哎。”盛玺晃了晃食指,“自古以来,和反派狼狈为奸的人,都是没有好结果的。” 蒋争的脸色发生了微妙地变化,他抽了抽唇角,微笑道:“那是宗门长辈的安排,我想,他们一定也是迫不得已。” 盛玺看了看天色,“你们仨被抓进来了好几个时辰了,也没见人来捞你们啊。” “…”蒋争握紧了拳头,手臂青筋暴起。 集体荣誉感让他全了长辈的脸面,但是,宗门又是怎么对待他们的? 一片寂静中,有人悄悄叹了口气。 曲存瑶最看不得他们吵架,将事情经过娓娓道来。 听完来龙去脉,阮荔若有所思,“据我所知,银月城的战斗型机器人有千余名,光靠我们这几个人也不够啊。” 他话说得很委婉,尤其是现在,银月和外界断联了。 虽然很快就会有人来支援,但这段空白的时间也得靠他们撑过去。 “所以最好将城内有一战之力的修士联合,想办法制衡那些机器。” “关键大家都不知道机器的缺点,他们的力量无穷无尽,怎么打?”曲存瑶说。 阮荔话锋一转,“如果你们要线索的话,我大概也是有的。” 时见枢把剑抵在他的脖子处,眉冷眼黑,“禁止钓鱼。” 完全被预判到的阮迹傻眼了,他炸了毛。 几个钟头没见,时见枢怎么变得这么暴躁了? 旁边的蒋争和陆义老实得像假人。 他不得不老实开口:“…我直说还不行吗,你把剑拿开!” “要说破绽吗。” 雪狼轻描淡写的道:“不用问他,我知道。” “银月城有个实验,是活体与机器的结合体,就像我这样。” 第379章 “在模拟赛开始前,有个自称心魔的奇怪邪修找上了我,我顺便套了点话,后面发现和黑月组织有关。” 再次听见这个熟悉的名词,摇光宗的三人纷纷侧目。 “银月刚开始的安全防线还没有问题,我想,是这些邪修在其中作怪,所以银月城频频出事。” 阮荔陈述着过往的回忆,不知何时,他褪去外表的娇纵蛮横,少年的眼底透出一片沉静,“银月城前百年都没出过问题,怎么偏偏那么巧,我们一来就出事了?” “等等,你还和邪修交易过?” 蒋争听着听着,便不由自主地瞪大了瞳孔,他指着阮荔的手抖个不停,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难怪,难怪…” 他就是觉得阮荔有阵子很古怪,但没想到后背原因。 “什么鬼,我根本没同意,陆冰才是被他蛊惑了。”阮荔不满地环臂。 在阮荔看来,那是对自身实力的一种侮辱。 “而且,如果同意了,那不就代表我永远约越不过你了?” 蒋争哑然,过了这么久了,阮迹还想着谋权篡位。 少年的内心与外表一样很骄傲,一开始,阮荔本想直接拒绝了与邪修的交易,但出于谨慎,他没有及时与邪修保持分寸。 “现在看来,陆冰极有可能混进了反叛者的队伍。” 雪狼听到一半,默默提出质疑:“外来人很难突破银月的系统,你的说法有漏洞。” “这我不知道,但他们可是邪修,跟着选手混进来也很正常吧?”阮荔挠头。 听完了阮迹的叙述,几人纷纷陷入沉思。 时见枢直白道:“你的线索听起来没用。” 阮荔:“喂——你刚才的表情不是这么说的!” 盛玺若有所思地瞧他一眼,“雪狼,你知道银月城的核心在哪吗,或者说,全城的能源控制中心?” “?”雪狼警惕地抬眼,作为外人,盛玺知道的未免太多了。 但他什么意见都没有,“跟着我。” 于是摇光宗重振旗鼓,再度出发,唯独斩月宗的三人坠在队伍尾巴。 蒋争根本不知道背地发生了这么多事情,他愣了半晌,才与阮荔道:“下次这种事,提前告诉我。” “哼。”阮迹没吭声,满目的质疑让蒋争无地自容。 然而少年看着他那副样子就来气。 他用力地挤出一对白眼,语气刻薄尖酸,“我早就想说了,你为什么一直偏心眼?” “陆冰做了那么多错事,你一句责怪的话都没有,而我什么都没做,你却已经自觉把责任推到我头上了,为什么?” “我有那么不堪吗?” “包括模拟赛的那次,我说了什么,没人信我,你是因为我脾气差,就全盘否定我吗?” “三个月前,选本命灵器的时候,你为什么让我把选中的灵器拱手相让?” “......” 蒋争完完全全的呆住了。 阮荔却一口气不带停的吐槽蒋争,又好像是忍了很久,才选在这一天,把所有不满发泄出来。 他的委屈溢于言表,就算使坏,阮迹也是光明正大的使坏。 然而,罪魁祸首好像很不可置信似地,满眼的震惊,蒋争慢吞吞的问,“在你眼里,我的所作所为居然是这样的?” 阮迹比他更震惊,“我说了这么多,这就是你的解释吗?” “果然,我跟你永远都说不通。” 少年不耐烦的瞪他,不再回头,随着大部队的步伐离去。 “你这种人也能当镇派弟子,那为什么我不可以?” 第380章 他的声音分明渐行渐远,落在蒋争耳中,久久无法平静。 一直以来,他不过是按照师门规则来严格要求阮荔,陆冰他们天资愚钝,当然得宽容点,难不成自己做错了? 也是,毕竟阮荔从来都不相信他,他也不够相信阮荔。 蒋争叹息着,甩去脑海杂乱的思绪。 * 灵州主城。 被带回来的这半天时间里,黎极星与沈迹待在一块,没有分开过。 一开始,但凡有个风吹草动,沈迹的神经就会紧绷,她看谁都像不怀好意之人。 但是灵州给他们的待遇出乎意料的好,没有想象中的威逼利诱,亦或者酷刑逼供,甚至连灵玉都没被没收。 灵州的高层就这样好吃好喝地供着他们,沈迹没法说出问题,她甚至该道谢。 因为黎极星的伤势得到了及时的治疗,并无恶化, 此时,户外的天已经黑透了,少女把玩着手中的灵玉,眉关紧锁,“银月城出事了。” 她的担心和性情一样,含蓄而隐晦。 白发少年看破了沈迹的心思,他轻咳了一声,“他们不会有事。” “灵州和其余势力已经出动,想必两天之内就能平息。” 里面还有不少选手,都是各大宗门的独苗苗,怎能弃之不顾。 沈迹先是哑然,后挑眉,“你的灵术已经进化到这种程度了?” “是。” 黎极星笑了,“我可能真是病发的诱因。” 心中的担忧得到缓解,沈迹的神色轻松不少,旋即又皱眉,“东野曜他…” 他们离场时,东野曜那张桀骜不驯的脸生出了诡异的鳞片,层层叠叠,瞧着很渗人。 沈迹看得很清楚。 黎极星口吻淡淡:“他会变成怪物,没有我,也只是时间问题罢了。” “东野曜的样子,和那些被污染的灵兽并无差别。” 这样算下来,又是一桩罪孽。 沈迹心累的连连叹气。 “就算真的请出神明又如何?真正的神明看了这些残景,怎么可能降临?” 只是苦了无辜的神明容器。 没错,她已认定了,东野曜是容器,计划中的一环,‘神明’的三分之一。 至于另外两个人,沈迹也能猜出来,不是百里凝就是君锦织,反正是神兽四宗的少年天才们。 她觉得这更像是高层们满足贪欲的理由。 “你想肃清腐败的高层,整治修真界吗?”黎极星看她一脸的义正言辞,于是他也很认真。 “那会很累的。”沈迹摇头,“很多人都比我更适合做这些,比如百里凝,比如小时。” 不是推脱,沈迹自认为自己的性格只适合修炼。 忽然,门外响起轻微的脚步走动声,两人心照不宣的对视,一言不发。 很快,那轻盈的脚步声逐渐靠拢,敲响了他们的门。 一下,两下,三下。 沈迹开了门,对上一张全然陌生的脸庞。 “你是…?” 第381章 来者自称是洛水神女的神侍。 这少女装束风格与洛水是一路打扮,她道:“洛水大人想与您见一面。” 听到对方的来意,沈迹瞬间恍然。 她就说灵州高层怎么可能这么好心,原是承了洛水神女的人情。 不得不去。 沈迹在心底悄悄叹息,人情最难还了。 她回头,还没张口,就看见黎极星杵在她身后,表情阴暗得像只背后灵。 他略略掀动羽睫,“是有事吗?” 沈迹莫名其妙地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她观察着他的神色,小心地答:“嗯,对,洛水想见我。” 从一开始她就没打算瞒他,要黎极星愿意,根本就瞒不住,但是沈迹也没想着告诉他。 她心虚的绞了绞手指。 接下来的十秒,室内无端陷入了沉默,黎极星不说话,沈迹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后是神侍打破了僵持,“这边不会有问题,我们的结界很安全。” 神侍都这样说了,沈迹没法推辞,硬着头皮跟着她走。 “去吧。”黎极星还是破了冰,声音听起来有点干巴。 沈迹持续心虚,试探般发问:“那,等我回来?” 黎极星:“可以。” 他安静地伫立在门口,垂眼,目送沈迹离去。 夜里起了雾,朦朦胧胧,少年的身形纤长挺拔,像一尊石像。 沈迹一步三回头。 她看见黎极星缥缈的神色,他的眼底似乎潜藏着几分悲伤。 但等沈迹再仔细看时,那份情绪已经消失得一干二净,叫人疑心,夜色深重,刚才的一瞥不过是她的错觉。 黎极星见沈迹回头,他挥了挥手,唇边浮现出柔和的弧度,“别犹豫了。” “等你回来。” 沈迹松了口气,“有你这话我就放心了。” 她不知道黎极星的灵修到了哪种阶段,但他能这么说,就一定不会出问题。 少女转身的那一瞬间,黎极星清晰地预见了未来。 命运的轨迹如滚滚洪涛扑面而来,身处局中的蝼蚁无力抵抗,他看清了未来的轨迹。却仍旧甘愿入局,成为破局的一环。 良久,夜风中传来一声歉意的叹息。 “对不起。” 利用你的信任,欺骗了你。 * 这段路程并不长,沈迹却走得很不安,短短的几分钟她想了很多。 不是自谦,沈迹没想通,她到底有什么魅力能让洛水请两次,甚至和灵州高层对峙? 这次的约见地点很普通。 洛水转过身来,依旧是白纱覆面,在梦中也看不清的脸。 沈迹看见她桌前放着两盏新鲜的茶,看样子又想打太极,这次她却不欲与她周折,“你…您到底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 只要不太过分,看在那份人情上,沈迹都认了。 “除了这个,连别的话都没有吗?” 第382章 洛水的动作滞凝了一秒,旋即,她放下茶杯,本就朦胧的面容在升腾的热气中越发氤氲。 闻言,沈迹更不解了。 她和洛水素未相识,总不可能叙旧吧? 洛水神女显然也反应过来了,她惆怅地望着远方,“你不是沈家女,沈轻轻也不是你的亲姐妹。” “为什么突然说这个…”沈迹只觉得奇怪,她指着自己的脸笑道:“难不成我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 沈迹记得很清楚,她带着记忆胎穿,名正言顺地降生在这个世界上,从来没有霸占过别人的身体,也不是什么妖魔鬼怪。 然而洛水深深凝视地她的瞳孔,笃定又确定的道:“你少了一段记忆,沈迹。” “想想看,六岁那年,你在哪里,做了什么?” 根本不用动脑,沈迹大声道:“我当然在凡间了。” “不对,再想想看。” 那道空灵的女音逐渐变得蛊惑婉转,沈迹原本还算坚定的心智被她带歪,记忆偏离,回溯到过去。 “六岁的时候,我在沈家。” 洛水否定了她的答案。 还要想什么?沈迹咬住泛白的唇,心绪不断翻涌,与此同时,她的灵魂深处传来难以遏制的疼痛。 是什么?模糊的,白色的,蠢蠢欲动的? 但她坚持:“我没记错。” “不,当时,你在灵州。”洛水毫无波澜的声音击破记忆的最后一道防线。 往昔的碎片像小溪,断断续续的流出来,汇聚成河。 此刻沈迹的脸色已然惨无人色,手背攀爬的青筋延展而上,攀至鼓动的太阳穴。 疼痛感就像蚂蚁,无情地跃过肌肤,啃食她的血管与神经,没有一处会被放过。 但洛水并没有放过她。 神女镇定地看她露出痛苦的姿态,如魔音绕耳,每念一句,沈迹的脑袋就愈痛一分。 “这是一个被神明抛弃的世界。” “六岁以前,你是沈芙,六岁以后,你是沈迹。” “你本就该在灵州的,但神也怜你,她给了你自由,如今你的自由该被收回了。” “沈迹,你有很多时间来考虑未来,但是,你的同伴呢,黎极星,盛玺…他们等得了吗?” 洛水说话的时候仍旧那样温柔,平易近人,沈迹却从她的尾调听出了平静的颤抖。 生活在这个枯败萎靡的世界里,大家都很为难。 “可是…可是我呢?” 沈迹不愿意,她不愿意。 记不清的回忆里有让她很难受的片段,就算想不起来,她也很难受,那是让她抗拒的过去。 高高在上的神女目露悲悯,她轻轻地耳语。 “临走的时候,他有和你说什么吗?” 哪个他? 沈迹想问话,却哑然无声。 她想起来了,这里的“他”不会有别人,只有…“黎极星。” 是了,黎极星什么都知道,那么,他一定猜到了洛水的目的,那他为什么不阻止? 那他之前说了什么? 沈迹抬眸,悄悄擦掉眼泪,倔强地说:“黎极星说等我回去,我得回去。” 第383章 放在以前,黎极星就是标准的卖队友行为,令人不齿。 洛水看着眼前不情不愿的少女,着实头疼,她长叹出声,觉得自己的话已经说得非常清楚了。 “既然他说了会等你,又何必急于一时?” “那孩子是百年难得一见的灵修,他的潜力比你想象得大的多。”沈迹当然清楚,所以她只是在自欺欺人。 话又说回来,如果修真界的修士永远没法飞升,情况还会继续混乱下去,每年都会有无数个类似黑月的组织诞生,无穷无尽。 “比起神明的容器,亦或者不知从哪来的邪神,由知根知底的修士来主持大局不是更好?”洛水还在苦苦劝说,她将各种缘由娓娓道来,试图让沈迹放下心防。 沈迹越发缄默,鲜亮乌黑的发丝仿佛失去了光泽,“既然这样,我会照做的。” 洛水是想让自己代替她履行神职,她已经没有拒绝资格了。 她强打起精神,目光看向房门之外,“如果我加入了,情况仍旧没有好转,你会放我走吗?” “会。”这次洛水的回答十分肯定。 话虽如此,沈迹狐疑地上下打量她,态度没了之前的尊崇。 如今的银月城混乱至极,联赛已经没法继续,她也没什么想做的,开门见山的问:“我现在需要做什么?” “好孩子。”神女朝着她伸出手,“过来,我将把本该属于你的东西全部给你。” 她这话说得无头无脑,有些莫名其妙,沈迹直觉,洛水还瞒着她其他事情。 奈何沈迹的确缺失了一段记忆,不得求证,碍于情面,她把右手伸出来,露出洁白无瑕的掌心。 说要传授她法诀的洛水却不动了。 神女静静地盯着她的手腕,眼神凌厉,仿佛能穿过这层肌肤,看到底下流动的经脉血液。 忽而,她弯眉,“不对,少了点什么。” “什么?”沈迹迷惑地睁圆了眼。 洛水严肃的同她道:“你的灵力缺失了非常重要的一部分。” 沈迹不知道,她的心中只剩下纯然的迷惑。 洛水面色凝重。 还有一句话,洛水未曾与她说出口,这部分的灵力更像是沈迹主动分出去了,思索再三,洛水决定不提此事。 “罢了,少了这些也无大碍。” “和我走吧,在灵州,你的同伴不会出事。” 洛水要带沈迹回到灵州地界,现在。 沈迹的心底升起阵阵复杂情绪,尽管她已经猜到了结局,但难免不舍。 这一刻,她想起了很多人,远在银月的盛玺,时见枢,曲存瑶,还有夜色中那双失焦的眸子。 没想到最先离开的人居然是她。 传送阵法俨然就绪,在脚边散发出粲然的辉光,神圣而不可直视。 “我…”沈迹打算说点什么,对上洛水神女无欲无求的清冷眼神,欲言又止。 这次离开,她还有回来的机会吗? 洛水告诫她:“不要回头。” 于是沈迹果真没有回头。 嘎吱一声,那扇房门被推开,透出枯败的陈旧气息。 一位锦衣少年从拐角处走出来,姿态闲时,他抬起胳膊肘,给旁边的人来了一下。 “喂,看够了吗?” 此人正是东野曜。 这个时候,他本该躺在病床上,身体状况岌岌可危,现下却生龙活虎,看着比黎极星还要健康。 黎极星颤颤地掀起睫羽,不躲不闪。 方才,两人全程听完了墙角。 东野曜听懂了洛水话语中的暗示,因而有些疑惑,“你装出这副样子干什么,不是你主动送她走的吗?” “我没有后悔。”黎极星的口气很是坦然。 “你真是…”东野曜梗了一秒,评价道:“别扭。” 东野曜本该唾弃他的,可是不知为何,看黎极星的模样又有点可怜,甚至怜悯对方。 明明是黎极星主动出卖队友的,他看起来却反而像被抛弃的那个,脸色白得像幽灵。 少年凉凉地嘲讽,“好惨,连护住同伴的力量都没有。” “识时务者为俊杰,这是当下最好的解决办法。”黎极星淡然地反驳他,丝毫不落下风。 但东野曜更不屑了,“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一只没人要的流浪狗。” 第384章 “说服别人之前,先说服自己吧?” 少年的瞳孔缩了缩。 那对苍雪般浓密的眼睫蹁跹,颤抖的弧度剧烈而明显。 “东野曜,你的时间不多了吧?” 黎极星一语双关,将东野曜想说的话全部堵了回来。 少年桀骜的神情逐渐消去,眉眼沉沉。 他们谁都没有资格去嘲笑对方。 * 此刻,距离银月暴乱已过去一天一夜。 几人跟着雪狼走到外城的广场。 “你确定是这里?”时见枢和同伴面面相觑。 雪狼重重地点头:“就是这里。” 他的手指指向穹顶之下的银色圆球。 这是所有人一入城就能看见的标志性建筑。 大概根本没人猜到,这颗月亮就是银月城的能源集结地。 盛玺说:“破坏它,机器人也会断电吧。”少年用的是疑问的句式,却是十分笃定的语气。 雪狼不清楚。 时见枢仍旧持质疑态度,“这么隐秘的玩意,百里瞬怎么会和你说?” “一开始,百里瞬的确没打算告诉我。”提起前任养父,雪狼的心态稳得不行。 百里瞬的实验研发进度越来越拉胯,最后只能把希望寄托于雪狼和澄归。 “可惜,他从这场联赛汲取了太多灵感。”说到这里,少年的语气有点漠然, “灵感?”时见枢隐隐有了不好的预感,他恶狠狠地磨了磨牙,“这家伙果然在模拟赛进行了实验!” 听到这里时,蒋争已判断出,银月城主正在进行的实验有违人权。 “我们要怎么做?” 雪狼:“很简单,毁了它,失去能源补给,机器们很快就会报废。” “那还等什么?”时见枢恨百里瞬恨得牙痒痒。 “但是,强行切断能源,会触发银月城的自毁模式。” 雪狼伸手去触碰面前虚无的空气,此刻他的表情是前所未有的安宁,那股凶神恶煞的气质完全收了起来。 “啊?” 时见枢愣了,他看向蒋争。 “你是怎么想的?” 蒋争向来成熟的面孔露出几分纠结,“直白来说,银月城的科技对整个修真界都很有用。” “是啊。”阮荔显然也不太赞成,“那样论坛岂不是没法用了?” 他几乎无法想象,失去论坛的修真界会变得多么无聊和混乱。 曲存瑶皱眉:“总不能让普通老百姓死了吧?” “而且你们忘了,机器人是没感情的,他们不会心软,拖得越久,居民们的处境就越危险。” “就算银月城消失了,也只能说百里凝他罪有应得!” 城门口倒悬的那具尸体,曲存瑶一点儿没忘记。 大家讨论了半天,最后就是没得出任何结果,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想法,谁都说服不了谁。 毕竟这不是小事,他们决定问问烈雀宗与虎啸宗意见。 烈雀宗暂无人回复。 一开始,虎啸宗的反应都是出奇的一致。 谢源:【百里瞬疯了啊,怎么会安个自毁模式?】 百里凝:【......】 唯有沉默能表达他的心境。 迟莲:【就是有点可惜论坛,发展了好多年呢。】 时见枢:【这只能说明,他老早就想着让银月为他陪葬,^_^。】 【所以各位做抉择吧,在这场暴乱中受伤的普通人是无辜的。】 第385章 外界的支援遥遥无期,就算打进来也得耗费一定时间,说不定人都死光了,所以他们只能靠自己。 最后众人理智的决定,由虎啸宗带领存活的居民撤离内城,曲存瑶和迟莲等人做好防护,尽可能减少伤亡情况。 完成这些事情,不过用了一炷香的时间。 不过到最后的清理环节时,出了一点小问题。 本该是时见枢动手毁掉那颗球的,不知怎的,百里凝主动提出要替他。 “我来吧。”百里凝粲然的对他挑眉,“我可是百里瞬的亲戚。” 时见枢瞬间明白他的用意。 百里凝此举是打算主动承担全责。 银月城到底地位尊崇,不管出于什么原因,他们毁城就是毁城,总会有事后诸葛亮问责。 论坛的群众有多无脑,大家都心知杜明。 至少百里凝名正言顺。 时见枢的眼里划过一丝复杂,看来百里瞬没他想象得那么丑恶。 雪狼也看懂了,他向前踏出一步,对百里凝说:“我来,你退后。” 百里凝若有所思,“你…确定?” “嗯,到时候问起来,就说仇恨蒙蔽了我的双眼。”雪狼是认真的,他想好了理由。 没有未来的人向来无所谓声誉,但是在场的每个人都和他不一样。 百里凝叹气,用力的拍了拍他的肩膀,“那也不行。” 这两人磨磨蹭蹭的,时见枢看不过眼了,他利落拔剑,“看你们如此纠结,那便一起。” “行。” 三名剑修少年执剑而立,雪亮的寒芒划过兵器顶端。 顷刻,天地间风雨骤变。 方才艳阳高照的晴空陡然黑沉,乌云密布,遮天盖地的压过来,几乎要把上方的银月城全部包裹,光芒所剩无几。 不远处的曲存瑶很紧张,“要炸了?” “大概…不知道以后的论坛还能不能用。”迟莲有点惆怅,忽然,她听见身后传来低低的啜泣声。 少女回头,发现是一个孩子在哭。 他脏兮兮的脸蛋满是委屈,躲在女人怀里,“阿娘,以后我们住哪儿啊?” 女人的面容很沧桑,衰老的鬓发泛起银光,瞧着像是银月最底层的人士,她一言不发,只是直勾勾地盯着天上的月亮。 哭的人不止孩子,也有很多大人。 大家都知道,他们快没有家了,因此情绪不再掩饰。 最终,那轮美丽的月亮在巨大的爆炸声中烟消云散。 百里瞬大概不会想到,他引以为傲的银月城会被自己亲手抛弃的弃子毁灭。 自负是他犯过最大的错误。 良久的沉默过后,总算有人按捺不住,他满腹怨气,出声咒骂:“都怪…” “你想怪谁?”少年俯身蹲下,明亮的双眼经过阳光的沐浴,清澈而无辜。 这人不过是个普通的百姓,见来者仪容不凡,模糊猜到他的身份。 于是话到嘴边,他紧急地拐了弯,“怪雪狼…?” 自己得罪不起摇光宗和虎啸宗,还不能骂几句雪狼? “什么啊?”盛玺似笑非笑地道:“不应该怪城主吗?” “不是,”这居民不可置信的瞪着他:“你怎么能这么说?” 人群里响起相同的附和声。 “是啊,如果不是城主,我们哪来这么好的日子?” “你不懂就别乱讲行吗?” 盛玺泰若自然地站直了身体,“那这次的动乱怎么说,你们的城主从头到尾就没露过面。” 他们绞尽脑汁的为百里瞬开脱:“只能说那些机器太不好用了,城主大人不是忙着研发吗,怎么顾得过来?” “对,就是机器不好用而已!” 盛玺轻嗤,一群被洗脑的愚民。 但他乐意给百里瞬添点堵,不介意多说几句,“那些机器人杀了你们如此多的同胞,真的只是意外?” “…这…”有人开始思考,是啊,怎么会这么巧合? “护卫队的队长尸体还挂在墙头,若不是城主制造了他们,却又看管不利,你们怎么会落到这种地步?” 盛玺假装悲伤的叹气,仿佛在替他们不值。 这群人被驯化的固有思想很难转过弯,僵硬而死板,哪怕知道盛玺说的话不对劲,也找不出理由反驳。 “话是这么说,但是…”有人想解释辩白,但盛玺不给他机会,他迅速开口:“最重要的一点,这个自爆模式可不是我们弄出来的,说明你们敬爱的城主早有谋划。” 摆在眼前的事实无法反驳。 刚才那人彻底住了嘴。 是啊,如果不是抱有别的心思,正常人哪里会搞个自爆模式。 据他们所知,修真界最近不算危险,就算是防卫,也有些过火了吧? 成功搅乱军心,盛玺很满意的溜之大吉。 他探头,“论坛还能用吗?” “不行。”曲存瑶遗憾的摇头,“但是可以发消息。” “我给沈迹报了平安,可是她到现在都没回我。” 第386章 灵州的支援赶到现场时,已是半个时辰后。 为首的修士愣了愣,他抬头,看着那灰蒙蒙的天空,“银月城呢?” 时见枢和百里凝交换了个眼神,没有第一时间发言,雪狼倒是直率地摊手:“没了。” “没了,什么叫没了?!”那人表示很很震惊。 三人之间硬挤出一个毛茸茸的脑袋,他不耐烦道:“没了就是没了啊,还要怎么说?” “喏,不仅如此,那些机器也全部报废了。”盛玺指了指身后的废墟。 闻言,这名修士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你们的胆子未免太大了,为什么不等我们来再做决断?” “你们的效率太低速度太慢,再等下去废弃的就不止银月城了。”百里凝不留给他丝毫情面,张口就怼。 如此一来,这名修士的脸色青白交加,难堪到下不了台,但他很快收起表情,公事公办排查现场可能存在的任何危险。 在众人的身后,密密麻麻涌动着来自银月城难民,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悲苦与无措。 可怜。 那人看了他们一眼,不知怎的有些哑然,旋即又说:“不论出于什么原因…总之这件事很复杂,你们得和我走一趟。” 时见枢点头,并无意见,这是他们早就想到的结果。 至少从道德和人情方面来讲,外人没法谴责他们。 “对了,他们怎么办?”走到一半,时见枢突然发问。 他指的是那些银月城的居民。 灰蒙蒙的天空下,他忘不了他们那一张张迷茫的脸,麻木不仁,有些人和行尸走肉没有区别。 说起来,如今事情闹得大发了,真正的可怜人只有原住民,百里瞬倒是得到了他想要的,其他人就惨了。 灵州修士表情不变,语气平静,“这个你们不用管了,灵州城那边自有安排。” 好自负的语气,时见枢冷笑了一声,“行。” 为了保证公平,灵州城的人只要三个宗门的队长和雪狼和他们离开,其余人留走自便。 到了可以离开的时候,几人却面面相觑。 曲存瑶问盛玺:“现在......我们去哪里?” 不等他回答,她便自问自答:“其实我们应该要等时见枢回来吧,他们会不会被刁难?” 她很急,但又无能为力。 盛玺把局面看得很清楚,所以根本不担心,少年悠悠然地将双手枕于脑后。 但他看曲存瑶实在着急,于是放缓语气:“等吧,等小白菜和沈迹回来。” “我觉得时见枢不会出事,真的有问题也是那两个人先担着。” 曲存瑶一听,的确是这个理,他们都在灵州,那回来估计也是一块儿的。 她当即预定了沧州本地的客栈,决定日后再议。 摇光宗的修士准时跑了。 剩下虎啸宗几人沉重地叹气,随后跟上了百里凝的步伐,踏上灵舟的甲板。 别人是涉事调查,他们是回老家。 一阵巨大的轰鸣后,灵舟的扇叶缓缓驱动,带着几名少年修士飞上半空。 期间,谢源依依不舍地扶着栏杆,眺望远方的风景。 他非常悲伤的长叹了一声,“联赛没得打,回去还要被骂,日子越来越没法过喽。” 第387章 一旁,迟莲撑着侧脸,安静得快要融入空气里,她的心情不好。 舒宴受不了这种诡异的氛围,他尝试性的找话题,“大师兄走了,以后我们该怎么办?” 谢源猛地回头:“诶等等,那不是开玩笑的话吗?” 迟莲默默出声:“可是他不喜欢开玩笑。” “难道你真的觉得百里凝能走?”谢源笑得天真灿漫,尖锐的虎牙微微露出。 如果百里凝是计划中的一环,所谓的神明容器,灵州的高层绝对不会放他离开。 “他自己也应当清楚这一点。” “照你这么讲,百里凝为什么还要说不切实际的空话?”迟莲百思不得其解。 “除非——”她忽然有了新的思路。 谢源的眼睛闪了闪,接话:“除非他不在名额内。” 这次迟莲的神色从彷徨变成了吃惊,她紧紧地揪住衣角,“不是他还能有谁?” 少女努力回想着过往的数些光阴,尝试找出真正的答案,奈何她失败了。 谢源继续玩牌,很可惜,这次的占卜没给到他任何帮助与灵感,他干脆问起宗门最呆的人,“舒宴,你怎么看?” “我…?”舒宴慢吞吞的眨了眨眼。 风把他的头发蹂躏得乱七八糟,少年的神色看起来有些呆滞。 “唉,不该问你的。”谢源扶额,无可奈何的摇头。 舒宴总是这样,做什么都慢半拍,偏偏他是天生的思维迟钝,不是故意的。 因此,三人私底下交流的时候,曾经一度担心过这傻孩子的前景,他的资质实在很容易被诱拐。 “你别为难他了。”迟莲把傻孩子拦在背后,一力承担问责,“我们猜也没用,不如想想怎么逃离这座魔窟。” 没错,在迟莲心里,她已经把灵州视为一座吃人不吐骨头的魔窟。 那天东野曜的脸她看得十分仔细,分明就是魔化的特征,如果东野曜撑不住,死了,他们这些备选的结局可想而知。 “我没问题。”谢源无所谓的努努嘴,“迟莲,你肯定走不掉了。” 这次的比赛迟莲出了大风头,无论哪方都不会轻易放过她。 而谢源不一样,他本就是来当少爷的,家里条件足够支撑他离开虎啸宗。 迟莲的声音很轻,她慈爱的摸了摸舒宴的脑袋,“没关系,我就在这看着舒宴,哪儿也不去。” 谢源安静地看了他二人一分钟,而后别过脸,“那沈迹呢,你还认她不?” “你猜到了。”迟莲一丁点都不意外。 她说:“没有那个必要,迟家也不好,就在摇光宗待着,她应该会更开心一点。” “我们迟莲真是宽容大度啊。” 谢源眯眼,捂着嘴打了个哈欠。 他慢腾腾的走进了船舱,“只怕事不如人愿,你的好心都会作废。” 余下舒宴在风中呆呆的凌乱,他和迟莲对望,满心的失落:“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迟莲魂不守舍的重复了一遍师弟的话。 她喃喃道:“是啊,事情怎么会这样呢?” 明明一开始,大家都很好。 第388章 盛玺与曲存瑶在客栈等待了足足三日,不出意外,三日后,时见枢等人果然平安归来。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曲存瑶眼巴巴地朝着大门望去,她算是真切地体会到了这种感觉。 因为现在,她正抓心挠肺地等着她的小师姐回来。 时见枢依旧站在最前方,黎极星跟在他背后,雪狼孤零零地缀在队尾。 曲存瑶粗略地打量着几人的脸,然后发现他们的外表和前几天并无差别,除了脸色差了点,她安心了。 眼神落到最远处时,少女雀跃的目光倏然僵住。 没有看到…想看的人。 “沈…” 盛玺已然变脸,口气生硬地喊住时见枢:“喂,沈迹呢。” 时见枢没出声,反而等到了黎极星的回应。 他抬眼,静静地看着盛玺,少年的目光充斥着近乎漠然的平静。 盛玺的脾气一直都不好,现在更是一点就炸。 见他不作反应,他用力地攥住他的衣领,语气阴沉:“我问你话呢,人呢?” 若是往常,时见枢已经冲上去阻止两个同门的内讧,可是现在,他只是淡漠地看着他们俩对峙,连话都懒得讲了。 无力,是前所未有的无力感弥漫在他心间。 意识到事情不对,曲存瑶极力克制内心慌恐的感觉,少女挤出一个乐观的微笑,小心翼翼地问他:“先别打架,你们把她藏哪了?” 黎极星说:“沈迹被洛水神女带走了。” 曲存瑶不可思议的瞪大了眼睛,“为什么?!”但是很快,前几日的蛛丝马迹在她大脑浮现、构建连接,最后指明了真相。 “原来那天就——” 曲存瑶不相信他的说辞,与此同时,她的眼睛悄无声息的红了。“我觉得,她肯定是被迫的,沈迹肯定舍不得我们,她那么喜欢我!” “你说得对。”黎极星打断了她的话,“她是被迫的,是我让她走的。”他快速地把事情过了一遍,毫不遮掩的全盘托出,不给自己留任何退路。 “修真界需要新的支柱稳住局面。” “?” 盛玺:“所以你就让她去了?” 他薄冷的唇边浮现出一个轻浅的微笑,嘲讽之意,溢于言表。 曲存瑶的眼睛闪了闪,几番变化,最后只挤出干巴巴的一句,“你很讨厌她吗?” “就那么急着送沈迹入火坑?” 她的声音艰涩而干涸,像极久不逢甘露的溪流。 少年单薄的身形肉眼可见地晃了一下,黎极星想说点什么为自己辩白,最后发现无话可说。 苍白的视野范围内,只看得见同伴满眼的失望与怒火。 一阵天旋地转,紧接着,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视线失焦,只是空洞地凝视着前方。 “叛徒!” 雪狼杵在原地,看盛玺发狠地揍他的同伴,尴尬又茫然,此刻他情愿自己不在这里。 “住手!”时见枢失态地吼道,少年沙哑的音色充满了愤怒。 他扶住太阳穴,眉头紧蹙,怒火中烧。 少年的眼神如烈火般燃烧席卷,扫过面前两张神情各异的脸,他厉声道:“盛玺,你现在做这些,除了让局面混乱起来,没有任何意义!” 第389章 盛玺倔强的抬起脸,一双眼睛黑得发亮,他死死地攥着拳头,忽而扭头就走。 “你去哪?!” “比赛已经结束了,”盛玺并不正面回答他的问题,那双丹凤眼张扬上挑,显出前所未有的锋芒,凌冽似风。 他问他:“林师兄应允的半年之期,还算数吗?” 时见枢的睫羽抖了抖,死死地抿住苍白的唇,“你要离开?” “对。” 褪去伪装后,盛玺再没了之前的平易近人,少年浑身散发出危险冰冷的气息。 曲存瑶和黎极星同时愣住了。 盛玺还在等着他的回答。 时见枢咬牙切齿地吐出二字:“…当然。” “…” 盛玺深深地回望了他们一眼,不过一秒,他的气息连同身影全部消失,一干二净。 室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黎极星忽然道:“抱歉。” 曲存瑶从自己的世界里清醒过来,她抬眸,“你也要走?” 当初入门,黎极星是和她一起来的,如今说走就走,这到底算什么? 但是他只是重复不断地说:“…抱歉,你就当…我在是赎罪,我会回来的。” 少年似有愧疚,“有雪狼在,摇光宗会好起来的。” 雪狼:“…”可是他并不想承担这么沉重的责任。 “对了,沈迹说,让你给他取个名字。”黎极星絮絮叨叨地念叨,“给他一个新的未来。”其实沈迹根本没同他交付这话。 突然被点名,雪狼回神,目光犹犹豫豫地在两人之间流转,尽管不合时宜,他还是很期待。 “都这种时候了,还要推脱?”时见枢勉强扯起唇角,“我不会取名,还是你来吧。” “…那么,”黎极星低眸,脑海涌现出古早而久远的回忆,他笑了一下,“以后你的姓氏就是黎,黎羡。” “你的妹妹,名胧,黎胧。” 雪狼怀疑地摸了摸自己的耳朵,“我为什么要跟你姓?” 就算是狼孩,基本的常识他还是知道的。 “不是和我姓,你本来就是这个名字。”黎极星摇了摇头,从前怎么没发现他有二傻子的潜质。 “什么意思?” 雪狼怔忡地呆立着,再次抬头,黎极星也不见了,少年求助一般看向时见枢。 时见枢了然地与他对视:自己想去。 作为队长,时见枢从头到尾都表现得很理智。 现在他却对曲存瑶说:“你也走吧。” 少女纯黑的瞳孔微缩,她的表情震惊又茫然:“时见枢。” “你…是在赶我走吗?” “天下无不散的宴席,你早该知道的。” 对方的语气平淡得像一杯白开水,仿佛只是在问她今天吃了什么,睡得好不好,明天会不会下雨。 第390章 她的尾音抖得不成样子,“我已经无处可去了。” “不是的。”时见枢急忙解释,“我暂时不打算回摇光宗。”他的眉宇逐渐凝重,愤愤的咬牙,“接下来我要去找柳照,阻止他们的计划。” “如果能制裁这群邪修,沈迹回来的可能性会很大。” “那为什么要我走?”曲存瑶不解。 “因为留在摇光宗没法提升实力。” 他定定地注视着她的眼瞳,“你还有没完成的事情,不是吗?” 曲存瑶猛地僵住。 良久,她揉了揉发僵的脸,“你说得对,我是有一笔账没算。” 差点忘了,曲家人还逍遥法外的活着呢。 “我们会再见面的,没必要难过。” 时见枢难得用这么轻柔的语气和她说话,却是在这种时候。 曲存瑶愈发难过了,眼眶酸涩到了极点,就算是为了沈迹,她还是忍住了满腹的委屈。 恍惚间,晶莹的泪珠从指缝溜走,落到木质的地板上,浸出一团深色的阴影。 但是这一次,不会再有人再安慰她了。 一直以来沈迹都像姐姐那样照顾她,和亲生姐妹没有任何差别,可是自己却什么忙也帮不到,只能眼睁睁看着摇光宗的五人小队分崩离析。 不过,越是这种时候,她越不能放弃! 曲存瑶蓦然打起斗志,想通了,她毅然决然的对他说:“那…我们就此别过。” 时见枢点头:“一路顺风。” “你也是。” 至此,属于摇光宗的最后一道背影也消失在残霞的末影中。 黄昏沉没的平线隔断时见枢的视野,他默默收回了视线,转向像个木头人的雪狼,不,现在该称呼他为黎羡了。 “走吗,黎羡。” 时见枢的东西早就已经收拾完了,只要一句话就能离开这里。 黎羡愣了一下,没有反应过来。 于是时见枢重新喊他的名字。 这个陌生的名字让少年浑身极其不适,但冥冥之中又有一种本该如此的感觉。 “澄归她…”黎羡欲言又止,面上带着没说出口的犹豫。 “他们暂时不会死在时空的乱流中。”时见枢知道他的顾虑,因此解释。 百里瞬不会那么容易死的,他需要澄归,那澄归也不会出事。 见黎羡还是一副踌躇不前的模样,他双手抱臂,干脆打开天窗说亮话,“你还有什么想问的?” “你会离开摇光宗,那我…?”他指了指自己的鼻子,一脸的茫然。 时见枢恍然,这的确是个问题。 他的童年不算愉快,他的师兄们显然不擅长养孩子。 所以,他不打算把黎羡留给谢瑾枫,既然自己经历过那份苦难,便更没必要在黎羡身上重演了。 短暂的思索后,时见枢果断同他商量,“我们先回摇光宗,给你入籍,休整几天后,你和我一块出发。” “好。” 黎羡松开了紧攥的拳头。 其实刚才他都想好了,就算时见枢把他留在摇光宗也没关系,不过,听见时见枢肯定的答复,少年悬着的心稍稍安定些许。 被人抛弃的感觉着实不好受。 * 哪怕两人按照最快的路线,赶回沧州,也足足过了一天一夜。 时见枢看起来有点疲惫。 很快,少年又挺直了脊背,他说:“翻过这座山,便到了。” 这是黎羡第一次出城。 第391章 他满是好奇的掀眸,入目便是一片碧水蓝天,山与山亲密无间的相连,鸟鸣山更幽。 少年叹道:“这里的空气真好。” 是银月绝不会拥有的清新。 闻言,时见枢眼底闪过怀念的神色,“的确如此。”摇光宗的位置虽然偏了点,环境却根本没话说。 目的地近在咫尺,两人加快了脚程,于一棵繁茂的大树定住。 一开始是时见枢忽然不动了,冰冷的食指抵住额头,少年神态若有所思。 “这…这是摇光宗?” 黎羡肆无忌惮地打量着面前的高大建筑,目露讶异。 繁树轻摇,落英缤纷。 细密的紫色花瓣铺满石道,迎面而来的异香扑鼻。周围丛生的杂草消失得一干二净,不远处,那汪陈年小谭被人有意扩建,形成天然的假山流水。 沿着这条路走下去,门口的两座石狮子气势汹汹地挡在他们面前,黎羡仔细一看,那对翡绿的眼珠子打理得铮亮,一尘不染。 他说:“摇光宗似乎没有外界传闻中那么破旧。” 现在的摇光宗,对时见枢而言,他只觉得陌生。 大门未曾落锁,时见枢无言地朝前迈了几步,听见门缝传来几道年轻的声音。 “说了几百遍了,守夜不准打瞌睡,再这样我就要扣你月度灵石了!” “害,我们都是沧州第一宗了,偶尔偷懒怎么了?” “你这家伙…话不是这样讲的,现在形势很复杂呐!” 两个弟子吵得很激烈,并没有注意到他们的靠近。 “你是剑峰的外门弟子吧,这个月的灵石补贴没了。”一道凉悠悠的声音猝然出现。 看清来人的一瞬间!两人悚然一惊,光速滑跪:“谢宗主,我们错了。” 小弟子连连点头,哭兮兮的说:“再抠就没钱保养我老婆了哇!” “哼,连外人上门拜访都没察觉,这灵石该你扣的!” 这道声音的主人背影薄如纸片,那头黑色的头发像浸泡在海洋中的海藻般飘扬,十分夺人眼球。 “哪有外人?” 小弟子不甘心地反驳,被谢瑾枫猛力揪住耳朵,“你倒是好好给我看门啊,人不在这里在哪——” 对上眼神的一秒,他愤懑的声音陡然卡了壳,手中那只耳朵抹了油般滑落。 故人重逢,百感交集。 隔着一树繁花,二人遥遥地相望,谁都没有率先靠近,打破眼前这片易碎的景象。 “请问——” 黎羡礼貌发问:“你们要站到几点?” “你回来了。”谢瑾枫的眼睛里藏着不易察觉的闪躲和期待。 青年还是一如既往的苍白消瘦,很像黑夜里会出现的蝙蝠。 “嗯。”似乎是觉得这样的对话有点尴尬,时见枢不自在地皱了皱眉。 半晌,他干涸的唇瓣几度碰撞,只说出四个字:“干得不错。” “我可以理解…这是对我的夸奖吗?”谢瑾枫看着他笑。 “不是。” 时见枢硬邦邦的回答。 方才的小弟子不明所以,但是眼前一亮,他好像找到了将功赎过的机会!“宗主,这群外人对您大不敬,要不要我把他们抓起来!” 小小的少年满怀希冀地捧着剑,期待谢瑾枫一声令下,给他加工资。 却见他们敬爱的宗主阴恻恻地勾唇。 “你是宋月笙本人?” 宋月笙欢快的点头。 “这个月的灵石再扣一百。” 宋月笙如遭雷劈。 第392章 时见枢心情复杂地看那小孩鬼哭狼嚎,忍无可忍,“你挺会养孩子的。” 宋月笙是新面孔,年龄不过八九岁,性情却像皮猴子一样活泼。 自知理亏,谢瑾枫慢慢挪开视线,像个做错事情的小孩子,黯然而无措。 “宗主为什么…为什么要扣我的灵石。” 宋月笙气若游丝,试图拽住谢瑾枫的衣角,被他师兄眼疾手快地拖离了现场。 时见枢的目光情不自禁地跟着宋月笙移动,想起了一些往事。 当年这般年龄的他,过得像个小白鼠,除了饿不死,什么潜在因素都能杀死他,没一日好活。 不过…他已经不怪任何人了。 “你的朋友呢,怎么只有你一个人回来,”谢瑾枫像是才想起来有那么群弟子的存在,后知后觉地问他。 黎羡咳了一声,彰显他的存在感。 时见枢依旧不会给他任何好脸色看,他头也不抬的说,“你没资格知道这些。” “好吧…”碰了一鼻子灰,谢瑾枫也不生气,反而絮絮叨叨的说起了摇光宗的近况。 “如今的七宗被高层彻底清扫了一遍,我们摇光是当之无愧的七星首席,就这两个月,我收了很多弟子,还向其他宗门学习划分了种类…” 时见枢认真地倾听,跟在他背后,转了一圈摇光。 宗门的整体规模扩大了好几倍,充满了生机,眼前的一幕幕逐渐和他幼时的记忆重合。 看得出来谢瑾枫有在认真发展宗门。 春末转至盛夏,眼看着又要到深秋。过去的两个月里,变化的不仅是宗门,还有人。 时见枢哪怕一句不答,谢瑾枫也保持了良好的素养,没有让场面彻底冷下来。 青年很好脾气地问,“你要做剑峰的首席弟子吗?” “那群小孩看了比赛,都很崇拜你,他们一定不会有意见。” 听到这里,时见枢的眉头微不可闻地拧了一下,他比了个终止的手势。 “你好像理解错了,我回来是为了给他入籍的,我们很快就会离开。” “离开?” 谢瑾枫不可置信的重复了一遍他的话。 “是的。”时见枢微微的点头。 “现在的摇光宗不好吗,哪里有问题,你可以告诉我。” 时见枢冷面打断他的话,“没有任何问题,你做得很好。” 谢瑾枫的姿态卑微到了地底,黎羡这个外人都看不下去了。 黎羡十分不理解地耸了耸鼻子,一宗之主,怎么会对时见枢如此态度? 沉默。 良久的沉默。 “你还是没有原谅我们吗?”青年病容惨白的叹息。 “原谅?”时见枢挑眉,眉梢写满了刻薄,他口气嘲弄,“没有过错与亏欠,何来原谅?” “摇光束缚我太久了,我不过是想寻求自由。” 时见枢拔出长剑,神情冷凝,一字一顿地道:“你还想控制我吗?” 谢瑾枫并不想与曾经的师弟刀剑相向,事情还没有到不可挽回的极端地步,他呼出一口气,“是我想岔了。” “方才你提到的事我会办。” “好好休息,你的房间还是原来的那处,这位远客…客房随时为你备着。” 意识到今日不是谈话的最佳时机,谢瑾枫迅速收了话尾,以最快的速度逃离现场。 没错,在时见枢的目送下,他几乎是落荒而逃。 黎羡看不穿他俩的勾心斗角,直言不讳地询问:“你们之间有什么矛盾吗?” 时见枢淡淡地答:“不算矛盾,我快忘了。” 忘记一些苦难的过往,是人生的必修课。 比如那日,在银月的休息室,他眼也不眨地扔掉了那束庆贺用的梦见花。 其实时见枢心知肚明,除了谢瑾枫,没有人会给他们送这种花,但他还是把它扔进了回收站。 他只是不想回到过去,连带着厌恶这些紫色的小花。 黎羡听得似懂非懂,“不好的东西就忘了,或者毁掉。” 这是他凭借本能积累的经验,可时见枢却为他幼稚的话语失笑,“你是真不懂还是假的啊?” “他要是知道你这么人才,估计得郁闷半个月。” 这一刻,朦胧的念头在心底彻底明确。 黎羡屏住了呼吸。 黎极星…真的是他同父异母的兄弟,不可思议,除了妹妹以外,他在这个世界上连接的血亲又多了一位。 时见枢从他空白的表情里窥出了真情实感,他倍感头痛,耐着性子道:“不懂就算了,人情世态什么的,以后你全都会学到的。” 就像沈迹说的那个什么…?社会化训练? 他记不太清了。 “嗯,”黎羡重重的点头,一脸认真:“所以快点把沈迹找回来。” 时见枢:“?” 尽管他不明白话题怎么就扯到这里了,但乐见其成,平心而论,时见枢不愿自己救助的人是只白眼狼。 “所以第一步,好好修炼,不要修你的剑了!”时见枢突然暴起。 “…啊?”黎羡懵了几秒。 “你的比赛我都看了,烂,太烂了,那个剑法像是狗爬,根本没眼看!” 时见枢冷酷无情的评价了他的剑术,穷凶极恶地叉着腰,“一点自身的优势都没发挥出来,难怪输成这鬼样!” 黎羡被他骂得晕头转向,再想起一场场输掉的比赛,头更晕了。 “客观来说,你适合体修。” 时见枢终于说累了,他又叹了口气,“要是沈迹在就好了。” 如果沈迹在,他教导这人就不会如此费力,摇光这支小队也根本不会散。 第393章 被人挂念着的沈迹此刻打了个喷嚏。 她狐疑地摸了摸自己的脸,“降温了?” 仔细想想,她的整个夏天几乎都在银月度过,也差不多该降温了。 沈迹慢吞吞地收拾好自己,窗棂被风敲响,正值破晓时分,天光云影共徘徊。 现在是辰时,虽说为时尚早,但…她得穿着这身略显累赘的衣服去上课。 沈迹有点苦恼地系紧了发上的缎带,裙摆洁白无瑕,随她的行走而晃动,绽放在石石道上。 仿佛是一朵盛开的雪莲。 其实自己的日子并没有大家想象的那么惨。 她只需要每天按时上课,吃规定的食物,穿神侍给的衣服,日复一日,循环反复。 就是…不知道她的小伙伴怎么样了。 在这里,每一堂课都是一对一的教学,授课的真人很容易就能看出沈迹的心不在焉。 真人不虞地敲响桌面,“回神。” “还没到休息时间。” 沈迹猛地从自己的幻想中脱离出来,乖巧坐好。 她并不敢敷衍这位老师,但凡哪里做得不好,真人就会用手里那根柳条警告她。 柳条越细,打人越疼。 少女愁眉苦脸地叹气,又抬起头,挤出一个弧度完美的微笑,“好的。” 今天上的是理论课,洛水看出来沈迹有点儿文盲,于是找了眼前这位真人,让她来恶补沈迹匮乏的修真界历史。 “上一节我们说到修真界的人魔大战,正是那一战,彻底毁了两族的元气。” “两方均是两败俱伤,大陆被人族统治,魔族消声灭迹,其他族群也隐于山林,不愿意再轻易现世。” 好老套的剧本。 沈迹悄悄地打了个哈欠。 真人的授课还在继续。 “奈何大陆面积辽阔,不是人祸便有天灾,为了维护秩序,先辈决出了四方守护者的名额。” 宗门庇护凡人,神兽庇护修士。 唯有高层知晓,世间有四大镇守神兽:星与月,朝和暮。 月是神鹿,护佑九州,星为玄凤,天空尊使。朝是蛟龙,海底之首,暮为鬼狐,长于幽冥。 沈迹从未听过这种说法,她感到好奇,“那现在…这四位神兽还在吗?” 真人颇感遗憾地摇头:“它们已经退位了。” “所以才有了今日的四方神兽,朱雀,玄武,青龙,白虎。” “噢…”沈迹眨了眨眼,“那么,沧州的北斗七星也是由玄凤延展而来的吗?” 在过往的那段故事里,玄凤象征着天空中的繁星。 “这…”真人为难地抵住下巴,严肃地说:“我也不太清楚,不过你的说法有极大可能性。” 诶? 沈迹心念一动,这位真人可是修真界出了名的史学大拿,却还是说出了模糊的答案,那就说明修真界的历史未必能当真,至少有一段是不能相信的。 一个时辰的历史课准时结束。 沈迹左顾右盼,神态鬼鬼祟祟。 见四下无人,她深吸了口气,挽起袖子就想跑路。 “沈迹,站住。” 第394章 这是沈迹最不想听到的声音,如今却像鬼魅般出现在她背后,沈迹头皮发麻,肾上激素飚升。 是洛水! 少女跑路的动作一点点僵住,最后很不情愿地放下袖子,硬邦邦地喊她:“神女。” 见她这副逃避的样子,洛水连连锁眉,低声责备,“说了多少次了,无论什么时候都要注意仪态。” 沈迹不理解。 她一个剑修,抄起家伙就是干,打架还要什么仪态? 沈迹正欲辩驳,洛水像是看穿了她的想法,立刻阻止道:“你的思想得转变,我不是让你来打架的。” “作为未来的神选,必须要拿出能让大家信服的一面。” 然而,如今沈迹跳脱的样子,和洛水的预想相去甚远。 沈迹骄傲地扬眉,十分自信的拍了拍她的剑,“那有什么,我光靠武力就能让他们心悦诚服。” “......” 经历了一阵短暂的安静,洛水微笑着婉拒,“…不,我觉得你还是按我的安排走比较好。” “昨夜我夜观了天象,七星连珠之日提前了,约莫一月后,邪修便会倾巢出动。” “他们恐怕不会留给我们太多时间了。” “…这么快?”沈迹恍然,她总觉得自己才入门,结果那个特殊的日子提前了。 “是。”洛水覆纱的面上一派沉静,“我知道你能学会,尽力吧。” 她的声音总是很从容,不疾不徐,有着让人平静的能力。 不知不觉间,沈迹心底因为时间紧迫产生的那点忧虑被抚平了,她点头:“我会的。” 不管是为了大家还是自己,肯定不能让邪修得逞。 “一个月的时间够了,不过你要告诉我,学完这些,我一定能成为合格的神选吗?” 这一次,她的询问换来了洛水坚定不移的回答。 “你能,只有你可以。”洛水认真的和她对视,加重语气。 沈迹乐了,“怎么会有人比我自己还要相信我?” 洛水说:“因为你的名字叫沈迹。” * 灵州地界平静如水,外界却混乱到了极点。 一是论坛被毁,灵玉成了废品。 银月城爆炸得连个残骸都没留下,最大的情报交流处没了,百里瞬也联系不上。 可以说是一夜之间,修真界回到了最原始的模样,从前荒凉的酒楼客流量爆满,说书先生更是赚得盆满钵满。 论坛是修士交易和沟通的重要桥梁,这一炸,把无数修士炸得失联破产。 很多人流连客栈,希望从先生口中得到论坛恢复的消息,很可惜,他们的念想暂时只能成为奢望。 这天,平平无奇的剑修没打听到论坛的情报,但从别人口中换来了几条新消息。 “听说了吗,灵州地界的洛水神女后继有人了。” “真的假的?” “害,她亲口所宣布的,还能有假?” 剑修挠头:“洛水神女几百年了也没提过神选的事儿,现在弄这出…难不成是要不好了?” 旁边兼职弹琴的音修翻了个白眼,“劝你别瞎说,不然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我倒觉得她是未雨绸缪,为着一个月后的七星连珠,恐怕修真界又要乱上好一阵子了。” 第395章 “害,这不是一直挺乱的吗?” 剑修担忧地拧眉,“接下来的三十天内,又要死好多人了吧。” 众所周知,邪修们总是喜欢把普通人的性命当做仪式的一环。 “…就算他们成功了,出来的也指定是个邪神。”旁边的黑衣少年冷不丁地插嘴。 剑修吓得从椅子上跳起来,他很惊恐:“嚇!兄台你打哪儿冒出来的?” 酒楼鱼龙混杂,像黑衣少年这种打扮的人有很多,其中不乏在论坛无差别攻击别人的过街老鼠。 所以剑修一点儿不觉得奇怪。 “早来了。”少年背着一柄剑,坐在角落里,语气平淡,“我听大家聊得很欢,所以心生向往,不会打扰到你们吧?” 虽然他表现得波澜不惊,但音修怎么听怎么觉得有股子可怜巴巴的意味,于是他不好多说什么。 “没没没,哪能呢?” 剑修细细端详起这位新来的吃瓜群众。 少年气质出尘,身上穿的布料甚至是流云锦,是上等锦缎的名贵品,千金难求。但给人的感觉疏离淡薄。 他立马断定,这人肯定很有故事。 剑修自行脑补了一通凄惨身世,而后热情地拉着少年聊天。 “说点别的,不提那邪修。” 音修问:“什么?” “沧州以前的七星之首玉衡宗,你知道不?他们那最受欢迎的师妹亲自对摇光宗宣战了!”剑修满眼放光的扯着两人八卦。 黑衣少年冷静的喝茶。 “啊,玉衡宗怎么默许了,难不成是想谋权夺位啊?”音修持续懵圈中,他依稀记得两个宗门有很大的过节。 “据小道消息说,玉衡宗的人另有打算,但是那位沈姓的女修却是为了抢人。” 沈?注意到这个姓氏,盛玺的目光落进浓郁的龙井。 玉衡宗的沈轻轻? 她不是与沈迹关系不睦吗,如今又搞什么幺蛾子? 音修越听越不对劲,开始怀疑他话语中的真实性,“确定没搞错吗,你这小道消息听起来不大靠谱啊。” “你还不信我?据说女修的亲妹妹也在摇光宗,如今她上门要见人,摇光宗却给不出人来,着实诡异。” “女修疑心摇光宗对她妹妹图谋不轨,所以一气之下把摇光宗搅了个天翻地覆,现在沧州那片都在传!” “我嘞个,那不就是沈迹吗,我知道她,这阵子根本没有动静了,敢情是失踪了!”音修相当的讶异,“不过沈迹挺厉害的,她应该不会吃亏。” “说不准…修真界的水太深了。” 到这里,盛玺就知道再听下去没有意义了。 他猛地站起身,动作幅度很大,旁边两人齐齐转头,剑修纳闷:“咋了大兄弟?” “我还有事,你们聊,先行一步。”少年言简意赅的吐出这几个字,往桌面扔了一袋灵石,“这个给你们。” 说罢,不待两人回神,他从二楼的窗户一跃而下,身姿轻盈似燕,消失在风声里。 “跑这么快,他是被通缉了吗?” 金丝线镶边的袋子砸在桌面,叮铃哐啷好一阵动静。 音修和剑修面面相觑,随后打开了那袋灵石。 剑修揉了揉眼睛,震惊:“我去,这灵石得上百了吧!” “还都是上品水准。” 两人茫然地交换了眼神,突然后觉,刚才坐在他们身边的人身份非同一般。 * 第396章 街上的秋风萧瑟,卷起几片落叶。 天气逐渐入秋转凉,人们的热情似乎也衰退了,出门的人流大大减少。 盛玺一个人行走在空旷的大街上,他伸出左手,将衣领拉得更紧了些。 自那天离开队伍后,少年想了很多。 他不打算回沧州,也不打算去问沈轻轻什么,只是像无头苍蝇一样四处乱晃。 盛玺在犹豫。 其实他谁也不该怪的,洛水真心想带走沈迹,她有得是办法,可黎极星只是个普通人,他能做什么? 何况,在盛玺看来,自己本身就是最大的问题,偏偏这些话…他没法和他们说。 他的确在埋怨大家。 少年的神情很空白,像冬日飘零的雪花,睫毛长长的垂下来。 他低着脑袋,手指胡乱地探起锦囊,想找颗糖果补充体力,却只摸到空气。 没有了? 盛玺停住了脚步,不开心地反复翻找。 还是没有。 他不愿接受事实,倔强地再次伸手。 不多时,隔着柔软的布料,少年摸到了一张薄薄的东西,感觉像是纸。 他略略思索了几秒,自己的兜里…除了吃的,怎么会有这玩意? 但他还是老老实实地把那玩意掏了出来。 它被熟悉的素锦外壳包裹着,看清楚的瞬间,他很明显的愣了一下。 是沈迹那个时候给的符纸…平安符? 只是它从来没派上过用场。 因为捏着符纸的时间有些长了,沾染了不少体温,温温热热的,盛玺盯着它看了很久,默默把符纸塞进胸口。 现在他需要一点儿活人的温度,就算是自己的也没关系。 做完这一切,少年露出小虎牙,脸上绽出一个绚丽的笑容。 他大声地吼了一句,“决定好了,今天吃炸栗子!” 旁边的路人父子奇怪地看他,默默离这个疑似人格分裂的少年远了点。 小孩抓住他爹的衣角,“爹,炸栗子不是在对面吗?” 这个长相漂亮的大哥哥与炸栗子背道而驰,连尾气也没给他们留。 “又疯了一个。” 他爹摆了摆手,扭头,苦口婆心地教训起小孩,“你看,我都说了不能修炼,现在的大环境变了,不如当个普通人快乐一生。” “可是这是我想做的事情,就算是阿爹你也不能拦着我。” “爹又没走过这条路,怎么知道不对的?” 小孩理直气壮的瞪着他爹,“想修炼是拦不住的!” “得得得,随便你吧。”林吟霜表情痛苦的捂住耳朵。 他难以理解,这小孩还是路都走不稳的年龄,怎么能这么早熟! 林吟霜一边骂骂咧咧,一边把小孩搂起来,“小小年纪这么会说教,还一惊一乍的,林尔玉,你是要烦死你老子吗!” 林尔玉? 百米开外,盛玺的耳朵动了动,今天听见的熟人名字真多。 第397章 林尔玉。 他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倏然清醒过来后,盛玺头也不回的离开了这片是非之地。 灵州。 “回来了?” 当盛玺迈进熟悉的堂室,那声音显而易见地随意,不急不缓地落在他的耳边。 几乎是一秒内,少年的神情由冷峻变成嫌恶。 盛玺是如此地厌恶他,以至于不肯直视对方的眼神,他反问道:“难道这不是你想看到的?” 这位修士露了面,他生得端正,虽人已到中年,却是一副正派长相,勉强称得上英俊。 此刻被小辈毫不留情面的忤逆,盛且意的口吻控制不住地现出不满,“在外面玩了这么久,你的性格还是一点没变。” 他说:“没被人打死真是可惜。” 盛玺仰面,面无表情地与盛且意对视,他腰间悬挂的翡翠玉环发出不安的震动声,仿佛下一秒就要出逃。 无人知晓,这位风度翩翩的儒雅修士也是灵州高层的幕后黑手,之一。 盛玺逃去沧州的那段时间,除了灵石限制,身为家主的盛且意从未主动向他施压。 大抵是因为他有信心,让盛玺死心塌地回来的信心。 盛且意坐于高堂之上,见他不说话,颇为无聊的道:“既然回来了,往事就一笔勾销,不必再提。” “至于你…该做什么就做什么,明日我会为你重新安排事务。” 盛且意一边说,一边转身要走,细细思量着今后的打算。 从前的盛玺没有多大价值,但今日不同往日,既然回来了,再没有让对方出去的可能性。 盛玺突然出声,打断了他的思路,“且慢,我有个要求。” 他不耐烦的顶眉,回头就看见盛玺不卑不亢地站在原地,连敬语都没带一个。 “哦?看来你还没有认清自己的境况。” 盛且意冷笑了一声,高傲地俯视他,声声句句都是嘲讽。 他抚袖抬掌,浑身爆发出剧烈强大的威压,本就稀薄的空气缓缓停滞,同时间一齐凝结。 “就凭你现在金丹不到的修为,拿什么资格和我谈条件?” 盛玺顿住了,为着突如其来的上位者威压,他的喉管闷出一口血。 少年倔强地站定,双目沉沉,灼如烈火,视他为眼中钉肉中刺。 “你说凭什么?” 与此同时,原是金丹初期的修为忽然破开晋制,猛然往高处窜涨,金丹中期,金丹后期,大圆满…一路高歌猛唱,最后来到化神中期,堪堪停住。 盛且意有点惊讶,但不多,虽然这小孩成长的速度很乐观,到底比不过他这种老油条,“这就是你的底气?” 盛玺斜睨了他一眼,恍若淬毒般阴狠,“还需要其他?” “可以,现在你有资格和我做交易了。”盛且意不为他的坏脾气动容,始终是用对待蝼蚁的态度对待自己的儿子。 两人相处的时光剑拔弩张,看不出父子的半分温情。 见他表现得越崩溃,心里越憋屈,盛且意的眼底笑意愈深,中年人独有的狡诈倾泻而出。 他问:“好了,你想要什么?” “我有个朋友。”盛玺慢吞吞地说。 “朋友?” 盛且意转了转眼珠子,他出乎意料的想,盛玺这种恶劣的性格居然还能交到朋友? 盛玺却不在乎他打量的视线,自顾自的把话说下去,“她叫沈迹,你能让洛水神女放她走吗?” 第398章 “…洛水神女?”听到名字的时候,这只老狐狸的疑惑从眼底一闪而过,很快,他拒绝:“不行,唯独这个我不能帮你。” “为什么?!” 盛玺无法理解,“她只是个普通人,你连这个忙都帮不了,家主的位置是白坐的吗?” 若不是有求于人,他其实应该骂他是废物。 盛且意哼笑出声,“洛水神女看中的人,还能跟你当朋友,她能普通到哪里去?” “你知不知道,这是神女点名要的人!”他的语气越来越激烈,最后劈头盖脸的给盛玺泼了一大盆冷水,“神女宁愿和高层作对也要留人,我再怎么厉害也只是修士,怎么可能撼动半神之躯?” 少年的面色陡然灰败,眼睑轻轻地摇晃,恍若盛了一块流冰,支离破碎。 “万般皆是命。” “我早就说过了,不要试图反抗规则。” 盛且意不痛不痒地扔下这么一句话。 但见他实在可怜,秉承着最后的父子情谊,那双冰冷的手掌落在盛玺的发顶。 少年剧烈地颤抖了一下,而后迅速闪身。 “滚开!” 他掀起睫羽,纯黑的瞳仁燃烧着源源不断的怒火与仇恨,斩不断,除不尽。 盛玺抗拒的意图太过明显,但盛且意不以为意。 身为顶级世家的家主,他的儿子不止面前这一个。最终,盛且意只是淡漠地评价,“你还是和小时候一样讨人嫌。” 语毕,中年修士冷漠地拂袖离开。 偌大的堂室瞬间安静,只留下被刺痛的盛玺,他枯坐在墙壁。 圆润的指甲深入血肉,血珠星星点点的滚落,一滴,两滴,写画成诗。 不知何时,那张无瑕的少年面孔变得扭曲而狰狞。 “绝对…不可以。” “为什么所有的不幸都要降临在我的头上?” 如今,盛且意还想让他成为权力的傀儡,他是在做梦。 “都给我去死…!” 眼眶染上同色的猩红,他抿着唇,墙面的影子摇摇晃晃地站起来。 门外的光线盛了几分,那鬼魅的影子也壮大了几分,从少年的脚下缓慢地流向墙角,那一团扭曲的黑影抽搐了一会儿,凝聚成团,幻化成人形。 竟是消失了好几天的盛千愿。 “几日不见,你怎么还是这么可怜?” 锦衣少年光明正大的站在太阳底下,他和盛玺的信息几乎是共享的,现在正嘲笑着另一个自己的无能。 “我再可怜,也不是区区赝品能代替的。”盛玺道。 “嘴硬。”盛千愿才不信他的鬼话,他比了个不太礼貌的手势,“先不说沈迹,你的朋友又不止她一个,为什么要离开他们?” “换做是我——”未尽之语被掐断,收进唇齿之中。 盛玺捏住他的下巴,眼睛一眨不眨,“换做是你,你也会这样做。” “盛千愿,虽然你和我没有差别,但也永远只能是我的附庸。” 他掩了眸光,屈膝,与地面乌泱泱的黑影对视,手掌贴上影子的一瞬间,紫光闪烁。 不多时,少年的掌下冒出轻烟缕缕,蒸腾盘旋,升腾,融进血液。 头顶的日光很亮,但方才踩在脚底的影子没了。 第399章 盛千愿被他亲手扼杀。 影子只能是影子,想代替他,却绝无可能。 “能给我带来新的线索,你也算死得其所了。” 盛玺嫌恶地拍了拍手中的灰尘,回到从前的住所,闭上眼睛,整理思绪。 百里瞬果然没死,澄归也没死,但是其余的实验者都迷失在了时间的长河中。 他没有对外公开的重要一点就是:这场实验并不具备稳定性。 因而心智不坚定的人很容易陷入时间因果,如此循环反复,难以脱身。 百里瞬不想造神,他想成神。 但和邪修与灵州的方式完全相反,这位年轻的器修天才选择了一条风险更大的道路。 盛千愿说,若是真让他成功掌握了时间秩序,恐怕修真界也毁得差不多了。 盛玺独自思索了半天,挥了挥手,一只白鸽落在他的窗前。 百里瞬的故事他不想听,但某人应该挺感兴趣,拯救修真界也不能靠一个人。 盛玺皱着眉,吹响口哨,这次来的是一群白鸽。 一盏茶后,它们呼啦啦地扇动翅膀,前爪被绑上红色的信筒,从相同的目的地启航,飞向辽阔的晴空。 * 虎啸宗。 谢源眯着眼缩在假山里偷懒,“我猜,半分钟后,你会收到一封信。” “我?”百里凝笑了,“那你说说,是谁寄的信?” 作为修真界的剑修榜前三,虽然他的追随者很多,但属实没什么朋友,而且普通的信封都会被宗门长老拦截,到不了他的手里。 “我算算啊。”谢源艰难地伸展了胳膊,扣出一张卡牌,他突然精神奕奕的睁开眼,“是你绝对想不到的人。” “说不定…我们有一场硬仗要打了!” 百里凝半信半疑,“历练而已,没那么夸张吧?” 百里凝和谢源的申请信已经递交出去了,但谢源收到回复的速度比他快些。 虽然期间花了不少周折,百里凝还是如愿以偿,交接也就是这几天的事情。 他和谢源很快就要进行一场无期的历练旅行。 谢源耸了耸肩,“现在不知道,等等就知道了。” 两人谈笑间,半分钟如流水般消逝。 果不其然,伴随着一声鸟鸣,一封信从天上掉下来。 谢源双手笼住眼睛,尝试看清信鸽的模样,“虽然早有预料......可是它怎么突破防线进来的?”他奇道。 虎啸宗的结界连蚊子都飞不进来一只。 百里凝没想那么多,他的手比脑子更快,拆开这封无署名的信封。 视线落在字迹的同时,少年轻松的表情很快变得凝重。 “谢源,抓紧收拾行李,明天我们就下山。” 谢源不客气地抢过他的信纸,“怎么了,这么着急?” “是关于百里瞬的。” “你记得他的实验吗,他是打算赶在大家反应过来前,摧毁世界的根源!” “那我们不就都不存在了?”谢源的笑僵住嘴角,“什么仇什么怨啊?!” “百里瞬想代替过去,成为修真界的原始神明,然后创造一个新的世界。” 这些都是信封提到的内容,虽然不知道是谁给他们的,但是百里凝不得不信。 “这个疯子!”谢源咬牙切齿的给了假山一拳头,像是想起什么一样,忽然转眸看他,“百里瞬不是你的舅舅吗,赶紧问问你娘,之前有什么过节,让他回心转意也行啊?” 百里凝扶额,自己家怎么出了这种人,他无奈道:“最快的下山手续也要明早才能办下来…下山我再问问。” “只是…” “只是什么?” 百里凝沉默了。 按照他对母亲的了解,百里夫人未必会如实回答。 “等等,盛玺为什么知道这些?” 谢源直觉这是一个很重要的转折点,他认真的再一次询问他,“凝哥,盛玺到底是什么人?” 百里凝依旧摇头,“…我不了解他,他如果知道内幕,一定也是高层中的一员。 “保险起见,我们必须得留点人在外面接应。” “迟莲?”谢源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这个靠谱的名字。 百里凝断然拒绝,“不,这次让舒宴来。” * 几乎是同一个时间段,其他人也收到了这封警示信。 看清信封的那瞬,君锦织漫不经心地动作卡了壳。 半晌,他黏着的目光从信纸上挪开。 盛玺做这出给他看是为了什么? 他不可能不清楚,自己和他们从来都不是同一个阵营的人。 在他修养的那段时日里,烈雀宗输得很惨,本就岌岌可危的团体精神完全被东野曜打碎,云挽歌和陆行到现在都不肯回应。 不过…比起其他,现在他只想知道,到底有多少人收到了盛玺的信? 事实上,收信的人比君锦织想得更多。 近到灵州的神兽四宗,沧州的七星宗,远到雪域的黎极星,以及隐世的其余家族,但凡是盛玺觉得靠谱的人,都收到了本场游戏的入场券。 不过每个人的反应都不同。 摇光宗。 时见枢直勾勾地盯着搁置在桌面的薄信,旁边的黎羡问,“可以相信吗?” “此信来路不明,连结界也挡不住,古怪得很。”谢瑾枫的意思是最好把信件忽略不计,“以免麻烦上身。” “我从来不怕麻烦。” “而且,这是盛玺的信。”时见枢肯定道。 他承认自己不聪明,但如果消息来源是盛玺给的,那就可以无条件的相信他。 曲家古宅。 曲存瑶也收到了信,熟悉的字迹笔触叫她一眼就能看出,这是出自谁的手笔。 短短几日,少女的青涩气质已被从容坚定代替,她微微一笑,却没有阻止的想法。 “银月就交给你们了。” 第400章 曲存瑶有别的打算,她不太关心修真界的未来怎么样。 比起那个,当然是身处旋涡的朋友更重要。 如今是她回曲家的第三天。 曲家大部分的罪人都被她解决掉了,尽管手段比较惨烈,尽管两败俱伤。 而现在,只剩下一个人。 明亮光洁的院落中,大簇的芍药开得正盛,每一朵花瓣都透出似血的残阳色泽,犹如杜鹃啼血,气氛哀凉悲切。 青衣少女持剑而立,杀气重重又步步逼近,目光如炬,投向蜷缩在角落的秀气少年,那是她一脉相承的弟弟。 曲夷光的两肩抑制不住地颤抖,“曲存瑶…你想怎样?!逼死阿爹还不够吗?” “那是他该死!” 曲存瑶一字一顿的道,眉宇凝结厚厚一层霜,“没有犯错的人,他们罪不至死,我也不会滥杀无辜。” 曲存瑶一回家就做了调查。 银月扶持曲家飞黄腾达后的三个月里,曲家人做了许多令人不齿的事情。 欺男霸女,凌辱平民,以及各种无用的征税,无论是哪一种,都足够他们死上一百遍了。 她凭借不怕死的凤骨体质,满腔孤勇的杀入曲家内部,虽说曲家就是一盘散沙。 曲存瑶翻了族谱,发现曲家每一代的女孩下场都无比凄惨。 没有觉醒凤骨,她们就是生育工具,家族与家族利益交换的商品,通通活不过十八岁。 倘若女孩觉醒了凤骨,养到十五岁便会被活剥脊骨,换给新代的家主。 许是天谴,后来曲家的女孩出生率越来越低,到了曲存瑶这一代,甚至只剩下她一个女孩。 思及此处,曲存瑶眼底的温度散了几分。 曲夷光哑然,眼见曲存瑶越来越近,他拼尽全身的力气说出那句话:“我可是你的亲弟弟!” 曲存瑶的脚步声停了。 这种人,只要得到一个喘息的机会,就拼命往上爬。 他的胸腔因恐惧而剧烈起伏,却硬撑着说服她,“我是曲家未来的掌权人,现在放过我,我能让你后半辈子高枕无忧!” “愚蠢的弟弟。” 都到这种地步了,居然还妄图用那些蝇头小利来打动她,曲存瑶觉得好笑。 她温柔地摸了摸他的额头。 曲夷光差点以为事情迎来了转机,将要放心时,一柄锋利的锐器对准了他的鼻尖。 寒光闪烁在她的眼底,灿若星辰。 “当初这么对我的时候,怎么没想会有今天?” “你…你这白眼狼!”少年目光阴沉地黏着她,像黑夜山林间的野兽,暴戾恣睢。 或许知道甜言蜜语无法动摇她,曲夷光彻底卸下了伪装,他恶声唾骂起自己的亲姐姐来。 “曲家待你不够好吗,就算有利用的成分…家主的确给了你最大的优渥,衣食住行,无一不是上上等。” “如今你却要赶尽杀绝,当真是孝心感人啊!” “哦?”曲存瑶勾唇,眼神幽亮。 “你说的这些,和养猪大户有什么区别?” 温水煮青蛙,不过如此。 “是,他们的确给了我许多华美的衣裙与珠宝,可比起你的待遇,那不过是一点点蝇头小利,离开曲家便什么也不是!”少女厉声反驳,眼神如淬毒般阴冷。 曲夷光愣了会儿,旋即难以言喻的打量她,反反复复地念叨:“你还想要什么,这些都还不能满足你吗?” 第401章 他的语气有不自知的、埋藏的骄傲。 看吧,就是这种态度! 曲存瑶因他的反应感到苦涩,心间密密麻麻涌上一阵痛楚。 是啊,曲夷光什么也不做,自有大把人向他奉上无数资源与人脉,家主之位唾手可得。 可是她没有选择,不反抗就只能成为家族的养料,被他们榨干殆尽,最后碾入泥土。 曲存瑶还是个小姑娘,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但她同样在乎自身实力。 她扬起下巴,倔强而坚持:“我想要整个曲家,你根本不明白!” 现下还算三伏天,曲夷光却惊出一身冷汗,浑身的汗毛炸起。 “平日里忍辱求全装小绵羊也罢,你还蹬鼻子上脸来了。” 曲存瑶冷哼了声,不见棺材不落泪。 她决心要斩草除根,心如磐石。 事已至此,曲夷光觉得心灰意冷,颓然瘫坐在地。 但他舍不得人间的荣华富贵,少年生出最后的希冀,一把眼泪一把鼻涕的苦苦哀求她,“能不能别杀我?…求你了,姐,我还想活。” “从前你可不会这样。” 曲存瑶说。 他很少用这种熟稔而亲昵的语气唤她。 “但是抱歉,还是不行啊。”曲存瑶遗憾的摇头,“你不死,死的就是我了。” 忽地,他双目猩红,像疯了一样大叫起来,“你凭什么,就算我死了,家主之位也不会是你的!” 鲜明的血光迸溅,少女神态冷然,一寸一寸的将剑送入他的胸膛, 半秒后。那道撕心裂肺的叫喊猝然断了线,他纤细的喉管破碎着被剑尖掠夺。 曲夷光死不瞑目,眼珠子几乎要从眼眶跳出来。 生前的愤怒、不解、怨恨…种种情绪交织在眼底,他把五味杂陈这个词演绎得淋漓尽致。 曲存瑶根本不信他的任何言辞。 利益的既得者难道会对幕后真相一无所知?不,他们都是帮凶。 曲存瑶轻轻地弯了弯眸,她还记得他刚才的嘴脸,“我才不要做你的垫脚石。” 她合上了他的眼睛。 从此世上无沧州曲氏。 这方院子里刮了好大一阵风,乌云笼住日光,似有下雨的征兆。 叶随风狂乱的起舞,沙沙作响。 曲存瑶其实给过他们机会的。 但是他们没有把握住,她回来的时候,家主甚至还想故技重施,让她心甘情愿换骨。 曲存瑶给曲宅的大门上好锁,把所有的罪恶关进去,做完这些,她静静地屹立在门前,目光有怀念,唯独没有不舍。 少女一挥袖,精致宏伟的府邸霎时倾塌崩坏,身后燃起熊熊烈火,她转身,义无反顾的踏入这片热烈的海。 炙热的高温侵蚀了她无暇的肌肤,因干燥升起缕缕青烟,眼泪连同血液一块干涸。 哪怕难以忍受的疼痛在翻滚叫嚣,血水与泪水交织,一同融入这片火海。 这次沈迹不在,不会有人教她接下来该怎么做,但她也该成长了。 凤凰浴火,涅槃方能重铸骨血。 这一次,少女面容平静,等待着一切的结束。 第402章 离开摇光宗的同伴后,黎极星常与寒风孤寂伴身。 独处的日子长了,少年的理智渐渐回笼,他愈发觉得沈迹的离开是一件好事,至少对摇光宗的大家来说是这样。 她在的时候,几乎是为了稳定团体情绪存在的镇定剂,只要沈迹站在那里,无论大家再怎么吵也会回到原点。 偏偏他们的天赋极佳,很多人根本没被打击过,所以也根本不会有任何成长。 但是这一次不一样。 “为什么不说话。”黎极星问,“难道你觉得我做错了?” 身后的异兽回以无所谓的答案,“我尊重你的一切想法。” 这只异兽生着一对洁白的羽翼,柔软又温暖,扇动翅膀时光辉灿烂,它的眸子深邃如漩涡,望一眼便让人觉得头晕目眩。 浑身金色的小鸟唧唧歪歪,虽然它只有三只腿,却自称是从天地精华诞生的伴生兽,黎极星是在时间纬度旅行时“偶尔”撞见它的。 显然,少年对偶然这一说法持保留意见。 他在时间的长河中停留得太久了,对外界的感知越发麻木,慢慢对异兽的抗拒态度也有了柔化的趋势。 “再往前一百年,差不多该找到了吧?” 小鸟站在他的肩头,爪子紧紧地扣紧。 它跟着黎极星的目的,是为了阻止百里瞬摧毁秩序。 黎极星照常沉默,忽然问:“你的主人呢?” 相处的短暂时日里,他的术法对它一点作用都没有,这至少证明它没说假话。 小鸟不满的在他肩头跳了起来,“我没有主人,我是自由的。” 天地万物生来自由,无拘无束,它亦然。 “行。”黎极星揉了揉额头,他不喜欢听说教,胳膊随意穿进某块碎片,“就这个时间节点,怎么样?” 小鸟只看了一眼,就得出了评价,“很安全,没崩坏。” 这是它与生俱来的天赋。 上至四大神兽,下到普通人,每个人都有必须承担的责任。 从小生长在时空长河中的它,职责就是定期维护碎片,防止时间崩坏,还得阻止那些大能为所欲为。 这条长河中有很多碎片,又细又碎,以至于黎极星很难找到百里瞬所在的时间节点,好在有时空兽指引。 少年的身躯越来越透明,彻底消失前,小鸟想了想,默默地跳了进去。 它生性聒噪,令黎极星烦不胜烦。 “其实跟着你,还有一个原因。” 黎极星:“哦。” 小鸟很生气地啄了他的手背,少年猛地吸了口凉气。 “你身上有一股气息,让鸟很舒服。” 黎极星:“?” 奇怪的说法。 时空的转换令他本能的感觉不适,忍着烦躁的疼痛,少年冷酷道:“我不过尸体一具,硬要说气息,大抵只有腐臭的蛆虫与泥泞的雪泥。” “嘿!”小鸟不满:“我没开玩笑。” 哪有人说自己是死人的。 黎极星笑了下:“我也没开玩笑。” 他的本源碎过,但是好像被其他人拼凑起来了。 第403章 “让我看看…你是灵修?”话一说出口,小鸟立刻否定了自己的猜测,“不可能啊。” “什么不可能?” 小鸟不解:“灵修早就灭绝了,天道说这专业超模了。” 紧接着,小鸟打量的目光逐渐转成震惊,它下意识地抖了抖羽毛。 “你居然是死而复生的游魂,为什么没人发现呢?” 黎极星不语,在心底默默地吐槽,从没见过这么吵的神兽。 见他不理它,小鸟自讨没趣,闭了嘴,不多时,它又开口:“等会,前方三百米有你的熟人!” “百里瞬?” 小鸟飞了起来,羽毛指向他的正前方,茫茫的白色雾气将视野全局这遮盖。 “不不不,那是你的好朋友!” 少年蹙眉,正想出言反驳,余光瞥见了一个出乎意料的身影。 是时见枢,还有雪狼,两人背后还有虎啸宗的两兄弟,谢源与百里瞬。 对上视线的瞬间,他们都僵住了。 谢源不可思议,“额…你们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时见枢孤冷地抱臂,他的身后跟着雪狼,“你呢,你又是怎么回事?” 他在问黎极星。 最不想看到的情况还是发生了。 黎极星扶额。他尝试组织语言,“这是个意外。” 等待的中途,时见枢看起来有些不高兴,但是…为什么? “我以为你会好好的待在雪域。” “论坛用不了,飞鸽传书也做不到吗?”说起这些话的时候,时见枢的表情愈发黯淡,连带那双星辰般明亮的金瞳都褪了光芒。 两人僵持不下,百里瞬和谢源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忽然,东张西望的谢源大叫了一声,“你们看,那个人的背影好像…沈迹啊。” “怎么可能,她没有妹妹。”黎极星头也不抬,率先抢答。 时见枢睨了他一眼,声音冷冷清清,“你的意思是她活了几百年了?” 黎极星扯了扯唇角,没吭声。 百里瞬狐疑的视线于两人之间流转,不过几天,他们的氛围怎么变得如此剑拔弩张? “怎的吵起来了?” 最后是谢源看不下去了,插嘴,“这就是沈迹吧,可能是她的前世。” 黎极星却道:“她没有前世。” “哥们,”谢源摊手,大大方方的搂住他的胳膊,“真诚建议你别当谜语人,时见枢的脸色黑成锅底了。” 然而,话未说完,时见枢已像一阵风窜了出去。 雪白的长发被扬起又落下,略长的刘海落进眼睑,刺得生疼。 黎极星略显呆滞地揉了揉眼睛。 时见枢的确很生气。 黎极星拥有自己的想法很正常,可他永远都是有苦衷却不说,自己憋着。 明明大家都在,还是想着一个人承担全部责任,一次又一次的欺瞒。 第404章 方才大家身处一片荒郊野外,而时见枢走的方向没有问题,小鸟说:“是进城的那条路,跟着他就好了。” 除了黎极星,其他人看不到小鸟的存在,也听不见他的话,于是黎极星如实重复了一遍,为他们指明了方向。 百里凝将信将疑,最后选择相信他。 不管这群人是怎么得到的线索,又是怎么闯进时空乱流的,人多力量大不是假话。 期间,小鸟率先沉不住气,问黎极星:“你的朋友跑了,怎么不追?” “我知道。”这人面色诚恳,一脸认真的说:“他怪我抛弃了同伴。” “?”小鸟沉默地看他,发现对方是真这么想的,忍不住叽叽喳喳的叫起来。 “孩子,你的朋友是沈迹,他也是你的朋友,就算感情有先来后到一说…相信彼此都做不到吗?” 闻言,黎极星彻底安静了。 他不说话,一股劲儿的闷着头前进。 谢源止不住地观察他,而后被百里凝狠狠制裁:“看啥啊,还嫌情况不够乱吗。” 某人做了个丑陋的鬼脸,“好啦好啦,我知道了!” 一行人行了数百米,总算在一望无垠的平原上窥见城池的模糊轮廓。 城门大开着,热闹非凡,人声鼎沸。 守城的卫士们脸上洋溢着某种喜悦,却对他们这群格格不入的外来人视而不见。 “好像有哪里不对。”百里凝敏锐地察觉到了问题所在。 透过指尖的缝隙,他看见了大街的张灯结彩,人与人正在互赠鲜花,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微笑的假面。 谢源笑了笑,“我们来得有点巧啊。” 这群原住民似乎是在庆祝节日。 黎极星收回视线。 走着走着,谢源忽然对路人挥了挥手。 半晌,少年收回胳膊,惊讶道:“他们好像看不见我?” “嗯?” “他们真的看不到我们。”谢源实验多次,得出了肯定的结论:“那岂不是可以…” “白天还做梦呢?”百里凝无情地给了他一个暴击,“规则和天道肯定不会让异世来客干扰时间线,所以呢。” “他们看不见我们才最好。” 以他的话来说,这座城池气氛诡谲,大街上人来人往,眼底皆是紧张不安,明明正在过节,却连笑容都是勉强的。 他再看头顶,乌云俨然聚集多时,天光逐渐黯淡,透出风雨欲来的征兆。 黎极星站在汹涌的人流街头,打量着眼前陌生的建筑物,睫羽翩跹。 百里凝并不确定这是哪里,所以主动问他:“这里是灵州吗?” 小鸟立在他肩头,少年神色缄默:“不是,现在我们身处七百年前的沧州。” “额…哦。” 闻言,百里凝有点懊恼地顶住腮帮子,被灵州洗脑太久了,他差点忘了,灵州才是异军突起的那一支。 “七百年啊,方才的身影未必就是沈迹的前世。”他小心的试探黎极星,谢源想知道更多详情。 但很遗憾,宛若石沉大海,对方没给出任何反应。 “时间跨度太大,也许这个世界还没有出现过沈迹。” 进城的瞬间,众人俱闻到了一股馥郁的花香,那气息轻浅地弥漫在鼻尖,幽冷清香。 原来跑得很快的时见枢站定了脚步,他拧了拧眉,“好多花。” 这是一片属于花的海洋,又像一幅艳丽纷呈的画卷,于土壤扎根,无边无际的延展。 路过的风卷起花叶,掀起馨香的彩色波浪。 出于好奇,谢源细细嗅了一口空气,险些齁住。 他抱怨着捏住鼻子,“太甜了,什么节日需要这么多花?” “不清楚。”百里凝摇头,“你不会花粉过敏吧?” 第405章 “今天是花朝节。” 黎极星沉静地站在他们身边,却很像局外人。 很快,几人的大脑浮现出同样的疑问。 花朝节是什么? 小鸟适时为黎极星解答了困惑,“花朝节,二月初二,是春天的节日,俗称花神诞日。” 每逢花朝,居民们便会结伴外出踏青赏花,沐浴祈福,而夜晚来临时,又可以放一盏又一盏的花神灯。 黎极星转答了它的话,后招来一堆好奇或诧异的目光。 “听起来有点意思。”谢源饶有兴致地撑着下巴,“但是为什么没有流传到后世呢?” “被淘汰就说明不适合环境了呗。” “比起过节,我们不是为了百里瞬来的吗?”百里凝的面容隐隐透出几分焦躁。 “他就在这里。” “你确定?” “命运已经将你们指引到了这里,不是吗?”黎极星深深望进他的眸子,意有所指。 百里凝没忍住,翻了个白眼,“你们灵修…真是谜语人。” “那没办法。”说了就要遭天谴了。 小鸟同情地说:“所以天道才不允许灵修现世嘛。”知道很多秘密却不能说,有时候也挺让人恼火的。 不过…它黑豆般的眼睛睿智的眯起来。 也许这个世界上真的还有其他灵修,可是像黎极星这种大摇大摆跳出来的,当真不会有第二个。 “时间没那么容易被人篡改。” “以现在的情况,百里瞬只会比我们更着急。”黎极星淡定的分析局势,面容冷峻地提醒他放下急躁。 毕竟急也没用。 “…”百里凝当然知道,但是…回想起临行之前,母亲哀切的那一眼,他便很想迫切地与百里瞬见上一面。 他们最后仍然与时见枢碰了头,无它,在这幅陈旧的灰色画卷,所有人都是黯淡的,唯独他们是明亮,鲜活的一抹色彩。 穿梭在人流中,几人不约而同地收集关于花朝节的消息。 两个妙龄少女手捧鲜花,肩并肩地谈天。 “你看,今年的鲜花开得真好。” 她怀里抱了满束蔷薇,晨露落在绿叶上,花朵娇艳欲滴。 “要是以后也这样就好了。” 但她似乎说错了话。 两人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很快,那女孩笑着转移话题,“每一年都是这么过来的,你怕什么?” 同伴强打起精神,“说的也是。” “等会我要去花神庙祈愿,你呢?” “当然,我也去!” 花神庙。 黎极星有预感,自己找到了关键线索所在地。 他正想跟上去,耳朵捕捉到身后的动静,少年警惕地转眸,却看见了一脸戒备的时见枢。 “额,你要跟我一起?” 他迟疑地指着自己的鼻子。 “对。”时见枢点头。 黎极星顿住,没记错的话,时见枢刚才还跟他单方面的冷战了。 “哦。”少年冷薄的眼皮倦怠地掀起,“我只是觉得你不靠谱,简直和盛玺一样。” 黎极星打了个寒颤。 他没想到自己居然会沦落至此,竟然得到了与盛玺同等的评价,恐怖如斯。 第406章 黎极星同意他跟上来,两人还没走几步,又被百里凝叫住。 “等等,你们三个不打算做点别的措施?”少年的眉梢跃动着一团火焰。 时见枢挑了下眉,“什么?” “时空乱流很危险,若是不记得回来的路,你们也别想再出去了。”百里凝连连叹气,这群家伙到底懂不懂生命的可贵啊。 “我不会迷路。”黎极星摸了摸肩膀柔软的羽毛。 当然,他一脸的肯定到了虎啸宗的眼里,就成了迷之自信。 “总之…”百里凝塞给他们几个传音符,肉痛非常,“有什么情报就直接沟通,迷路了我去接你们。” “出现了。”白发少年冷不丁开口。 时见枢:“?” 黎极星继续补充:“比你更像妈妈的人。” 时见枢露出了一言难尽的表情。 “......” 他甚至回头看了看百里凝,心说幸亏百里凝没听到这句话,否则不得把鼻子气歪了。 因这个小插曲,两人间的气氛有所缓和。 黎极星出走的情商终于回炉,他主动找起了话题,“最近外面有什么大事吗?” 时见枢扯了扯唇,“有啊,很多。” 沧州的大事就不少。 摇光奠定了七星之首的绝对地位,沈迹的姐姐和摇光宗宣战了。 “曲家没了。” “那她人呢?”黎极星眯起眸子,探究的视线越过他的背后,很好,依旧空空如也。 时见枢敛了神色。 和大家分别的半个月后,他彻底联系不上曲存瑶了。 若不是记得半个月前她说过的话,时见枢大抵要记挂她许久。 “待曲存瑶完成了她想实现的愿望,自然会主动来找我们。” 时见枢坚信这一点。 黎极星又问:“灵州呢?” “灵州的话…百里凝和谢源脱离了宗门,另一边,烈雀宗的内部似乎有些混乱。”少年细细斟酌着用词,根据经验修改传闻中的言辞。 “君锦织的病似乎好了,但陆行和云挽歌最近在尝试脱离烈雀宗,他们大抵和东野曜不和。” 这件事,黎极星知道一点内情。 他无厘头的打断对方的言论:“耳听不实,眼见未必为实。” “你的意思是——?”时见枢费解。 “东野曜脾气确实不好,但他的出身早让他学会了看人眼色,得罪两个同宗师兄弟对他们有什么好处?” “无论云挽歌还是陆行,他们的背景都不容小觑。” “既然没有好处,为什么东野曜要这样做?”时见枢已经知道了事情的大概,但他想亲口听他说答案,因为这个问题同样是他的困惑。 没有好处的事情为什么要上赶着去? 黎极星无端的发寒。 不必回头,他自能感觉到。那双金色的璀璨瞳孔紧紧地注视着他,如影随形,避无可避。 不知过了多久,他说:“我想,我暂时还不能告诉你。” 时见枢的一颗心仿佛抛进了冷水里,只一瞬间,凝结成冰,“算了。”放过他等同放过自己。 谈话的整个过程,雪狼宛若隐形人一样跟在他们身后,他听得似懂非懂,想问,但是插嘴的机会一点都没有。 因为所有原住民都看不到他们,跟踪成了一件非常简单的事情。 三人顺利抵达了所谓的花神庙,景象是意料之中的热闹。 花神庙的门槛都快被踏破,若不是本身无形,恐怕大家都得费好大一番周折才能挤进去。 雪狼不太适应人多的地方,他申请留在外面探风。 时见枢率先一步进了门。 室内人很多,仅存的稀薄空气显得滞闷,他不虞的蹙眉。 花神庙内的一切都是那样平平无奇。 于是,在环视大殿一圈后,时见枢大胆的目光定格在高堂之上的金色神像。 少年选择了直接上手,大不敬地靠近那座神像,还有闲心评价,“这庙宇…感觉和我们的时代没有差别嘛。” 三秒后。 “?!” 他骇然地倒退三步,脸色雪白,落在黎极星同行的位置。 时见枢低低的喘息了几声,粗暴的扯住他的衣领往前怼,“你看。” “那张脸不是和沈迹一模一样么?!” “嗯。” 黎极星说,“是的。” 刹那间,天旋地转。 少年的太阳穴酸胀无比,耳膜嗡鸣作响,猛烈的剧痛袭卷而来,惊得白皙的额头冷汗涔涔。 “怎么会这样?!” 他痛苦的抱住脑袋,止不住地喃喃自语,“一切都太巧合了…七百年的沈迹是沧州供奉的神明?” “不可能吧,她才多大?” 黎极星按住躁动的同伴,语气冷寂如燃尽的灰尘,“时见枢,事到如此你还要自欺欺人吗。” “这就是沈迹。” 不管是洛水出乎意料的强势态度,还是沈迹本身的气运和能力,都是证明本身的一种。 “其实…如果她有成神之资,不是一件好事么?”他慢吞吞地说话,和时见枢一同蹲了下来。 庙宇内,来往的人群川流不息,始终和他们隔着一个时空的距离。 时见枢怔然地转眸,眼珠在眼眶转了一圈后,他坦白:“不…我希望我认识的沈迹只是她自己。” 而且…少年扯了扯他僵硬的脸皮。 “黎极星。” “如果这件事真的是你说得那么简单,你为什么总是露出这副要哭的样子呢?” 他定定地看他。 黎极星承认得很利落,“对不起,果然瞒不过你。” “好,那么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吗,你到底想干什么?” 时见枢终于露出了獠牙,仿佛是在面对同类时选择撕掉伪装,完完全全的暴露本性。 第407章 时见枢猛然惊觉。 这一路走来,他都是被黎极星牵着鼻子走,不论是刚才的争吵,还是刻意把他引进花神庙…也是以退为进的方式。 思及此处,时见枢瞳色越发幽深,他的同期心思比起他想象得复杂太多了。 “你真的看不出来?”少年柔软的白发被日光镀了鎏金,闪闪发光。 时见枢抿着唇,心底有了隐隐的猜测。 “很简单,我想代替她。”黎极星弯了弯眸子,言语透露出的野心和他温吞的外表形成强烈的反差。 “你说什么…?” 尴尬站在两人中间的雪狼惊异地凝神,他转头看向黎极星,随后失神。 明亮的阳光润泽他灰薄枯败的瞳孔,少年瞳色逐渐转为宝石的天蓝,从远及近,仿佛一片泛起粼粼波光的深海。 时见枢揉了揉耳朵,再三确信后,被他气笑了,“开玩笑呢,这就是你的目的?” “谁不想成神?” 黎极星的眼神寒厉如冰,如实质将他整个人穿透,“至少我从未隐瞒过事实。” “沈迹不想要,但是我需要这份力量。” 是了,一开始黎极星就说的很清楚,自己是为了沈迹而来。 但时见枢根本不相信这种说辞。 “你想代替沈迹,所以要抹杀过去的她?” 黎极星没说话,不知是默认还是愧疚。 时见枢闭了闭眼,开始回想过去的桩桩件件,黎极星的异常其实早已显现。 他已很久没有和他们交心了。 自进入花神庙后,时见枢一直沸腾的血液忽然平息了不少,少年生动的眉眼褪去焦躁,“嗯,那之前呢?” “我们相处的时间那些算什么?” “算你们倒霉。” 他无法容忍黎极星为了成神把沈迹推给洛水的行为,更无法接受他一开始就是抱着这种深沉的打算接近他们的。 “好。”时见枢勾了勾唇,眼神冷冽如寒星,试图洞穿他隐藏在皮囊下的伪装。 “你可以滚了,给我滚远一点。” 可是黎极星一点反应都没有,他看了看雪狼。 “等等。”时见枢忽然出声,他问:“你跟我还是跟他?” 少年琥珀色的瞳孔紧紧跟随他的背影。 本在左顾右盼的雪狼,听到这句话时面露难色。 跟拥有血缘羁绊的黎极星走,还是选择他未来的引路人时见枢? 这无疑是个死亡选择。 黎极星笑了笑,“没必要那么早划清界限吧,这样只会让他很为难。” 时见枢并不领情,“可你仍然说了很多蠢话。”如果他真心实意的为雪狼着想,根本没必要说那些狠话。 正当气氛焦灼之际,他的传音符显出明黄色的光亮,三人不约而同地低头一看,是百里凝的文字。 【祭典游行要开始了,你们要是能赶路,最好现在就回来。】 后一条却是谢源的署名。 【如果又吵架了,暂且忍忍吧?】 这也被他猜到了。 时见枢回了个“好”字,利落地藏好了传音符。 虽然心底十分不爽,但他明白,现在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 今日不同往日,身处异地,他们不能随便分头行动。 于是三人调转了方向,闷着脑袋往回走,更准确的说,雪狼在夹缝中生存,设身处地的感受到了冰火两重天的威力。 好在他的痛苦并没有持续多久。 时见枢抛下他俩,快步朝虎啸宗的二人走去,“如何,有其他情报吗。” “有的。”百里凝并不藏私,“据居民们说,今年游行的花车说不定会见到神女。” “据说沧州的神女无所不能,眼可观千里,耳能听八方,还能预算未来,一言值千金。” 一连串的赞美词下来,谢源唏嘘的得把头甩成拨浪鼓,“未免太夸张了,难不成她是灵修?” 静静倾听对话的时见枢若有所思,沈迹修剑修符,但她不是灵修。 第408章 事情怎么越来越复杂了。 黎极星不似时见枢心存顾虑,他直言道:“是沈迹吗?” 少年很是遗憾地摆手,“这个我就不太清楚了,但这条大街也是游行的路线之一,我们等着即可。” “你们来得正好。” 花车果然被装扮得花团锦簇,必经之路都被铺上繁花似锦的地毯,前是丝竹管弦之音,悠扬动听,后是四个轿夫抬轿,鞭炮热闹的在他们两侧炸开。 围观人数众多,个个都想一睹神女风貌。 “我们有机会看到神女大人吗?” “嘘,你可别闹着人家了,神女身份尊贵,岂是你想看就看的?” “好吵啊。”谢源迅速捂住耳朵,他眯起眼睛想看清轿中的神秘人。 但轿子很稳,摇曳的珠帘更是纹丝不动。 少年失望的收回视线。 “你们,有没有什么神通能干扰一波?”他不甘心地问大家。 百里凝和时见枢俱尝试运起灵力,但都没用。 “我们不是局中人,没办法改变过去。” “多简单啊,我来。”小鸟自告奋勇的挥动翅膀。 黎极星用心音问它:“你这样不会被罚?” 小鸟得意洋洋的说,“大事没法干扰,一阵风却是无关紧要。” 说罢,它扑棱着支棱的羽毛,寂静的空气隐有气流波动。 身为天地异兽,别人不能做的事情,它可以轻松做到。 蓦然,清凉的风穿过喧嚣的长街,越过熙熙攘攘的人群,来到轿帘前。 轿中人似有所感,比风更快,她率先撩起珠帘。 “哪儿来的风?” “别管啦!”谢源猴急地扯着百里凝,“你个子高你先看,看清楚些!”他直觉轿子里的人会改变当下的时局。 “行行行,别掐我脖子了!” 眼看神秘的面纱即将揭晓,一行毛躁的少年纷纷屏住呼吸,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双手。 不过…每根指甲都浑圆白嫩,手背泛着肉窝。 时见枢傻眼了。 沈迹的手不是婴儿肥啊,难不成他猜错了? 百里凝说:“怎么是个小孩。” 那小孩年龄不大,五官精致,比他们印象的沈迹要小很多岁。 预想中,那对好奇的眼睛该像葡萄似地滴溜溜的转,但帘子彻底掀起的瞬间,他们只看见了白色的纱布。 “她好像看不见?” 从这个视角观察,时见枢可以将幼年时期的沈迹收入眼底。 小孩看起来有些畏光,很快钻入轿里,不再露头。 花车行进的速度很快,不多时便消失了。 “喂,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百里凝忍无可忍地转面,“我们都同盟了,还不能说点具体情况吗?” “如你所见。”黎极星平静地耸了耸肩,“沈迹就是百里瞬的目标。” “每个时间的节点都有那么几个重要的支柱,沈迹正是这个时空的关键支点。” “好在百里瞬对沈迹的印象并不深刻,我们比他更先找到目标。” 听他说完,谢源和百里凝面上浮现了如出一辙的神情,果然如此。 “凭什么?”谢源莫名其妙的冷哼了声,大家都是一样的资质,凭什么只有黎极星活得像拿了剧本似的? “不过,如果真的照你这么说…今天这么大的阵仗,他不可能注意不到。” 越是紧要关头,越要记得时刻保持警惕。 少年竖起手指,面色凝重地环顾四周。 “说不定他就躲在我们身后,看着我们的一举一动。” “管他那么多,我们先跟上轿子!” 第409章 盛大的游行场面过后,就是无聊繁长的仪式。 一切结束后,天空中已经布满繁星。 沈迹很想倒头就睡的,但是她不能。 方才神侍说有事要出去一趟,小孩只能忍着浑身的疲惫等她回来。 结果这一等就是半个时辰,沈迹茫然地摸了摸麻木的膝盖,冰冷的触感让她浑身止不住地颤栗。 小孩小小一只立在那里,像森林里不起眼的一朵蘑菇。 她的眼睛看不见任何东西,认不得周围环境,于是只能呆呆地站在门槛,希望有好心人能送她回家。 但是她等了好久也没有等到人扶她。 “神侍是掉坑里了?” 趴在房顶的百里凝无语地吐槽,他的旁边是清一色的三个少年。 时见枢看了看越来越浓的天色,距离神侍离开起码得有半个时辰了,这很不正常。 “哎,这么可爱的小孩说扔就扔?”谢源有点手痒,想隔着空气摸她毛茸茸的脑袋。 就在他蠢蠢欲动,想抢娃的时候,神侍出现了。 她很温柔的把沈迹抱了起来,小孩神情不太自然的挣扎了几下,“我会走路的。” 神侍自然知道,但她把人箍得更紧了,姿态是不容拒绝的强势。 “您刚才在看什么呢?” 神侍发现了她在‘看’房檐,但她的头顶分明什么也没有。 小孩想了想,诚实道:“我听见了风的声音。” 闻言,神侍默默松了口气,果然还是小孩的思维,实际上她很担心沈迹逃跑。 “靠。” 躲在房檐的某个少年骂了句脏话。 “小声点行不?” “刚才那人是故意晾着她的,这个点的小孩子都该睡觉了。”谢源义愤填膺地指着下方,“他们虐待小孩!” 百里凝:“我们知道…但你能不能收敛点。” “神女的日子不好过。” 眼下已是暮色四合,月光如水般,流淌过足下每一寸青瓦。 少年漆黑的眸色忽然闪了闪,“当然了,工具又没有人权。” 不管沈迹是什么身份,她的待遇和灵州的东野曜一样悲惨。 神侍急匆匆地抱着小孩拐进了府邸深处。 时见枢顺手捡起一块被他踩碎的瓦片,雪狼说:“接下来干嘛?” 百里凝摸了摸下巴,“跟上去,看他们想做什么!” 事情绝对不止这么简单。 他们鬼鬼祟祟地趴在房顶,抠了个洞。 作为名义上的神女,她的房间倒是装横得富丽堂皇,金碧辉煌。 但是沈迹又看不见,等同白搞。 沈迹当了一天的工具人,可以说是滴水未进,因此,当那扇房间门再次被推开后,大家闻到了食物的香气。 谢源捂着肚子,猛吸了一大口空气,“好香啊。”不过是花香。 “前面还能忍。”时见枢冷峻的眉眼略松了松,“吃食方面总不会亏待了——” 然而,他话音未落就被人打断了,“不是吧,晚饭就吃这个?” 银亮的餐盘中躺着三枚灵果,个个均是品相俱佳,莹润的表皮还沾着新鲜的露水。 神侍揭盖的一瞬间,水果的清香弥漫了满室。 “没了?”谢源嗤之以鼻。 果子长得再好看,也改变不了它少的事实。 百里凝幽幽地看向摇光宗的两位。 “她还没有辟谷吧,就三枚拇指大的果子,怎么可能吃饱?” “我这么大的时候,可是要吃三盘包子的。” 时见枢的脸色俨然黑成了锅底。 什么神女过得是这种日子,饿了一天就吃了三枚果子,不是恶意虐待是不是? 无论别人怎么想的,底下的小孩沉默地接纳了全部,她戳了戳盘子里的果子,很小声的叹了口气。 时见枢忽然很担忧,外面的沈迹是不是也在过这种干巴巴的苦日子,“早知道…早知道我就早点来了。” 百里凝道:“说什么傻话。”盛玺不指路,他们恐怕还跟无头苍蝇似的在外面乱晃。 自始至终,黎极星都保持着事不关己的漠然态度,时见枢觉得他是装得懒得装了,不屑地别过视线。 “好吵。” 沈迹·幼崽版皱着秀气的眉头,她放下盘子,“好吵啊你们。” 此言一出,几人顿觉心惊肉跳,如遭雷劈。 他们迅速用唇语交流。 【我们被发现了?】 【不应当啊,大家都看不见我们,她怎么可能发现?】 然而暴露了就是暴露了。 “这么明目张胆的说话。”幼崽一脸无奈地说:“你们是妖怪吗?” 她的目光很包容,“现在出来的话,就饶你们不死。” 妖怪?时见枢与百里凝面面相觑,顿时意识到了,这是个搭话的好机会。 百里凝至房檐一跃而下,笑道:“个头挺小,气势倒足。”看着有几分长大的风范。 他伸手,想掐掐幼崽柔软的脸肉,被她无情的避开。 百里凝挑眉,“你看得到我们?” “不能,但是我有直觉。” 第410章 但她的眼睛明明是被遮挡的,百里凝试探地漏出一点灵力,随后发现沈迹根本没有修炼。 他按住自己的手,“奇怪…” 不过凡人之躯,没有修炼就能有如此敏锐的洞察力,属实怪异。 话虽如此,百里凝从来不觉得沈迹是什么神,最多是她血统特殊。 其余几人对这一切并不知情,先是惊讶,随后便不觉得奇怪了,小孩子对潜在的变动因素总是有着难以想象的感知力。 如今这般面对面的站着,他们才有机会近距离的观察起她的脸,眼前的小孩和长大后的沈迹有很多区别。 十五岁的沈迹眼神含蓄,沉静得像一片波澜不惊的海。 六岁的沈迹的脸上带点婴儿肥,是个很讨喜的漂亮小孩。 她浑身上下都流露着天真二字,完全没被现实拷打过,和十五岁的沈迹截然相反的模样。 时见枢道:“难怪会被拐。” 他已确定,沧州是把小孩拐来的。 “你们真的不是妖怪?”得到肯定答复后,沈迹看起来有点遗憾。 小孩深吸了一口气,把盘子里拿去卖或者吃掉都很赚的果子递给时见枢,“你们吃吗?” 众人面面相觑,不知道该接不接。 怕他们不领情亦或心存疑虑,她又认认真真的解释,“这些是从天山顶峰采摘的百年灵果,你们不吃亏。” 沈迹说这是待客之道,虽然她自己都不够吃的。 幼崽眼睛里写满了期盼与真诚,几人欲拒还迎,最后勉强的收下果子,然后趁她不注意,把果子换了回来。 开玩笑,抢小孩吃的,他们暂时没丧心病狂到那个地步。 气氛融洽,时见枢开始套话。 “你以前不在这里长大吧?” “我看你很不适应。”时见枢屈膝,摸了摸她柔软的发髻,语调和煦得如三月春风, 时见枢平时都以冷面毒舌示人,反差过大,旁边的几个少年纷纷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说话的全过程,少年的视线始终与她持平,语气专注,全然没有敷衍之意。 沈迹对这个陌生的来客生出了些许好感,毕竟大部分大人都不会在意一个小孩的感受。 她把信任交付给这位素未谋面又似曾相识的朋友,诚实的说,“我没有以前的记忆,但是自我睁开眼,就发现自己成了所谓的…神女?” 幼崽时期的沈迹苦恼地撑住下巴,“难道不是人人都像我这样吗?” 几个半大的少年听得了然。 因为没人告诉沈迹,眼盲便无法观测未来,她觉得这是稀松平常之事。 所以她的异常引起了沧州高层的注意。 但是既然他们没法帮她,沈迹断言:“这里不是你们该停留的地方。” “要是被外面的神侍发现了就惨了。” 谢源把双手插进兜里,信誓旦旦地道,“我们不会有事,倒是你,别跟着来历不明的人走啊。” 沈迹觉得纳闷,自己想走也走不了。 小孩坐在梨花木凳上,悠然自得的晃动小短腿,“所以你们到底是来干嘛的?” 讲了这么多,她还是觉得这群人很可疑。 时见枢说:“来带你走。” 第411章 “…?” 小孩先是震惊,后又慢慢敛了波光。 “不管你们是为了我的能力还是其他,这里的看守很严格,神侍盏茶的功夫就要来巡逻一次,想走没有那么容易。” “这么频繁?”百里凝皱眉:“和看守犯人有什么区别?” 时见枢同样的不赞同,他却道:“入夜歇息也是如此吗?” 沈迹道:“每天每夜,从无更改。” 紧接着,她又说了些历来的规矩。 百里凝思索几番,转眸,无波无澜地与时见枢商量,“这事不好办,我们不能打草惊蛇,试错成本太高。” “你怎么想?”至于黎极星和雪狼,这俩人顺理成章被他当成了背景板。 少年等了一会儿,没得到回应。 “嘿,问你话呢,睡着了吗。”谢源沉不住气,干脆屈起胳膊肘,毫不客气地怼了他的手臂。 时见枢微愣,旋即回神。 现在的确不是最合适的时机,他攥紧了拳头,神色平常,“既然你都这么说了,我们就等着。” “好。” 此事的结局三言两语被他俩定下,旁人连插嘴的机会都没有。 沈迹听的似懂非懂,但知道自己多半是被放鸽子了,她摇一摇头,习惯似的趴在桌子上。 谢源大大咧咧地坐在桌边,“诶,你刚刚在想什么?”这么专注,甚至没有听见大家说话。 时见枢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维里,突然被套话,脱口而出,“在想她平时怎么睡觉的。” “?”谢源哑然,随即又明悟了,他到底不大敢与时见枢说话,于是安静的闭了嘴。 为了保证小孩子的休息,一行人手脚麻利地离开了屋子,又心有灵犀的入城分头,打探消息,只留下一个冷心冷肺的黎极星守在原地。 入夜微凉,室内迅速安静下来。只听得窗外蝉鸣,隐约窸窣。 今夜的月亮又大又圆,如霜华蔓延爬上墙壁,薄薄的窗纸覆出一幅雪白的月景图。 沈迹闭着眼睛,却没有丝毫睡意。 她心知花神祭典并未结束,明天才是最关键的一环…但是,那对细细的眉毛因焦躁而蹙起。 对于小孩来说,这样的日子枯燥又乏味。 但是,除了忍耐她别无选择。 隔着白茫茫的纱布,她对着窗外的影子眨了眨眼睛,很快,便有一道清凉的声音顺着门缝传进来,“小殿下,时间太晚了,您该休息了。” “好。”沈迹乖乖的回答,眼底划过一抹狡黠。 今晚守夜人有六个。 神侍果然和平时一样,随时警惕着她的行踪。 不…还有一个。 沈迹不着痕迹地蒙住耳朵,听见一阵轻浅舒缓的呼吸声,非常有规律。 她判断出来了…是那个周身冷冰冰的家伙! 这个白毛看起来相当奇怪,又相当眼熟。 正当她努力构想他的模样时,门外六道呼吸声忽然全部消失了。 沈迹惊疑不定,她拧着被子角沉思,难道又是来暗杀她的刺客? 第412章 门帘无风自动,墙角多了一抹气息。 那些神侍的呼吸声确实消失了,沈迹贴着冷冰冰的墙壁,努力地屏住呼吸,手心微汗。 她又没修炼,肯定打不过刺客。 小孩干脆眼一闭心一横,倘若真的有人要取她的性命,她就和这刺客同归于尽! 时间慢慢的转动流淌,那道略沉的脚步声逐渐朝她靠近。 沈迹看不清来者的面容,脑海里却浮现出一团璀璨的毛绒团子,它气势汹汹地站在门口,散发着十分刺眼的白芒。 她情不自禁地念叨出声,“萨摩耶?” 沙漠叶? 黎极星愣了愣,完全没听懂她口中的名词。 他的音色很像夜色中在大街小巷回响的风声,沙哑却很通透。 他问:“吓到你了?” 沈迹回避了他的问题,并主动发问:“你是刚才那群人的朋友,为什么不走?” “我得看着你,不能出事。” 沈迹:“......” 小孩欲言又止,她觉得这家伙才是最大的麻烦吧,方才好悬吓她一大跳。 似是察觉到她的质疑,黎极星轻咳了声,虽然有些冒昧,他仍旧面不改色的说出了那句话。 “可以让我看看你的眼睛吗?” “诶?” 沈迹并不怕他,她天生通晓人心,凭感觉就能精准判断人的善恶。 这个人不是坏人,至少他的恶意没有冲着她来。 她下意识摸了摸覆盖在眼皮处的纱布,然后点头,“可能会很丑?” 沈迹对容貌没有具体概念,她的世界是黑色的,但她怕吓到他。 年仅六岁的小孩提前给他铺垫好心理准备,她非常贴心的说:“神侍说我的眼睛是后天失明的,应该会有伤疤吧?” “没有伤疤。” 这一刻,黎极星表现出了令人惊叹的耐心,莹莹月光如水般沐着他的面容。 那份不易察觉的温柔浮出水面。 沈迹更觉得他奇怪了,“你怎么知道呢,我都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样子。” 她一边说话,一边解开绷带。 屋子的烛光早已熄灭,无边的漆黑中,一大一小对峙而立。 茫茫夜色,黎极星碧蓝的眼珠散发出异样的幽光。 沈迹的眼睛的确是有疤痕的,却不似她想象的那般丑陋。 大片绯色的痕迹像是烈火灼烧后的痕迹,又仿佛一个神秘的烙印,刻进眼尾的骨血之中, 月光映照她的眼睫,那只绯色的蝴蝶振翅欲飞。 浓密纤长的睫羽颤了颤,她试探性地想睁开眼睛,但很快就退缩了。 少年细细的描摹着她稚嫩的眉眼,却只来得及窥见一抹黯然的黑。 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 沈迹觉得自己拿绷带的手都麻了,她忍住想揉眼睛的冲动,却还照顾着对方的情绪。 “你看完了吗,我感觉我的眼睛不太好。” 虽然她的视野依旧漆黑,但屋子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全黑。 第413章 “嗯,好了。”黎极星更加确定了心底的某个事实,少年动作和缓地替她重新绑好绷带。“今夜好眠。” 小孩只当他在乱说话,头也不抬便溜走了,不过她的睡眠质量的确不怎样。 黎极星大步流星地走出门外,路过的微风凌乱地掀起他耳边的碎发。 * 现实世界,沧州,烈雀宗。 “你说什么?” 某白胡子老头一巴掌拍碎桌面,语气阴鸷,“还没找到东野曜?” 青年修士立刻跪下请罪。 “…是属下无能,请宗主责罚!” 这是东野曜出逃的第四天。 “连个病号都看不好,我要你们何用?”林也气得不轻,说话时,根根分明的花白胡须肉眼可见的抖动,止不住的怒火在他心里胡窜。 最近烈雀宗可谓诸事不遂。 先是烈雀宗,他看好的那几个小辈不约而同地闹起了别扭,竟是闹着要退宗,这便罢了,本来处于观察期的试验品也出逃了,实在荒谬。 思及此处,林也那张沟壑丛生的脸上冒出狠毒的表情,“若是计划失败了,你们这群知情人…一个都别想活。” 旁边的长老见他威胁得差不多了,这才出言,“罢了罢了,不过是将死之人,不足畏惧。” “这个实验品没了,不是还有两个?” 他动了动嘴唇,目光深远。 “那两个吗?”林也嫌恶的皱了皱眉,“也不知君锦织恢复得怎样,依我看,他们一个都不行。” “你着什么急。”二长老道:“我倒觉得,修真界的各宗各派多年未曾聚过,是时候见上一面了。” “哦?”林也挑了挑眉,忽地灵光一闪,“那也不错,不日便通知下去。” “还有后几日,洛水和她弟子的继位仪式…”烈雀宗的二长老顿了顿,言语中意有所指。 林也的唇边浮现一抹莫测的笑容,他看向跪着装死的那人,“你应该知道该怎么办吧?” 底下的修士惊恐至极,身子抖如虱子,他根本不敢抬头看两位长老的神情。 此刻忙不迭的把头磕得咚咚作响。 黏腻的鲜血顺着额头淌到地面,一滴,两滴,汇成小小的水洼,他却好像没有痛觉,讷讷地道:“是…是,属下这就去办!” * 半个月的时间一晃而过。 沈迹待在灵州地界已有一段时日。 这些天来,上完课的她实在无聊得很了。洛水没给她留任何通讯灵器,沈迹只能修炼,修炼,偶尔看个正经的话本子,日子淡得像一杯白开水。 没人给她写信便罢了,那些神侍宛若人为的傀儡,沉闷又无趣,固定的回答听了一遍又一遍,她也会觉得枯燥。 到了最后,洛水都变得神出鬼没起来,三天见不到一次面。 此时此刻,沈迹坐在窗侧漫无目的神游。 她盯着面前这柄模糊的铜镜。 经过洛水的严格监督,里面的另一个自己变得沉静而娴雅,简直不像本人。 她撑着下巴思索,这算被同化了吗? 倏然,窗棂被敲响,冒出一个黑乎乎的人影。 “谁?”沈迹站起身,手中握紧铜镜,随时准备爆头。 那家伙抱头鼠窜:“等等,是友军,别打我!” 第414章 茂密的灌木丛中探出一张熟悉的脸,小麦色的皮肤带着几分大病初愈的脆弱,少年上扬的眼尾盛气凌人,此刻铮铮地求饶。 “东野曜?” 沈迹收回攻击的铜镜,“你来干什么?” 东野曜觉得她的疑问有些多余,但是想起驻守在门口的森严秩序,便看出她的消息滞涩落后。 “我是偷偷溜出来的,”他抬起下巴,洋洋得意地和她分享自己的逃跑过程。 “你是不知道外面有多乱,只有龟息宗跟个透明人一样,坐视不理。” 沈迹恍然,旋即又发问,试验品跑了,烈雀宗的宗主应当很着急,“你们宗主没找你?” 东野曜盯着她时,黑色的眼睛熠熠生辉,像一块反光的黑琉璃,“他们暂时没空。” “所以你想要我帮你,然后呢?”沈迹听出他的言语中的试探,反而施施然地坐在凳子上,姿态怡然自得。 “我根本没和你说过几句话。”两人的交情浅薄,不过萍水之缘。 “作为交换,我可以带你走。” 他提出的条件着实很诱人,如迷失荒漠的旅人看见绿洲中的清泉,沈迹按住了剧烈跳动的心脏。 东野曜能说出这句话,自然有他的资本。 但很可惜,他得失望了。 沈迹:“我不能走。” “为什么?!”少年震惊的情绪难以掩饰,脱口而出,“你难道不想过以前那种安详的日子吗,如今你在灵州无依无靠,只是他人手中的傀儡。” 他实在无法理解她的思路。 沈迹正色垂眸,“正是因为想回到过去,所以我才不能走。” 眼下修真界格局动乱非常,神兽四宗内部出现不同程度的问题,火热的竞选者银月城主一别多日无踪影,七州的大小宗门都想趁乱上位,代替灵州。 “再过几天是我正式授封的日子。” “紧接着便是七星连珠之日,在不知道那群人的计划之前,我们决计不能轻举妄动。” 倘若她选择在风口浪尖逃跑,修真界势必会陷入更大的动乱,那不是沈迹的第一念想。 “你既有那能耐破了神女布下的结界,怎么不韬光养晦,再打探打探外界的风波?” 她说起话来妙语连珠,根本不给人思考的空间。这便是委婉的拒绝了,东野曜失望地叹气,“我承认你说的有几分道理。” 少年满怀期望的说:“但我会尽力阻止他们的计划。” 就算是为了自己。 虽然他们的目的没有达成一致,两人仍说了好些话,约定每隔一日交流情报。 东野曜终究是外来者,不能多待,临别前他卖了个人情给她,“不过我离开前,长老们已开始预计筹谋七州的会见,到时候你应该也能出席。” 出席就能见到多日不曾见面的朋友,她往日的同门,沈迹的唇角克制不住地上扬,她轻咳了声,恢复了严肃神态,“我们暂时是一个阵营的,不论如何,保证自身最重要。” “我自然省得。”东野曜轻松地挑眉,全身上下都透露出潇洒惬意的气质,“不然你以为我怎么进来的?” 他大大咧咧地跑掉了 今日的短暂相处让沈迹收回之前的评价,东野曜虽然性格桀骜,却一点儿都不蠢。 那么,他为什么要在赛前说那么难听的话,刺激队友输掉比赛? 第415章 食指抵住微冷的侧脸,少女重新落座,于窗前捻起一抹碎花,清浅的汁液浸进指腹的皮肤。 很快,一股幽冷的香气弥漫鼻尖,沁人心脾。 如今的烈雀宗四分五裂,实力大大缩减,或许…这正是东野曜想看到的。 说不定,他的“恶化”与黎极星无关,也是刻意而为。 沈迹细细的思量着众人的打算,忽然敲了下脑壳,她早该问问东野曜外面的大家近况。 她有些懊恼:“怎么就忘了呢?” 倏然,沈迹停住动作,面容恢复往日的沉静。 门外身影袅袅,是神侍来请,“神女想见您。” “我知晓了。”沈迹毫无异色的应声,快速地整理自己的仪容仪表,又施个去尘术, 上一次与洛水的相见还是在三天前,她实在担心对方闻出外来人的气息,于是沈迹磨磨蹭蹭的又折腾了几分钟。 最后赶在门外的神侍产生怀疑心前,出了门。 每次洛水叫她都是有事情商量。 这次也不例外。 洛水神女一如既往地端坐高台,微风轻柔地抚动她的面纱,整个人都陷进朦胧的晨光,像极美好的泡沫,轻飘飘的梦境,一碰就碎。 如此缥缈的姿态叫沈迹疑心,洛水神女是不是要飞升了? 但少女到底没有问出这话。 “你来了?” 洛水照常审视着她的一举一动,声音透出无悲无喜的平静。 沈迹默默地吐出一口气。 紧接着,洛水神女又考过她一些历史问题及修炼心得,如此反复,沈迹已背得滚瓜烂熟,倒背如流。 半晌后,再无可考之处,神女方能颔首称赞:“不错,看来没有偷懒。” 开玩笑,这方小小的地界里,监督她用功的人不在数,除了房间,他们几乎无处不在。 沈迹有些无奈,便听得洛水爽快引进话题,“这次叫你来,是想让你挑选神侍,让他们成为你的左右手亦或者心腹。” 洛水是这样打算的,沈迹到底是继承人,该有的排面得有,到了仪式那天,总不能还是孤身一人。 她挥了挥手,身后立刻冒出一行人。 男女老少,高矮胖瘦,一应俱全。 沈迹转过头,发现这些人个个都是人中龙凤的长相,想来资质也不会差。 但是沈迹一个也不想要。 洛水秀丽的眉尖弯起,“当真不要?刻下烙印后,他们就是你最忠实的心腹,绝无背叛的可能。” 如蜻蜓点水般,她的手指划过面前排列整齐的一行人,再次强调,“他们的身世很清白,虽说资质比不上你…” 洛水的语气讳莫如深,“哪怕当个替身,也是使得的。” 她在暗示沈迹,不,这已经是赤裸裸的明示了。 第416章 明明是炙热的盛夏,洛水的眼神如刀子般,又像穿堂风般凉嗖嗖的飞过来,沈迹知道,这是明晃晃的威胁,她在警告她。 沈迹不得不硬着头皮,打量起未来预选们的神情。 神侍并不是普通的奴隶,他们可晋升成更高一级的神使。一人得道鸡犬升天,跟随神女,最后成为神女也极有可能。 所以在场的所有人并无任何怨言,甚至是有些期待自己被选中。 沈迹慢吞吞的挪动脚步,然后看了好半天,迟迟不出声。 虽然他们的各方面无一不差… 洛水神女:“不满意?” 她观摩着沈迹的神色,再度拍了拍手,便有新的一批预选再度出来。 同样的盘条亮顺,同样的仪表堂堂,和第一批的资质无什差别,甚至更好。 一套连招下来,她的眼睛仿佛被他们闪瞎了。 沈迹呆了呆,脑海只剩下一个想法:那就是,洛水的人脉真广。 洛水估摸着开口,“还是不好?” 她抬手,又是一个响指的功夫,第三批如雨后的春笋,结节冒了出来。 “等等等等。”沈迹彻底的震惊住了,这是…洛水到底给她准备了多少下手? “够了够了!”见她大有“再换一次”的趋势,少女连忙出声制止,她委婉地说:“我觉得,神侍与我气场不太和。” 沈迹说:“我比较适合一个人待着。” “不行。”洛水神女的眼底隐有不虞,那股威严的气势瞬间萦绕整个大殿,逼得旁边的神侍倒退了几步。 “除非你已有神侍,否则规矩不可破。” “我......。” 规矩拿出来这么一压,沈迹便哑口无言了,洛水神女已经说了这么多,端得是委曲求全的姿态,自己再拒绝就显得太不识好歹了。 正当她忍着心中的烦躁,想要挑选顺眼的人时,手心忽然烫伤般疼痛起来。 她讶然地低头,是那个星星的印记在发亮,它越来越亮,仿佛要挣脱血肉的桎梏,冲出重围。 下一秒,灼烧般的痛感忽然被人触碰,如遇寒冬,神女冰冷的体温犹如实质,仿佛顺着手腕流淌进她的身体,尽管痛感已经消散,沈迹仍然抑制不住地打了个哆嗦。 洛水慢条斯理地收回了手,沈迹的掌心也不再发烫发热,她摸了摸手中的印记。 “你早已和旁人定下了神侍契约。” “啊?”沈迹懵了,什么时候,她怎么不知道? 洛水出声解释,“如今印记的反应是不满,也是无声的抗议。” 哪怕是神明,她的眷属也是会有嫉妒之心的。 听着洛水幽凉如水的音色,一时间,沈迹有点恍惚,她按住掌心。 “这不是…”这不是书给她的传承吗? 北斗七星的传承,怎么在洛水口中就变成了所谓的契约? “先前怎地不与我说?”洛水并无责怪之意, 见沈迹神情茫然,洛水叹了口气,“这些日子,你有没有想起什么?” 她猜测沈迹是在失忆期间选中的神侍。 第417章 洛水问的是她尘封的记忆。 沈迹继续摇头,只口不提传承与书,“没有。” 只是她的头痛心悸之感等症状一点没有消失。 “罢了,顺其自然。” “你只需记住契约的守则,这是绝对不平等的契约,只有神侍为你牺牲的份儿,除非神魂俱灭,否则…绝无解除契约的可能性。”洛水是怕沈迹犯傻,又怕她吃亏。 殿内盈盈辉光,气氛正好。 如今两人这般谈话,抛去身份地位,竟有了几分长辈与小辈的和谐模样。 不过。不知是不是沈迹的错觉。 方才她答没有的时候,朦胧的薄纱掩盖之下,沈迹看见了洛水神女的眉眼微微松动。 那个表情…是在庆幸…还是后怕? 有古怪,沈迹定了定心神,随意与洛水神女寒暄了几句,又独自一人回了独居的住所。 期间沈迹一直在思考,她什么时候,又是怎么和人结了如此不平等的契约。 这根本不符合自己的作风。 沈迹又摸了摸掌心的星星,忽然惊觉洛水神女没有告诉她怎么召唤神侍。 少女浅薄的神色中夹杂着几分迷茫,难不成她一辈子都要和一个陌生人绑在一起。 沈迹可不愿意。 来不及多想,不日下午,沈迹便收到了一封请柬,注意,这是一封经过重重检验,最后通过洛水神女的检查,到达沈迹手中的请柬,所以它注定不普通。 彼时东野曜正靠在她的窗前,吊儿郎当地曲起一只腿,他啧了几声,“这群老头子速度真有够快的。” 沈迹拆开外装精美的信封,漫不经心的问:“所有人都能收到请柬吗?” “大宗门全都有份,摇光宗也是。”东野曜头也不抬地回答,扬了扬手中的信封,也不知道他是从谁手里抢来的。“据说这次的宴会花了重金,场面很隆重呢。” “意义何在?”沈迹说,“他们要演戏吗。” 闻言,东野曜咧开嘴,痞痞的笑,这还用问吗。 “闭着眼睛都能猜到吧?” “他们是要趁这场宴会,孵化神明的预选,那些试验品。” 他言语轻佻,好像自己不是实验品似的。 沈迹玩味地点头:“…说实话很有风险。” 不过话又说回来,她总是感觉不对劲。 说话到一半,东野曜忽然从自己的思维惊醒,“对了,盛玺已经回盛家了,你应该还不知道吧,听说下一任的家主之位是他的。” 沈迹第一反应就是否定:“这不可能。” 少年撩起长睫,疲惫地念叨:“有什么不可能,这个月他确确实实是在代表盛家做了事。” “我早就想问了,你们也算认识了大半年,都知道他这次的立场吗?” 眼下是个非常敏感的时期,任何门派的变动都代表着背后势力的心意,盛玺是摇光宗的人,他莫名其妙的选择盛家,就很奇怪。 沈迹安静了片刻。 有一瞬间,她想起来很久以前的盛玺,那个时候,他像一只没人要的流浪小狗,总是眼睛亮亮的跟在她背后,摇头晃脑。 第418章 宴会的请柬刚发出,灵州主城的客栈酒楼便订得满满当当,不仅大街上热闹纷呈,各类货物的价格都水涨船高了不少。 因为一定会有大量人流涌进街道,他们皆是来自四海八荒的修士,对小摊小贩来说,这是潜在的商机。 时间如流水从指尖流走,很快便到了宴会之期,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洒进灵州城,守卫也打开了这扇古朴的城门。 今日人多,正式的宴席在夜间开始。 沈迹终于得了出去透气的机会,但人多难免容易出事,洛水给她安排了两个侍卫,便于通风报信。 她带了个斗笠以免节外生枝,沈迹一边呼吸清新的空气,一边散步,街道的叫卖声不绝于耳,此起彼伏,偶尔还能看见几个来自沧州的熟悉的面孔。 平淡的视野忽然跃入一抹鲜明的青色。 沈迹下意识地止了步,少女平静的眼波随影流转,一转再转,她愈发觉得这宗门的校服样式眼熟,定睛一看,沈迹就明白过来。 这是摇光宗的队伍,只是队里没有她熟悉的那些成员。 为首的领队修士身高腿长,墨发三千,皆随意地散落于肩,青年的气质有种说不出的颓靡,却又洒脱。 按理来说,沈迹并不认识他,更没见过他,此刻却脱口而出对方的名字:“谢瑾枫?” 听见声音,那行青色的队伍成员纷纷扭头。 其中刚好有一位熟人。 少年睁圆了眼,上上下下打量了她一圈,方不可置信地询问:“你是…沈…” 沈迹举起食指,轻轻地晃了晃。 她记得他,而且印象深刻。 巫明就是那个宁愿放弃参赛也要保全师兄弟的选手,那次是他当众驳了雪狼的颜面,不过…阴差阳错,现在两个人又成了同一阵营的弟子。 等等,她忽然觉得哪里不对劲,怎么雪狼也不在队里? 少女略略拧了拧眉,弧度很小的掀起斗笠,露出一张清冷的脸。 “嗯,你好。”巫明意识到她不想暴露身份,于是刻意地清了清喉咙,话头被他自己及时截住。 其实,沈迹的装扮也就骗骗陌生人,凡是和她相处过的人,就不可能发现不了这是本人。 到底不是从前,沈迹有她的路要走,巫明偷偷摸摸的感到悲伤。 沈迹问,“关于这次的筵席,摇光宗只派出这么点弟子吗?” 分明是初次见面,少女丝毫不怯场,她清凌凌的瞳仁黑白分明,紧紧的盯着摇光宗的领队。 谢瑾枫很上道,从三言两语中明白了她的意思,他坦言道:“如你所见,再没有其他人。” 经过前阵子的比赛,时见枢在摇光宗的地位日渐提高,重要场合没道理不带他,除非—— 沈迹预感不妙,眉头紧锁。 仿佛是为了应验她的话,下一秒,谢瑾枫撩起额发,语气散漫悠然,“摇光宗的弟子太少了,虽是宴会,仍不可懈怠。” “摇光宗重建不久,任务繁重,无奈只能让弟子们多走动走动了。” 时见枢做任务去了?沈迹估摸着曲存瑶是回家了。 她思来想去,只能认为那是有关柳照的任务,时见枢恨他恨得深切,也只有柳照这位不称职的师父,能勾出少年怨怼浓烈的怒火。 第419章 两人交谈不过一瞬,只是短暂的驻足,却引起了旁人的注意,沈迹拢了拢外衫,流云样的发丝流淌垂落脸侧。 正当她打算找个店子,再与谢瑾枫聊上几句,身后宁静和沐的风声忽然紊乱了。 她下意识地扭头,只看见一片茫茫,人头攒动。 好在,透过余光,沈迹捕捉到了异常,那人快速隐入人海,只留下半张温文尔雅的侧脸。 柳照? 沈迹的脑袋上方冒出了一个硕大的问号,“这种时候,他怎么会在这出现?” 谢瑾枫露出见鬼了的神情,“你说谁?”他质疑地捏了捏冰冷的耳垂。 两人对视一眼,来到了提前预定的酒楼,于二楼隔间落座。 确定隔墙无耳,沈迹才说:“柳照,你的师父,我刚才看见他了。” 谢瑾枫猛然抬头,身上的活人微死蜕得一干二净,叫旁边看戏的巫明叹为观止。 “你确定没看错?” 他的声音寒凉,似藏了一块终年不化的坚冰,隐在平静外表下的危险一触即发。 “我确定。”沈迹从来不怀疑自己的能力。 这些天的努力修炼并不是全无所获,所到之处,微风皆为她的耳目。 听到这里,新入门的弟子们个顶个的迷茫,柳照是个丑闻,他们大抵不清楚各中原因。 偏偏,沈迹与谢瑾枫并没有解释的意思。 按常理而言,如今已是紧要关头,柳照应该在准备他的献祭大计,而不是跑到灵州作威作福。 沈迹看见了谢瑾枫精彩又复杂的脸色,所以很好奇他的看法。 过去这么久了,他仍然觉得柳照是好人吗? 谢瑾枫却道:“我想通了。” 青年手背青筋的狰狞暴起,拳头攥紧又松开,周而复始。 很久以后,他落寞地垂了眼帘,“我和林惊木,都欠他一句道歉。” 当初,他自暴自弃地把宗门留给年幼的小孩,怎么想都不是靠谱的大人所为。 “这话你留着日后与他说吧。”沈迹默默地端起了茶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沈迹的眸光闪了闪,宛如棱镜破碎般的锋利。“柳照现在敢兴风作浪,就等同自投罗网。” 眼看话说得差不多了,沈迹拍了拍衣衫并不存在的灰尘,“晚上见。” 洛水派来的侍卫在盯着她的行踪。 其他弟子自她露了面就有些害羞,连话也不敢说,仿佛沈迹是什么洪水猛兽,倒是巫明挥了挥手,活力满满:“那就晚上见!” 沈迹笑了笑,看来这傻孩子不知道晚上是什么情况,他估计还在高兴,可以公费旅游。 晚上筵席正式开席,那时候更有一场硬仗要打。 少女头也不回地摆手,重新戴上斗笠,信步闲庭地踏出茶楼的门槛,颇有一番世外高人的风范。 第420章 暮色四合,烧得火热的夕阳落入无垠的地平线。 灵州这座不夜城很快入了夜,街道灯火长明,映出每个人心事重重的脸。 城中面积最广的酒楼胜春楼已被烈雀宗包场,上下三层酒楼,哪怕容纳来自五湖四海的修士们绰绰有余。 现下,沈迹正坐在宴席前排,因为距离很近,她甚至能看见烈雀宗长老脸上的皱纹。 另插一句,本次宴席座位是按照各州各派历年的成绩排序的,尽管有人不满,也不失公允。 神兽四宗是当之无愧的上首。 而后依次是摇光宗,不代表任何门派的沈迹,以及灵州各种有排面的世家子弟,盛玺的家族俨然排得上号,和沈迹不过隔了三人的距离。 沈迹甚至看见了代蓝,赶在没人注意前,她转了转上下三层楼,仍然没有发现曲存瑶的踪影。 不合理。 沈迹在心底摇头,曲家在沧州势力还算不错,前又有银月帮扶,曲存瑶不来就算了,怎的她一个曲家人都没见着? “在找谁?” 耳畔传来薄荷般清凉的声音,音色朗朗。 沈迹僵了僵,到底没应声。 往常她的打扮偏天青淡雅,今日却着一件银红色的苏绣月华锦衫,昳丽的裙角漾出生动的桃花,灼灼其华,遥遥望过去,十分夺目。 说话的人是盛玺。 少年显然是看见她了,那双本就黑亮的眼睛更亮了,在昏黄的余晖中散发出珍珠般夺目的光泽。 盛玺今日打扮得也很光鲜,眉眼俊俏胜过曜日,朦胧的灯火落在他睫羽之间,恍若扑火的蝴蝶。 “这么久没见了,你不想和我说话吗?” 沈迹心知肚明,这是独属于盛玺惯用的撒娇句式,可是她顿了顿,想起了东野曜的提醒,忽然觉得开口很艰难。 “嗯,好久不见。” 盛玺到底有没有把他们当成同伴。 离开摇光宗,然后回到盛家,成为灵州的一员,敏锐的人觉察到了都要说一声不对劲。 盛玺意识到了她的异样,他小心地伸出手,拽了拽她的衣角,“你…怎么了?” “没事。”借着宽大的袖袍掩饰,沈迹看清了他眼底的无措与慌张,她严丝合缝的神情隐隐松动,“我只问你一句。” “你说。”盛玺道。 他想不通,不过一月不见,他们之间怎么会生疏到如此地步? 于是沈迹用只能两人听见的音量问他,“你是打算加入灵州了,与他们同谋合污?” “是吗,大概。”盛玺说出了自己都觉得可笑的回答,“其实你应该知道的,我是灵州计划中的试验品。” 沈迹:“…你?” 试验品不是只有东野曜,君锦织,以及百里凝吗? 沈迹完完全全的呆住了,她惊愕地盯着他的眼睛,试图从其中找到开玩笑的成分,可是里面只有无尽的麻木,如坠深渊。 那颗惴惴的一颗心彻底沉了下来。 少年扯出一抹勉强的笑,“一开始我想帮你,但后面发现我错了。” “不,不对,我有什么错,我只是想活下去,沈迹,你明白吗?” 第421章 沈迹忍无可忍,咬牙切齿地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手臂青筋突起,用力地揪住他的衣领,“盛玺,我宁愿你是在骗我。” “难道没有其他办法了吗?”她问。 他说:“没有。” “一旦被他们发现逃离的意图,种植在体内的蛊毒就会发作,试验品即刻暴毙。” 她静静地聆听他的话语,不知何时,沈迹的大脑翻出了一段久远的回忆。 那是她进摇光宗的第几天来着,灵泉内的挣扎呻吟,陌生又似曾相识的声音,还有…盛玺买下新房的第一日,黎极星嗅到的血腥气息。 她模糊地听见盛玺说:“没错,那天是我,杀死河神的人也是我。” 到了最后,她满目的震惊已经波澜不惊,原来一切都早有预兆。 “你要加入我们吗。” 少年殷切地朝她发出邀约,一如既往的热情,沈迹知道他是认真的。她郑重地摇头。 沈迹平静的语气像是一盆融冰的冷水,给了他迎头暴击。 “不行。”加入盛家如同走向黑暗,这是坚定的立场问题,就算为了自己,沈迹也不可能动摇。 然而,少年却摇摇欲坠地后退了一步,盛玺不能接受沈迹现在的态度,根本做不到。 他的脊骨抵着冻人的墙壁,声音放的很低。 “你说的对,我没有走过你的路,所以我不能证明你的选择是错误的。” “盛玺,冷静点,听我说。”沈迹用力地扶住他的肩膀,“洛水神女已应允了我的要求,她一定有办法解决你的问题。” “没有用的,洛水是中立派,神明不会插手历史变迁,那只会损坏她的因缘寿数。” “你猜她为什么愿意等你,洛水快死了。” 沈迹皱眉,“她是半神之躯,距离成神不过一步之遥,怎么可能说死就死。” 盛玺不管不顾地继续说,“下一个死的人也是你。” “沈迹,你留在那里就是等死,来我身边吧,你在,我消失的时间就会减缓,只要我不死,你也不会死。” 他再次发出邀请。 可是沈迹拒绝,她还是拒绝。“不管如何,我比你早答应了洛水。” 中立派总比邪恶阵营靠谱。 良久,盛玺道:“我尊重你的想法。” 哪怕他为这个不起眼的要求耗费了巨大的代价,盛玺并未没有出声诉苦。 隐在黑暗的影子不满地抽搐扭曲,是盛千愿在挣扎,少年面无表情地将它碾压进尘土。 两人沉默的并肩而立,沈迹从来不认为立场能改变他们的关系,但中间的沟壑需要克服,就算是说服盛玺,她必须得帮他摆脱灵州的控制。 她想:所以…那些人果然还是该死。 盛玺说:“你会怪我吗?” 沈迹:“怪你做什么?” 盛玺老实交代:“怪我骗了你,一直在骗你。” 沈迹看了他好几秒,慢条斯理地说:“被人欺骗,感到愤怒是很正常的事情。” “所以我会啊。” 第422章 两人的谈话地点选在庭院的露台处,这里人迹罕至,唯有一棵苍老的红枫屹立不倒。 风中弥漫着浓厚的秋日气息。 沈迹腾出两只手,迅速拧住盛玺脸颊的腮肉,她淡淡地说,“如果你骗我,我会讨厌你。” 闻言,少年那双琉璃一样的眼睛陡然失了光彩,他黯然无措地拧了拧袖角,像一个犯错的小孩。 不过…盛玺早就知道的,是自己做的不对,他并不寄希望于沈迹的原谅。 “但你要是死了,我会恨你。” 沈迹又说,“这不是你的错,我会尽力解决你的困扰。” 在事情没有进展之前,她暂时没有办法打包票,但言语中透露出的态已然足够令人信服。 盛玺愣了愣,随后用力地攥紧拳头:“嗯!” 不久后,悬挂在房檐的红灯笼一盏接一盏的被人点燃,犹如璀璨的繁星,在无边的黑暗中汇聚成河。 所有受邀的宾客全部就位,宴席准时开始,沈迹也在其中。 最初是无尽无穷的上菜环节,作为宴会承包方的烈雀宗在这方面表现得很大方,名贵海鲜,鸡鸭鱼肉无一不差。 而能被他们看中的酒水,味似琼浆玉露,不多时,这一方天地便弥漫起食物的馨香。 说了些没用的客套话,为首的中年修士道了声开席,人们便各自行动起来,吃饭的吃饭,交际的交际。 筵席谈笑间觥筹交错,喝上头了,人之言语便如浮光掠影,不足以放在心上。 现在还不算正式开始。 沈迹有一拍没一拍地点着桌面,胜春楼的菜色是极好的,奈何她用不下去,只觉乏味。 盛玺前面那半句话说的没错,洛水今日本该出场的,但是她推脱了。 尽管明面上是要给沈迹树威铺路,可是这种场合,她本人能出场,那就是沈迹最大的底牌。 可以说,洛水平时除了学业修炼方面比较严格,其他时间都在不遗余力的满足她的愿望。 她今日突如其来的退步,更像是身体出了问题。 愣神间,坐在对面的少女对她眨了眨眼,沈迹定睛一看,竟是权流宗的代蓝。 两人不动声色地端起茶杯,半天仍然滴水未进,紧接着面面相觑。 代蓝尴尬地冲她使了个眼色,唇语道:“你的警惕性挺强。”出于某种考量,她没有擅自走动。 沈迹弯唇,她不也是? 酒水便罢了,这里的食物大概只有傻子才真吃真喝,可是沈迹抬头,忽然一哂。 还真有人。 是舒宴。 他的周围都没人,沈迹试图提醒他,但是少年眼里流露的茫然叫沈迹无奈,他像是在问为什么。 沈迹叹道:“迟莲什么都没教你吗?” 她话讲得婉转,舒宴就以为沈迹是来找迟莲的,他慌乱地擦了擦手,苍白的脸色仓促又窘迫,“…迟师姐有事,今天不在。” 沈迹本能地念出其他师兄弟的名字,“百…”然后及时刹住。 第423章 她总是会忘记事实,百里凝和谢源都跑路了,最后,沈迹只是谨慎地同他叮嘱,“小心,等下可不太平。” 舒宴一听,如临大敌,立刻把食物归位,他紧张得浑身僵硬,沈迹瞬间知道自己不该开口。 虎啸宗的人能把舒宴放在外面,是真的心大。 恰巧前方传来一点异样,沈迹动了动耳朵,瞬间捕捉到了熟悉的声音。 “长老如此大费周章,究竟所为何事?”说话的人是个年轻修士,他举起酒杯,脸色酣红,显然是醉了。 但烈雀宗的大长老很满意他的上道,他不急于回答,施施然地落座,而后顺了顺花白的胡子,“当然是重新为各宗各派排名,七片州陆的实力该更新了。” 他的话落进喧嚣的人群,如惊雷落进海洋,众人瞬间炸开了锅。 场面一度混乱,她听见有人窃窃私语。 “一定要选在这种时候吗,百里瞬下落不明,联赛也是戛然而止。”这是代蓝的声音。 旁边一位不知名的修士道:“说起今年的联赛,很多选手都表现得出彩,灵州大概是急了吧。” “不过格局再怎么变,我们也只是蝼蚁,看戏就好。” 大家闹了半天,大长老仍然不疾不徐,稳坐钓鱼台,最后是盛玺主动发问,“敢问大长老心目中的排序是?” 大长老得意洋洋的捋直了胡子,骄傲的说:“旁的暂且不提,七州之首当是我们灵州。” 显然,关于今天的场面,他心中早有盘算。 听到意料之中的答案,大部分人都没什么反应。 “哦?” 分明是一个简单意味不明的疑问语气词,却被青年念得百转千回,俗称阴阳怪气。 谢瑾枫的声音在安静的环境里尤为刺耳,沈迹握紧手中茶杯,他想干什么?和烈雀宗正面对抗? 烈雀宗的长老眸光凌,迅速锁定声源,发现这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年轻人,堆在一块的眉头很快松开。 他眯着眼睛,笑得慈祥和蔼,语气却不饶人,“看来这位…来自摇光宗的小兄弟有什么高见?” “高见吗,那不至于。”明亮焰火,衬得谢瑾枫脸色惨白胜雪,“但据我所知,灵州最近丑闻频出,高层却无一动作,任由底下的家族为所欲为,强抢民女。” “依我看,灵州这般行径,恐难担大任。” 谢瑾枫这番话比大长老的话更具冲击性,因而在座的修士们都惊疑不定,他们坐不住了。 “此话当真?” “真的不能再真了。” “根本就是一派胡言!”大长老暴起,厉声喝他:“无凭无据,你何故要污灵州声名?” “我灵州向来是公认的风水宝地,人杰地灵,出来的修士个个都是人中龙凤,岂容你信口开河?!” 谢瑾枫嗤笑了声,“这番话说的不心虚吗?” “神兽四宗之一的龙吟宗那位红毛,当日下了赛场,便劫持了镜花谷的女弟子,威逼利诱,致使她们家破人亡,赔付一生。” “也就是论坛没了,消息的传播性大不如前,否则那人该死千万遍!” “靳元新已是惯犯,诸多行为皆为暴戾,该当何罪?” 第424章 谢瑾枫此言一出,惊得吃瓜群众瓜子都掉了。 很快就有听过镜花谷名字的修士皱眉,为他们打抱不平,“不是,靳元新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怎么敢对选手出手?!” 镜花谷平时积攒的声望很高,风评出了名的好,弟子虽全是女子之身,能力却成了普通百姓的半边天。 “我靠,好恶心,我们州就算再垃圾也没到这种地步!” “就是就是,这第一的位置不如给我们玉衡宗坐一坐?” 顶着在场众人灼灼的目光,谢瑾枫不惧,口齿伶俐地将靳元新犯下的恶劣事件,合盘而出,其中包括靳家数年以来谋害女修的罪证。 偏偏谢瑾枫的情感饱满,那份感同身受的义愤填膺宛若情景再现,听得修士们连连摇头。 “我以为银月的普通人没有姓氏就够惨了,没想到灵州人更封建。” 有女修唾弃道:“都什么年代了,还重男轻女呢?” 舆论乱了。 大长老狠狠地皱了皱眉,脸色青白交加,十分难看。 靳家有问题不是一天两天,可他从未放在心上。 一个州城想要发展的好,没半点灰色产业是假的,而且,单凭靳家带来的那些巨大利益,他就可以做到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想到会落人口舌。 大长老的态度向来决绝,然而对上各种鄙夷的目光,他嘴硬的毛病消失得彻底。 他讪讪地笑了,“小辈犯错,怎能上升到集体层面,靳家我们自有决断。” 可惜修真界多是正人君子,不会再被他三言两语骗过去,靳家的行为实在令人不齿。 “我不同意灵州!” 沈迹望去,开口的人果然是代蓝,她首当其冲,代表宗门做了表率。 很快,此起彼伏的反对声萦绕了整个大堂。 “我也不同意!” “灵州凭什么成为修真界第一州,凭人肉炉鼎吗?” 是的,普遍而论,修真界根本没有重男轻女的现象,皆以强者为尊。 史料上记录的第一个飞升的修士是女子,几千年前的剑道魁首是女修,包括现在,会场中有话语权的女修并不在少数。 沈迹乐得看高层出丑,尤其是这位长老,烈雀宗从前压其他三宗一头,所以四宗之中,势头隐隐以他为先。 少女牵了牵唇角,身为中立派,她投出了一票,“我也不同意。” 闻言,大长老倏然扭头,目光凶恶得好像要吃了她,沈迹无所谓的耸肩,看她干什么。 他不会以为洛水和他是一边的吧? 末了,收到一堆差评的大长老眸光沉沉,知道今日棋差一着,再闹下去也没有结果,便腆下脸来圆场。 默默给了搅屎棍·谢瑾枫一记眼刀后,他挂上殷切的笑容,“罢了罢了,今日的场合不适宜如此严肃,请诸位放心,我们定会处理靳家。” 虽然大长老口口声声说要教训靳家,但没人把他的话放在心上。 “不过台面话,谁不会说。” 代蓝低声嘟囔,沈迹先是一愣,她什么时候走过来的?! 想清楚后,沈迹觉得有点无奈,看来代蓝确认她是友军了。 一开始她欲言又止,后面索性不再扭捏,开门见山的问:“喂,你在灵州过得怎么样?” 实际上,这不过是她为了拉近距离的话术罢了,沈迹穿得那身衣服是肉眼可见的贵,怎么可能过得不好。 岂料沈迹认真的摇头:“不好,我更喜欢沧州的水土。” 第425章 代蓝:“啊?”真是令人意料的回答。 少女很快反应过来,轻佻地勾了勾她的衣襟,声音娇柔:“要不要来我们宗门啊。” 月色姣姣,代蓝笑颜如花,“我首席的位置都可以让给你。” 沈迹沉默了好半天,艰难地道:“…你变了。” 怎么就用上美人计了。 在她的印象里,代蓝是个很刚强的女孩子,居然会说出这种勾引的话,难以相信。 代蓝被她的反应乐得前仰后合,笑得直不起腰,过了会,她才说:“为了人才,我这张脸不要也罢。” 时过境迁,人都是会变的,代蓝如今的性格沉稳许多,沈迹直觉她会是一位很好的对手,可是两人未来得及叙旧,便听到室外一声巨响。 “咚——” “什么死动静?”代蓝敛了轻浮的神情。 沈迹:“听起来像重物撞击地面的声音。” “走,出去看看。”两人并肩,还没踏出房门半步,尖锐爆鸣声在大家的耳畔炸开。 “啊啊啊!” “救命啊,死人了!” 似乎是一瞬间,现场的气氛随她的声音变得紧绷,外面的走廊不可控制的骚乱起来。 大家好奇地投来视线,同时心底有几分紧张。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代蓝难以言喻的闭了闭眼,“灵州的秩序有这么差劲吗?” 大长老脸色一黑,试图辩解,下一秒,他看见沈迹握拳,轻咳一声:“惯来如此。” 眼看灵州积攒的信誉就要毁于一旦,他顾不得什么风度面子了,肥胖的身子如虫子顾涌着挤出人群,“让让,都让让!” 少年修士不情不愿地挪开一点空隙。 “吵了这么久,究竟是谁出事了?” “我靠,他的眼珠子被挖了!” 最前面的修士骂了句国粹,他震惊得无以复加,指着那头熟悉的发色说:“草,这不是靳元新是谁?” 躺在地上的尸体已是面容全非,唯有极富标识性的红发依旧刺目。 “......” “下手真狠。” 方才还活在咒骂声中的靳元新,被千夫所指的人,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死了,而且死相极为凄惨,简直是厉鬼索命的现实版。 哪怕死的人是靳元新,所有人的心里都没有畅快的感觉。 简直惊悚。 无比的惊悚。 代蓝摸了摸胳膊的鸡皮疙瘩,选择和沈迹眼神交流,“你觉得是谁?” 一时间,现场安静得连针掉的声音都能听见。 瞥见这幕,好容易挤到前面的大长老神魂俱震,“谁,是谁干的?!” 沈迹唇齿翕动:“柳照。” 代蓝:“!!” 无它,当年玉衡宗的长老也是如此暴毙。 第426章 “究竟是谁干的,现在不给我站出来,日后叫我抓到,老夫定叫你后悔来到这世间!” 事态发展到了难以挽回的地步,大长老气得脑门生烟,嘴唇哆嗦个不停。 今日是他主持的宴会,平白无故的死了人不说,死的还是靳家的独子,想到这里,他沉重地闭了闭眼,不知道怎么给人家交差。 人群越发寂寥。 正当大长老想开口施压时,忽有一道嘹亮的声音穿插进来,“灵州的鼠辈们,安逸了这么多年,是时候到我来了结你们的美梦了!” “来者何人?” “是谁?!” 代蓝暗自与沈迹腹诽,“莫非他是大长老的仇敌?” 预想中的混乱发生了,沈迹平静得心都不想跳了,她点头:“有可能。” 毕竟在场各宗各派的人士都有,来者却只提到了灵州。 大长老的心情本就差劲,如今受了挑衅,浓密漆黑的眉尾不受控制地挑了挑,雪亮的剑顷刻出鞘,杀意十足。 “什么过街老鼠,鬼鬼祟祟的模样做给谁看?还不快给我滚出来!” 令人围观群众吃惊的是,那人倒是听话,真的出现了,不过不是一个人,是两个。 其中一人道:“你能奈我何?” 谢瑾枫抬眼便顿住。 哪怕那段蒙纱的往事早已落了灰,可是看见这张熟悉的脸时,记忆的匣子仍然会瞬间被打开。 看见这位臭名昭著的邪修,全场的气氛都紧张得往上拔了一个度,有人惊讶:“怎么又是他?!” 中立派的修士道:“柳照现在没了人性,连自家人都杀,大家小心一点!” 此话一出,以柳照二人为中心的原点迅速扩散,众人越发避他们如避洪水猛兽。 唯独谢瑾枫站在原地不动,反而冷笑了声:“果然是你!” 柳照这种场合也敢来,是真不怕死。 然而对方看都没看他一眼。 他的旁边还站着一个人,这邪修生得五大三粗,说起话来凶神恶煞,给人的观感十分恶劣。 谢瑾枫不动声色地隐于人群。 柳照的下手方式更倾向于一击毙命,想来的尸体是被他的同伴损毁的,不过…都走到这个程度了,已经没必要做任何区别了。 这是黑月组织的邪修在正式场合的首次公开亮相。 大长老笑了,却是被气笑的,他就紧拽住一名剑修的衣领,“你们这群饭桶,还愣着做什么?赶紧抓住这群邪修啊!” “邪修?” 一些人恍然大悟,那确实该杀。 那名剑修显然想起了高额的悬赏金,咬一咬牙便冲了过去,然而还不待人反应。 噗嗤—— 雪亮的光影掠过,下一秒,剑修已头颈分离。 粘稠的红色液体冲上天花板。 一切发生得太突然了。 剑修死不瞑目,面上还带着几分迷茫,迟迟不肯合眼。 当即,性格胆怯的舒宴别过脸,忽然听见有什么东西咕噜咕咚地滚到脚边,他低头一瞧,血色尽失。 是刚才那个修士的脑袋。 第427章 这一幕给人的视觉冲击力极强,不少人回过神来立刻往后退。 又死了一个人。 大长老气得跳脚,“你们倒是动手啊,贪生怕死的狗东西,不过死了一个人就退缩了!” 局外人看得分明,柳照此行是要取他的性命,聪明人巴不得他去死,更不会动弹。 见众人都不肯动,他也恼了,“真当我是软柿子?” 哪怕是败类,混上高层也有实力,顷刻间风云骤变,大长老气场全开,威压震得酒楼饭桌碗碟尽碎。 沈迹惊骇地倒退一步。 根基不稳的修士如舒宴,就比她还要惨,直接吐出一口血。 “看到了吗,这就是大能修士的真正实力。”盛玺严肃地同她说话。 他只是释放了一点威压,就能压得大部分喘不过气。 浮于表面的大长老都有这么强悍的实力,其余高层便不必多言。 这就是她以后要对付的高层成员。 沈迹警惕地眯起眸子,现在挡在她面前的是一座大山,年龄与资历是一道跨不过去的沟壑。 而不久后,她还要尝试从他们手中夺得一线生机,想想就觉得困难。 混战起来,二人打得不相上下。 沈迹只觉得自己是一粒微小的尘埃,头顶的青山压得她喘不过气。但她硬着头皮,选了个最佳最近的观战点,尽力记忆住烈雀宗大长老的招式,希望从中找到反制的机会。 交战上了头,邪修漆黑的眼底染上一抹疯狂的猩红,“我早就说过了,神明只能由我们亲手召唤出来!” 大长老一惊,试图割断他的喉管,“你闭嘴!” 不管这人打算想说什么,话讲出来就会断了灵州的后路! 喉咙被挤压得有些变形,邪修止不住的咳嗽,脸涨如猪肝,但笑容弧度仍旧夸张,他歪了歪头:“咳咳咳…怎么,心虚了吗?” 身体忽然被剧烈的气流弹开,大长老皱眉,不得已松开钳制对方的胳膊,身体往后仰到,险些摔了尾椎骨。 两人打的得难分难舍时,袖手旁观的柳照忽然开口了。 “灵州和我们没有区别,干的都是不为你们认可的勾当!” “看看如今的修真界,腐烂不堪,毫无希望,一眼就看得到头的未来,为什么不加入我们呢?” 代蓝知道他是同谋,提了提声音,满不赞同的反驳,“怎么就看不见未来了,难道修真界没有人才了吗?!” “呵。”柳照轻蔑地扫了她一眼,“人才有什么用?论你们如何天纵奇才,百年后仍是一捧尘土,无法飞升,永远被困在凡间,这也算是有希望的未来吗?” 他的一番话说得大家神色剧变,包括正在与邪修对战的大长老。 终于有人控制不住的发问,“大长老,他说的是真相吗…” “我们,难道没办法飞升了?” 舒宴突然一反常态的说:“他是邪修,说的话不可能是真的!” “有什么不可能的!”柳照出言,“你们忘了上一个飞升的修士是几百年前了?” 很多年前。 大部分都记不得具体的时候,但他们的确发现了异常。 “是啊,为什么这么久了都没人飞升…” “到底是为什么,这几百年间出得天才不止一个。”在场的人论资质当然个个不差,所以他们更记得清楚,很久之前的修真界不是这样的。 最差最慢的速度,也是十年必有一人飞升。 第428章 “我有什么必要骗你们?” 柳照嘲讽地勾唇一笑,大长老不好回答的问题,他来回答。 “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改变修真界的未来,改变大家的未来。” “没有人能肯定我的所作所为是错误的!” “什么跟什么东西?” 有那心智不稳定的修士听得晕头转向,“这么说邪修不是邪修,他们是好人?” “你就听他胡扯啊?”代蓝言辞辛辣,一针见血的指出问题,“他是好人,那我们是死人吗?” “不管出于何种目的,邪修就是邪修,杀了这么多人还想狡辩?”她趾高气昂的挑眉,直视柳照的眼睛,剑尖直逼他的脖颈。 柳照诧异,旋即说:“我欣赏你的骨气,但骨气不能当饭吃。”他轻飘飘地捏住代蓝的灵剑,从指尖开始,透亮轻盈的绿色寸寸腐朽剑身。 “你有病吧?!” 代蓝大惊失色,光速抽剑离开。 柳照道:“我不介意献祭的人数再翻三倍。” 人群被他忽悠得蠢蠢欲动,当下群情激奋,已超出了大长老的控制范围,他竟然犯了战斗中的大忌讳,失了神。 邪修的那一击必中,落在沈迹眼底,如同慢放。 一个不留神,大长老从空中坠落,落入废墟块,烟雾四起。 那名粗鄙的邪修淬了口唾沫,脸上打了胜仗般的欢欣鼓舞,“我们的献祭是为了换来全新的未来,你们应该感谢我。” “而且同样的勾当,灵州也在做,何故只怪罪我们?”他像个狂热的信徒,眼也不眨地说出触目惊心的事实。 传话完毕。 今日份的表演到此结束,大获全胜的柳照虚伪地朝他们行了一礼,不忘扔给看客们新的地雷,顷刻,他的身影如幻影模糊,眼见就要逃离。 沈迹下意识地喊住:“等等,不能让他们这么走了!” “你不用来。”谢瑾枫如一道光,头也不回地追了出去,临别前扔给沈迹一句话,“他交给我处理。” 沈迹突然反应过来,这位谢师兄已不再记挂往昔的师徒之情,新仇旧恨,他要一起算。 这样也行。 她不着痕迹地拧了拧眉,吝啬地分给生死不明的大长老,很快就有消息灵通的烈雀宗弟子用担架抬走了他。 剧烈的打斗过后,场面陷入无言的安静,聪明的人在回味柳照说的话,另外的门派却在思考,现在投靠邪修到底可行不可行 代蓝心疼地抚摸自己的本命灵剑,少女愤愤地咬唇,“怎么能让他跑了?!” 当着一干人等,她毫不掩饰言语的嫌弃,“一群蠢猪,柳照说什么就信什么,随便吹嘘也能被人当真!” “狗改不了吃屎,邪修怎么能是好人?” 立刻有前辈斥责她:“你个小姑娘瞎说什么?” 代蓝哼了声,“你知道我是小孩啊,就不能让让我?”那人霎时被她梗得说不出话,代蓝在背地翻了个白眼,都是些事后诸葛亮。 “可是他说的那些话…灵州也在做吧?”某音修皱眉,她觉得柳照说的话三分真三分假。 沉默很久的沈迹道:“是真的。” 第429章 “柳照说的话都是真的。” 众人哗然,“那孙子怎么敢瞒着我们?” “所以他们也献祭了普通人?” 各种各样的问题层出不穷,不断的朝她涌过来。 沈迹依旧穿着那身桃红的衣衫,捧出一团生动热烈的艳丽,她敲了敲桌子,“闭嘴!” “破局方式不是只有一种,极端的行为沾染无辜的性命与因果,日后修行就越困难,到了最后,根本不可能再有进步。” “诸位,望周知。” 沈迹年纪虽不大,可是她的神情疏离,气质淡薄如冰。 独属于上位者的那股气势磅礴逼人,外加她背后站着的洛水势力,叫这群看碟下菜的修士完全不敢轻视。 这样的沈迹和代蓝印象里的又有了很大的差别,很快,她倏然舒了口气,好嘛,修真界有救了。 沈迹给出的信息量太大,现场吵得不行,她看了看天色,时间已经很晚了。 除了大长老,今日的宴席,灵州的其他高层都不在场,于是暗面的盛玺揉了揉额角,大步流星地走上高台,不容拒绝的宣布宴会到此结束。 “就这样。”少年眉眼弯弯:“祝大家在灵州城玩的愉快。” 代蓝忍不住,悄悄的把他骂了一顿:“都这样了,还愉快个鬼。” “这就是灵州的待客之礼吗?”有人不服。 少年问:“你想怎样?” 他活动了手腕,关节发出咔咔的声音,“和我打一架吗?乐意至极。” 盛玺睨了他一眼,只一眼,修士遍体生寒。 和他同行的同伴已经快把脑袋缩进地里,小声的制止:“你快闭嘴吧,那是盛家的人,灵州的上流世家也是你能招惹的?” 听到盛家的名头,修士瞬间老实了,噤若寒蝉,他的表现根本没眼看。 盛玺说完话后,现场的宾客散得很快,许是大家都嫌晦气,又不好招惹他。 最后只余下沧州的数个宗派 其中,代蓝不可置信的摊开两手,空空如也。 她问沈迹:“就这样稀里糊涂的结束了吗?” “灵州不给解释?” 总体而言,这场宴会非常失败,极度失败。 沈迹想了想,大概是觉得代蓝比较靠谱,她发出了邀约:“今晚方便跟我回去吗,我有话要和你说。” 代蓝的眼睛倏然亮起,她用力的点头,心底总有一种接触到未知的莫名兴奋。 “那我们呢?” 摇光宗的几人向她投来了可怜巴巴的眼神。 沈迹:“......”差点忘了还有一群小孩。不过他们也相当会看眼色,知道沈迹肯定不会放着不管。 谢瑾枫一时半会肯定是回不来的,于是她想了想,“你们也和我一起。” 第430章 随着时间的推移,洛水分给了她很多权利,邀请来客这种小事也不在话下。 一开始代蓝还很新奇,什么都要看看,到后来便放松下来了,她笑着说:“这里的布置,感觉和外面差不多嘛。” 沈迹说:“神也是人。”洛水到现在也只是半神而已。 摇光宗的几个小弟子被她安排到相对安静的客房,代蓝则是和沈迹一起。 房间外一片寂静,只有风吹过落叶的声音,现在只有他们两个人。 “说吧。”代蓝打了个哈欠,她端起一杯热茶,“什么话不能在外面讲,搞得神神秘秘的。” 沈迹也不扭捏,大方开口:“今晚,灵州就会尝试召唤他们梦寐已久的神灵。” “噗!”闻言,代蓝一口茶水险些没咽下去,喉咙滚烫生疼,她难以言喻的皱眉,“什么,所以邪修说的是真话?” 巨大的震惊笼罩着她的身心,代蓝恍然般抓住重点,“所以他们说修真界无人飞升,是因为这个世界被法则抛弃了?” 沈迹点头,“是,也不是。” “这不行,”代蓝如梦惊醒,“我们得阻止灵州高层的计划啊?” 然而沈迹胸有成竹的说:“他们今天一定会失败。” 代蓝不敢拿人命做担保,她蹙眉,“你怎么知道?” “现在明面上是邪修和灵州两股势力,实际暗地里还有很多人偷窥,比如银月城的城主,他们互相干扰,维持着表面的和平。” “三角形是最稳定的形状,邪修不会让灵州领先的。”沈迹一字一句地给她解释,而眼前这群少年,代蓝是第四股力量的其一。 少女果然听懂了,但仍旧免不了焦虑地咬指甲,她很担心,担心一切。 “是不是无论怎么样,都无法摆脱命运的捉弄?” 沉默了好久,代蓝忽然问出这么一句话,颓靡的语气与平时本人活泼开朗的外象完全不符。 “我只是想过得好一些。” 沈迹没有安慰她,谁不是呢,可惜天不随人愿。 今夜注定是个不眠之夜。 * 外界的流言蜚语满天飞,短短的一晚时间,灵州的丑恶罪行就公布天下,众所周知。 烈雀宗的大长老没死,但他宁愿自己是死了。 眼瞅着高层的计划被邪修揭露,主力人员不得不云集现场,尽管每个人都各有思量。 盛家家主揣着袖子站在旁边,却不是外人认为的那个,君家的人皱着眉问:“你父亲呢?” “啊。”盛玺轻飘飘地回答,“他病了,病得快爬不起来了。” 君家家主眉头紧锁,并未注意到少年眼底的精光,“这老不死的,罢了,年纪大了是不中用。” 今晚发生的意外太多了,事情的收场逐渐变得困难,大长老气炸了,不顾伤情叉着腰对下属大吼,“现在,立刻把那三个试验品带上来!” 虎啸宗的宗主看不过眼,连连劝阻,“气大伤身,省省吧。” 奈何人家根本没把他的话放进眼里,他冷哼了声,“你的徒弟来了吗?” 虎啸宗宗主顿时安静了。 大长老阴恻恻的提醒他,“那孩子也是试验品,你别忘了。” “如今东野曜跑了,适配的试验品就只剩下两人。” 第431章 一开始,君锦织是第一人选。 少年个头很高,此刻却乖顺的低着头,简直像个玩偶,任人摆弄。 盛玺眨了眨眼,猝不及防与他对视,君锦织无波无澜地收回眼神,居然连往常的冷嘲热讽都没了。 他摸了摸冰冷的耳垂,若有所思。 大长老刻薄地打量君锦织的脸色,“要死了吗,身体素质这么差如何能成备选?” 少年唇瓣干涸,脸白若纸,肌肤生出一道接一道的枯朽裂缝,乌黑的头发只是衬得他气色更差。 二长老似有不满,仍然选择劝慰同门,“凑合凑合吧,今年的种都是病秧子。” 若是沈迹在场听见了他们的谈话,大概会谴责盛玺。 众人口中的试验品是君锦织,东野曜,舒宴,而盛玺不在其中,他从来都是满口谎言的一个人。 阴暗的密室淅淅沥沥,滴着水珠。 大长老环视四周,再次派人排除异常,片刻后,他指着君锦织说:“罢了,就你,跳下去。” 君锦织抬眸,下一秒,少年眉头轻颤,他要跳的不是丹炉,也不是普通的河流,而是一片浓烈炙热的红海。 盛玺静静地站在围观人群中,他也看见了。 那片岩浆沸腾翻滚,铁都能烧化,何况是人,只要君锦织敢下去,顷刻就会烧成灰,大罗神仙来了都救不了。 火焰的气息喷在少年的脸上,那片皮肤很快红了,只要轻轻一跳,就能连皮带肉剥下来。 其实这是一件疼痛难忍的事情,可是盛玺惊奇地发现,君锦织连呼吸的频率都没变。难道他就打算这样坐以待毙吗? 眼瞅着这傻子跟失了魂一样往前走,盛玺啧了声,正欲行动,他忽然感到一阵剧烈的晃动。 天旋地转,他的视线模糊了瞬,很快聚焦。 那些炙热的岩桨也跟着摇晃,时不时溅到旁边的人身上。 “烫死我了!” 一名修士从外面冲了进来,他惊恐地大叫:“不好了,各位长老,地龙翻身了!!!” 听到消息,盛玺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他堪堪站稳身体,扶住栏杆,其他人也不例外。 “究竟是什么情况?” 君家的老头犹豫着开口:“难道结界失效了?” 几位白胡子老头面面相觑。 地龙翻身,放在偏僻的小地方还好,可这里是灵州。 全修真界最安全的地方,灵州城宛若一棵苍天大树,根系深深扎进地里,区区地龙,根本不可能撼动它的分毫。 又是一阵地动山摇。 岩浆掀起巨大的波涛,眼看要危及自己,君家老头忙不迭收了它进玉瓶。 他信誓旦旦,又有点后怕,“一定是这个预选品不够好,神明在暗示我们!” “真晦气!” “今天不适合举办仪式。” 盛玺看他们互相推脱责任,只觉得这些人很可怜。 蹉跎前半生,自个飞升的梦想破碎,后半生把希望寄托给虚无缥缈的神明,害人又害己。 第432章 至此,君锦织的命暂时算是保全了。 地龙来势汹汹,但结束得也快,尽管如此,长老们仍不敢懈怠。 灵州城的人们太久没有遇见灾害,根本没有任何防患意识,所以伤亡惨重,这下他们既要公关,又要体察民情,稳住军心。 一阵混乱后,高层们走得差不多了。 君锦织呆呆愣愣地杵在角落,一言不发。 盛玺笑眯眯地问他:“结束了,你还不走吗?” 少年猛然抬眼,这时盛玺才发现他平时带着的单镜片不翼而飞了,方才的愚钝迟缓也消失了个彻底。 “切,所以你这家伙果然在装啊。” “韬光养晦你懂不懂?”君锦织嫌恶地瞪了他一眼,拍了拍衣服上的灰,然后毫无风度的坐在地上。 显然,地龙事件是人为,一切都在对方的计划中,以君锦织的人脉,找几个顶级土灵根的修士帮忙并不算难事。 向来风度翩翩的少年撕下了温和的伪装,“盛玺,我真羡慕你,你还能跑出去。” “你羡慕我?”盛玺忍不住的翻白眼,“彼此彼此,我们都差不多。” 他没被选中,就是因为灵根开化得太晚,虽然是故意的,后面跑到沧州才开始大展拳脚。 “我是自投罗网,你呢,插翅难逃。” “那又如何?”君锦织的语气一如既往的平淡,他微微地笑了,“我会杀了他,然后接替君家。” 他看得很清楚,只要家主死了,他就不会死。盛玺无所谓的抽了抽嘴角,“好好好,你随意。” 君锦织安静了好一会儿,忽然问他:“今时今日,你不会还被蛊毒困着吧?” 他知道盛家那位老爷子怎么病的,所以有点怀疑盛玺。 盛玺笑而不语,至于问题的答案…大概只有盛玺自己知道。 * 次日清晨,沈迹和代蓝准时碰头,并且遇见了前来报信的东野曜。 他告知了她们昨夜的地龙翻身,但处于灵州地界处的神居并不受影响,所以她和代蓝都休息得够好。 沈迹:“谢瑾枫还没回来吗?” 距离他离开已经过了整整一夜,代蓝摇头。“恐怕是凶多吉少了。” 两人正说着话,便听得外面忽然起了骚动。 “大清早的,怎地这般吵闹?” 两个少女对视一眼,皆看到了彼此眼底的浓重,沈迹起身。“我出去看看。” 话虽如此,她透过纱窗就能将外面的场景收入眼底。 神居终年弥漫的花香掺杂了几分血腥味。 不远处,青年拖着一袭红得晃眼的血衫,若隐若现。 鲜血湿漉漉地刮过石板砖,留下一串触目惊心的脚印。 谢瑾枫现下的模样着实惊人,两个神侍如临大敌,哪怕他自报家门,他们也只会举着剑追在他后面大喊,“你不能进去!” “快,拦住他,别扰了大人们的清静!”数十个神侍团团围住受伤的谢瑾枫,大有干净利落解决他的意思。 见势不对,沈迹连忙推门而来,“等等,停下。” 神侍们纷纷回头,“大人,这是…” 第433章 沈迹打断她的话,语气坚定,“他是我的朋友,你们都退下,有事我担着。” “可是…”见神侍还要说话,为首的神侍拽了一把同事的袖子,“他的伤势很重,您看——” 不知为何,神侍的话戛然而止,目光忽然转向几人身后。 代蓝抱臂,懒洋洋地问:“怎么不接着说话了?” 沈迹轻咳一声,代蓝扭头,随即打了个寒战,一道白影不知何时闪到了二人身后,而她竟然毫无所觉。 代蓝还在思考这个人为什么走路没有声音,却听见沈迹恭恭敬敬地唤她“神女”。 神女?洛水神女? 代蓝:“......” 她闭了嘴,压力突然好大。 洛水锐利地眸光划过他的脸颊,良久,她说:“带他去疗伤。” 几位神侍应声离开。 沈迹松了一口气,就发现洛水正盯着她看,两人隔着的距离太遥远,她的神色模糊难辨。 “沈迹,你同我过来。” 余下的代蓝担忧地踮脚,试图透视那边的情景,“这位神女不会找沈迹算账吧?”她觉得沈迹被谢瑾枫坑惨了,而且…洛水看起来不像好说话的人。 沈迹也觉得。 她忐忑不安地立在那里,等待洛水的审判,这次的确是沈迹的过失,在此之前,洛水这一派是绝对的中立派。 洛水叹了口气,“都这样了,修真界哪有真正的立场,看来你的继位仪式得提前了。” 因为各种意外,这个继位仪式一而再再而三的拖了许久,沈迹倏然瞪圆了瞳孔。 所以洛水承认她出师了? 洛水郑重其事的点头,“对,明天就开始。”不是她不想犹豫,实在是局面过于僵化了。 “在此之前,我会将毕生所学传给你。” 沈迹的心底冒出了不祥的预感,洛水这种交代后事一样的举动令她难以心安。 所以她下意识地反驳:“没有必要吧?” “哦?”洛水目光灼灼。 意识到自己的反应太过激烈,她立刻找补解释:“我是说,我可以自己修炼,授人以渔不如授人以鱼。” 洛水不容拒绝的答:“来不及了。” “他们要打起来就是这几天,沈迹,已经没有时间让你慢慢来了。” “为了心目中的神明,邪修和灵州筹备了这么年,成功率可以说是百分之百,而我们不知道,那位受邀而来的天外来客究竟是神还是魔。” 听罢,沈迹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她没想到真正的对手另有其人。 身为半神,洛水能猜到未来大概的走向,她已经是在向沈迹明示,所以一刻也不得消停。 沈迹快言快语的说:“那就明日辰时,也用不着请人。” 洛水无法不赞同她的说法,“这场仪式,你和我在就够了。”说罢,她朝沈迹伸出手,“孩子,过来吧。” 那纤纤的指尖点燃了一团火焰,在金碧辉煌的大殿中显得冰蓝又鬼魅。 “让我来告诉你,什么叫做真正的符修。” 第434章 一番谈话后,沈迹回到房中时,已是日上三竿。 代蓝和谢瑾枫待在一块,病床前一堆围着叽叽喳喳的摇光宗弟子,看见她的时候瞬间跳了起来。 “没事吗,”代蓝紧张得抓着她的衣袖,把人打量了个遍,紧接着,其他弟子像小鸟一样闹腾起来,问题层出不穷。 不过大家问得最多的问题就是:“她没为难你吧?” 因为一场联赛,被大名鼎鼎的洛水神女收为关门弟子,世人都觉得沈迹幸运,可是代蓝嗤之以鼻。 表面听着光鲜亮丽,说不定背后各种为难,其中的难处沈迹又怎么与外人倾诉。 应付完热情的大家后,少女将视线转到病榻之上的谢瑾枫。 出于礼貌,沈迹象征性地问了一句:“你的伤还好吗?” 谢瑾枫低头,盯着自己鲜红的衣领,随即淡淡的说:“并无大碍。” 忍了好久,等到沈迹回来的代蓝终于发问,“那…柳照?” 谢瑾枫哼笑出声,“柳照受了重伤,不成气候。”他现在回想起对方不可置信的眼神,就觉得难以言喻的畅快。 “柳照没想到我能打过他。” 结果大意失荆州,受了重伤,落荒而逃。 青年病弱的脸色如雪般苍白,他缓缓皱眉,“邪修和灵州的计划不足畏惧,真正要注意的是百里瞬。” 他的目光放得极其悠远,掠过天边的浮云,忽而舒气,“都过去这么久了,时见枢应该能找到破局之法吧。” 沈迹:“等等,什么破局法?”时见枢不是做任务去了? “这话还是盛玺传的,”谢瑾枫没搞懂他二人间的眉眼官司,他蹙眉,“你没收到消息?” “虎啸宗的百里凝,谢源,雪狼,还有时见枢。”代蓝讶然,把自己所知的名单一一报给她。 沈迹听得一脸茫然,她什么也不知道,自己全程都是完全被蒙在鼓里的状态,但不知为何,所有人都默认她知道。 她有些无奈,“这般行事未免太冒进了,根本不稳妥。”依照沈迹来看,此行未知的风险太大,该让谢瑾枫跟着他们,谢瑾枫本人也是这样想的。 “但是师弟说宗门需要我,我得留下来。”谢瑾枫理直气壮的回答。 闻言,余下的弟子暗地里交换了眼神:其实是被嫌弃了吧。 这些天来,他们把时谢两人的相处方式摸了个透,谢瑾枫像个惹人厌烦的老妈子,而时见枢避之不及,恨不得把他踢到极寒雪域。 聊了近况,沈迹忽然按住代蓝的肩膀,“对了,虽然柳照受了伤,但是你们暂时还不能离开。” “什么,还有什么事情需要我帮忙吗?” 代蓝神情凝重,思虑浓浓地积压在她的眉间,倒不是不愿意,她觉得灵州太乱了。 “是件好事。”沈迹摇头,“明日是洛水神女安排的出师仪式,我想请你们留下来观礼。” 虽然洛水说没必要请人,但沧州的老乡还是可以到场的。 摇光的几个小孩吃了一惊,然后兴奋的跳了起来,“娘啊,我居然能看到现场,真是出息了!” “嘿嘿嘿,这趟没白来。” 比起弟子们的雀跃,谢瑾枫显得有些心不在焉,沈迹表示理解,他大概还在挂念逃跑的柳照。 这是正常的,毕竟师徒多年,哪能说反目就反目,人与人之间的感情不是那么容易释怀的。 第435章 “我很荣幸。”代蓝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旋即俯身,献上标准的行礼,她如此称呼沈迹:“灵州未来的守护者。” 看得出来,代蓝真心实意的为她感到高兴,“沧州又多了一座靠山!” 大家都能理解他们提前的动力,灵州最近动荡不安,又是地龙,又是暗杀,怪不得洛水要把板上钉钉的事情提上日程。 这一日风平浪静,也是最后的平静。沈迹带着朋友们在神居内走走停停,时间眨眼便过去了。 次日,神居内的所有人都起了个大早。 为了这个仪式,沈迹眼没闭严实就被提起来做妆造了。 “天!”代蓝哈欠打到一半,见沈迹从房门后走出来,又硬生生止住了。 她安静了会儿,捧着脸发出惊讶的喟叹声,“你今天真好看啊。” 代蓝此话绝无夸大。 沈迹身着单氅衣,袖边裙摆均疏落绣着锦鲤,她一走动,那尾游鱼恍若活了过来,生气十足。 衣衫是难以压制的银红,但少女姝色,只会越发衬得她唇红齿白,沈迹静静地立在那里,于明朗的日光下闪烁着粼粼的波光。 “难道昨天的沈师姐不长这样?”说话的人是巫明,少年的口气是纯然的疑惑与好奇。 “不啊。”代蓝眼一眨也不眨的锁定少女明媚的脸庞,她认真地同旁人解释,“平时也好看,但是今天格外不一样。” 非要说出区别,就是淡妆和盛装,沈迹整个人的气质都发生了天差地别的变化。 就像是从隐忍而蓄势待发的昙花变成了天上雪莲,一朵高岭之花,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 沈迹还没说话,代蓝已经开始替她遗憾了,“啧啧啧,可惜今天人不多。” 在少女看来,美好的事物是该供人欣赏,万人敬仰的。 沈迹笑了:“人不多才好办呢。” 而在她的身后,一簇红艳艳的山花开得正灿漫招人。 无人注意的角落,巫明忽然闹了个大红脸,他讪讪地别过眼,好吧,巫明承认代蓝说的是对的。 一切准备就绪。 一行人拥着沈迹走到目的地。平日就明亮的大殿,此刻干净得像一面镜子,几乎能反出光来。 “诶,就我们几个人吗?” 代蓝知道今天的人会很少,可是在场的人加起来二十人不到,未免太低调了。 沈迹点头,“嗯,对。”她揉了揉僵硬发酸的腮帮子,“再多,我就装不下去了。” 谈话间,代蓝注意到,沈迹那股疏离的气质脱身而去,很快她又恢复了面无表情的作态。 无它,是洛水到了。 她和往日的装扮没什么特别,面纱也未摘,左右各自立着两个神侍,高居神位。 沈迹突然想起昨日洛水的训诫,洛水的符纸和她一样,都可化形。 沈迹漫不经心地垂了眼,这么厉害的符修…简直和她师出同门。 有些人表面看起来正经严肃,流程步步没落下,实际上思绪早已神游天外。 洛水低声提醒道:“回神。” 第436章 沈迹听话的抬眼,思绪刚才从自己的世界里抽离,便见眼前流光一闪。 她愣了愣。 那是一道凉悠悠的灵诀,它现下正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试图钻进沈迹的额头。 沈迹下意识的想闪躲,却被洛水的威压压制得无法动弹,她咬着牙忍受这一切,冰蓝色的灵诀彻底没入额头后,沈迹这才惊觉:洛水的力气忽然消散了许多。 连带…那道骇人的威压都小了。 洛水揉了揉滚痛的额角,解释:“这是半神的灵魂烙印。” “有了它,你日后就有了飞升的资格,成为真正意义的神祇,当然,只要你不愿意,谁也没办法夺走它。” 身死道消,莫过于此。 沈迹后知后觉的缓过来,却发现自己的大脑涨得头晕目眩,有一种被巨大的知识储备量冲昏的感觉。 一帧又一帧的画面疯狂闪回,更久远的回忆里,那是一张张或陌生或熟悉的脸,他们都是沈迹遗忘的过去。 沈迹脚步一顿,强行稳住身形。 仪式流程非常简单,只要交给沈迹墨宝书章,神女的特权,以及灵诀,就算大功告成。 沈迹被突如其来的认知冲刷得理不清思绪,灵诀给她了,那洛水呢,她用什么? 洛水忽然说:“开始了。” 她的眼神游离出殿外,飘向更遥远的莫测之地。 代蓝疑惑:“什么开始了?” 不过片刻,这位清冷出尘的神女似乎平和了许多,周身散发出前所未有的柔和安然。 她平静地收回视线,答:“花神祭典,还有他们梦寐以求的神明,现世了。” 代蓝将眉头一挑。 “你是说邪修计划成功了?”她不满地扭脸看向谢瑾枫,“喂,谢掌门,这就是你说的不足为惧?” “不该啊,才过了一天。” 事到如今,谢瑾枫已经顾不上回答代蓝,因为过了这么久,他的灵兽还没有传来新消息,大概是凶多吉少。 “咚——” 有什么在众人耳旁炸响。 很快,神侍急匆匆地跑来报信,“两位大人,神居正在遭受不速之客的攻击,但属下无能为力,阻止不了他们。” “他们?”代蓝柳眉倒竖,“到底有多少人?” 神侍把头埋得更低了。 “目前粗略来看,共有十人,个个都是金丹期以上的修为,但不知是否有后援,” 这下大家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这群邪修什么时候造反不好,偏要挑在今天,分明就是来炸场子的。 沈迹招了招手,“他们是想打断继位仪式,不过消息不够灵通。” 毕竟仪式很简单,一炷香的功夫就结束了。 “诸位,请随我出战。” 第437章 沈迹的人缘不错,这些天树立起来的威望也高。 她一出声,殿内顿时响起一片热血沸腾的迎合声。 代蓝对外面的人全无好感,她冷酷的弯唇一笑:“冲,杀杀杀,杀他个片甲不留,有来无回!” 沈迹带着一行人转身离开,临行前,她忽然止步,看见洛水神女靠坐在冰冷威压的宝座上。 神女柔和地注视她,“去吧,我把神居交给你了。” 许是认定沈迹成了一家人,洛水神女的语气珍重又温浅,不再如往常那般严厉,锋芒毕露。 沈迹点一点头,领着大家浩浩荡荡来到神居门口。 果然,人不多,但个个都是蒙面大侠。 原本牢固的结界被多番轰炸,现下也是摇摇欲坠,眼看那群人就要攻破防线,代蓝抬手,“剑来!” 少女持剑而立,眼底爆发出强烈的战意,“正好拿你们降降火!” 她迅速冲上去,与他们交缠打斗,沈迹紧随其后,其他人亦然。 打到一半,沈迹听见谢瑾枫说:“不对,他们不是邪修。” 沈迹迅速转了剑势,蕴藏着深深寒意的剑尖挑起蒙面大侠的面巾,露出一张白净过头的脸。 黑月组织的邪修个个印堂发黑,绝对不可能是这种面相,而且她看过尸体,没有黑月特殊的烙印。 沈迹想了想,剑指他的脖颈,居高临下的质问道:“你们是灵州派来的杀手?” 哪知这修士挺年轻,不经吓,瞬间咬碎藏在牙齿的毒药,七窍流血而死。 沈迹:“......” 这样不就更能证实他是灵州高层派来的手下么。 这些修士下手狠辣,杀气很重但手法很善良,对于刚实现修为大跨越的沈迹来说,不算难缠。 “灵州竟然对洛水一派出手了,没有一点仁义道德!”代蓝愤愤不平,洛水守了灵州地界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 沈迹心知肚明。 “问题出在那晚的投票。” 身为半神,洛水从来不插手人间事务,也不过问其他,但是沈迹不是,她既有私心,又太过年轻气盛。 自然而然的,高层认为沈迹是不可控的未知数,所以把她当成必须铲除的威胁。 快速解决掉他们后,沈迹忽然将眉一拧,她叮嘱代蓝,“我得回去看看。” “你们随意。” 少女还穿着那身银红的裙衫,累赘的裙角并没有绊住她的脚步,风扬起她的发丝,沈迹就那样大步流星的冲了出去。 这一幕看得代蓝目瞪口呆。“跑那么快干嘛,神居的大家又没…” 她忽然噤了声,发觉周围的空气有些沉寂,灵力越来越稀薄。 紧接着,在大家的目送下,代蓝背着剑跑了,像一支离弦的箭,如光似影。 “啊?”巫明憨憨的挠头,“谢掌门“他们怎么都在跑?” 谢瑾枫抿着唇,一言不发。 感受到神居周遭的变化,青年的心底升起不好的预感,他重新命令摇光宗的弟子,“快,我们也跟上去。” “结果,最后仍然来晚了么?” 第438章 那扇沉重的大门敞开着,阳光像金色的细沙,倾泻而下,落进殿内。 隔着一层面纱的距离,洛水神女无悲无喜,平静地俯在座椅上,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洛水的身体变得越来越透明,像是一触即散的青烟, 沈迹赶到现场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幅场景。 洛水大抵没料到她会回来得这么快,那双深邃的眸子划过一丝讶异,“你回来了?” “对。”沈迹点头,食指用力地按住虎口,试图抑制住她心底的不安,“一切都解决了。” 洛水朝她微笑,整个人都流露出璀璨的光辉,刺目耀眼,“这样啊,我便放心了。” 沈迹上前一步,“你怎么了?”她的言语间隐有些不为人知的焦虑。 “时间到了,看到你已经有独当一面的能力,我就能放心离开。”洛水如此解释,但沈迹只是盯着她透明的手掌,陷入沉思的同时,心情很复杂。 洛水在和她告别。 流连世间千百年,她的身体已经无法承受岁月的侵蚀,又受法则压制无法飞升,苦苦挣扎,离开是早晚的事情,不过,沈迹的到来加速了她的进度。 从之前的相处中,沈迹已经猜到洛水对她态度这么好的端倪,同一脉的符术完全能证明一切。 洛水多半是她的前辈,她们拥有同一个师父,作为长辈,洛水对她仁义尽至。 她的心间仿佛坠了一块沉重的大石,两人沉默的相视,一切尽在不言中。 最终,沈迹还是什么都没说,静静地陪她度过这段时光。 谢瑾枫一行人赶到现场时,只窥见殿内雾气朦胧,透明的空气闪动着细碎的尘埃。 代蓝左看右看,没看到在场的目标,“那位神女呢?” 其他人同样好奇,火热的目光紧紧追随着沈迹。 但是沈迹面不改色的撒谎,“她把神居交给我了,自己先行一步,隐世山林。”沈迹自知,现在暂时不能告诉旁人,洛水陨落了。 “诶?这么着急吗?” 遑论他们客人还没走,沈迹甚至没为洛水饯行。唯独谢瑾枫面露疑色,见其他人都是一脸恍然大悟的模样,终究没多嘴。 然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这时神侍进来,通传来者是东野曜,说他是前来报信的,沈迹点头:“直接让他进来就好。” “是。” 神侍退下,不多时,东野曜出现在众人面前。 他急匆匆的走进来时,空旷的殿内刮起了一股冷风,少年周身都带着潮湿的青草气息,唯有呼吸的气息是热乎的,“外面乱起来了。” 东野曜很着急,甚至没看场合就脱口而出,“高层的计划成功了,邪神即将降世,我们随时得做好应战准备。” 沈迹轻咳一声,东野曜不明所以地凝眸,瞬间愣了愣,“好多人…怎么回事?” “你刚才说邪神?”代蓝动了动耳朵,抓住了关键词,神情微冷。 “嗯。”东野曜的眼睛转了转,见沈迹神情自若,瞬间洞明了眼下局势,都是可以交托信任的人。 他便直言不讳,“昨夜子时,灵州先一步召唤出了邪神,我的通缉令被取消了。那群邪修动了怒,说要屠了灵州城。” “现在城中人人自危,形势严峻。”说着说着,东野曜的脑海自动浮现起刚才看到的一幕,少年心有余悸地拍了拍心口。 第439章 那场面的确血腥。 听完东野曜的话,几人的脸色都很难看。 谢瑾枫冷峻的侧脸出现一丝波动,“他们疯了吗,目的一致为什么还要打?” “灵州的诸多高层不说,普通百姓是无辜的。” “你和邪修讲什么道理?”代蓝翻了个白眼,“我看我还是去前线支援吧。” “等等等等,”东野曜受不了了,打断他们的交谈:“重点不是这个啊,邪神快降世了,我们不知道这个所谓的神明是何立场,若他是坏人,我们都得死。” 沈迹冷笑了声,“用脚指头也能想到,灵州用惨无人道的人体实验能召唤出什么好货。” 感受到她散发出的寒意,代蓝略感不适地耸了耸肩,沈迹现在给人的压迫感很强,简直不像她这个年纪该有的气场。 东野曜扶着门,抬头,望见一片阴云密布的天空,忽然变得忧愁善感,“马上要下雨了。” 这牛头不对马嘴的一句话,让代蓝侧目,“下雨也影响不了他们的行动。” “不过,那个倒霉鬼怎么会是舒宴呢?”东野曜百思不得其解。 “舒宴?”沈迹惊讶地瞪大了眼睛,“是我认识的那个舒宴吗?” 不待东野曜回答,她便自问自答,“灵州的备选不是你和君锦织吗,还有——” 盛玺。 东野曜奇怪地看她,施施然地抱臂,“怎么可能是盛玺,我小时候都没见过他。” 少女原本坚定的表情产生了一丝裂缝,仿佛有什么摇摇欲坠,逐渐崩塌。 难怪,难怪盛玺那天会说那种话,他又骗了她,可是骗她的好处是什么,他总不能真的想投靠腐败的灵州高层吧? 无人注意到沈迹的失态,东野曜说罢,撑着下巴思索,“就是奇怪,舒宴那个性格怎么会被选中的?” 舒宴是众所周知的上不了台面,撑不起场面,自联赛后,他的表现一直饱受大众争议。 沈迹拧眉,“说不定是看中了他强大的天赋。”舒宴太内向太腼腆,所以他的资质如明珠蒙尘,根本没有发挥出一半的实力,所以,倘若那具身体换个壳子呢? “有道理。”东野曜叹了一口气,“距离那位神明彻底降临,还有半天时间。” 巫明插嘴:“所以只能祈祷我们的运气足够好吗?” 代蓝跳了起来,“不能坐以待毙!”她定了定神,忽然问起谢瑾枫“你有办法联系其他宗门的人吗?” 谢瑾枫低眉,“你想做什么?” 少女一脸的理所当然,“当然是让大家联合起来,准备作战。” “他们不会愿意的。” 然而,青年却摇头:“在黑夜笼罩大地之前,得罪神明的代价谁都付不起。” 简而言之,试错成本太高了。 “就这样放任他们胡作非为吗?”等到神明苏醒,真出了事就太晚了。 但是大家愿意赌,赌神明是下世赐福,就像是修真之路,哪怕飞升只有千分之一的可能,再来一次他们仍然会选择这条路。 沈迹清楚,就算事情发展到了无可挽回的地步,高阶修士仍有办法苟活,苦的只是底层的普通人民。 第440章 她无奈的揉了揉酸痛的太阳穴,“先看看谁愿意守城吧。” 谢瑾枫没多犹豫,他吹了口哨,招来信鸽,写了手谕,做完这些后,青年病弱苍白的脸色又薄了几分,听见同门相劝,他才放手。 “最快的话,一个时辰就能收到收信。” 闻言,大家躁动的心安静了一会儿,沈迹顺势打开窗给大家透气。然而一个时辰过去了,两个时辰过去了,三个时辰,四个时辰… 时间如流沙般消失,窗外天空的一角愈发黑沉,直到一滴水珠从房檐滑落,滴答滴答,砸进地面。 秋意渐浓。 室外的小雨淅淅沥沥,窗户未合拢,室内很快充满了冷空气,吸一口便叫人神清气爽。 代蓝等不下去,已提剑去了城中。 “还是没有回复吗?” 谢瑾枫摸了摸掌下毛茸茸的松鼠,“没有。”他的表情充满了真情实感的疑惑,“我给所有门派都发了信函,按照常理而言,不可能一封回信都没有。” 他记得,那些人在宴会上表现得可正义了,怎么全部都石沉大海了。 东野曜哼笑了声,从蹲姿改换成站起身,少年声音嘲讽,“依我看,也不必再等了。” 人与人的情谊就是这样虚伪,真出了事,谁都帮不上忙。 距离“神明”降世,只有一炷香。 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沈迹转了转漆黑幽冷的眼珠,长睫微颤,少女唇齿翕动,“我去城中观望一番,谢掌门暂留此处,留意回音。” “这…”谢瑾枫显然是想与她一块的,但没办法,总要留个靠谱的人看着神居,“一路小心。” 实际上,大家都不觉得会有回音,他也必须守在这里。 沈迹单手撑开油纸伞,微微俯身,越过门槛,骨节分明的手指在雨幕中愈显疏离。 东野曜的哈欠打到一半,后知后觉反应过,他追了上去,“我随你一起。” 忽然有一道怯怯的声音闯进他的耳中,青年缓慢地转动脖颈,那是队伍中最年幼的小弟子。 如今,他正小心翼翼地观察他谢瑾枫的神情,生怕说错话惹了他不高兴。 “谢掌门,我们还能回家吗?” 听他提到“家”的字眼,谢瑾枫放缓了神情,语调肉眼可见的平和。 他摸了摸对方的小脑袋,“可以。”“我们都能顺利回家。” 说罢,室内忽然闯进急促的风。 巫明定睛一看,那是一只洁白的信鸽,它落在桌面,爪子上藏着卷细的信筒。 谢瑾枫边拆信封,边笑:“你看,希望这不就来了?” * 视角给到沈迹这边。 两人的脚程都很快,顷刻便到了灵州城。 不过,距离离得越近,沈迹就越沉默。 第441章 往日的城门总是严丝合缝,今天却随意的敞开着,恍若无人之境,任何人都能践踏一脚。 可这还不算完蛋,沈迹紧锁眉关,靠近内城,脚底踩中一团黏糊糊的东西。 她抬脚,然后默了默,是凝结已久的血块,混合着破碎的内脏,看起来十分惊悚。 旁边的东野曜:“嘶。” “看来今天你的运气不大好。” 少女皮笑肉不笑的剜了他一眼,“就你话多。” 无论是谁经历了这一幕,心情都会变得阴沉,沈迹的内心感受如他们头顶的这片天空,透着湿漉漉的冷。 身为新生一代的守护者,她有资格照顾这片土地,这也是洛水的请求。 沈迹摸了摸滚烫的额头,是洛水给她的神印在挣扎。它的意思是:只有守护好灵州地界,才能完全得到神印的认可。 越往里面走人越多,场面也越凄惨,不说尸体随处可见,鲜红的血液在脚下汇聚成河,这座偌大的城池昔日繁华热闹,此刻只剩下无尽悲痛的呼唤与怨恨。 沈迹与东野曜并肩而行,耳畔喧嚣的风忽然出现一种与众不同的异响,她蓦然回眸,死人堆里不知打哪儿冒出来个小孩。 更糟糕的是,络腮胡的邪修也突然出现,此刻持刀,正正对准了小孩的太阳穴。 少女眉眼一厉,距离隔得太远,掀起的风仅仅只能打断他的动作,那柄雪亮的匕首“铮”地一声摔到旁边。 东野曜道:“不好!” 虽然沈迹给他创造了喘息的机会,可是那小孩正是蹒跚学步的年龄,路都走不稳,何谈逃跑? 血溅当场。 他们来不及制止,这一场悲剧就在两人眼底发生。 沈迹心底止不住的叹息,面无表情地斩下了络腮胡的头颅, 忽然有个身形跌跌撞撞地扑了过来,抱着那小儿的身体呼天唤地,“我的儿,可怜我苦命的儿啊,你怎的这般命苦啊。” 两个半大的少年被她的哭声镇住了,挪不开脚。 身为母亲,她的喊叫撕心裂肺,尖锐又刺耳,很快穿透了这片天地,这女子声嘶力竭地哭了会,像是想起来了旁边的两个修士。 她黝黑的面上泪痕未干,此刻如炼狱里爬出来索命的厉鬼,双目猩红,“你们为何来得如此晚,要是再早一点…再早一点,我的孩子就不会做了亡命鬼!” “......” 沈迹哑然,东野曜无奈。 两人甚至不忍心告诉她,他们根本不是上面派来的护卫。灵州城原本的护卫已经全面撤退,高层早就放弃了这群普通人。 黑色的天空密不透光,此刻忽然闪出诡异的红色,若隐若现,忽明忽灭。 天象有异,东野曜眯着眼睛瞅了会儿,忽然一拍大腿,“坏了!” 他拉起沈迹就跑。 此时的灵州城——修真界的第一都城,已全面沦陷炼狱场,鲜血是助燃剂,杀戮是邪修们的狂欢盛宴。 在世界的尽头来临前,这群虔诚的疯子信徒用自己的方式迎接了他们的神明。 第442章 东野曜拽着沈迹跑到一方房檐下,才松了口气,但他的面色依旧紧绷,“那个东西快出来了。” 那个东西。 沈迹跟着仰头,天空中划过一道惊雷,黑色的雨幕被无情撕裂,露出隐藏在背后的巨大缝隙,还是猩红色的,忽明忽灭。 她想,真像极了鲜血淋漓的一只眼睛。 头顶闷雷阵阵,此时此刻,整个灵州城都笼罩在这片阴霾下,无论是普通人还是修士,都死死地盯着那片诡异的缝隙。 这是一次改变他们命运的关键时机。 紧接着,那缝隙往外迅速扩大,以一种令人忌惮的速度蔓延扎根、生长,在众人的瞩目下,黑色的深渊里探出一只手。 不远处,高空的观测台隐有人头闪动。 除了龟息宗,神兽四宗之三的核心长老乃至上上下下的世家家主都在此处,包括盛玺。 面对眼前堪称神迹的一幕,没有人舍得移开视线,每个人的目光都充满了热切,以及与飞升的渴望。 其中,烈雀宗的二长老脸色绯红,眼底是掩饰不了的激动和痴狂,“祂来了,我们的计划成真了!” 这代表他们飞升有望。 虎啸宗的掌门姓胡,胡掌门扶了扶鼻梁上的镜片,犹疑道:“可我怎么觉得…走向不太对劲。” 盛玺轻描淡写地挪开视线,心说当然不对劲。 虽然大家口头都称呼对方是神明,他却从缝隙感受到了比高级妖兽恐怖百倍的威压与杀气,这是绝非正派修士能拥有的气质。 胡掌门有点担心。 烈雀宗的李长老不耐烦的掀起眼皮,“你唯唯诺诺的作甚,就算他不是正派,总会看在我们的态度上,给我们点化的机会。” “而且,我们谋求多年,等得不就是现在一刻吗?” 旁人纷纷予以赞同,“就是,你要知道,上了这条船就没有回头路了。” “总不能让你那小徒弟白白牺牲吧?” 他们话说得犀利,猝不及防的刺入胡掌门的心间。 白发长者闭了闭眼,重新想起胆怯乖巧的舒宴,心中满是苦涩。 木已成舟。 事已至此,胡掌门知道,就算后悔也来不及了。 正思量着,便有心急之人夺过胡掌门的望远镜,“待我再观望观望。” 胡掌门欲言又止,下一秒,他听见了他们尖锐的喊叫声,惊恐交加。 天边刮起猛烈的风,十分刺挠。 盛玺顺着众人的视线望去,少年原本略显散漫的目光一震,他紧紧抓住栏杆,看向天上通体漆黑的“神明”。 该怎么形容祂的长相呢? 就像是没有完全进化的人类,虽有具备普通人类的形体,如未开化般的长相。 这怪物一眼十瞳,张嘴吐气时露出的牙齿像鲨鱼般闪着银光,袖管空空如也,只有密密麻麻的触手自祂自由舒展,偏生还浑身浴血。 强烈的视觉冲击让东野曜久久不曾回过神,少年上下的唇瓣两两碰撞,五味杂陈地道:“这就是他们期盼已久的产物。” 第443章 是万众瞩目的怪物。 沈迹大开眼界,颇为震惊:“......不知道他们现在有没有后悔。” 这位所谓的神明生得十分可怖怪诞,甚至说祂可怖都是委婉了。 然而一切还没结束。 等怪物两脚接触到地面时,它身后的深渊通道仍然未关闭,大量的黑气源源不断自其中溢出来,形成一片又一片的云朵。 怪物初到人间,很是警惕,祂能感觉到自己正被很多人注视着,因此不满地掀飞了一栋民居,飞尘四起,沙砾漫天。 高层还没出手,沈迹和东野曜必不可能掉以轻心的献上人头。 等到怪物泄愤般的毁坏了第二栋,第三栋建筑物,沈迹终于忍无可忍,她扭脸,望向东野曜的身后。 “什么意思,他们连夜跑路了?” 东野曜知道,高层的人现在正躲在某个角落观察全景,因而他咬牙切齿地骂:“一群怂货…都过了这么久还不出面?” 就连方才那群疯狂的邪修也不知所踪。 事实上,两人想得大差不差,灵州高层的确是怕了,关键他们没有承认。 这怪物看起来就不是好东西,某家主两股颤颤,咽了咽口水,“你们,谁去和祂交流?” 不出意料,没有人回答他的问题,在座的人都是老油条,越到年纪越贪生怕死,明知道有问题还冲上去,那是蠢货才做得出的事情。 烈雀宗的掌门道:“…你去。” “我?”这位家主猛地瞪大了眼睛,连声音都在颤抖,“我可没有那般气场与祂对峙,恐怕毁了你们的计划。” 虽然他说的是推脱之辞,但细想是有道理的。 “既然你们静心筹备了这么多年,没道理毁在沟通问题上。” 一旁的胡掌门却做出来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态度,显然不打算掺和他们。 李长老无语地翻了白眼,他又点了好几个人的名字,结果他们表现太差劲,实在难登大雅之堂。 正当他急得打算自个儿上时,“李长老,让我来吧。” 少年清凉如薄荷的音色拯救他于水火之中。 李长老狠狠松了口气,分给盛玺一个眼神,发现这少年临场不卑不亢,遂满意地点头:“那就交给你了,好好说,好好干。” 盛玺收起折扇,清明的望向高空之中的怪物。 怪物生性骄傲,领地意识极强,尤其是堪称神明级别的怪物,此刻被蝼蚁们无礼的注视着,祂自然愈发暴怒,张口嚎啕,声音震耳欲聋,引得数名修士五脏六腑俱碎,七窍出血。 不知道祂会不会说话,盛玺想了想,试探着开口,却是用灵力传过去的。 “尊敬的神明大人,在下是您虔诚的子民,为了迎接大人的到来,信徒已等待您数百年之久。” 幸运的是,对方听懂了他的话。 怪物停止了暴力的举动,那对浑浊的眼珠慢慢扭了过来,与此同时,盛玺的脊背攀上无名的冷意。 见对方没有轻举妄动,他深吸了一口气,继续表明立场,“包括今日此举,在下并非有意冒犯您的神威,是那群刁民太过愚笨,有幸窥得神相,竟是激动得失了仪态,还请大人责罚。” 说罢,少年垂下头颅,姿态柔顺,像一只待宰的羔羊。 登时,李长老蓦然惊醒,“喂,你这蠢货瞎说什么呢?!” 第444章 少年的长篇大论听得人头疼,以至于他们清醒过来时,才意识到他居然是在请罚。 东野曜越听越耳熟,他激动地跳了起来,“我靠,怎么是盛玺在说话,他已经打入敌人内部了吗?” 沈迹不动声色地后退一步,比起少年的兴奋,她只觉得揪心。 虽说风险高回报更高,可是盛玺的行为太冒险,枪打出头鸟绝非虚言。 他想得到什么? “这怎么行?”李长老压低了声音,不断地用眼神攻击他,“我是要你和他取得信任,再谈条件,不要做多余的事情!” 长者威严,言语间暗含警告,可是盛玺无动于衷,任由李长老杵在原地暴跳如雷,他虔诚地垂眸,静待神音落下。 过了三秒,怪物收回触手,“毛头小子,拿什么让吾信任汝?” 祂的声音不似正常人,明明音量不大,却回荡在天地间的每个角落,鬼魅至极。 盛玺挺直了身骨,无视了众多长老的暗示,他张开双臂,十分阔气地说:“这些…这座城池都是为您准备的。” 听他说话的众人:“?!” 发现这小子往死里给他们挖坑,神兽宗的几个掌门俱忍不了了,他们纷纷跪下,声泪俱下地祈求对方收回视线,“大人,这小孩不懂事,他的话不值当听进去的,灵州城就这么大点,配不上您的身份地位。” 说着,烈雀宗的掌门转了转眼珠子,“如果您想要新的领地,沧州是个更好的风水宝地。” 沈迹:“靠!”这家伙甩锅真是一套又一套。 少女拔剑,面无表情地同东野曜耳语:“我觉得这些老不死的是时候上路了。” 沈迹是认真的,东野曜吓得连拖带拽,勉强制止了她的冲动行为。 胡掌门一动不动,静静地看往日的同盟极尽所能地跪舔那只怪物,他突然觉得遍体生凉。 盛玺侧了侧身子,惊奇地发现胡掌门正在悄悄打量着怪物。 他用眼角的余光细细描摹对方的模样,一股难以言喻的悲伤涌上心头,这怪物吞吃了舒宴的血肉,虽然它的捏造不伦不类,可是现身的形象仍然与少年有两分相似。 无人注意的角落里,胡掌门悄悄地在心中低叹。“终究,终究是为师害了你…” 没有得到任何回应,神兽宗的两位掌门跪得有些久了,天色由黑转红,很快泛起刺目的红色,胜过往昔的晚霞。 正当他们忐忑不安,疑心自己说错话时,怪物开口了。 祂说话的腔调十分奇异,仿佛一串悠扬的音律,无论说什么词都是咏唱悲叹的转折。 “吾乃深渊古神,不远万里受汝等蝼蚁呼唤而来,汝等应感激涕零,做好万全措施迎接,万不该以蝼蚁之资屡次以上犯下。” 闻言,二位掌门俯身,几乎要将头埋到地底,充分诠释了什么叫能屈能伸。盛玺在旁边翻了个白眼。 “但念你们心诚,这一次,吾便放过你们。” 烈雀宗与龙吟宗的掌门如蒙大赦,立刻就要谢恩,忽然浑身动弹不得。 两人大惊:“我们怎么动不了?” 第445章 深渊古神冷冷地吐出几个字,“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就罚汝等四肢麻痹,瘫痪余生。” 四肢麻痹,瘫痪?! 两位掌门难以置信地听古神的宣判,如遭雷劈,随后他们便不信邪地尝试站起身,但不出意外,都以失败告终。 感受到了身体的无力与失温,龙吟宗的掌门气急攻心,眼前一黑,竟是直接晕死过去。 烈雀宗的掌门崩溃地抓住自己的双腿,口中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相同的话句,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自己只不过是想飞升,根本不想当像百里瞬那样的废人! 见这位掌门一副失魂落魄,找不着北的模样,盛玺嗤笑出声,旋即,他的身体如过了电般麻木。 少年抽搐了一下,痉挛着缓缓倒地。 见此情景,沈迹不由自主地掐了掐掌心,很快,少女以短促的时间平复了呼吸,东野曜同情地看她一眼。 这是来自深渊古神小小的一点惩罚。 祂知道盛玺耍了小手段,“汝还算懂事,日后便随吾行走世间。” 此刻,盛玺的脸紧紧地挨着冰冷的地面,亲密无间。 少年闭了闭眼,单手撑地,勉强站直了身躯,满天绯红落在他的衣角,狂风怒吼,衣带翻飞。 深渊古神打算接纳盛玺,能让对方发送示好的信号,属实不易,所有人都在等他的回答。 沈迹漆黑的眼珠转了转,不期然与盛玺对视,电光火石间,她已猜到了对方的答案。 盛玺明明是最不能受委屈的一个人,可现在他的情绪却稳定得有些异常。 少年行一个标准的礼,姿态宛如从模板里刻出来,“属下愿护大人一生周全。” 深渊古神满意地颔首。 既然是自家的领地,便也没必要再大肆挥霍了,祂慢悠悠地收拢了触手,让盛玺领路,打算歇息一番。 主角都走了,就留下一干人瞪大眼瞪小眼。 深渊古神以雷霆手段镇住了在场所有人,亦或者是整个修真界,没人敢轻举妄动。 沈迹与东野曜齐齐对视,皆看见了彼此眸中的凝重与警惕,这场危机看似已经得到解决,其实后患无穷。 深渊古神初次登场,手段便暴虐非常,那两个掌门不过说错了几句话,就付出了如此惨烈的代价。 他们实在难以将修真界拱手相让于祂。 现在大家的一举一动肯定都能被古神监听,沈迹不好再与东野曜说话,她对他使了个眼色,打算先回神居,至少那里还有洛水残存的气息,半神也是神。 但叫沈迹惊喜的是,神居迎来了一位久违的故人。 第446章 九月初,细雨蒙蒙,入秋后,空气里渗着深入骨髓的凉意。 沈迹本是不经意地一抬眼,忽然看见那道身影。 少女撑着一柄油纸伞,静静地站在树下,遗世而独立,头顶的参天绿叶被狂风摇得凌乱飞舞。 这一方乱世中,她的背影宛如砌进雨幕的油画,朦胧至极。 再没有别的可能了。 沈迹心下稍笃,放慢了脚步,遥遥地与那名熟悉的少女对望,她抬头,眸子里呈着盈盈的笑意。 果然是曲存瑶。 少女背后灼灼的红光与头顶的天空形成了鲜红对比,却又无比融洽。 许久未见,她的身量抽条了许多,眼神更果敢了,与人对视时,骨子里那股浓烈的肃杀之气扑面而来,修为平凡之辈基本不敢随意与她对视。 现在的曲存瑶与沈迹过去印象的曲存有了明显差别,简直如浴火重生,脱胎换骨一般。 两人默契地朝着彼此的方向靠近,正欲说些什么。 “喂,现在可不是叙旧的好时机。”东野曜从两人中间探头,不满的提醒。 曲存瑶不过微微一笑,凉凉地侧目,不予置否。 东野曜:“?” 他怎么感觉对方看自己的眼神有很大恶意? 少年颇不自在地摸了摸鼻梁骨,嘟囔道:“真是的,我又不是你的敌人。” 但在曲存瑶看来,出身罪恶灵州的东野曜不值得她交付信任。 沈迹敏锐地察觉到了微妙的气氛,及时阻止了他们的争端,正因如此,少女才并未将自己的想法表露出来。 一行人麻溜地进了神居,东野曜安定地舒了一口气,“感觉空气都清新了不少。” 沈迹:“不是错觉。” 没说几句,巫明和他的同期们便一拥而上,少年激动得几乎要流泪,“你们终于回来了啊?” 东野曜翘了眉梢,嫌弃地后退:“你们这是做什么,至于如此夸张吗?” 巫明神色讪讪,“我们都看到了…” 沈迹顿时明白过来,整个修真界的天空都被深渊古神一分为二,祂的所作所为都落进了众人的眼里,无一不差。 这群半大的少年觉得能活着回来是一件非常不易的事情,因而对他们报以了莫大的热情与希冀。 她好笑地摇头,“可不兴半路开香槟。” 其余几人没听懂沈迹的话,少女身形一转,像一阵穿堂风似的进了内室。 风轻轻吹动竹帘,一位容色似雪的青年正执着笔,对案沉思。 代蓝靠在旁边,竟是比他们率先一步抵达神居,她如画的眉眼间是化不开的忧郁。 听见响动,谢瑾枫仍旧头也不抬,继续在纸上写写画画。“接下来你们有什么打算?” 诚实来说,沈迹内心毫无想法。 “且走一步算一步。” “是吗。”谢瑾枫语意模糊,刻意朦胧了前面的称呼,“**看起来可不大像正常人。” 第447章 察觉到他在避讳深渊古神的名字,沈迹若有所思,也谨慎了自己的用词,“所以你的想法是?” 在场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虽然对方自称古神,但有人性的神灵是不会把自己的化形搞成这种模样的。 “外援没几个。”谢瑾枫把那些展开的宣纸递给他们看,“除去摇光宗,代蓝所在的宗门。” 青年挨个挨个把名字念给她听,而后,沈迹惊异地发现,沧州的各个宗门都选择了投靠摇光。 东野曜与曲存瑶听得脸色变化多端,二人齐声道:“只有这么点人?” “是的。”谢瑾枫也很无奈,他等了一个下午,回信寥寥无几,其中一半都是畏惧他的身份,基本全是委婉的拒绝。 沈迹托着腮帮子,叹气。她知道修真界人心不齐,没想到连十个门派都凑不齐。 曲存瑶抱着红艳艳的裙摆坐在她旁边,“有点麻烦啊,其他人呢?” 她问的是神兽四宗,东野曜人都在这里了,怎么不见他的同门。 闻言,少年痞气英俊的脸庞流露出为难,“早在一月前,他们就想办法脱离了宗门,怎么可能以身犯险。” 况且,东野曜之前对他们的态度着实令人难堪,无论是那位隐世家族的大小姐,还是自身难保的君锦织,亦或者像个死人一样神出鬼没的盛千愿,没一个靠谱的。 曲存瑶为他贫瘠的人脉深深地感到了绝望。 沈迹想了想,又道:“不必着急,如今灵州城成了囊中之物,那位大人定会为自己的领地添砖加瓦。” “诶?你是说…”曲存瑶紧皱的眉头松开。 每个领导新上任都会进行大刀阔斧的改革,尤其是自持身份的深渊古神,他的控制欲极强,对待新领地不可能一点举动都没有。 如果深渊古神的行为太过分,那群老不死的肯定不愿意,到时候打起来会轻松很多。 不过话又说回来,她暗自咂舌,这哪里是请神,分明是请了个祸害还得当祖宗供着,憋屈。 东野曜对三人之间的眉眼官司全然不知,皮肤黝黑的少年高高在上地抱着胳膊,冷不丁地问出这句话。 “盛玺是认真的吗?” 当深渊古神的走狗,他是认真的吗? 谢瑾枫与代蓝同时回神,将目光聚焦在沈曲二人身上。 曲存瑶眨了眨眼睛,看着身侧之人。 满屋沉寂的气氛忽然变得微妙,窗棂被风撞得哗哗作响。 “这个你不必在意。”沈迹打断了东野曜的猜忌,果决地答:“他很聪明,不会做多余的事。” 深渊古神再怎么通灵,到底是初来乍到,这时候的他尚未把手脚伸到世界的每个角落。 所以古神迫切地需要一个完全可靠的下属,作为他行走世间的代表,镇压修真界,这时候盛玺来了。 他出现得很合时宜,便成了古神目前的最佳选择。 曲存瑶如复读机一般重复:“没错!” “…” 沈迹悄悄地瞄了对方一眼,这时候,她的身上全然没了那种令人胆战心惊的煞气,又恢复了往日的天真无邪。 “但愿如此。” 东野曜意味深长地说:“就怕是聪明反被聪明误。” 第448章 沈迹见不得别人恶意揣测她的同期,她又重复了一遍,语气坚毅:“他不会。” “是极是极。”曲存瑶猛猛点头,头顶的雪白毛球和她点头的弧度同步百分百。 东野曜呵呵一笑,“我看你,沈迹说什么都会跟着附和吧?” “那怎么了?” 曲存瑶认真了,少女漆黑的瞳孔仿佛燃烧着一朵绯红的火焰,两两相望,东野曜险些被她的眼神灼伤。 他心有余悸地躲闪过去,心说这人怎么烫得像团火似的。 少女用近乎耳语的音量与他们传音交流,“盛玺比东野曜聪明多了,而且他的性格从来就受不了委屈,今日被雷劈了,过不了多久定会百倍奉还!” 虽然这番话听起来像吐槽,但字字属实。 “行行行。”少年求饶般举起双手,旋即有些纳闷。 他记得盛玺是雷灵根,那可是渡劫都有加成的极品灵根,怎么一道雷就把盛玺劈得倒地不起了? 该不会…盛玺是装给大家看的吧? 东野曜越想越觉得有可能。 他摸着下巴倒吸了一口气,若真是如此,这家伙装得可太像样了,心思简直深不可测! 虽然不知道东野曜怎么突然安静下来了,沈迹到底不再多言。 她清澈的目光转向窗外,天气仍旧是狂风暴雨,电闪雷鸣,那道撕裂的缝隙并没有随时间的消逝而消失,隐隐有扩大的趋势。 谢瑾枫说:“那便暂且先挨过这几日,避避风头,抓紧时间修炼,进度不可落下。” 青年拿出了往日的掌门风范。 他熟稔的命令语气是那么顺理成章,东野曜身形一正,差点跟着他的思维走了。 回过神来,东野曜愤愤地剜了他一眼。 谢瑾枫反而奇道:“看我做什么?” 东野曜默不作声,他总不能说自己被对方牵着鼻子走了。 局外的代蓝看破一切,嘲笑着从他面前掠过去,少女慵懒地舒展着手臂,“你们修炼吧,我可是要好好地睡上一觉了。” 要她说,如今大难临头了,临时抱佛脚的修炼也掀不起什么浪花,不如养精蓄锐,随时准备应战。 夜色深深,雨得下很大,从今晨再到天黑,宛若为灵州城画上无休止的符号,无穷无尽。 沈迹坐在窗前,渐渐出了神。 偌大的房间凄清又寂寥,现在的曲存瑶已经不需要她,整晚整晚地陪着睡觉了。 少女伸出手指,与那层薄薄的窗纸严丝合缝地贴合,雨珠滑落的痕迹是湿漉漉的,仿佛滴在她的掌心。 一开始,沈迹修炼的初心是:逃脱剧情的掌控,飞升到高处,见她未曾见过的风景。 但是现在,命运的轨迹完全崩盘,整个修真界宛若一盘散沙。 自洛水神女离开后,沈迹脑海中的画面零零碎碎,一幕又一幕的闪回,将她拉回过去,记忆缝缝补补的拼凑,却怎么也拼凑不出真正的答案。 太阳穴隐隐作痛,是用脑过度的征兆。 少女忧愁地叹了声气,如果她能找回全部的记忆,再加上丢失的那些修为…对上传闻中的深渊古神,或许也有一战之力。 但是,她连莫名其妙的神侍都不知道在哪,怎么才能找回它们呢? * 第449章 现实世界的时间平缓地流淌,任由外界如此天翻地覆,时空乱影里的流速却十分缓慢,堪堪只过了三天。 三天时间,足够大家和幼年版的沈迹熟悉起来,也足够他们了解千百年前的沧州城。 花神祭典还在继续进行。 小孩的气色一天比一天差劲,仍然止不住地与谢源拌嘴,她不满地嘟嘴,“我觉得该拯救我的是一位漂亮的大姐姐,而不是你们。” “哈?”谢源被她气笑了,“有人捞你都不错了。 “你每天都要给那个花蕊输血,若不是我们帮你,你觉得能撑多久?” 谢源口中的花蕊是花神祭典的重头戏,它的个头和霸王莲一般大,每日都需要汲取沈迹的血液,做为提前盛开的养料。 每日一大碗血淋下去,这么足足养了三日,花苞仍然没有绽放的趋势。 被教育的小孩闷闷不乐,她有点委屈地耸了耸鼻子,“我说的是真的呀,而且她也是剑修。” 乖小孩从来不说假话。 谢源动了动眉头,刚想说话,百里凝冷冷地睨视他,“够了,你也是小孩吗?” 时见枢与黎极星不约而同地上前,将小孩挡在身后,只露出心事重重的半张脸。 这个时空的沈迹显然与众不同,能被冠以神女的名头,说明她的确有未卜先知之能。 多日不见百里瞬的踪影,百里凝多了几分耐心,他知道眼前的幼崽是重中之重,“你说她是剑修,可否再具体些?” “要多具体?”沈迹想了想,慢吞吞的绞着手指,“我不记得她的样子,但是剑很漂亮,比我的本命剑还漂亮。” 说完这话,沈迹怔了,等等,她什么时候有剑了? 百里凝却因为她的话陷入了沉思。 沈迹的剑出自天下第一剑冢,自然是极上等的品质,灵剑榜排前五名。 比它更优越的灵剑并不多,若说千百年前的剑修,又与迟莲沾亲带故,那便只剩下一位。 时见枢率先抢答,“迟鸢。” 那位堪称鼻祖的存在。 黎极星:“花什么时候会开?” 透过雪白的菱纱,小孩清凌凌的眼睛地望着他,她忽然不说话了。 小鸟有些站不住脚了,它说:“再等三天就可以,不过我劝你们不要等它开花,那玩意的气息很奇怪。” 黎极星:【是说…里面装着不详的东西?】 不待它回答,沈迹闭着眼睛,开心地说:“黎极星,你的肩膀有一团毛绒绒耶。” “毛绒绒”惊疑不定地抖了一下。 它:“?!” “什么情况,这个小女孩能看见我?” 黎极星若无其事地垂眸,修长的手指掸了肩膀,只有些许尘埃。 他说:“你该叫我哥哥。” 幼崽沈迹:“。” 她不情不愿地扭脸过去,不再管他。 这也是大家都很奇怪的一点,这个时空的沈迹从来不肯称呼他们为哥哥,都是直呼其名。 第450章 现实世界。 灵州城的天空像破了个大洞,止不住的雨水和雷暴倾泻而下,这片平整的大地逐渐变得千疮百孔,桩桩目目,振聋发聩。 次日清晨,雨雾未散,城中的信鸽带来最新的消息。 “什么?!” 代蓝拍桌而起,满目的怒火喷薄而出,“搞错没有啊,他这么做那些老头子没有意见吗?” 这是深渊古神上任灵州城主的第一天。 谁都没想到,他的第一个要求居然是提高税率,修士有灵石税,灵脉税,普通人就是粮食税,土地税…美其名曰提升灵州城的生产力。 沈迹:“对高层来说,灵石只是个数字,这次没砍到他们大动脉上,自然是不急的。” 少女面带嘲讽,语意轻佻。 东野曜摇一摇头,“最底层的人也太倒霉了。”他是心疼那些百姓,眼下正逢金秋,本是收获的季节…要知道修真界从来不搞征税那套。 “这规则有一就有二,后面肯定还要搞幺蛾子,所以我们要怎么办?” 大家一致认为他的做法会越来越过火,但在没看清祂的真实目的前,他们不能轻举妄动。 “除了等,没有别的办法。” 代蓝和东野曜的表情俱是难看。 东野曜一拳砸在桌面上,低声骂了句粗话。“真想和他打一架,我觉得自己未必会输。” 这种空有一身本领却用不出去的憋屈感,令少年心底五味杂陈。 日复一日的修炼,不就是想拥有保护他人的能力,如今却成为案板上的鱼,任人宰割。 空中浮现出微妙的气息。 见势不对,沈迹出言劝慰。“如果我们的背后没有普通百姓,怎么冲动都可以。” “修真者可以承担任何后果,但是他们不行。” 她的声音像风,又似穿行在山谷间的清泉,坚定而温和,慢慢抚平了在场部分人焦躁的心。 东野曜仍然小声嘟囔,满脸的烦躁,“这也不行,那也不行,真够烦人。” 代蓝被他念得心烦意乱,飞了个眼刀过去,“你老实点行不?”很快,后者闷闷的不作声了。 第一日如此过去,灵州城侥幸存活的百姓皆是苦不堪言,就连修士也有诸多不满,碍于威压,只得成日背地蛐蛐那位古神。 古神的私库见风就涨,不多时便完全饱和了,然而他并不满足,时隔两个时辰便又颁发了第二条律令。 【从今日起,无论家世无论其他,凡单灵根及以上的修士才可在城中自由活动,其余人白日皆不能露面,剥夺其姓氏,打下底层。】 盛玺立在城墙之上,声音清晰地念出这行字时,本就安静的人群陡然掉入了冰窟,气氛直转急下。 秋日的风寒凉刺骨,吹过脸侧时如针扎般疼痛。 “你——是在开玩笑吧,我们又不是奴隶。”某个小剑修不可置信地仰起脸,虽然他是双灵根,平时放在大宗门,努力点也能进内门,怎么到这里就一无是处了?! 盛玺无辜地摊开手,“我可没有篡改那位大人口谕的资格。” “不是,祂凭什么这么对我们?”确认无误后,修士们更觉得震惊,“修真界哪有那么多单灵根的天才,大家岂不是都成了奴隶了?” 第451章 至于普通百姓,他们连连叹气,欲言又止,“我们还得做活呢,秋天的晚上天黑那么早,怎么看得清?” 有人哀求盛玺,“就不能通融通融吗?” 也有勇敢者举起反抗的大旗,义愤填膺地挡在众人面前,“无论资质高低,大家都是灵州城的子民,同样拥有行走在这片土地上的资格,他凭什——” 话音未落,他伸出手的胳膊被劈得焦黑,头顶的天幕黑得发沉,恍若要掉下来砸中人群。 “我的手——” “好疼,好疼,有没有人来救救我——” 修士抱着削掉半边的胳膊,又惊又痛,身体因疼痛而弯曲,像一只落水的虾,他向周围的人投去求助的眼神,无一例外的,都被人避开。 聪明人不会和他粘上关系,心软的人也被同伴制止,众人心知肚明,如今逞一时之勇,除了给古神刷声望值,没有任何作用。 “你说凭什么?”盛玺高高在上地扬起唇角,可怜又可惜地看他,“你要是也有这个能耐,就有资格说不了。” 无人救他,也无人能救。 修士不甘心地闭了闭眼,知道今日自己必死无疑,心底好似浸了冰的寒凉,赶在盛玺转身之前,他再次开口。 “你就是一条走狗,得意什么?” “不过是狗仗人势,为虎作伥,有朝一日定遭天谴,我诅咒你不得好死,永世不得投胎,神魂俱灭!” 修士声嘶力竭,双目流血,扯着嗓子尽情辱骂他。 盛玺不动如山,少年偏头,轻飘飘地止住他的话头,“你恨错人了吧?” 那人的声音最终泯灭在声势浩大的雷暴中,无影无踪。 雷暴来得突然,随时随地在地面炸开,声响震耳欲聋,至此,白天是彻底无法出门了。 其余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低位者生存的空间被挤压,自然也有人享受高处不胜寒的快感,两两对立,灵州城很快就会内斗。 此时此刻,其他州城的修士们都在观望。 对此,曲存瑶锐评:“躲得了初一,躲不过十五。”她弯唇一笑,“你们猜,祂的下一条律令是什么?” 沈迹着意地看了她几眼,此行回来,她发现曲存瑶多了几分腹黑。 代蓝因这事心情沉重,半点提不起精神,“还能是什么,反正又要压榨我们。” 却没人想到,第一座沦陷的城池是青州。 听见不幸的消息,青年的手指尚且捻着一封信封,那冷薄的眼皮微微翘起,“愚蠢。” 他早在昨日就修书数封,给那些宗门送去,结果依旧如故。 谢瑾枫的语气讥讽,如此辛辣,旁边的巫明听得愣了几秒,直到这时候他才看出这位掌门的另一面。 深渊古神步步紧逼,势要将凡人赶尽杀绝,如今为了扩张领地,留给他们喘息的空间只会越来越少。 “他们以为自己置身事外,就可高枕无忧,却忘了修真界是共同的命运体。” 主城沦陷了,其他的州城自然也是自身难保。 所以从来不是谢瑾枫求旁人帮忙,是他施舍给他们机会,于风浪掀起时,抓住浮木的机会。 第452章 接244章末 “虽不知道原因,但我不想这么称呼你们。”小小的沈迹有小小的坚持,或许是出于第一感,任由他们如何劝说—她坚决不动口风。 碰了一鼻子灰的时见枢总算老实下来,知道此事没有可能,仍然免不了遗憾。 如此插科打诨,沈迹身份的疑点仍旧重重,百里凝与谢源在暗中交换了眼神,打算继续套话。 另一边的街道,白发少年只身游荡在人群中,小鸟叽叽喳喳立在肩头,正同他讲话。 “城中仿佛有了百里瞬的行踪。” “细说。” “只是朦胧一点,还不够确切。”它扑了扑流光溢彩的翅膀,“不过…那个人的气息好臭啊。” 黎极星目移:“臭?”难不成…百里瞬没洗澡?少年嫌恶地蹙了蹙眉。 “不是不是。” 听出他的误会,小鸟忙不迭的解释:“他身上沾染太多人的因果了,有的都腐烂了,那股怨气浓得能溢出来。” 听完解释,黎极星也算明了,“他杀过很多人,这是自然。” 小鸟像是想起了什么,继续滔滔不绝的说话,“我有没有同你说过,因果越重的人,越能改变命运?”根本不需要黎极星回应,它便摇头摆尾的感慨,“百里瞬也是个奇人,我第一次在修士身上见到那么多因果。” “只有像他这种奇人,才能从根基上毁掉世界。”换做普通人做这些事情,不说其他,只是想想,最先反噬的就是自己。 黎极星忍无可忍,“你到底站哪方的?” 说话就说话,这只鸟怎么开始夸人了? 小鸟自知理亏,它施施然地展开翅膀,在半空中飞舞几圈,“啊哈哈,我就是好奇。” 这次的聊天虽然短暂,黎极星却对这只鸟的阵营产生了怀疑,他觉得,若不是职责所束,它大抵很乐意帮百里瞬一把。 黎极星今日是来游街的,出于直觉,他迫切的想抓住什么,哪怕只是幻影。 见他心情不佳,小鸟引来话题,“你想不想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 少年的白发随风的弧度翘起,明明很在意,却一直装作无所谓的模样。 等了半晌,他凝眸,定定的抓住它的尾羽,“你怎么不说?” “不好意思,我才发现天机不可泄露。” “......” 黎极星想挖坑给它埋了,反正他也不是好人,他的世界,有它没它都一样。 感受到浓重的杀意,小鸟抖了个机灵,连声求饶,“本殿错了,错了还不成?” 黎极星转移注意力的时候,它在心底暗戳戳的想,“待我修成人形,定要给你看个好颜色!” 自然能察觉到了它的想法,少年声音幽幽,冰蓝的眸子浸出一汪深邃冷泉。 “若是旁人头次见你,你早就被烧死了。” 三条腿的怪物,和他这个天生白毛的家伙一样,都是不受人待见的东西。 听出了隐晦的危险,出于趋避厉害的本能,小鸟认真的交流情报,“不开玩笑了。现在是深渊古神降世的第三天。 “霸占灵州城后,它开始攻打其他城池,简直就是…战无不胜。” 第453章 外面的沈迹…难道大家没有成功吗? 黎极星忽而变了神色,“那位古神,和你相比,你有胜算否?” “?”小鸟惊疑不定地扫了他一眼,不明白对方怎么把自己和魔神联系起来的,它逐渐陷入了沉思,“这我还真不清楚。” 它把眼睛一闭又一睁,随即道:“自我出生就没打过架,又差一点因缘际会化形,那魔神挺老的,我的胜算大概不多。” “你会输啊。”黎极星遗憾。 小鸟警觉炸毛,“干嘛,想拉我当苦力吗?”这是觉得打不过,所以想让它当炮灰吗?! 黎极星惊讶,沉默,然后再沉默,最后诚实的开口,“不,我从来没觉得你能行。” 激将法,纯纯的激将法! 小鸟觉得自己快被气得长出第四条腿来,它恼火道:“就算我自愿,你们也带不走我,除非我化形。” 黎极星没再搭理对方,自顾自地朝目的地走去,小鸟看不懂他的行动路线,十分狐疑,“你要去哪?” 少年言简意赅:“去看花。”用沈迹鲜血供奉浇灌的神花。 花朝节的重头戏被安置在花神庙的祠堂,两侧重兵把守,放在往日,定是苍蝇都飞不进去的,可惜他们要面对的不是苍蝇,也不是普通的修士。 少年旁若无人,从窗户边上爬了进去。 听见响动,两侧的守卫揉了揉眼,第一时间走进去,却只看到大敞着的窗户,里里外外连个影子都没有。 “难道是忘关了?” 守卫喃喃自语,重新把窗户合拢。 月色静静,黎极星彻底看清神花的模样,品种和他见过的花都不一样。 被人血好好养了几日,花苞雪白晶莹,通体萦绕着圣洁的光辉,全然没有嗜血时的狂躁模样。 黎极星问:“你知道它是什么吗?” 小鸟围着花端详了几圈,只从其中嗅到阴谋的气息,“没见过,也不知道那群人从哪里搞来的。 “不过我听守卫说了,此物鬼精鬼精的,不是沈迹的血它丁点不要。” “是吗?” 少年柔软的白发凝结出一片冰霜,晶莹剔透。 小鸟:“我骗你不成?” 下一秒,它就看见黎极星将手指放在了花苞顶部,吓得跳了起来。 “你这是做什么?” “它不吃你的血但是吃人肉啊,大哥!” 小鸟都快被吓死了。 神花虽得了“神”的名头,本质到底是邪祟之物,没有沈迹的血,它便吃旁人的肉,随后便是发了疯似的无差别攻击。 然,黎极星一脸的轻松惬意,他慢吞吞的收回手指,粘稠殷红的血液滴进花瓣。 “看来你的消息不准。” 第454章 新鲜的养料源源不断地融入根茎,花蕊微微颤动,不多时,枝叶由内至外的舒展,呈现出一种饱满的形态。 小鸟看得瞠目结舌,旋即摇头:“不对,我的消息来源很准确。” “所以绝对是你的问题。” 这个时空的沈迹虽是凡人身躯,却拥有一颗纯臻的神明之心,眼前的霸王花是倾尽所有研制出来的新品种,唯有半神的沈迹才能唤醒它。 黎极星能做到,只能证明一个问题。 “你是那个小孩的直系亲属吧!”越想越觉得有道理,小鸟信誓旦旦地对他的耳朵吼。 黎极星:“......”还以为它能猜到真相,到底高估了智商。 “很遗憾,你蒙错了。” “诶?” 神鸟百无聊赖地趴在桌面,光泽华丽的羽毛柔软的垂落下来,看样子,黎极星轻车熟路,不是第一次这样做。 不是第一次给神花喂血…? 它有点疑惑,转念一想,突然明白了少年的用心良苦,“霸王花吃饱了,沈迹就能少遭点罪。” “你真不打算坦白自己的想法吗?” 黎极星连眼皮都没抬,像个愣头青似的,硬邦邦地说:“这是我欠沈迹的。” 他的口气过于生硬,小鸟听出没有回转的余地,它不由得叹息,“不都是同门,你哪来那么大的负罪感?” “如果她是因为我,才落到这种地步的呢?”少年黑沉的眼底刮起一阵凌冽的北风。 信息量太大,以至于身为神兽的小鸟都傻了眼,它缓了缓,忽然把往日捕捉到的蛛丝马迹和黎极星的所言所行联系起来,脑海产生了一个不太美妙的猜想。 一个从出生那刻开始就不受期待的孩子,如果还能得到生存的机会,不是命运眷顾,便是受人垂青。 黎极星深知此番道理。 “等等,难道是我想的那样?” 所以他同时见枢说的也是谎话。 少年的眼睛和发丝闪着相似的色泽,只一瞬间,小鸟从透过他的瞳孔看见了雪域的皑皑冰川,那里常年风雪飘零,是连岁月也无法逃避的极寒之地。 “我早就是个死人了。” 一切的迷雾都有了解释。 为什么黎极星的气息与死人无异,他的经脉却是活人的脉象,小鸟恍然,“就因为沈迹救过你一次,你便心甘情愿的当她的替死鬼吗?” 它大概能猜到,黎极星身世坎坷。 在那场百里瞬精心策划的模拟赛中,受时空错乱影响,沈迹的力量带来了她也没想到的变化。 埋葬那个小孩的时候,她不过随口一说,竟成了真。 穿越漫漫的时间长河,岁月回应了这位未来神明的祈愿,尽管代价需要分出她的一部分本源力量。 黎极星沉默以对,沉默就是最好的答案。 在这所小小的封闭空间待了太久,可呼吸的空气逐渐变得稀薄,小鸟无法理解人类的大部分情感,在它看来,明明报恩有很多种方式,黎极星却选择了最亏损的法子。 第455章 “真不懂你们人类。” “我心如磐石,不可转也。” 黎极星掸了掸肩膀的灰尘,神态自若,他做事从来不是给外人看的,理解便罢了,反对…也无所谓。 可以说,这是黎极星惯用的强硬作风。 忽地,小鸟着急道:“坏了,百里瞬的气息中断了!” 那道锋利犹如实质的目光断了链接。 “他正在以最快的速度靠近沈迹。” 意外是突然降临的。 彼时百里瞬正暴力从窗口跃进,咧出一个弧度恐怖的笑容,目光直直锁定了沈迹,手中银光一洒。 “坏了!”谢源大叫了声,他的敏捷度差了点,反应过来那是什么的时候,已经来不及。 蒙着纱布,沈迹只能听见瑟瑟作响的树叶声,还有几道凌乱的呼吸声,她蹙了蹙眉,本能的想躲避,但那飞镖就像长了眼睛死往她胳膊上扎,根本躲不开。 右边的时见枢自顾不暇,搂住沈迹就地一滚,避开四散奔逃的银光,但他未曾回头,也未曾发现,仍有一枚飞镖没入了她的血肉深层。 沈迹知道不对劲,越到这种时候不能拖后腿,于是她咬着牙一言不发。 百里瞬一如既往,相貌没什么变化,他站在窗口,挡住了所有的阳光,唯有衣角无风自动。 不过月余,谢源惊讶地发现他的头发全白了。 而且…澄归不在他的身边,说不准是出了事。 时见枢的心下顿时觉得事情难办,他抿着下唇,若是澄归出了事,又要他怎么和雪狼交代? 对方的精神状态似乎越来越差劲了。 仅仅一个是呼吸的时间,百里瞬的下肢已好全,实力恢复到全盛状态,并不好对付。 百里瞬阴恻恻地笑,“可算让我找到你们了!” 他在城中观察已久,特意挑了黎极星与百里凝,雪狼三个修为最高的潜力股,都不在场的时候? 两个少年并肩而立,将唯一的小孩护在背后,谢源故意转移话题,“你的头发…走火入魔了?” “什么走火入魔?”百里瞬温和的外壳被他一句话击碎,张牙舞爪地露出狰狞的獠牙,“这是我离大道进了一步的证明,现在轮到你了!” 他不再多言,狠辣地出手,行动轨迹冲着沈迹而来。 “!” 时见枢猛地回眸,听得一声惊呼。 “我靠,你怎么流了这么多血!”谢源紧张得无所顾忌,一把把沈迹抱了起来,试图止血。 她到底是个货真价实的小孩子,真出了事,恐怕这个时空就完蛋了! 嗅到血腥气,时见枢的眉眼愈发冷淡,他主动出击,与百里瞬周旋,争取喘息时间。 “怎么样…能坚持住吗?”耳畔的打斗声激烈,拳拳到肉,谢源焦虑地掏了掏口袋,本意是想找颗糖丸止痛,但却什么都没摸到。 一时间,少年竟有些恨自己太贪吃了,又自责叫沈迹在他眼皮子受了伤。 第456章 “没问题。” 幼崽盯着往外飙血的手掌,笑着安慰他,谢源一愣。 他细细一看,她并没有说谎。稚嫩的眉梢寥寥,均是一副云淡风轻的表现。也对,大概沈迹早就习惯了这种程度的痛苦。 “他是冲我来的。”沈迹说,谢源注意到,她用的不是问句,是肯定句,他咽了咽唾沫,忽然感到呼吸困难。 耐受力,是笼中囚鸟必备的生存技巧。 “时见枢打不过他,他的战术被对方看穿了。”虽然沈迹看不见,但心眼是亮的,她有理有据地道:“把我放下来吧,我的事情和你们没关系,但是这样下去他会死。” 莫名地,谢源心底抽抽了一下,尝到了酸涩的滋味,不必转头,身后的局势已如沈迹所说那般。 时见枢不是百里瞬的对手。 他说:“是时候做出决断了。” 听见这句话,沈迹有一点了然,又有些释怀,她不愿意连累别人,这是最好的选择。 谢源表情不变,手上的动作转了向,狠狠地蹂躏她的发丝,“不要再说这种话了。” 向来吊儿郎当的少年边说边点头,像是在给予自己勇气,“无论是谁,都希望你能健康的长大。” “......?” 沈迹觉出他的动机,可是单以孩童的身躯并不能阻止谢源,一阵天旋地转后,她已到了时见枢身侧。 谢源撩起狭长的眼睫,那股慵懒的气势陡然一变。 沈迹怔怔地看谢源,发现他的食指与中指间多了一张白金色的卡牌,只见少年气焰嚣张,大手一挥,“老幼病残都退,我来垫后!” 放弃是不可能放弃的。 时见枢接住沈迹,神念一动,瞬间明白了同伴的用意。 百里瞬显然研究过他的套路,继续下去没有优势,但是谢源不一样,他的战术花样百出,从未全部展现人前,最适合拖延时间。 时间紧迫,时见枢不再犹豫,把这只幼崽提了起来,动作有些粗鲁,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奔向远方。 百里瞬自然想追,却被满天飞舞的卡牌拦住去路,他不耐烦地挥袖,灵力荡开百寸空气,卡牌纹风不动,牢牢守住底线。 青年苍白的病容显出狠厉之色,正眼给了谢源,“识相点就赶紧给我滚。” 少年眯着眸子地扬起三张绘画的卡牌,镇定自若地笑,“你掉的是这个金轮椅,还是银轮椅,亦或…是我手中的木轮椅?” 谁人不知,百里瞬平生最痛恨的便是别人提及他伤残的事,本就心智不稳的他发了狂,疯了似的攻击在谢源周身引爆。 烟雾缭绕,一张俊俏的少年脸庞浮现出来,他依旧毫发无损,眼底迸发出令人心惊的寒意,“谁让你走了?” 百里瞬转面看他,憎恶之欲其死,“你怎地还不去死?” 谢源只是笑,狂风肆意地卷起他的黑发,少年若有若无地朝两人逃离的方向望了一眼,不见其踪影,而后放下心来。 看大家跑远了,他气势如虹,莞尔勾唇,“瞧瞧你说的,这是什么话?” “就算是死,也得回答完问题再死。” “死鸭子嘴硬!” 百里瞬同样心急,骂骂咧咧地给了他一拳头,攻势愈发猛烈,难舍难分。 第457章 谢源拖延的时间很长,足够他们脱离沧州古城的范围。 风声朦胧又仓促地呼啸,沈迹偏头,清晰的听见少年急促的呼吸,也察觉到了他的意乱,或许,其中还有自己也没察觉到的心慌。 她脆生生地问:“联系不到你的朋友了吗?” 朋友? 少年挑眉,闷闷地扯出一句:“那个白毛不算。” 黎极星算哪门子的朋友,关键时刻掉链子,靠他不如靠自己。 沈迹顿了顿,“我还没说是谁。” 时见枢满腹的怨气突然卡了壳,他捂住嘴咳嗽了几声,一开始是欲盖弥彰的掩饰,到了最后竟是止不住,喉中闷出一口殷红的血。 少年僵硬地盯着掌心的血,忽然把手往背后压了压,想起沈迹看不见,他悄无声息地施了个净尘术,当做无事发生的继续赶路。 沈迹全程都很配合对方的表演。 只是她又记起了谢源,还有临别前那个意气风发的语气,沉默了半晌,沈迹任由气流在她袖管里窜来窜去,却忍不住问:“他会死吗?” 这次轮到时见枢沉默。 百里瞬不是好人,为了治腿他杀了不少人,而谢源和盛玺又是如出一辙的会挑衅…坦白来说,能留个全尸都不错了。 可是这种话他不能和沈迹说,现在她只是个小孩,提前背负责任,往后只会活得窒息。 时见枢只期望往后的她活得像风一样自由,不必在意尘世的目光,没有谁能规定风的走向,哪怕是他也不行。 思及此处,少年逐渐坚定了目光,“不会,我们不是这里的人,他可以出去。” 沈迹的疑惑被他的解释卡在半途,她无言,只得抱着渺茫的希望想,谢源看起来不是会送死的性格。 为了这个愿望,时见枢骗了沈迹。 接下来的时间,他加快了赶路速度,谢源的牺牲必须有意义。 凭借小鸟的之心,黎极星迅速与他们汇合,看到两人精神头都算不错时,掩在袖袍下,紧握的手指缓缓松开。 “还有一人呢?” 听到这句话,时见枢如临大敌,迅速与他交换了眼神,“谢源留下来了。” “?” 黎极星看看神思不稳的沈迹,又看看挤眉弄眼的时见枢,最终没再多问。 事到如今,沈迹仍不明白为何这群陌生人要死保她,从一开始他们就是冲着她来的,可是天底下哪来无缘无故的善意? 到底不是普通小孩,她很快恢复了冷静,“如果我是局中的一环,也有知道计划的资格吧?” “你想知道哪部分?”黎极星答应得很爽快,旁边的时见枢使的眼色全部给了瞎子看,偏偏他正在打坐调理内息,一急就容易出岔子, 黎极星没想瞒着沈迹,也许一开始就觉得瞒不过她。 “我们的确是冲你来的。” “但有一点,你想岔了,不止是你,我们所有人包括这个世界,都在别人的计划之中。” 第458章 “我们是从平行时空追过来的。” “百里瞬,就那个白头发的男的,他想从根据摧毁世界,而你是这个世界的支柱,如果你死了,另一个世界都会跟着消失。” 黎极星言简意赅的解释了事情的经过,然后等着沈迹向他提问,提各种各样的问题。 视野范围内,幼崽那双纯黑的圆瞳缓缓睁大,她放轻了声音,毫不怀疑的问:“所以你们是来拯救世界的?” 话音一落,两人同时停顿了几秒。 他们想过她会问为什么,为什么是自己,他们是怎么来到平行时空的,但是什么都没有,就只有这句。 时见枢摸了摸鼻子:“…没有这么夸张吧?” 明明是很严肃的事情,被她这么一说,他忽然觉得哪里很怪,怪尴尬的。 沈迹知道平行时空的概念,所以她毫不犹豫,重重地点了点脑袋,“那也很好,你们很厉害。” “所以…另外两个人在哪里?” 她问的是雪狼和百里凝。 时见枢想,大概已经与谢源接应上了,百里凝赶过去及时的话,许能救下谢源,但他没有开口。 又来了。 因为黎黎星又露出了那种令人讨厌的神情,高深莫测,恍若无人之境, 少年金色的瞳孔在阳光下闪烁出非人的光泽,他的眼神一寸一寸的凝结,直到安静触及坐在中间的幼崽时,温度慢慢地回退。 危机解除,沈迹在心底悄悄叹了口气。 “百里凝会解决他,他们二人必有一战。”黎极星说。 就像谢瑾枫和柳照,这就是环环相扣的宿命论。 百里瞬会变成如今的模样,与整个百里家族都离不开关系。 作为开了透视的局外人,黎极星清楚的知道,无论身份地位,人与人之间有许多深渊,只是大部分人都吝啬用纸墨书写他们的过往。 百里瞬如今算是杀疯了,时见枢到底担心百里凝无法应付他,所以不愿在城中停留,刚好天色已晚,夜风寒凉,他在一片密林的遮掩下燃起篝火。 沈迹盯着那团火焰看,它跳得很欢,似有星光跃进她黑亮的瞳孔。 时见枢的伤势处理得差不多了,顺手摸了摸兜,和谢源不同,这次他掏出了一块糖。 “还是个小孩子呢,该吃点甜的。” 一开始,沈迹犹豫着没有接。 这块糖本来是给盛玺留的,因为他总是馋得像峨眉山的猴子,有一阵子,以沈迹做表率,摇光小队每个人的兜里都揣着或多或少的糖块。 哪怕盛玺最近不在,时见枢也没有改掉这个习惯。 说起这些话时,时见枢辉羽般耀眼的眼波流转,不经意扫了对面的白发少年一眼。 对方若有所感,按理来说他该配合的掏出一块糖,但是黎极星就硬顶着时见枢烈火烹油的目光,一动不动,端坐如松。 “......” 小鸟评价道:倔得像头牛。 沈迹听懂了,没再拒绝时见枢的好意,当然,还有一种可能是,如果她不要这块糖,在场的两个人可能都会产生不同程度的悲伤? 第459章 但是她也没吃,默默地把糖放在衣袖的夹层。 * 等到天色微曦,百里凝载着满身的露水,雪狼拖着头破血流的谢源找到了他们。 见谢源还喘气,时见枢眼睛一亮,连忙迎了上去,“已经解决了吗?” “虽然有点麻烦…”百里凝把自己弄得很狼狈,仍旧自信的撩起头皮,臭屁道:“有我在当然没意外!” 若不看他玄黑发沉的衣角湿漉漉,几人恐怕要被他乐观的模样蒙混过关。 黎极星帮忙架住了百里,任由雪狼给他处理伤情。 落下的时见枢没找着事情干,他心绪难辨,觉得事情结束得太简单,宛若幻梦。 不过…倘若此阶段真的告一段落,那说明也快到了离开的时候,于是他的目光转向沈迹。 幼崽异常敏感,她孤零零地立在人群外,月色凄清又冷寂,将沈迹的影子拉得很长。 时见枢想了想,手指抵上她的额头,说出了对方曾经对自己说过的那句话,“哪怕是为了自己,请更自私一点吧。” 哪怕她什么都不记得。 少年的五官和他的瞳色一样冷硬。 闻言,沈迹的瞳孔剧烈地滚了滚,她死死地抓住袖子,可惜隔着那一层纱布,时见枢看不见。 这边,伤口处理到谢源时,少年忽然开始气若游丝的挣扎,颤颤巍巍,吐出了他想说很久的疑问:“你的眼睛…还会变色啊?” 百里凝按住这条过分活泼的鱼,“什么变色不变色的,你没睡醒?” 谢源:“不是啊,你看。”他指着黎极星的眼睛,百里凝这才察觉到蹊跷。 印象里,黎极星的瞳孔一直都是灰暗的雾色,而现在,在银白的月色浸润下,它熠熠生辉的发着光。 面对几人的眼神打量,黎极星相当淡定,他的表现堪称滴水不漏,“不过是眼伤好了。” 雪狼狐疑地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又看,开始思考自己是否该说些特殊的话,旋即又想起了妹妹。 但,眼睛会变色又不是什么大事。 百里凝无所谓的挪开视线,他心不在焉的道了声恭喜,思绪沉浸在那场战斗中,不肯抽离,“如果是眼伤,应该是好转的状态。” 唯独时见枢抿直了唇角,瞥见那抹纯粹的蓝色时,略觉得眼熟。 好眼熟。 他…不是见过这双眼睛吗? 不知不觉间,少年竟将自己的心声说了出来。 “哈?”百里凝抓着失魂落魄的雪狼道:“他们不是亲兄弟吗,你觉得眼熟很正常吧。” “这样吗?”时见枢平静地为自己开脱,不见躲闪,“那便是我想岔了。” 他看了看不在状态的雪狼,迅速挪动了谈话的重心,“澄归还是没有消息吗?” 百里凝回神,遂垂眸。 澄归没有跟在百里瞬身旁,哪怕是和对方打架的时候,都没有任何发现,他严肃地摇了摇头,“我什么都没看见。” 然而肩膀上的小鸟却道:“不对。”它止住了瞌睡的念头,整只鸟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百里瞬他没死,完蛋了!” 第460章 黎极星秒懂了这只鸟的意思,比它的话还早一步开口:“百里瞬跑了。” “跑了?”时见枢拧眉,几乎毫不犹豫的相信了黎极星的说辞。 他咬牙切齿地叫罪魁祸首的名字,“百、里、凝,你都不好好善后吗?” 豁出半条命的谢源摆弄着卡牌,惊异又惊恐,“凝哥,那家伙的确没事,你手下留情了?” “怎么可能?”百里凝大感委屈,个子老高的一个少年把自己缩成团,“我明明亲手把他弄死了。” “我不可能手下留情,他很多年前就开始做人体实验了,因而被家族厌弃。” 百里凝的母亲是百里家族的家主,他自幼随母姓,父亲是入赘的上门女婿。 他的舅舅,也就是百里瞬失去继承资格后,便记恨了上他的姐姐,觉得众人对他有偏见,性格愈发偏激,到了后面不知所踪。 在大家都觉得他死了的时候,又能耐的搞出个银月城和灵州争先后。 听完所有的故事,时见枢喃喃地道,“简直是打不死的小强。” “有这份毅力做什么不成?非得钻牛角尖。” 其余人纷纷表示赞同。 百里凝顿觉心累。 “以我对他浅薄的了解,他定然潜伏在暗处,伺机而动。” “杀不死他,只会让他更恨这个世界,所以还是以绝后患的好。”黎极星冷酷无情地表示要斩草除根。 “我同意,关键是他去哪里了,他能躲到哪里?” 等待已久,沈迹终于找到了能帮忙的机会,她忙不迭地舒了口气,“这次我来帮你们。” “诶?”谢源直起身,像大白鹅那样伸直了脖子,“你…” 他不是质疑沈迹的能力,令人意外的是,沈迹居然愿意帮忙,这些天她的遭遇大家都看得一清二楚,一吃不饱,二睡不好,三移动的血库。 什么所谓的神女,沧州的人只把她当做工具。 所以他们宁愿自己出谋划策,也没想让沈迹帮忙,这群少年心软,哪怕改变不了事实,他们的心里仍然会有一种负罪感。 沈迹落落大方地摇头,“这个世界再怎么变,也是我的家。” “况且,除了这里,我无处可去。” 她把话挑明了说,这个世界没了,两个沈迹都不可能存活,痛苦的活着也是活。 分明是几岁的稚童,活得比大部分中年人还要通透。 众人皆是复杂地看她,最后不知是谁叹了口气,少年冰冷的手指贴上她的发丝,“事成以后,我们会想法帮你脱离掌控。” 沈迹拒绝了。 “我的愿望不是这个。” 黎极星与时见枢同步出声,“你想要什么?” “再过几日便是我的生辰了。” 幼年般的沈迹小心翼翼地试探,仰起头看他们,“我想有人陪我过生日,这个要求可以吗?” “原来在春天。” 第461章 “以前从来没听你说过。” 时见枢的语气似怀念,又有些喟叹。 “但是?”沈迹慢吞吞的眨了眨眼,“抱歉,我以前…不认识你们吧?” “…” 无端地,少年被这句话莫名刺痛,他勉强地勾唇,“没关系,现在认识也不算晚。” 气氛不算融洽。 沈迹抵着树根坐下,轻轻地叹了口气。 其实按照正常情况来说,她不该说这么扫兴的话,但是她说了。 从小活在别人的眼色中,沈迹又何尝猜不到另一个世界也有这么一个自己,她能猜到,也很清楚,她拥有的所有好意,所有东西,都建立在另一个沈迹身上,他们的感情从来不是给她的。 六岁的沈迹渴望亲人,渴望同伴,渴望朋友,可是这个世界的她什么都没有。 没有一个眷顾她的神明,没有嘴硬心软的姐姐,没有捡到她的医修师姐,不会在测灵根时遇见那位出逃的少年,不会拜入落魄的摇光宗,不会再有一个为她而来的曲存瑶,更不会在赛场中埋葬拥有天空的眼睛的孩子。 他们都是独一无二的,只有她,她是多余的。 其实她可以更自私点,选择和百里瞬投诚,在世界毁灭以前,至少能短暂的逍遥一段时间。 可是她的私心和她的愿望一样小,只是想要有个人陪她过生辰,仅此而已。 所以说那句话的时候,是想告诉他们,把她和原来的沈迹区别开,她是沈迹,但她不是沈迹,她没有那么幸运。 不过…她已经预见了自己的未来。 沈迹决定不再犹豫,如果不是她的好奇,所有人都没办法靠近这座城池,包括百里瞬。 错误应该被更改。 她抬手,一圈又一圈的摘下缠绕在脑后的绷带。 “你…”时见枢显得有些笨手笨脚,他扶住沈迹,“怎么不用纱布了?” “不用啊。”沈迹睁开眼睛,眼睑颤了颤,像是清晨滴在荷叶表面的雨露,晃来晃去,刺目的光华敛去。 她的目光清澈又坚定,口气却是截然相反的天真,“我可是沧州的守护神,神就是什么都能做到的!” 谢源属实不解,“既然有这个能耐,为什么不杀——” 他的话音戛然而止,是被百里凝猛地掐断,少年沉了脸,“你不该教她这些,时机不够成熟。” 谢源摊手,对大师兄的教育理念感到绝望,“啊,现在不教,等死了再教吗?“ 他知道大家都希望沈迹拥有一个美好的童年,不要老是乱入这种风波,但是他不赞同,谢源从来没把她当小孩看。 这也是为什么,沈迹格外愿意与他多说几句话,甚至次数超出与时见枢的沟通。 沈迹转脸,认真地说:“守护神怎么能伤害他们的子民呢,这是规则。” 时见枢与黎极星的目光短暂的相接,旋即,一触即发。 他们总算意识到,这个世界的沈迹和他们认识的沈迹是不一样的,一方是极端的仁善,一方是包罗万物的中立派。 这只幼崽甚至很好心情地宽慰大家:“不过你们放心,我不会轻易死掉的。” 第462章 谢源动了动嘴唇,他心想,现在的沈迹当然不会死。 但是一直待在这里,她的余生都会被困在这份痛苦的情绪里,何况,知道了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模样,沈迹真的甘心停留原地吗? 他怀揣满腹的猜疑,最后却在对方清澈的眼神注视中败下阵来。 …何必计较那么多,她只是个运气不好的小朋友。“随便你啦。” 黎极星从小鸟的口述中得知了外界的情况,他心知肚明,留给他们的时间很紧迫,不能再浪费了。 微风轻扬撩起她的长睫,露出浓郁漆黑的底色,“百里瞬没有走远,他伤势很重,暂且待在那间花神庙中。” 沈迹偏了眸子,见他们不动,疑惑,“不追吗?” “大家都受了伤,不必着急。”百里凝欲言又止,“我是想问你…知道那朵花的渊源吗。” 少年眉关紧锁,他总觉得有什么关键被自己忽略,思来想去,恐怕也只有那朵来路不明的花了。 “那是从天山雪顶中找到的种子,一开始大家都认为那是雪莲,后面发现不是。” “它太特殊,特殊得像是被遗落的宝藏,据说每个靠近神花的人,都会获得短暂的好运。” “照你这么说,那它是个好东西了?” 沈迹弯了弯眸,“物极必反,接触过它的人,无一例外都死得很惨。” 那道稚嫩的童音染上阴凉的意味,听得百里凝连连抚臂,他骂骂咧咧地说:“邪门,这种东西就该被烧死!” 明摆着能给大家带来好处的东西,怎么可以轻易放弃?沈迹只说:“我的血可以压制花种的邪气,做到毫无弊端。” “这就是他们常说的…邪不压正吧?” 时见枢叹息着揉了揉她的脑袋,“成语不是这么用的。” “嗯?” “每个人都该成为自己的统治者,而不是被支配的工具。”时见枢态度端正,试图掰正她被曲解腐朽的思维,但显然没有什么效果。 浓雾尽散去,朝阳探头,天边泛起鱼肚白,云层的涟漪翻腾叠卷,每一个瞬间都拥有胜过彩虹的昳丽光泽。 一行人重振旗鼓,再度迈进沧州城,只是这一次,他们被许多异样的目光注视打量着,避无可避。 经过再三试探,百里凝得出了不好的结论。 原本互不干涉的局面突然打破,谢源甚至感受到拂面而来的清凉之气,顿觉惊悚,“什么鬼啊,他们能看见我们了!” 雪狼喃喃道:“是外面出了问题?” “不是,问题肯定在我们。”百里凝难得转快了脑子,迅速抢答,“一定是昨晚。” “我们当中的五人,有人背地里做了什么,才影响到了世界线,让我们从局外人变成了当事者。” 但是对方好像不想听百里凝的分析,连带不满意这个答案。 看出了雪狼的担忧,黎极星默了默,“她不会有事,澄归寿数未尽。” 这是黎极星亲口说的,雪狼稍微安心了,他再怎么孤陋寡闻,也知道灵修高贵罕见,黎极星的话不会出错。 第463章 到了城中,守卫放在这群外来人的视线格外多了些,大抵是因为他们人数太多,时见枢想了想,决定兵分两路。 他与谢源沈迹同行,其余三人随意。 到了那偏僻角落,黎极星忽然示意他有话要讲,百里凝狐疑地支起耳朵。 听完他的想法后,他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气,“所以你是想…把她带出去?” 少年的眼睛里是掩饰不住的震惊,他震惊黎极星的大胆。 这个时空的沈迹是沧州命定的神女,若是黎极星成功了,他的行为定会影响沧州未来的变数,命运的轨迹向来难以揣测,谁敢轻易动摇其中关键一环,又有谁能承担代价? “你以为如何?” 黎极星与雪狼站在一处,眉目是相同的冷酷,根本不必多言,这两兄弟站在那里,气势汹汹地注视着他。 “我?”百里凝掐着额心,无奈地摇头,“我哪里敢有什么意见?” “你是灵修,知道的肯定比我多,至于后果…不用我提醒你吧?” “这是自然。”黎极星既然下了决心,便不会轻易改变。 看得出他们的顾虑,百里凝微妙地停顿,而后解释,“况且我早就说了,我和百里瞬仅有的关系就剩下这个姓氏。” 所以你们没必要如此防备我。 那两人没说信,也没说不信,只是闷头往寺庙赶,百里凝站在原地心累地叹气,旋即紧随其后。 等两支小队都赶到现场时,花神庙的景象已与之前大不相同,大片大片的鲜血铺满台阶,守卫的尸体东倒西歪地躺在地上,空气中的花香与腥气混合,形成一股古怪恶心的味道。 小鸟说的没问题,百里瞬确实伤得很重。 沈迹看过去时,青年正死死地盯着那朵色泽艳丽的花骨朵,它还没到绽放的时候。 “百里瞬!” 时见枢冷冷地打量着他。 “还不束手就擒的话,今天你的命就得交代在这里了!” 百里瞬不以为然,一把抓起香案前的盆栽,他显然是早有准备,将瓶中的液体倒扣,“呵,真以为我是被吓大的?” 百里凝迷惑了一瞬,他拿花做什么? 身后的沈迹却心事重重,她想了想,终于开口:“那个瓶子里装的好像是我的血?” 几人暗道不好,飞身抢夺他手中之物,但都晚了一步。 “不是啊,这花不能开!”小鸟焦急地扑了上去,可惜,它没法阻止眼前正在发生的一切,只能眼睁睁地望着。 花瓣层层叠叠,似有香风吹过,泛起涟漪。 那一滴鲜血飘进去,花苞以肉眼可见的趋势泛黑,绿叶卷了边,露出其中真容,却不是明媚的花蕊,而是一团黑色气体。 谢源的眉心跳了跳,“这是什么?” 近在咫尺的距离,百里瞬那张平静的面孔在此刻掀起疯狂的波澜,他逐渐收敛了狂喜的神情,以渴慕的目光凝视着那团黑雾。 杀不了沈迹,他还不能换个办法? 黎极星抬眼,用肯定的话回答:“是瘴气。” 此言一出,在场的各位脸色俱有了不同程度的波动。时见枢惊了:“瘴气也不是虚拟的吗?” 那是曾经出现在精灵之森的瘴气,大家都以为不存在的污染。 瘴气在上空飞速扩散,照这个形式发展,很快就会引起沧州本土人的注意,何况瘴气会影响修士的神智,灵兽的异变… 没料到事情会发展到这种地步,谢源转脸,悄悄问他的师兄,“......这个要怎么处理?” 百里凝当然毫无经验,于是少年把求助的目光放在沈迹身上,全城的希望,传说中全知全能的神,她应该有办法…吧? 小小的人皱眉不语,似在思考对策,旁边的百里瞬却得意地挑衅,“你们在等死吗?” 时见枢实在不耐,不再犹豫,直接擒拿住他,扼住百里瞬喉咙,“少啰嗦。” 他手上的力道很大,毫不留情地压迫着对方的喉管,呼吸困难的百里瞬脸涨得通红,气若游丝地咳嗽了几声,忽然弯唇。 “要不要…和你们说一说外面的情况?” 谢源眉梢微动,进来这么长时间,他们确实很久没得到外界的消息了,于是几人默许了他接下来要说的话。 却见百里瞬艰难地威胁起了时见枢,不怀好意,“他们啊,跟你们一样,都在等死。” “我的银月城没了也好,至少不会成为邪神的领地。” 第464章 百里瞬的意思是说,此时此刻的灵州面临着相同的处境。 听着他随意的语气,根本不拿人命当回事,谢源与百里凝俱是攥紧了拳头,对方反而笑了,“生气吗?” “生气就对了。” “就算杀了我也没用,杀了我,你们也得死。”向来温和示面的百里瞬摆出一副无赖嘴脸,叫人看得火大。 许久没开口的沈迹动了,她的声音微冷,纯黑的瞳孔流出几分薄怒,“虽然不知道你怎么弄到我的血,但沧州还轮不到一个外人来统治!” 百里瞬盯了她几秒,呵呵笑了声,他破败的喉咙漏了风,说话时呼呼作响,“小鬼,只会说大话可当不了一辈子的城主。” 沈迹:“说的好像你当过城主似的。” 不待百里瞬辩驳,天地骤暗,几位少年纷纷抬眸,便窥见远处山林隐有躁动,是灵兽奔乱。 它们的哀鸣不绝于耳,仿佛承受着极大的痛苦,声音几乎要冲破天际。 “什么神明,神明也拯救不了你们的处境,现在外面…估计和这里一样,瘴气从修真界的主城开始蔓延,不到三天,便会全员覆灭。” “这么做对你来说有什么好处?” “不需要好处,这么迂腐的世界本就不该存在!”百里瞬咧开嘴角,“临死前能看见千万人与我陪葬,我亦无憾!” “疯子。” 到这里时,百里瞬的神智就已完全被仇恨侵蚀,此刻的他白发三千,温润的脸庞爬出血丝般密密麻麻的花纹,双目泣血,人不人鬼不鬼。 “错了!”百里凝终于忍无可忍,拿出激怒他的最后一根稻草,“你这一生就是个笑话。” “我是笑话?笑话不都是由你们亲手构成的?” 百里瞬冷哼了声,目光如恶鬼般锁定了面前的少年,他与自己的相貌有三分相似。 “我哪里不比你的母亲优秀,凭什么家主不是我?” 少年扬眉,“那是因为你永远都走在错误的方向,我的母亲从来都是与你公平竞争,是你先放弃了自己。” 说罢,他又问:“你还记得七岁的那年吗?” 七岁?百里凝愣了愣,旋即不耐烦地咳嗽了声,“说这个做什么——” “七岁那年,你的根骨虽好,却病弱残缺,唯有至亲心头血才能治愈,难道你以为还有别人愿意帮你?那些大人会用自己的心头血来保你这个弃子?” “如果我的母亲不帮你,你早就死了,她的修为也不会倒退,卡在出窍期多年,不得寸进。” 百里凝结结实实地愣住了,他从来没想过这些。 但是少年的斥责还没停止,他言辞凿凿,字字皆是讨伐之言,“大家本该拥有一个光明的未来,是你亲手毁了这一切!” “现在说一切都晚了。”青年眉目朦胧,仿佛隔着雾气,使人看不清其中神色,“瘴气一旦放出,无法逆转,这或许就是宿命。” 百里凝听得气极,唾道:“执迷不悟!”和他说了这么多还在命来命去的,“我看你还是去死得了!” “我这次算是知道兽潮怎么来的,真没办法复原吗,打不过了啊!” 听见动静跑出去的谢源对上了一头体型庞大的双翼天马,少年叫苦不迭,直接被面前的灵兽逼到角落,连连败退。 他的卡牌只对修士生效,那些野兽不会被规则束缚,是因为它们本就不会说话。 “除非有御兽师…”不知是谁嘀咕了几句,“但是沧州哪来的御兽师?” 这个世界可没有谢瑾枫。 自始至终,沈迹都安静的等在众人身后,存在感低得吓人,直到现在,她忽然以极快的速度消失,如一阵风。 黎极星偏眸,“她去哪?” 小鸟叹道:“所谓的神女,骨子里流淌着金色的血液,这方时空的沈迹是自天地间应运而生的灵秀之体,她生来的宿命就是为了守护沧州。” 每逢大难来临,就会有新的“沈迹”出现,但不是每个“沈迹”都愿意牺牲自己,成全大局,而这也是为何沧州人如此忧虑的缘故。 他们知道,没了她,总会有新的神女现世,所以才敢有恃无恐地利用沈迹,“如果对新的神女不满意,直接换一个,这样的例子也是存在的。”小鸟极通人性地语气带上了悲叹。 黎极星默了半晌,忽然说:“你怎么一点用都没有。” 小鸟:“?” 它怒了,“我要是有用还派你们出场?” 沈迹跑的太快,明明是个小孩子,时见枢愣是没追上,谢源紧紧地皱眉,正欲问黎极星花。 却对上黎极星霜雪般冷酷的视线少年呆了呆,忽然惊骇大叫:“喂…你怎么吐血了?!” 血…? 黎极星恍然,抬指轻触下巴,只察觉到一阵湿冷黏腻。 大团大团的血污从他口中流了出来,夹杂着破碎的内脏肺腑。 第465章 为着那大团大团的内脏越块,谢源吃了一惊,黎极星面色却还很平静,“没事。” 谢源愣了,旋即无奈,这家伙到底什么时候受的内伤?但频频震动的山野让他没空再询问下去。 沧州城的百姓已经察觉不对,纷纷止步看天光异象。 乌云压城城欲摧,头顶的黑色气体压迫感十足,身体羸弱之人只看一眼便觉心口滞闷,眼尖的人隐隐能从云海中窥出一点模糊的轮廓。 “好像是灵兽,他们怎么跑出来的?” “难不成镇压法阵失效了吗?” “这…这是预言中的灭顶天灾啊!”有个白发老头疾呼,他的声音颤抖,宛若断线的珠子,一滴一滴的砸进人海,方才喧闹的浪潮陡然静止。 众人都想起了于花朝节前的预言,那是一个足够泯灭沧州的预言,可是一年又一年过去了,什么都没发生,除了有心人,其余人早已不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如今竟真的应验了。 他们面面相觑,直到修士指着头顶的异兽大叫,“愣着干什么,快跑啊,这头飞禽是高级灵兽,踩死我们也是易如反掌!” 话音未落,一场声势浩大的飓风席卷了这座城池,不少人站立不稳,被卷到高空之中,硬生生被摔死。 “灾难…?”时见枢皱眉,“根本不是灾难,是战争。” 与外界的情形完全相同,他们要面对的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 越过茫茫人海,那名瑟瑟发抖的老头抽出了一点视线给这群陌生少年。 他打量半晌,总算想起来其中一位是初生的神女,不过几岁的孩子,身量完全没有长开,面庞瞧起来稚嫩又青涩,叫人难以信服。 他们显然是不信她的。 沈迹迈出防护阵一步。 “你要干什么?”谢源沉声拦她,不说那古怪的瘴气,头顶铺天盖地的飞行灵兽就够他们吃一壶的! “别拦。”沈迹摇摇头,“接下来交给我,这是我的职责。” “他们都能看见你们了,之前多番介入这里的因果,如若再出手,你们就真的回不去了。” 谢源陡然失了声,是了,他们不能一直留在这里,外面的灵州正面临着灭顶之灾。 他的大师兄陡然出声,把她强硬拎了回来,“但我们来就是为阻止不幸发生。”少年神情冷锐,盯着百里瞬的眼睛毫无波澜,“说,解决办法。” 百里瞬才张了张嘴,便被自家侄子一拳揍得眼冒金星,百里凝咬牙切齿地叹:“我不信你没有应变之策。” 他忽然变了脸,“就算告诉你们又怎样,你们会答应吗。” 那个单薄的答案呼之欲出,百里瞬几乎是在明示他们了,紧握的拳头松开又合拢,反反复复。 听完他们的对话,沈迹若有所思地抬头,她的声音轻如柳絮,却并不显得怯弱,“这里并非好地方,你们还是回家比较好。” 百里凝看她的模样欲言又止,最后轻叹一声,原来她也知道。 最后他只能说一声:“抱歉。”如果管住百里瞬,也许就没有这么多麻烦了。 沈迹不以为意,“不是你的错,今日就算没有他,沧州仍然会有新的劫难。”那朵诡异的花出现时,沧州很大程度上就出了问题。 忽地,一言不发的黎极星又吐出一口血,发愣的时见枢回神,他紧了紧眉,脸色如阴云,变了又变:“你有病就去治,别耽误大家的时间!” 时见枢大概受够了对方的欺瞒,因而讲出来的话也很难听,尚且稚嫩的小姑娘夹在中间,狐疑的视线落在两人的面上,转来转去。 白发少年撩起眼皮,那张脸白得像纸片,这次他没说没事,一头栽倒在地。 沈迹看了一眼外面的情况,兴许是沧州修士众多,现在的局面暂且没有失控,她搭上黎极星的脉搏,发觉对方几乎是气若悬丝后,狠狠地蹙了眉。 “他的情况不容乐观,你们要尽快带他出去,否则命不久矣。” 几人均是一怔,“怎么会这样?” “你们快走吧。”沈迹站直了身体,“沧州的乱子本来就是我的疏忽,还好,这样的生活我也过腻了。” 这一刻,时见枢的心底忽然闪出极不好的预感,他动了动唇,她漆黑发亮的眼睛一一扫过每个人的脸,不待他们反应,便有一股清凉柔和的风将沈迹拖至缥缈的高空,与头顶的阴云对峙。 命中注定的局面无法挽回。 小鸟早已从黎极星的肩上跳了下来,它望着低沉的苍穹,用所有人都听不见的声音说话,“真可怜啊,想改变现状的人,往往什么都改变不了。” 它的语调充满了恶趣味,甚至有闲心东张西望,直到沈迹毫无征兆的回眸,对上少女那双深邃的瞳孔时,小鸟的心脏忽然危险的停了一拍。 它惊疑不定。 怎么回事,沈迹能看见自己,还是它的错觉? 第466章 那双本该承载着孩童天真的瞳孔染上杀意,浓重得惊人。 小鸟忽然感到一阵不寒而栗,由内至外,蓬松柔软的金色辉羽跟着落了下来,它这一瞬间就明白了,从他们进城的那一刻起,所有动向都尽在她的掌握中。 但是…如此恐怖的洞察力怎么可能是一个小孩能拥有的? 掩住眼底的心惊,小鸟恢复正色,不敢轻视沈迹。 “金乌。”沈迹口齿清楚的喊出它的来历,不待金乌回神,立刻道:“我要你帮我一个忙。” 她的手上沾了灵兽的血,瞧着就是明晃晃的刺眼。 “凭什么?”生来就是神兽的金乌自然不服气,“还没到你指挥我的地步。” 沈迹并不在意它的拒绝,她低眸看向空围在黎极星旁边的众多人群,幽幽道:“十年前你为百里凝行了方便,本就是罪。” 闻言,金乌这次是真的傻了。 早在十年前,它的确因为好奇和新鲜放进来一个修士,只是没料到那是后来的百里瞬,他找到了时空乱流的规律,研究数载,对方才有了可机之乘。 这次的行程说来也是亡羊补牢,否则它为何一直跟着黎极星。 “现在,按我说的去赎罪。”沈迹眯起凌冽的凤眼,用命令的语气和它沟通,“否则我有得是手段和力气整治你。” 神兽也遭受不住天谴。 “…”自知理亏的金乌郁闷地垂了脑袋,“你想让我做什么,让我帮你解决瘴气?” “不。” 沈迹无情地折断了身侧异兽的羽翼,“你要和他们一起出去,去平行时空的我身旁,直到危机解除。” “什么?”金乌难以置信地盯着她,沈迹此等行径简直就是狮子大开口,可惜没有人能听见他们的对话,它也没有理由拒绝。 它想了想,闷闷不乐地说:“那你得照顾好这片辖区,别等我回来就死了。” 对方冷冰冰地扔下一句“我知道”,便折身奔向更深的山野,那里的灵兽等级更高更多,她须得提前应战。 目送沈迹远去,金乌落在房梁看这群少年,个个的表情俱是揪心不已。 如今黎极星不省人事没法帮它传话,到了该现身的时候,金乌显得有些不情不愿,它狠狠将翅膀一扇,尘土激荡,很快引来了目光。 金乌轻咳一声,口吐人言,“你们快走吧,我已经重新开了通道。” “你?”百里凝顶着腮帮子,满目的诧异,这只鸟是什么东西? 却见百里瞬的眼睛亮了起来,“是三足金乌,没想到有生之年还能遇见你。”他的语气里藏着几分怀念,怀念以前那段时光。 听见传闻中太阳神鸟的名头,几个少年放下些许警惕,但表面仍然不改。 金乌只对这个蠢货冷哼了一声,摆出一副骄傲的姿态,“这个世界不会有事,但再待下去,你们就永远回不去了。” “所以…”谢源别过眼,闷闷地道:“连句告别也没有吗?” “她不是说让我们陪她过生辰?” 时见枢记得很清楚,但他无言,气氛重新变得安静。 “已经来不及了。”金乌不耐烦地重申了一遍,“两个选择,你们想留下来陪她,还是回家?” 难以抉择。 第467章 谢源喃喃自语,晶亮的眸子转向时见枢,“我们就这样一走了之,把这份担子留给沈迹,和没来过又有什么区别?” 百里凝皱了皱眉,没料到谢源和这世界的沈迹如此投缘,“话是这样说,但路只有一条。” 金乌听不得他们说话,不断地催促,“别啰嗦了,黎极星快死了。” “…” 几人面面相觑,没等想好,时见枢断然道:“你们走罢。” 金乌:“你确定?” 时见枢点头,他想得很清楚。 这支队伍里,亲缘最浅薄的当数他自己,百里凝要继承家业,黎极星有弟弟妹妹,谢源是家中独子,只有他最合适。 如果没办法改变现状,那自己就留下来。 金乌有些压讶异,旋即答应:“好啊。” 神鸟的话音一落,一道流光璀璨的大门落进众人的视野,两侧门扉徐徐敞开,露出内里一条旋涡似的通道。 临别前,百里凝回了头,“你真不走?” 时见枢站在那里,静默地像一尊雕像,“麻烦你们照顾黎极星了。”看样子是心意已决。 百里凝心知劝不动任何人,他在心底叹了口气,摆了摆手,拖死猪一样拖着百里瞬前行。 “一路平安。” “你也是。” 大门在他面前一点一点关闭,时见枢的心也渐渐踏实,说不清是放松还是失落。 眼前忽然一阵天旋地转,时见枢猝不及防地在风中凌乱,直到那道紧闭的门扉竟然再次打开,他猛地回眸。 “喂,不是说让我待在这里吗?”少年一双金色的瞳孔慌乱失措,他咬紧了牙关,到底没能犟过金乌,最后被抛进汹涌的气流。 “骗你们的,我可不是言而无信之鸟。”金乌紧随其后冲了进去,朦胧侧影只窥得少年绝望的神情,他无力地张开五指,却什么都没抓到。 至此,通道彻底落了锁。 与此同时,遥遥山林传来尖锐的鸟鸣,响彻山川。沈迹似有所感,朝着沧州城的方向望去。 确定人都走得差不多了,她忽然变了温和稚嫩的脸色,眼底迸发凶光,“今日不给我陪葬,便是九泉之下也要扰得你们魂飞魄散!” 黑熊灯塔似的身躯抖了抖,不明白它为何变了脸,但仍然摆出利爪,朝眼前的人类扑过去。 只是身体刚触碰到她,它便爆发出撕心裂肺的痛呼,自以为豪的强壮身形肉眼可见的快速消散,宛若风中的一阵细沙。 一切发生得太快,灵智低下的黑熊根本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沈迹漠然地看了一眼指尖,慢悠悠的收回视线。 她本就是为沧州而生,这里的灵兽自是伤不了她,不过,她的血液是沧州给她的赐福,也是最大的诅咒。 不属于自己的到底要还回去。 想到这里,她颇为豪迈地划破了手臂,金色的血液哪怕在乌云蒙蔽之下也显得熠熠生辉。 第468章 有了金乌神鸟护持,一行人很快平安着落。 期间雪狼因护了黎极星,后背砸在地上,哪怕有灵力做缓冲,那股巨大的冲击力仍让他尾椎骨发凉。 谢源才回头,便傻眼了,“时见枢,你——” 其余几人纷纷转头,看见时见枢的时候,反应是如出一辙的呆滞。 “你怎么回来了?” “如果是做不到的事情,你为什么要骗我?” 时见枢没空搭理他们的疑问,少年猩红着一双眼睛,怒气与杀意几乎溢出来,他强忍着空间转移给身体带来的不适感,厉声质问金乌。 一时间,金乌居然被对方节节高升的气势倒退了几步。 它有点心虚,又暗自懊恼,自己可是高贵物种,怎么被一个人类小孩给吓到了? 哪怕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金乌仍然选择强词夺理的挽尊,“怪我也没用啊,沈迹都给你们铺好路了,瞧瞧窗外,生灵涂炭,现在回来正是挽回一切的最佳时机。” 时见枢不以为意,转眸,刺骨的冷风吹得他理智回笼。 摇摇欲坠的窗纸被一分为二,屋内的水镜清晰地映出灵州内城的场景:尸山血海,残肢断臂。 往昔澄澈碧蓝的天空破了个大洞,黑气源源不断地从里面流出来,每个人呼吸的空气与云雾都是粉色的,可是没有人会觉得浪漫,因为那些均是被稀释过的血气。 他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谢源看到场景的时候心就死了,但他仍抱着最后一线希望询问,“我们现在是在…” 提到这个,金乌总算恢复了底气,“神居,沈迹所在的神居!” 眼下正是士气低迷的时候,它提到沈迹两个字,所有人的表情都发生了微不可闻的变化,好歹还是打起了精神。 不等他们出手,沈迹自会寻来,彼时金乌已消失在大众的视野。 少女看到他们时,表现得并不吃惊,她的视线一一掠过每个人的脸,反复确认他们都回来了才肯放弃,不过…沈迹远山般的眉峰聚拢。 黎极星仍然没有苏醒的迹象。 沈迹招了招手,一堆白衣服的侍从便带走了他。 “人怎么没齐啊,澄归呢?”曲存瑶出乎意料地探头,她总是这样的神出鬼没。 这同样是雪狼想问很久的话。 “…呃。”百里瞬一边看少年的脸色,一边慢吞吞地说:“澄归与我走散了。” 雪狼蹙眉,比他的怒气来得更快的是百里凝的拳头,少年高高扬眉,大有说不出答案就揍不死他的意思。 百里瞬倒吸了一口气,再了解不过他的武力值,他忙不迭地答:“她应该比我先一步回到了灵州。” 曲存瑶再度皱眉,盛气凌人的插腰,看向这个不知死活的家伙,“你别说谎,我们可没发现她的行踪。” 百里瞬看到她的时候就呆住了,他恍惚了半秒,痴痴地问:“你的血脉觉醒了?” 被他这般毫不掩饰地打量,曲存瑶很快就想起了在银月城那段不好的记忆,她怒了,“你想死是不是?” 不待对方辩解,沈迹威胁的剑气已逼近他的喉管,少女的音色比萧瑟的秋夜更要凉薄,她阴恻恻地道:“若非留你有用,你早已被碎尸万段了。” “误会。” 第469章 百里瞬求生欲极强地摆了摆手,“我当初只是想借她的血重锻筋骨。” 任凭他如何辩解,少年们的目光几欲吃人,直到东野曜的出现,成功让他逃过一劫。 趁叙旧的空当,沈迹安静的站立一旁,细细地描摹每位故人的模样,没有见面的日子里,每个人都变了很多。 百里凝坦然的模样仿佛卸下了重担,眉梢都洋溢着轻松。 谢源皱着眉,看起来有很多心事。 而时见枢,他的眼眶绯红如泣血,并不符合小队长稳重成熟的形象。 沈迹揉了揉眉间,她想让大家去休息,再看看黎极星,却被谢源尖锐的大嗓门震住了。 “…那是不是你妹妹!” 房间里的水镜让谢源震惊得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 沈迹跟着看过去,水镜里,深渊古神旗下的组织正在满大街的巡逻,揪出那些违反纪律的平民或者修士。 雪狼死死地凝视队伍里的女孩子,黑雾朦胧了她的五官,但他仍然能分辨出她的身份。 “是她。” 双子的心灵感应在这一刻消失得无影无踪,令人遗憾,澄归并没有分给哥哥一点眼神,她紧紧地直视前方,对面前正在上演的杀戮场面不闻不问。 东野曜又想叹气了。 “你们刚回来,不知道盛玺成了深渊古神的一员心腹大将,” 百里凝愣了:“盛玺?那些高层呢?” “死了呀。”东野曜线条流畅的侧脸露出一丝冷酷,“在古神来这里的第三天就死了。” 少年的表情唏嘘感慨,“高层以前要知道他们的努力成了别人的嫁衣…不知会不会气得从坟里爬起来。” 一旁虎视眈眈的曲存瑶摇头,“爬啥啊,连个全尸都没留下。” 她说:“真狠啊。” 闻言,沈迹平静无恙的表情似乎波动了一瞬,很快又恢复正常。 在场的大家心知肚明那个他是谁,又非常默契地不提起他的名字。 时见枢又问,“外面都…那般凄惨了,为什么神居没有任何变化?” 受了太多刺激,过分安宁的环境让少年的神经变得高度敏感,太安静,太吵闹都会让他心神不宁。 沈迹叹气,“因为它是洛水留给我们的庇护所。”本土神明的力量覆盖了这片土地,以至于那位邪神还没发现神居的存在。 “居然可以这样。”百里凝惊异,“还能坚持多久?” “很不幸。”沈迹苦笑出声,“今天就是最后一天。” “没关系,我可是武将!” 代蓝打了个哈欠,用力地抻直自己的四肢,骨节咔咔作响。“今晚就做好对策吧,老是当缩头乌龟我也很烦呢。” 沈迹点头,“说得也是。” 他们已经忍得太久了。 第470章 时见枢等人离开太久了,对现实世界的情况一无所知。 等到半夜时,沈迹闲了下来,快速同他们捋了一遍事情的经过,并将来自深渊的那名邪神步步紧逼的计划全部说了出来。 “对方从头到尾都没想过帮高层的忙,只想蚕食修真界,把修灵州改成它的享乐之地,现在你们看到头顶的窟窿,许是它到这里的通道。” 说话的人是代蓝,沈迹与东野曜身份敏感,不便外出的日子里,一直是代蓝负责打探灵州内城的情况。 说到一半,代蓝仔细观察着大家的表情,尚且还算正常。 她琢磨着琢磨着,突然深吸一口气,“真打起来了,盛玺怎么处理呢,他在邪神那里的地位可不简单。” 盛玺么。东野曜轻嗤:“那可真是一个麻烦精。” 但是这个问题,曲存瑶比沈迹更快回答,“毋庸置疑,他肯定不会背叛我们。” 她的语气如此坚决,就这么不留余地的表明自己的立场,几人均是目光复杂的瞧她,不知该说曲存瑶傻,还是傻。 “哦?”东野曜不以为意,他天生反骨,潜藏在骨子桀骜的野性顿时被激发出来,“信任是最廉价的东西。” 曲存瑶登时拧眉瞪人。 意识到再聊下去只会不欢而散,东野曜点到即止,少年脚步轻盈地从沈迹与时见枢中间穿插过去,“你们都是聪明人。” 提醒的话,他从来不说第二遍。 东野曜走了,沈迹双手交叉,被人们团团包围,哪怕成为视线的焦点,少女并不怯场,气势丝毫不减。 她的目光清明,坚定得如风中摇曳的青竹。 “接下来的计划,就是阻止他继续扩张领地。” 时见枢问:“是…先收复那些都城吗?” 短短半月时间,这片大陆的城池沦陷了不少,人心早已涣散,按时见枢的话,当然也是个办法,但是沈迹拒绝了。 “擒贼先擒王。” “唯有直面对方,才能断绝恶的源头。” “东野曜早就发现了,邪神的实力一天比一天强大,能给它提供能量的人太多了。眼下拖得越久,形势对我们越不利。” 在场的核心成员共十来人,曲存瑶是唯一不反对沈迹的成员,并且对她的说法深以为然。 一开始,邪神给人的压迫感没有这么重,流淌着神鸟血液的曲存瑶甚至敢直视对方的面容,但后来便行不通了。 其中,时见枢言辞激烈地投了反票,“不行,贸然对上未免太激进了,而且出了意外回转空间太小,总之我不同意。” 百里凝沉思数秒,皱了眉,“我也觉得不妥。” “啊?”曲存瑶抬起头,仰起修长白净的脖颈,“他们不愿意,那我和你一起去。” 时见枢旋即笑了,是被曲存瑶气的。 “这是我们不愿意的问题吗?” 顶着同伴极其不赞同的眼神,曲存瑶态度强硬地又重复了一遍,“既是邪物,我的血应当能消消他的气焰。” 头一次,沈迹没有拒绝曲存瑶的出战请求。 她甚至有点欣慰,“好。” 这一瞬间,曲存瑶猛地惊觉,沈迹看她的目光简直是在看被溺爱的妹妹,而如今,最懵懂不知事的妹妹也能主动站出来,分担她一部分的压力,沈迹怎么能不欣慰? “可是太危险了,我觉得不好。”时见枢仍然不同意,他的目光藏着沈迹看不懂的倔强与悲凉。 沈迹并不是专横独裁的领导者,可她是主事人,决策被反反复复的质疑,再是绵软的性格,也不得不拿出强硬的态度。 她蹙了眉,修长有力的食指屈起,重重地敲响桌面,暗流涌动的空气骤然停寂。 独属大乘期强者的修为席卷了这方世界的空气,时见枢清楚的感到胸腔被挤压得支离破碎,他张口,却惊异地发现自己根本无法呼吸。 与此同时,作为同龄人中的佼佼者,百里凝面如土色。那双黑亮眼睛写满了不可置信,沈迹怎么可能是大乘期?! 世界总算安静下来了。 沈迹揉了揉太阳穴,只有这种办法才能让他们臣服,“相信我,我的决定没有问题,再拖下去只会陷入更加被动的困境。” 第471章 “除非你们有更好的办法,否则免谈。”沈迹冷硬的声音传入耳中,威严而不容抗拒,时见枢心底陡然一沉。 他早就知道,沈迹铁了心要做的事情,没人能挽回。 “话又说回来,如果我们都失败了…” “你们就是最后的希望。” 说完这些话,沈迹才解开他们的禁制。 “呜呜呜。”谢源突然掉下两颗鳄鱼眼泪,眼泪汪汪地看她,“一定要你出面吗?” 少年的语气迫切极了,很像是绝望中强撑出的乐观。 沈迹:“......。” 时隔半月,谢源怎的如此自来熟了? 但她还是耐心的解释,“一定只有我,你们的修为都没我高。” 闻言,原本还不满的几人顿时噤声,他们当中最大的年岁不过十六,大乘期与成神飞升不过隔了一层纱,而十六岁的大乘期更是史无前例,是根本不可能存在的奇迹。 沈迹承担了洛水的神职,也继承了她半生的修为,早就不是之前的金丹期了。 而这群少年中,修为最高的当属君锦织,但他被高层折磨得元气大伤,早就不如从前,且君锦织还要考虑自己的家族。 背水一战的人,只能是她。 沈迹没有撒谎,于是百里凝的脸色变得复杂且沉默,仿佛头顶有座大山压了过来。 能站在此处的修士,他们的天赋无一不是一绝骑尘,资源有,起点高未来更高,但是偏偏差在年龄,差在阅历。 室内安静得可怕。 “你们——” 沈迹其实早就想问了,为什么这支小队看她的眼神那么奇怪…尤其是谢源和时见枢。 但是他们不约而同地有了默契,纷纷扭脸,看天看地就是不看她。 无人再有意见,接下来就是安排人员去向。 这段时间她并没有坐以待毙,作为大家长的谢瑾枫已同他的弟子们外派了出去,支援其他地方,如今也是时候发挥外交的真正作用了。 正值夜半三更,沈迹按住想叹气的心情,彻底结束了这场会议。 她想出去透气。 视野可见的范围内,头顶的天色黑沉得能滴出水,夜风轻叩窗棂,稀薄月光与影共徘徊,少女徒手推窗,迎面而来便是丝丝凉意。 “沈迹。” 已经很晚了,可是有人叫她的名字。 原本清冽卓越的嗓音因缺水而沙哑,但仍旧不影响沈迹分辨来人。 她不疾不徐地转头,背后的那双琥珀般的宝石眼如此明亮,散发出的光晕比屋内的油灯还要璀璨。 时见枢目光灼灼,他手里捧着一个灰扑扑的瓶子,沈迹没看几眼就收回了视线。 她问:“还不睡觉啊,是有什么不清楚吗?” 态度一如既往的云淡风轻。 少年紧紧地拢着眉,神情是十万分的隐忍与纠结,他朦胧不清地道,“不是那个。” 这样的时见枢有些古怪。 但沈迹仍然保持着聆听的姿态,静静地等他开口。 桌面倒立的沙漏不断流转,不知时间过了多久,连窗外的风仿佛停止了呼啸。 时见枢开口了。 他说:“我能和你抱一下吗?” 第472章 “你说…什么?” 沈迹很错愕,甚至怀疑起自身的听力。 她现在的情况是意料之中的反应,时见枢明白的,所以他没敢动弹。 时见枢心跳如擂鼓,拳头捏得很紧。他有种强烈的预感,如果现在不同她说话,以后可能没有第二次了。 沈迹谨慎地定了定神,眼睛从他的头顶游荡到脚跟。 少年的发丝柔顺地贴着耳朵,最引人注目的瞳孔略略收缩,可是面上却是万念俱灰的神情,那双熠熠生辉的眼睛仿佛随月光灰暗了。 人是原装的,但…还是不对啊。 时见枢是什么性格她再了解不过了,平时别扭又固执,现在居然主动流露出脆弱的一面,实在奇怪。 莫非是受了旁人的刺激? 尽管沈迹很想知道没有她在的那段时间发生了什么,但还是收回了试探的思绪,就当是照顾对方如履薄冰的心思。 在他躲闪恍若灯火的目光中,沈迹沉吟着上前,时见枢抬眸,发觉她又长高了很多,地面漆黑的影子完全能笼罩覆盖他。 两人分明同龄,此刻的她却像个可靠的大家长,生了茧子手掌并不柔软,轻拍他略显薄弱的后背,少女浑身都透着沉静的底蕴。 “都会好起来的。” 少年悬着的那颗心摇摆不定,最终慢慢随时间的流逝而恢复平静,他听见了内心深处的声音,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曲存瑶不知打哪儿跳了出来,她抿着唇,忽然不高兴了,“我也要抱!” “你怎么在这?!”时见枢下意识地从沈迹的怀抱里抽离,反应之大,无异于晴天霹雳, “你不知道吗,我和沈迹平时都是一块儿睡觉的!”瞧他受惊的样子不似作伪,曲存瑶鼓了鼓腮帮子,气势汹汹。 “没找到人,我还不能出来看看?” 时见枢沉默了会,忽然意味不明地呵了声。 沈迹感觉背后凉凉的。 半晌,她憋出一个上扬的音节:“嗯?” 对曲存瑶提出的要求,沈迹总是显得无奈又迫不得已,好一番拉扯后,她摆脱了粘人的同期,回房为明日的行程做准备,期间的曲存瑶像个尾巴似地坠在她身后。 临了,寂静的夜色中又只剩下时见枢一人。 他安静坐在冰冷的台阶上,任由风灌袖口,连膝盖窝都是冷的。 但今夜注定不平静,不多时,百里凝就出现在他的背后,仅仅只是一步之遥。 少年弯了弯唇,“接二连三的,你们是约好了夜游,还是想好怎么处理百里瞬了?” 百里凝向来言简意赅,顺着时见枢的话往下走,靠杆而立,一股浓郁的花香侵袭了他的鼻腔,“他的确该死,但不是现在。” 时见枢很随意地应声,他不过随口一问,十分清楚百里瞬早不成气候。 “说起来,那邪神的修为莫测,你真觉得靠沈迹和曲存瑶两人便可行?” 这才是百里凝想说的话。 时见枢活动着僵硬的脖子,四周万籁俱寂,不闻蝉鸣,其余人已经陷入了深度睡眠,这大抵也是他们最后一次能睡得安稳的机会。 “她自有打算。” “别伤春悲秋了。”看了一会儿风景,时见枢收回视线,丝滑地回避了他的问题,少年定定地道:“明日辰时起,我和你一起行动。” 第473章 没办法。 他没有办法,沈迹只要曲存瑶和她一起,所有人都被她留在了神居。 “注意附近人员的伤亡情况,不能让他的属下靠近这里。” “嗯。” 百里凝重重地点头,眉间忽然蹙起,“黎极星的伤…” 提起这个人,时见枢只觉得心底有一股无名火止不住地往外窜,他弯唇冷笑,“我可管不了人家,他爱怎么样怎么样吧。” 百里凝:“呵呵。”他很是敷衍的点头,嘴上这么说,其实心里还是很在意的嘛。 正事说完,二人久久无语,相看无言。 若不是这莫名的邪神,他们之间本就没话可说。 然而,正当百里凝想离开时,匿迹很久的金乌忽然从繁茂的花丛中现身。 传闻中的高傲神鸟慢悠悠地同他二人说话,“虽然受规则限制,沈迹看不见我,但关键时刻我会助她一臂之力。” 其实金乌是觉得这个世界的沈迹更得它心,毕竟她的攻击性不强,处理方式还算温和,想到这里它就觉得奇怪,明明本质都是同一个人,性格却出乎意料的不同。 时见枢凉凉地问,“帮忙?你能帮到什么程度?” “呃…”金乌斟酌着言辞,过了一两秒,它说:“看情况,至少不会让她死得太惨?” 可惜金乌话刚说出口,百里凝就跟着黑了脸,“那不是等于没帮?” 金乌理直气壮地反驳,“我又不了解这位邪神,谁知道它好不好对付?可不敢把自己的命栽进去了。” 两个少年颇为安静地对视一眼,到底没把希望压在它身上。 百里凝早就数不清自己叹了多少声气,“希望明天一切顺利吧。” “嗯。” 一夜无眠。 次日晨,当朦胧灰色的天空透出微末的半点曦光,世界尚且沉睡在旧日的黄昏落晖,沈迹同曲存瑶早已不辞而别,干脆利落,离开了这方小小的世外桃源。 一路上的景象都很荒莽,二人的神情渐渐从淡然转了凝重,沈迹想起来了,前些日子邪神大开杀戒,不知是为了什么生气。 还有一件更不好的事情,距离灵州城越近,曲存瑶的脸色愈白,或许受了邪神的血脉压制,她的情况很差。 沈迹站在城门前,那柄雪亮的剑已出了鞘。天光昏昏欲睡,轻抚过她的眉眼,“我们可能回不去了,你害怕吗?” 曲存瑶咬了下唇,新鲜的血气溢出,驱散她身前的污浊空气,她说,“不怕。” 事实上走到这里,邪神也差不多察觉到她们的存在了,一个半神,一个凤凰的后代,比起那群普通人,怎么想都是很大的威胁。 至此,他们彻底没了回头路。 与此同时,灵州城内,城主府。 不知形状的邪神翘起唇角,神态诡谲,“总算来了,藏了这么久的老鼠。” 灵州城的大门旁若无人地敞开着,曲存瑶很清晰地感知到,压制她的威压在无形之中变得更沉重。 无言的、来自邪神的挑衅。 曲存瑶已忍不住想动手了,但沈迹按住蠢蠢欲动的她,淡声说:“别慌。” 邪神也是神,这么早出来未免太没逼格了,依照沈迹的想法,对方派出来的人应当是他忠心耿耿的走狗。 第474章 一室鎏金,灯火摇晃。 微弱的光芒打在殿中人的脸上,飘忽鬼魅。 少年一席黑色劲装,沉默而立,他的头顶仿佛压着一座大山,身居高位的邪神气势迫人,黑布覆眼,压得他直不起头。 这些天,不是没有人试图挑战邪神的权威,可是凡人之躯怎能比肩神明,何况这方小世界枯萎已久,根本没有厉害的飞升修士。 他们僵持得太久,盛玺觉得头晕目眩,听着属下汇报的男人眼底却燃起浓烈的趣味。 无论是什么身份地位,他骨子里的劣根性无法掩盖。 他忍俊不禁,嗤笑出声,“沈迹和曲存瑶,听名字像女孩,怎么,修真界是没人了,要叫两个奶娃娃来对付我?” 听到同期的名字,盛玺只是不着痕迹地敛了神色,当做自己不存在。 生为邪神,他融入现在的时代速度很快,已摈弃了那些略显浮夸的自称,“我记得这两个人是你往日的同伴吧?” 这一刻,少年呼吸的声音陡然变轻。 而后,他藏在衣袖下的手用力攥紧,看来对方已将她们的身份调查得差不多了。 见盛玺如此反应,邪神像是抓住把柄般笑得愈发张扬,他抬手,“不是要表忠心吗,你,去和他们打一场。” 少年不说话。 无形的毒液恍若攀爬侵蚀他的骨髓,灼得盛玺生疼,邪神俨然有了怒容,“你在犹豫什么,莫非还顾念旧情?” 盛玺吃痛,闷哼一声,任由鲜血在他衣襟蔓延,“在下不敢。” 邪神今日不欲与他纠缠,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完成,黑衣男人化作云烟,利索地消失。 空荡荡的大殿内不断回荡着那道声音。“一天之内,我要你带着他们其中任一人的尸首回来,否则你就去死。” 对方言语中的恶意几乎化为实质,刺进他脆弱的神经。 “......” 这个怪物一开始就在布局。 盛玺知道已没有回转的余地了,他心烦地掐了掐太阳穴,不再犹豫,眉目淡然,将衣领上的披风系得更紧了些。 他摸了摸袖子,原已成了摆设的灵玉在此刻泛起微弱的白光,盛玺想了想,点开了与曲存瑶的通讯界面。 盛玺:【今天晚上,湖边见。】 * 收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曲存瑶不敢相信地揉了揉自己的眼睛,“灵玉不是已经没用了吗?” 沈迹:“可是你还带着。” 曲存瑶微愣。 在银月城坠毁那日,修真界的情报网就全面崩塌,大部分人转而养起信鸽,仙鹤,无用之物不会留下。 她不由得攥紧了手心的灵玉,它散发出源源不断的热意。“盛玺要和我见面。” “只有你?” 沈迹皱眉,她当然清楚,盛玺这次出面代表的就是邪神,可是为什么只叫曲存瑶单刀赴会? 曲存瑶笃定又决绝,“我不信他不知道你在。” 沈迹抬头望天,距离盛玺说的时间还早,她还能商量。 她有时候也想不通盛玺的脑子里装着什么,现在这种情况,当然是修为高的去打架比较好。 小姑娘却露出颇为得意的笑容,乐观的说:“看来他只想和我打。” 沈迹斩钉截铁:“不行,你打不过他。” 她隐约能猜到邪神的心思,他估计不屑于与她们对打,所以派人搞车轮战,过五关斩六将,不断消耗大家的意志,直到放弃。 “盛玺不会是最后一个。” “你都说了他不是最后一个了。”曲存瑶咧嘴笑了,扶上沈迹的肩头,欲言又止。 末了,少女态度强硬地说,“哪怕是鸿门宴,我也得去。” 第475章 沈迹知道曲存瑶没有说出的那句话,如果这次机会是送人头,当然还是一个人前往比较保险。 曲存瑶说她愿意当炮灰。 沈迹不语,眼神安静地描摹她青涩的眉眼,“一路顺风。” * 好容易说服沈迹,可是当曲存瑶转过头,唯余满面茫然,“完蛋,忘记问盛玺是哪条江了。” 曲存瑶站在街头吹冷风,重重地给自己一个暴栗,拿起灵玉就要给盛玺发消息。 三秒后,她盯着空空如也的屏幕发呆。 是的,每当曲存瑶点开与盛玺的联络界面,那微弱的信号就会彻底断开。 “盛玺有病啊?!”她又急又气,不信邪地点了好几次,直到误触别人的通讯界面。 谢瑾枫:【?】 曲存瑶:【?】 谢瑾枫:【你怎么发过来的?】 到了这时,她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信号恢复了,而且除了盛玺,每个人都能收到她的消息。 所以,盛玺在故意提高游戏难度。 曲存瑶恶狠狠地磨了磨牙,决定见面先给他一拳,但正事不能忘。 这位谢师兄见多识广,曲存瑶觉得他应该了解人心,她问:【你觉得盛玺会去哪条江?】 如果灵玉的功能可以恢复如常,很多事情都会有转机,屏幕那边的谢瑾枫陡然忙了起来,好在他没有让曲存瑶等太久。 谢瑾枫:【他要见你?】 曲存瑶停住,没来得及回,谢瑾枫的消息如连珠炮朝她滚过来,【他人是在灵州,那你就先去灵州的江边踩点。】 听起来很不靠谱。 曲存瑶皱眉思索,如今的盛玺肯定不会这么轻易放过她,她不可能消耗大半精力把整个修真界走一遍。 她干脆把消息复制到往昔的五人小群,沉寂已久的群聊很快有了动静。 时见枢:【别听谢瑾枫的,他根本不了解盛玺。】 沈迹没有回复。 曲存瑶:【那黎极星呢?】 她是打算让他算上一卦。 时见枢:【哦,他刚醒,我去叫他。】 曲存瑶耐着性子等了会,总算等到了黎极星的头像亮起来。 时见枢:【他肯定会在提前等你,去我们走过的地方找,印象比较深刻的那些地方。】 黎极星沉默了好一会儿,【嗯。】 【就一个嗯?】 曲存瑶不怎么满意他的回复,可是少年大病初愈,她也不敢叫他做什么。 黎极星:【答案时见枢已经说了。】 时见枢似乎很忙,很久以后他才回复,【盛玺好像在和你玩赌约啊。】 【如果赌输了呢?】 赌输了,显而易见,要么是盛玺死,要么是她。 少女抿开干涩的唇。 秋风萧瑟,撩起江边垂柳,掀起水镜的湖面,柔软发亮的缎带在她脑后飞扬飘逸。 “就…再当一次赌徒。” 第476章 昨夜过后,邪神对普通人的施压越发猖狂,今日辰时不到,前方传来战报:他再次占领了两个板块的都城。 好在论坛恢复得及时,尽管流言漫天飞舞,大家对邪神的不满几乎要溢出来,谢瑾枫趁机联络多方未被策反的城镇负责人,为处于战火中的难民提供资源住所。 而迟莲、云挽歌等宗门弟子自高层被灭后,看到消息,果断选择加入各地的援助队,一切仿佛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至此,修士与邪神维持的和谐明面上算是撕破了。 收到曲存瑶的消息时,留在神居的大家正各自行动,在各个城镇游走支援,只是可惜百姓存活率低得惊人,偶有四肢齐全的仍免不了大病一场。 东野曜紧握双拳,一双墨黑的眉蹙成团,“那个邪神到底要干嘛?” 黎极星顺手捞起一个躲在废墟中的小孩,一如既往的镇定往回走。“论坛是他恢复的,邪神的野心被养得越来越大了。” “什么?”东野曜边走边皱眉,“不是因为百里凝的叔叔回来的缘故?” 经过黎极星一番耐心解释,他才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邪神之前不愿让修士互相走动,是因为他根基不稳,不敢轻易动手,如今主动恢复论坛,定然是有十成十的自信与实力。 二人带着小孩走到他们搭建在废土之上的阵营,只是这个临时的家园安静得可怕,连人类的喘息声也未闻。 东野曜叹了口气,对空气说了句:“我回来了。” 不知过了多久,听见走动声,有人鼓起勇气掀开帐篷,瘦骨嶙峋的脸上镶着对黑溜溜的眼睛,只是那眼里全是劫后余生的惊恐,这种惊恐,哪怕面对的人是救了他们的修士,也一点儿都没减轻。 彼时迟莲从一方帐篷中走出,手里还提着医疗箱,看见他们时只是苦笑几声,便头也不抬的盯着锅炉中的粥。 等了半个时辰,谢源与百里凝也回来了,时见枢和代蓝带着师弟们被派回了沧州,因而这里只有他们五人。 只是人齐了,仍没有好到哪里去。 少年们沉默的并肩,围坐在唯一的热源边缘,思考物资哪里来,如今战火纷飞,粮草与疫病,这两大难题竟成了修士们迈不过去的门槛。 身为修士,他们从前根本不必考虑这些,可是普通人要吃饭才能维持生命体征。 木柴徐徐燃烧,噼啪作响。 抱着最后的希望,谢源缓缓发问:“现在还有地方能买粮食吗?” 百里凝摇头,“想发乱世财也要有那个命才能行。”灵州高层死了,修真界比以前还要乱,不少修士垄断物资占山为王,普通人根本活不下去,这便是谢瑾枫要组织救援队的缘故。 大家只盼望小队清剿的速度快一点,再快一点,将垄断的口子重新打开。 “又要等,等来等去,我们究竟要等多久?!”东野曜听得心烦,他老神在在的环顾周围一圈,黄土飞尘,一面脆弱的屏障,几块简易的布料就构成了他们现在的“家”。 他揭开锅盖,搅了搅炉中的粥,很好,稀得连筷子都立不住。 条件艰苦得要命。 能出现在这里的无一不是天之骄子,哪受过这种委屈,少年凌冽的表情龟裂数秒,他“啪”地把勺子扔回锅炉。 几人都死死盯着他的一举一动,东野曜忽而拍桌爆发,“不能等了!” 第477章 “你想怎样?”黎极星垂眸看他,捡回来的小孩吓得在角落瑟瑟发抖。 东野曜道:“不能只让沈迹和曲存瑶去,我们应该派更多人支援灵州,而不是坐享其成。” 然而黎极星义正言辞地打断了他的幻想,“那样更没有机会了。” 他不解,“为什么,难道你真觉得靠两个人就能把邪神弄死?”显然不现实。 迟莲犹豫地举手,“其实…我觉得东野曜没说错。” 百里凝也跟着点头,“沈迹到底不如邪神活得长久,心计谋略都比不上对方。”说罢,他朝黎极星投来了探究的目光,“你不赞同是有什么说法?” 被三人反对,黎极星连眼睫毛都没眨一下,“你们去了就是送死。” 百里凝没说话,东野曜率先气笑了,“你凭什么这么说?” 他们就算不如沈迹,也不是炮灰吧? 黎极星想了许久,终是一口气将自己的理解说出来,“曲存瑶是天生凤凰骨,沈迹是这方小世界的大气运者,只要吃了她们,邪神的修为会更上一层楼。” “打架和气运体质有什么关系?”谢源还是不懂。 “当然有关系,邪神会放水。” “他会放水?你疯了我疯了?”少年不可置信的摸了摸耳朵,这是邪神,无恶不作的邪神,怎么可能放水? “只要越受挫就会越强,越强收益越大,邪神很乐意放长线钓大鱼,所以不管怎样,他不会轻易让两人都死了,但是我们没那么特殊,对方根本不会给你成长机会,冲上去一巴掌就被拍死,你们想这么快就结束一切吗?” 黎极星喘了口气,“这也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话是这么说,东野曜还是不甘心,“你是灵修,自然说什么都是你对,那我呢,百里凝和时见枢不是天生剑骨?” “凤凰骨千百年难得一见,至于沈迹,她本身的存在就是个奇迹,剑骨是罕见,可是也没到世间仅此一人的地步。” 黎极星有点累了,本不耐与他们解释太多,可是不解释不行,东野曜不是他的同门,也不会听他的。 气氛沉闷许久。 谢源神色不虞,“意思是说我们只能坐以待毙?” 黎极星沉吟片刻,摇头:“看情况,实在不行再想办法。” 他们都修炼很久了,知道只能把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是一件多憋屈的事情。 几人正商量着对策,头顶那片充斥着大大小小黑洞的天空忽然骤变,紧接着从洞中传来一道幽冥空灵的声音。 “你们好像都很喜欢留影石啊,看比赛也用,不看也用。既然如此,我便入乡随俗,让大家观摩观摩现场吧。” “什么现场?” 在场几人的心底都生出一丝不好的预感。 第478章 几人如临大敌,瞬间掏出各自防身法器,不必多言,说话的人正是被他们口伐笔诛的当事人,那位邪神。 东野曜一如既往地骂骂咧咧,“这傻鸟到底在说什么啊,留影石又与他有何——” 不待他骂完,头顶死气沉沉的天空忽然变换了一番景象,黎极星仰头看去,原本碍眼的窟窿洞生出几丝微弱的光,他皱眉,“这是要投影。” 身旁的百里凝:“谁投谁的影?” 一群少年们为着天色异象议论纷纷,直到浮光掠影中浮现一道熟悉的身影,待他们定睛一瞧,赫然是单刀赴会的曲存瑶。 此刻少女左顾右盼,满面都是茫然与疑虑,身处之地景色十分陌生,黎极星看着看着,陡然涌出不好的预感。 百里凝正认真盯着荧光,却听见他的师弟,谢源很是惊恐大叫:“你要干什么,等等!” 他转过头,看见那人指尖流出一点艳丽的色彩,头顶的微光正正的照耀着黎极星,他的唇和发丝是相同的苍白。然而少年只是轻描淡写地答:“算一卦。” 出于忌讳,黎极星从未主动干扰身边人的命运,也主动没有预算过他们的未来,但这一刻,黎极星攥紧了拳头,他迫切的想知道答案。 百里凝出于本能想阻止,方才反应剧烈的谢源却突然顿住,冰冷的声音波澜不惊。 “师兄,随他去吧。” 他不解。 谢源说,“如果身处危机的是你们,我也会这样做的。”他虽不算纯粹的灵修,也隐约能察觉对方的心思。 听见小师弟的言论,百里凝惊讶的回眸,这一瞬间,他忽然发现谢源成熟了许多,他不欲僵持太久,只问迟莲:“能联络到沈迹和其他人吗?” 迟莲遗憾道:“不能。” 怪就怪在这点,论坛可以看,她可以翻到实时帖子,从而得知这留影是全部人可见的,偏联系不到沈迹与时见枢。 “代蓝倒是回得很快,可她与时见枢分头行动,竟不知对方去向。” 远在千里之外,被万众瞩目着的曲存瑶毫无感觉,她正为盛玺设置的难题而头疼,再次掏出灵玉,却发现论坛已经用不了。 此时距离约定的时间不到一个时辰,曲存瑶沉默了好久,终究没忍住骂了句粗的。 曲存瑶不知道这家伙是真的想和她打,还是恶作剧,因为她根本找不到方向。 小姑娘叉着腰对着水面吼,“盛玺,是男子汉就滚出来,跟我堂堂正正的打一场!” 一遍又一遍的重复,石壁激荡,回应曲存瑶的只有风与水的声音,失落压抑着她的胸腔,说放弃也不可能,她重振旗鼓,拍了拍脸,采取了最笨的办法,一个一个地点的排查。 代蓝看不下去,问起同行的弟子,“你说他会在哪?” 那人摇头,修真界太大了,遑论湖海江河,“是他们都去过的地方还是意义深远的地方?曲存瑶抓紧点许还能赶上。” 代蓝微拧眉,只怕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忽地,她眼前一亮,恍若流光闪过,“根本就是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几人抬眸望去,竟是沈迹的姐姐,传闻玉衡宗最不能惹的女弟子。 她微笑:“摇光宗不就有湖吗?” * 摇光宗的确有湖,却不止一片。 天光晕暗,少年坐在高高的树上,单腿翘起,手指折了一截寂寥的枯枝,神情无味。 所以急促的风穿透这片紫林,惊起翩翩的灵蝶时,盛玺的瞳孔瞬间竖了起来。 “好久不见。”说这话时,曲存瑶远不如她外表表现出来的平静,事实上,她找到摇光宗的镜湖时,内心已经绝望了,没想到盛玺躲在树上。 “好久不见。”盛玺扬起嘴角,似笑非笑,“你到底还是来了。” 少女不落下风,仰着下巴道:“不来怎么对得起你下的战书?” 战书?盛玺并没有否决她的说法,他一跃而下,眼睛盯着被落樱铺满的湖面。“刚入门时,林师兄说镜湖后面的林子是摇光宗的禁地。” 曲存瑶:“禁地?” 她不理解他怎么说到这里,可盛玺只是自顾自的说下去,完全不管她的疑问。 盛玺冲着她笑,“对啊,是禁地,我入门的第一天就去过了,当时还找了同期的弟子代课,你记得吗?” 第479章 曲存瑶停住,皱眉,“我当时似乎没有入门吧?”他说的那些事情,恐怕只有时见枢和沈迹清楚。 “对,你不知道,”少年忽然延长了语调,“我同他二人跌进了镜湖,时见枢流的血和夕阳一样红,沈迹说她的毯子是一个世外高人送的。” 盛玺翘起唇角,眼睛亮亮的,“你什么都不知道,又怎么可能找到我?” 曲存瑶:“…” 她哑口无言,因为这本就是一道无解的命题。 “说这么多,你一开始就没想让我来应约吧。” “是。”他坦然点头,“不过你既来了,断没有走的道理,和我打一架吧,曲存瑶。” 刹那间,风云变。 曲存瑶怔了几秒,然后应声说好。 哪怕他们之间本不该如此。 这场战斗被所有修士关注着,一边是代表邪恶阵营的盛玺,一边是光明磊落的曲存瑶,心之所向十分明显。 与此同时,失联状态的时见枢正在密林深处调查新的异端。 雪狼步步紧跟,问时见枢,“她会赢吗?” 时见枢十分淡定,“显而易见的不会。” 雪狼安静了半晌,狐疑道:“…你们是同伴吧?” 时见枢:“客观的评价,曲存瑶没盛玺修炼得久,如果再给她多一点时间——” 雪狼目光炯炯,期待他的下文。 少年的音色冷得像雾气中的雪杉,“还是赢不了,曲存瑶不如他狠。” 时见枢认为她不该去找盛玺,那样或许还有一线生机,可曲存瑶不是贪生怕死的性格,这么一说,他忽然又觉得曲存瑶对自己挺狠的。 曲存瑶和盛玺并没有打太久,体力耗尽就是她倒地的时机,郁郁葱葱的摧毁得不成样,凌乱倒了一地。 鲜血冲破肌肤的前一刻,曲存瑶睁开眼睛,还能看见漫天飞舞的紫色花叶,馥郁的浓香引人迷醉。 盛玺收了剑,薄冷的眼皮略略上挑,“我不想和你打。” 不就是瞧不起她?曲存瑶扯唇一笑,却无力的倒下,彻底失温的时候,代表美梦的梦见木再一次在她眼前绽放。 大家都知道会输,可是结束的太快了,雪狼不可置信,扭头问时见枢,“这就结束了…?” 时见枢看似淡定,实际根本没敢抬眼,五感也刻意减弱不少,所以当雪狼摇晃他的肩膀时,少年略显迟钝的反应过来,看着天幕。 啪嗒,他的脑中似乎有根弦断了。 那副精致的少年相貌在此刻宛若阴间厉鬼,与盛玺往昔的回忆全部化作了可怖可笑的云烟,阴冷攀附他的骨髓,时见枢口不能言。 “任务完成。” “可笑。” 身临其境的画面给人极剧烈的冲击感,不止一人,每个人都震惊得无法言语,脸色苍白如纸。 东野曜后知后觉的想起了他对沈迹说的那些话,多可笑,人与人的情谊简直一碰就碎。 “好歹留个全尸啊…” 有年长者不忍的别过眼,那么漂亮的一个小姑娘,被摘了头颅,恐怕死了也不得安宁。 死寂,仍是一片死寂。 临了,终有人开口,“黎极星,不管你说什么,这次都不能留他了。” 百里凝向他投来同情而决绝的视线,“清醒些,现在的盛玺不是你认识的那个盛玺。” 黎极星睁开眼,晦暗的瞳孔倒映出天幕的情景,那是与曲存瑶倒地看到的同一片天空。 梦见木纷飞的花瓣在他眼底旋转,天旋地转。 第480章 “蠢货。” 东野曜像看傻子一样看黎极星,“就算迫不得已,盛玺也没必要这么狠,他在沈迹和曲存瑶中选了曲存瑶,那曲存瑶做错了什么?” “退一步说,一定要她的性命,他也有一万种办法规避现在的情况,现在才是最坏的局面!” 黎极星的神情有点茫然,不知在想什么,倒是谢源的嘴唇抖个不停,仍不敢相信,“万一是假死呢?” 一旁的迟莲尚未从那惊悚的一幕回过神,脸色苍白,但知道这小子曾经对曲存瑶产生朦胧的情愫,她的喉咙滚了滚,声音干涩,“不是说凤凰可以涅槃吗?” “开什么玩笑?”东野曜冷冷的笑了,“你以为秘术是无限制的吗?她前不久才涅槃一次,曲家那所谓的凤凰血脉更是越传越稀薄,何况方才那一幕——我们亲眼看着的。” 少年言辞犀利,每说一句,大家的脸色愈就白,是的,邪神呈现的天幕没有问题,自始至终都没有修士提出那是障眼法。 黎极星止了言语,他的确算到曲存瑶命中多劫难,之前的她每一次都能化险为夷,唯独这一次…他看不清,算不透。 方才血腥的画面如烟尘消弭,却刻进众人心间,久久不能回神。 代蓝也是同样的看法。 几个少年围坐在火炉前,她挤出一句干巴巴的话,“一点没留情。” 有人白着脸道:“我还以为盛玺是我们的眼线,看来他这回要假戏真做了!” “那怎么办,连盛玺都打不过,我们要怎么办?” 代蓝说不出话。 看到同龄的修士以如此残暴的方式起诉,正常人——不,是个人都会震撼一会。可是沈轻轻撑着下巴,好整以暇,哪怕天下大乱,她仍端得一副逍遥自在的姿态,这模样叫代蓝心生厌烦,多日堆积的烦恼叫她失言,讥讽道,“你和沈迹当真不一样。” 这份恶意来的不明,沈轻轻奇怪看她,“每个人当然都不一样,你难过是因为你性格如此,可我与她不熟,我生来如此,无动于衷又怎样?” 短短几句交锋,代蓝便意识到她洞察人心的本领很强,冷静,得保持冷静。她平息了心中的怒气,尝试从对方身上获取更多信息,“目前我们是同一阵营吧?” 沈轻轻不语。 “你很了解他们。”代蓝几乎是用笃定的语气说出此话,她不容置疑的态度叫沈轻轻皱了眉,“邪神不会放过我们,曲存瑶…过了就是沈迹,你也不想看见你的妹妹死掉吧?” “威胁?”沈轻轻挑眉,散漫的姿态略有收敛,“行啊,你想让我说什么?” 出乎意料的…轻松妥协了?代蓝越发谨慎,她向来知道沈轻轻不是省油的灯,但是现在,哪怕这家伙别有心思,代蓝也得为他们的阵营争取最大的存活率。 “盛玺。”说到一半,代蓝忽而变了答案,“不…说说邪神接下来的行动。” “这我能猜中?”沈轻轻翻了个白眼,“他是大名鼎鼎的神祇,而我,我不过是个金丹期的小小女修,你指望我不如指望自己。” 是啊,论修为代蓝自是比她强,代蓝攥紧了拳头,刚想说什么,脑中又响起那段话,是摇光宗的掌门谢瑾枫临行前告诉她的话。 出发前一晚。 谢瑾枫承担了稳定人心的作用,深入更前线的都城,并不与代蓝和时见枢同行,但他特地找到了代蓝,做出一副惆怅的模样。 “你又不是回不来了,弄这般姿态要作甚?”代蓝双手抱臂,忍不住腹诽。 第481章 然谢瑾枫很认真,“以防万一。我暂且只能信你。短时间内我是回不来的,如果局面有什么大变动,让你觉得棘手,可以尝试找沈轻轻。” “沈轻轻?”代蓝诧异了,“你没说错吗?”沈轻轻的名头她听过,对方跋扈刁蛮的形象深入人心,但也只在沧州,往大了说根本就是查无此人。 “此人形迹十分可疑,身上更是玄机重重,你得看着她。”谢瑾枫觉得没有解释的必要,但看代蓝清澈的目光,仍是掐着额头说出他的疑虑。 “何况时见枢早已不信我的话…”他的目光变得悠远绵长,“这本是我的问题,总之你记住,遇到问题去找沈轻轻,不会错。” 自此,此去一别,相见无期。 代蓝没料到沈轻轻不请自来,还好,目前的进展好像都在谢瑾枫之中,她安了一半的心,“事关重大,我没在跟你商量,觉得为难就把你知道的情报都说出来。” 沈轻轻低眸,指尖勾起袖边精美的金丝,清丽的眉眼全是不满:“能御兽的修士未免太超标了,这么小的动作也能被他发现?” 闻言,代蓝的眉头开始不详地跳动,没等她理清头绪,长桌那头的少女施施然地道:“我监视摇光宗很久了。” 代蓝讶然,与此同时,仿佛有一股寒流穿过她身体。“难怪…难怪!” 难怪每次沈轻轻的消息都那么准确,她定是第一天就盯上了沈迹,不过让代蓝不寒而栗的不是这个。 摇光宗当初没收几个弟子,但沈迹来了后,便多了几个资质平平的孩子,明明只是小村庄来的难民,却对沈迹抱有莫名的恶意…后面却又变成了隐形人,退隐不见。 这些,代蓝一查便知。 她缓缓抬头,不留余地扫过沈轻轻的五官,试图从中抓到线索,如果真是她想的那样… 沈轻轻只盯着她如临大敌的模样,便捂嘴忍笑,“你那么惊恐做什么?确切来说,我在意的人只有沈迹。” “若不是她非得进了那般落魄的宗门,我也不会注意到他们的怪异。” “不对。”代蓝下意识要反驳,敏锐地嗅到了不对劲,“当年不是你——”不是你非要和她争个高低,才弄得势同水火,沈迹心气高傲,自然不愿屈居人下。 这事的实况至今仍在论坛流传,她不会记错,所以沈轻轻再一次自相矛盾了。 “我?”沈轻轻的音量压过了她,浓烈的眉眼极尽妍丽,她挑眉,“我一直很关注我妹妹的成长,仅此而已。” 到这里,代蓝已完全确定了,玉衡宗那个身居高位的长老也是沈轻轻动的手。 “沈轻轻,你也疯了。”她的声音忽然变得前所未有的平静,“所以你在每个七星的宗门都安插了暗线,也许不止沧州。” 就算是妹妹,分别得太久,沈轻轻也并不确定沈迹是否会轻易改变想法。 “聪明啊。” 窗户是大开的,沈轻轻微笑着抬手,拂过她发顶的一片枯叶,“若不是时机不允许,我真想和你切磋一番。” “够了。”代蓝已忍无可忍,用力拍开她的手,“闲聊到此结束,你该兑现承诺了。” 氛围已到,沈轻轻知道再继续撩拨下去,代蓝真的会生气,她识时务的收了手。 “从哪里说起好呢?” 沈轻轻知道的太多了,一时居然找不到头绪,但在代蓝杀人般冷酷目光下,她想了想,托腮正色,“先说雪域那场比赛。” 第482章 代蓝听到百里凝的名字就怒了,“你在耍我?” 师长与亲近的同门都不在身边,长期的斗争让本就暴躁的她愈发难以自控。 她想听的不是这些。 沈轻轻并不慌张,她笃定道,“别着急,我想说的是,事情的起源就在银月城。” “百里瞬因为失志酿下大错,打开了时间的通道,放出异端,差点毁掉另一个修真界。” “等等等等,你再说一遍。”代蓝听得稀里糊涂,很多事情都是高层的内幕,哪怕时见枢回来也只草草带过,她并没参与其中,因此理解起来也吃力。 沈轻轻叹了口气,“我们身处的大陆是一方小世界,无法抵达之处,还有千千万万个小世界,好比你的空间锦囊。” 这么说她不过是井底之蛙?代蓝皱眉,她还以为时见枢他们只是闯了一个秘境。“继续说。” “所以他们在雪域遇到的原住民都是同支的长辈,包括沈迹亲手埋葬的小孩,那是黎极星。” 听到这里时,代蓝的瞳孔陡然一缩,他的气息确实冷得不像活人,那黎极星是怎么复生的? 她拧着眉头思索了会,抛开了这个问题。 沈轻轻还在说话。 “据我观察,世界也有运转中心,那是传闻中的大气运者聚集之地,其余全是分支,每个小世界都息息相关,主世界的走向也会影响分支小世界。” 代蓝表示自己大概了解了,很快她又有了新的疑问,“那我们身处的地方是主世界还是分支?” 沈轻轻沉吟片刻,反问她,“你认为呢?” 代蓝想也不想就答:“肯定是主世界。” 少女但笑不语。 代蓝并没有得到满意的答复,立刻反驳,“怎么可能不是,我们这一代出了许多天赋异禀的弟子,放在其他世界都算百年难见了。” 沈轻轻简直不忍心粉碎她最后一层道心,“只是回光返照,这个世界已经很久没有飞升者了,你想想看,唯一有飞升资格的洛水去哪里了?” “两位已飞升的仙君为什么会重返修真界?” “他们知道未来,但飞升者没有资格插手下界的事,洛水神女的神陨,与她干扰凡尘数载也有关系。”这些…都是沈轻轻在沈迹消失的时候,零碎拼凑起来的真相。 事到如今,代蓝已不敢听下去了。“怎么…怎么是这样?” 想来,真正的主世界就是时见枢等人去过的地方,但代蓝想起他们的说辞,便喃喃道:“百里瞬已经抓到了,大家都回来了,事情不该解决了吗,为什么我们的世界还会受到影响?” 沈轻轻挑眉:“他们有具体说过怎么解决的吗?” 代蓝略一回想,笃定的摇头:“没有…”是啊,为什么大家都这般含糊其辞? 她引以为傲的世界观几近崩塌。 沈轻轻却表现出了她这个年龄不该有的沉稳,她用力地敲桌子,引得代蓝回神,“听好,我们的修真界是分支,主世界遭受的劫难自然会折射到分支,所以这场劫难是危机,更是考验。” “如果这次能破局,飞升就不再是梦。” 好半晌,代蓝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想起与曲存瑶雪花似的过往,她顿觉苦涩,“说得轻巧,你有这种能耐,怎么不早出头?” 沈轻轻的真实身份不可能是凡间的官家大小姐。 但这话沈轻轻就不爱听了,“别道德绑架我,我只想帮我妹妹,她才是最无辜的。” 第483章 说到这里…她淡淡地垂眸,代蓝说的那些,以为她没试过吗? 失败,黑屏,存档,回档,重开,一周目,两周目,三周目…黄昏与黎明的交界线中仅剩无数遍的重来。 但是好在可以重来。 浑浊的吐出一口气后,沈轻轻说:“我不想让她牺牲,所以突破口在黎极星。” 黎极星早就死了,这世界上只有一个黎极星,他是万千世界里的唯一变数。 “你别怪我心狠。” “如果牺牲一个人就能换来安稳的未来,何尝不可?” 这一刻,代蓝本能觉得她的说法是错误的,强烈的危机感迫使她出声辩驳:“可是黎极星没做错什么。” “这是他欠的。”如果没有沈迹,黎极星早就死了。沈轻轻歪了歪头,毫无压迫感,“那曲存瑶做错了什么?” “你…”代蓝哑住。 “时见枢何其无辜?” “盛玺倒是罪有应得——”她欲言又止,在大脑过了一遍剧情,忽然发现这个少年的资料几近于无,路人甲…?路人甲也能做到这种程度了么? 沈轻轻蹙眉,打算率先应对代蓝。 “这世界可怜的人太多了,我心疼不过来,也管不了他们。” 少女逆着光线出门,步履轻盈如风,明明是那么明亮耀眼的一双眼睛,代蓝却硬生生从中窥出一份阴霾的执拗。 她摸着手心的冷汗,渐渐意识到,自己周围的人都是疯子。 亦或者,长年累月的郁气让修真界早就崩坏了。 往昔的路愤懑与抱怨掩盖在烟火阳光中,如今人人本性流露,再无需遮挡。 这场谈话持续了一盏茶的时间,代蓝疲惫至极,用手背盖上眼睛,她要把这些消息说出去吗? 思绪良久,她翻身跃起,拿起灵玉,黎极星不该被蒙在鼓里。 很快,对方回复了。 【我已知晓。】 等了半天,依旧只有冷冰冰的四个字。代蓝的眸色深了深,这种简洁明了的风格的确是黎极星,可是他太淡定了,正常人…不该拿正常人的范围评定他。 不过是灵修的话,他应该早就知道了,是她操心太多。 这么一耽搁后,留给她休息的时间并不多,前线硝烟再起。 甚至是紧急传讯。 代蓝垂首,怜惜地摸了摸自己的本命灵器,哪怕她的发丝下是脂粉也盖不住的青黑眼圈,“这些天你受苦了,等这场战争结束,我立刻就带你找最贵的锻造师修复,好吗?” 方才还死气沉沉的本命灵器发出嗡嗡的声音,它亲昵地贴了贴她的掌心,似是回应。 “这种日子很快就会结束了。” 代蓝一遍一遍地重复这句话,像要把它扎根心底。 “很快。” 第484章 “灵山?” 代蓝盯着灵玉发呆。 起先她被沈轻轻夺去了大半心神,注意力都在所谓的世界观上,可是现在定睛一看,讯息竟是从深山老林的时见枢口中传出来的。 只是有些奇怪。 “分明说是十万紧急,却不愿意与我说个清楚。” 代蓝随口抱怨了几句,说罢猛地感觉事情不大妙,她本打算想问刨根问底,但对方所处的信号似乎很差。 焦灼的等了几分钟后,依旧无果,代蓝不再耽搁,按照少年给的地点一路前进。 灵山位处清水湾附近,人迹罕至,也时见枢不知道为什么要去那。 这般想着,风声在代蓝耳旁急促呼啸,她于山野树梢穿来梭去,身形轻盈得简直像只鸟。 离目的地越来越近时,代蓝忽然收敛了气息,将自己整个都隐没在绿林中。 她拧着眉心想,这里的氛围有些诡异。 山野中长了许多生灵,可是她刚才大张旗鼓的经过,不说鸟鸣都没听见一声,就连往日的风力干扰都小了很多。 实在不对。 难不成…时见枢遇见了什么凶兽? 纵使脑中百转千回,少女的脸色依旧沉静,唯有紧握灵剑的指尖能暴露她的心思。 身后三尺,窸窣作响,那是靴子踩在落叶时会发生的响动,只一瞬间,代蓝浑身上下的鸡皮疙瘩都起立了,果然是敌人! 高度紧张的她猛地跳了起来,尚未回眸,便听见一道熟悉清亮的少年音,“代蓝。” 是时见枢。 * 代蓝死了。 至少画面转达到众人跟前时,他们只看见对方临死前的脸庞,她的嘴唇像凋零的玫瑰花瓣,迅速褪去血色。 那双明亮的眼瞳里写满了不解,亦或者是不甘。 投射的天幕是突然出现的,也是戛然而止的。 看清幕后黑手的脸时,饶是自诩成熟的百里凝都卡了壳。 仅仅一天,他们就亲眼目睹了两个同伴的死亡。 一时间,他不知道该为代蓝的离去感到悲伤,还是要震惊突然出现的时见枢,以至于脸上的表情变得滑稽又扭曲。 “…大师兄?” 谢源失焦的瞳孔渐渐回笼,他的表情很难看,却难得聪明了一回,“那是邪神为代蓝设下的局。” “时见枢不会对同伴出手。” 少年没有为其辩解,只是用平静的态度诉说事实,“他是我们当中最笨,也最容易动摇的人。” 摇光宗的五人小队里,只有时见枢最好欺负,最心软,他是披着狼皮生活在狼群中的羊,“说他杀了代蓝,倒不如说,他宁愿自杀。” 听完师弟的话,百里凝的思绪凝固了数秒,他并不着急反驳,反而环顾了周围一圈,后知后觉发现人数不对。 “黎极星他人呢?!” 迟莲欲言又止,“他说要找曲存瑶。” 闻言,百里凝的火气瞬间涌了上来,此刻距离曲存瑶的光幕不过消失两个时辰而已,“这小子打算去送死?你们怎么不拦着他?” 第485章 东野曜看他要发作,好心提醒:“他去沧州是为收殓尸身了。” 但这个答案并不能让百里凝满意,少年只是愣了愣,旋即厉声吼道,“糊涂!” 他伸出食指,指向迟莲和谢源的鼻尖,往日注重的表情管理彻底失控,咄咄逼人,“那家伙不知道分寸你们还不知道吗,当下局势如此危险,怎么能让他一个人跑出去?” 迟莲却不赞同:“你别管了,而且我们拦不住他。” 谢源跟着他师姐连连点头,“黎极星和我们说,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百里凝一言不发地听他二人唱和,一想到两个同期联手将他瞒进鼓里,再看东野曜心知肚明的模样,他便笑了,却是气的。 “是,你们是能耐了,为着一点义气就把性命置之不顾,如何对得起家人,又如何对得起那些把希望托付给我们的天下人?” 平心而论,他一番话说的很有道理,如今的局面是邪神占优,好苗子死一个,获胜的希望便渺茫一分,迟莲本没有理由反驳的,可她的眼前闪过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可是,师兄,我们现在连舒宴的尸首都无半点头绪。” “......” 几乎是她说第一句话的同时,百里凝的瞳孔猛烈地收缩,震颤。 少年沉默了,连带方才那副暴怒的模样渐渐消失。 是了,舒师弟,他都没有保护好舒宴,又哪来的脸指责他人。 安静站立一旁的谢源猛地抬眸,只窥见师兄师姐各自眼底的悲伤残余。 自灵州战乱魔神现世,师兄师姐便对舒宴的事情绝口不提,他…还以为他们都忘了。 舒宴的名字一出,本不算轻松的气氛沦陷到底,良久,久到谢源坐立不安,浑身都僵硬时,才听见大师兄询问的声音。 “既然黎极星都说了,那么代蓝呢?”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谢源皱眉,细细回想方才的环境…仿佛是座偏僻山林。 “如果真的要找,得靠沧州的人脉,对了,代蓝的师父不是宗门长老吗?” 东野曜忽然冷冰冰的插嘴,“权流宗的前掌门于三月前病逝了。” “她的师兄师姐呢?” “…她来灵州的时候不是孤身一人吗?”迟莲忍不住答。 此言一出,众人都说不出话,原本沉重的氛围更是雪上加霜,思及深处,代蓝出了事,说不准时见枢的情况也不太好。 “那便联系沧州的其他宗门,不论如何都要接代蓝回家。”少年的瞳孔漆黑,眸光深处仿佛正在酝酿一场全新的风暴。 “那个怪物不会轻易放过我们,大家都做好应战的准备,不要单独行动,保持联络,最好是三人出行,说不定下次留影石记录的就是我,或者你们。” 百里凝快速说完应对之策,揉了揉酸痛的眼睛,而后打开灵玉联络其他同伴,代蓝就是着了信息差的道,才遭遇了不测。 他叹了口气,至少在窥见黎明之前,不能有人牺牲了。 灵玉频繁闪动,百里凝点开,那正是以谢瑾枫搭为桥梁搭建起来的一个同盟群,不过五十来人,此刻正为了天幕的事情吵得不可开交。 匿名:【一个盛玺就算了,眼下又来一个时见枢,我们究竟能还相信谁?】 【我说要不得了吧,再打下去还不如投靠邪神,谁知道明天死的人会不会是自己。】 【不过本人有个疑问,代蓝好歹拿了沧州比试第二名,就算是面对熟人,她的警惕性也没那么低,这事有古怪。】 有知情人跳了出来,【哪里古怪了,自打权流宗的掌门去世,她就一直在强撑,代蓝太年轻了,没有长辈在身边总是要吃很多亏,若是出发之前有人和她说了什么扰乱道心,那更是再正常不过了。】 看到这里时,百里凝怔住了,往日经历过的种种古怪在他心中闪过,但谢瑾枫才是与代蓝联系最紧密的人。 他和代蓝说过什么,代蓝出发之前见了谁?这些…百里凝一概不知。 第486章 夜色渐渐深了。 百里凝独自待在帐篷中,消息一条接一条的冒出来,他的目光一刻未曾离开那些风言风语。 尽管里面都是各地宗门较核心的成员,到直面未知恐惧时,他们仍然会不可避免产生动摇,再者,身为组织者的谢瑾枫根本联络不上,他知晓这个组织算是废了。 于是少年转念想了想,把熟识的修士拉拢进群聊,这样一来,泄密的可能性将大大降低。 第一个发言的是迟莲,今夜她和东野曜、谢源三人共同守夜。 【不是有一个同盟群了么?】 趁着说话的空当,迟莲瞅了眼成员人数,发现沈迹不在其中,许多眼熟的头像暗了大半。 谢源好奇探头,看他们聊天。 百里凝只说:【在银月城时,沈迹曾猜测我们之间被安插了一颗棋子。】 但只是猜测,后来并没深究。 众人显然都想到了这层,谢源把脑筋转得飞快,把所有人都过滤一遍后,迟疑地发问:【你认为是谢前辈做的?】 毕竟群里没有谢瑾枫。 【嗯。】 百里凝记得很清楚,曲存瑶第一个求助的人是他,灵州那夜代蓝同样与他单独密谈过,谢瑾枫的嫌疑最大。 几人聊着聊着,界面忽然冒出一串熟悉的名字。 云挽歌:【?】 “她怎么也在啊?”谢源皱眉,“大师兄怎么把云挽歌带进来了?” 迟莲倒是很冷静,“东野曜都在,多她一个不多。” 烈雀宗输掉比赛的第二天,云挽歌就脱离了宗门,隐入山林,危机暂时波及不到她,与之相反的,和她同期的师兄弟们个个下落不明,生死未卜。 云挽歌意义不明的问号一出,包括东野曜在内,群内无人回应她,再度成为一摊死水。 但令人出乎意料的事发生了,云挽歌竟是主动开口打破僵局:【我能说服龟息宗加入战场。】 【他们镇守灵州多年,绝非无能之辈,至少在驱邪这方面是一流的。】 龟息宗?百里凝拍了拍脑门,龟息宗的存在感太薄弱,他差点忘了他们的存在。不过,有新的助力当然是好事,【你认真的?】 云挽歌用肯定的回复结束了对话。 这场简短的讨论让心神不宁的人变成了迟莲。 “如果元凶真如百里凝所说是谢瑾枫…那我们的劣势太多了。” 而且…少女攥紧了拳头。 盛玺说的一句话叫她格外在意。 他说曲存瑶本来找不到那片湖,因为当时他们不熟,如果找不到,曲存瑶根本不会死,也就是说,盛玺从一开始给过她生的选择。 修真界拢共七州七大主城,七大主城下关联几十个小城村落,认真的论下来,河流完全数不清,她是怎么卡在最后找到他的? 仅仅只是巧合?迟莲猛地打了个寒颤,她按住疯狂跳动的太阳穴,并不这么认为。 曲存瑶命不该绝,代蓝也是。 正想到这里,外面刮起了大风,吹得迟莲心神大乱,此刻刚好轮到她与百里凝交接,少女径直回到帐篷,始终辗转不得眠,干脆翻身坐起。 迟莲,仔细想想除了谢瑾枫,代蓝和曲存瑶还有什么共通的地方? 怪物的留影石会记录每个人临死前的模样,曲存瑶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代蓝受了人力影响,心神不宁。 如果能稳住道心,清醒识破他的招数,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迟莲有些明悟,得出的结论她只能告诉身边人,如果谢瑾枫真有问题…她连时见枢都无法相信了。 还有沈迹,她会成为他们的奇迹吗? 第487章 昏昏欲睡时,灵玉泛茫。 迟莲揉着眼睛,在看清消息的同时脸色大变。 时见枢:【我找到代蓝了。】 【在哪里?】 【灵山。】 雪狼曾经在野外待过,因而得出结论,【她伤口撕裂的程度不是人为,倒像我们近些天调查到的东西,那些异变的畸形人类。】 【他们从天空的窟窿里掉下来的异种。】 【我们又有新的目标了。】 * 被许多人记挂着的沈迹并没得闲,确切些,她对目前发生的全部都无从得知,甚至一路顺风——当然,那是在遇见盛玺以前。 雾蒙蒙的天色将少年的背影掩藏得很好,不过沈迹的直觉比眼睛更快认出对方,“盛玺。” 多日不见,盛玺由内而外都散发出冰霜般冷酷的气息,看起来很不好惹,听见有人唤他,他懒懒的抬头,却看见了沈迹。 可是她的注意力不在他的身上。盛玺身上没有伤口,那曲存瑶呢? 视线相交的三秒钟,沈迹的脑海已拟定了同期无数个结局。 她还是从前的样子,只是当下用复杂地目光注视着他。 理所当然的,少年周身沉闷的压迫感一扫而散,他很开心地招手,“是我呀。” “好久不见,你想我了吗?” 闻言,沈迹的态度不动声色地冷淡几分。 盛玺的态度是反常的热切,让她头发止不住的发麻。 他这是作甚?灵州宴上两人不是说好了要保持距离吗? “曲存瑶呢?”于是她问。 盛玺收敛了笑,没有对沈迹撒谎,“你想见她吗?” 沈迹当然想,可是她的心间莫名涌出彻骨的刺痛,那并不是属于她自己的痛感。 少年收起长剑,大大咧咧地将手中染血的锦囊展示给她看。 一刹那,沈迹心神剧动,她用力撑住脑袋,听见浑身的气血都叫嚣着往上涌,难以言喻的痛楚竟是使她失去了言语的能力。 压抑本能想要逃避的冲动,沈迹几乎是以凡人肉眼注意不到的动作抬手,她捂住半张脸,几息过后,泪珠从指缝滴落。 一滴,两滴,连接成线,重重地砸在两人脚边。 与此同时,她的大脑清晰冒出血淋淋的三个大字:杀了他。 杀了盛玺。 骨节用力屈起,一点寒芒从剑鞘滑落。 灰蒙蒙的天空反映得剑身愈发澄澈,皎皎如明月,寒气袭人。然而罪魁祸首似乎没有感觉到危机,轻飘飘的落下几个字,“代蓝也死了。” 话音未落,沈迹已剑指少年的脖颈,脆弱的肌肤下,他淡青色的血管随时有被割裂的风险,可是盛玺躲也不躲,只是呆呆地望着她。 沈迹冷冷地问:“你在等死?” 她在等一个解释。 从前的盛玺不管做了什么错事,她都可以包容他,但同伴等同于她的家人,家人是她的底线。 沈迹深知自己特立独行的性格,她不会随便容忍别人和她同寝,也不会心甘情愿做别人的人生导师,更不存在第二次,第三次。 就像以前,沈迹不会执意挽留想离开的盛玺,也不过分干涉黎极星的选择,她只走自己的路。 可是唯独曲存瑶,沈迹没有敷衍过她。 第488章 剑锋搭在他颈项的一瞬间,沈迹记起了很多事情。 她想起第一次下山执行任务的经历,想起被曲存瑶养在后山的兔子,想起盛玺花了三百万灵石给他们买的护身符。 在沧州,在青州,在银月,最后是灵州。玉衡宗、百花宗、烈雀宗、龙吟宗…原来短短半年,他们竟已经去过了这么多地方,见过各式各样的人。 沈迹垂了眼睫,她甚至想起了并不如何熟稔的代蓝。 她见过代蓝意气风发的模样,才过了短短半年,代蓝便撑着下巴一脸疲惫地对她说,“沈迹,我只是想过的好一些。”当时的沈迹只是一笑而过,两人都没想到,那就是她和代蓝最后一场谈心。 往日的记忆忽然解禁,化作纷飞的雪片。 沈迹想听盛玺开口,哪怕是最后的狡辩,可是等待良久,她只听见泪珠滚落的声音,水雾很快消失在风中。 “为什么要哭?”她很平静的问。 好事坏事都让他盛玺做尽了,反而还要委屈,世间并没有这种道理。 盛玺抬起头,露出一双琥珀般的凤眼,脸上是沈迹从前惯见的神情,熟悉又陌生,“对不起。” “你该说对不起的对象不是我。”沈迹有些失望,“你辜负了她的信任,从头到尾,曲存瑶都没有放弃过你。” 她想不通,也不愿去想,事情怎会走到今天这一步,或许盛玺的心早就变了。 时见枢说的对,剑尖寸进,洁白的衣襟染出一朵小小的梅花,闪烁着嗜血的光芒。 “灵州才是最合适你的地方。” 闻言,盛玺掀起眼皮,伸手快速抓住她的剑锋,力度之大,几乎要搅碎内里的剑灵,他定定地望着她,眼底翻滚着沈迹看不懂的海浪。 “全都是我的问题。” “我这条命,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毫无反抗之心么?沈迹微微抿唇。 若盛玺拒不认错,她硬着头皮也能下手,可是他大大方方承认了自己的错,做出慷慨赴义的模样,反倒让沈迹气极。 她狠狠地剜过他的脸庞,明白盛玺说的是真话。 也是,死了就能逃避现实。 可是让盛玺这么死了未免太便宜,沈迹转了转眼珠,并不想如他的愿。 她松开手,语气森寒,“你走。” 盛玺不怎么惊讶,他料到了沈迹的心思,却没想到沈迹说的第二句话。 “走之前把她还给我。” 盛玺看了看怀里的东西,断然拒绝,“不行。” 不等沈迹发火,他表演了个原地消失,光速遁走。 滑跪是真的,不想放手也是真的。 沈迹皱狠了眉,暗道就不该放走盛玺,她转身欲追,脸色刹那变得凝重起来,城中何时多了这么些丑陋的修士? 拦路者共数十人,个个俱是面容狰狞,两眼无光,说起是人,实则更像傀儡。 见这群人步步紧逼,沈迹不由得屏住呼吸,抬腕挽剑,彻底看清后,她悬着的心到底是死了。 对方的确不是人。 无它,正常人怎么会生出三头六臂? 盛玺前脚刚走,沈迹就知道自己的考验来了,但她心中无惧。 第489章 “看到了吗?” 蒙面的怪物弯唇,顺着他的眸光望去,盛玺看见了排列整齐的一队黑衣人,虽看不清面容,他的眉心已然紧蹙。 怪物不在乎蝼蚁的反应,他在大殿内踱来踱去,语气听上去满意的不得了,“他们都是我的眷属,我的子民。” 说罢,男人轻蔑扫过盛玺的右手,在盛玺看来,那是个意义不明的眼神。 毕竟和盛玺对战过的人都知道,他的惯用手是右手。 “你就是用这只手解决曲家后人的吧?”不待盛玺疑心,邪神拍了拍他的肩膀,似是安抚,“任务完成得不错,再接再厉。” 盛玺低首,声音淡得快要听不见,“是。” “如今的修真界已是囊中物,我允许你成为我的属下,代价是不能有丝毫背主的举动,否则,你的下场便是万刀刮骨,生生世世,永劫不复。” 听见他高高在上的语气时,盛玺的眼睛瞪圆了许多,“等等。” 他的心底生出一股强烈的厌恶与抗拒。 “恕我不能——”少年出声试图挽回,可是没用,神谕非肉体凡胎能阻拦,谈话间一道暗色的印记应声而出,飘落至额前。 痛感。 剧烈的痛意将盛玺从朦胧的状态拉扯回来,额前灼烧的痕迹绝非错觉,他颤抖着抬手,抚上冰冷的额头,心情顿时跌入谷底。 神谕已成,邪神和蔼的冲着盛玺微笑,但嘴角的弧度几乎咧到腮帮子两侧,掩饰不住的恶意扑面而来,叫人窒息。 “好好做事,我自不会亏待你。” 这番言论起到的作用聊胜于无,盛玺抵着额头,脸色很差。 开什么玩笑,他可不想做别人的奴隶! 往后必须想办法清理这个印记…少年阴恻恻的想着,神游天外,耳朵敏锐的捕捉到了动静。 “咔。” 是什么被搁置在桌面的声音。 借着手掌的掩护,少年不着痕迹地抬眸,顷刻之间,他的瞳孔骤然一缩。 邪神摘掉了面具,为什么?难道是把他当成自己人了? 无论如何,这是神明第一次露出真容,盛玺粗略地扫了一眼,便收回视线。 那是张极其女相的脸,毫无男子特征。 记住脸部特征很关键,所以盛玺强忍恶心的情绪,努力在脑海勾勒出他的面容,不得不说,若不是邪神的声音粗狂豪放,别人定会被他的皮相迷惑了性别。 邪神偏头,手里握着一面铜镜,左看右看,神情变幻莫测,似乎对现在这副皮囊很不满意。 盛玺很想走,然作为下属,上司不着急叫盛玺避退,盛玺就不能逃,正当他忍无可忍,想要出声时。 男人终于将目光挪到了盛玺带回的东西上。他猛嗅了一口空气,那张雌雄莫辨的脸上流露出陶醉的表情,后叹道:“不愧是凤凰血脉。”仅是闻到血液的气息,便倍感神清气爽。 自我陶醉完毕,邪神懒懒地探出视线,少年颇为麻木地杵在原地,不复初见的意气风发,说起来…那时候他还挺像个活人的。 这么快就屈服了,没意思。 心里这般想着,怪物表面仍是微笑:“心性不错啊。” 心性不错,可不是么。 “不过,你不必担心她来寻仇。” 这话是什么意思? 盛玺不解,苍白的嘴唇俨然抿成了一条直线。 “虽然你利用了往昔的情谊亲手杀死曲存瑶,让她尸身不全,魂魄四散,但是这样的死法不说化作厉鬼,便是连转世投胎都没有一丝可能。” 盛玺僵住。 第490章 始作俑者啧啧称赞,“下手果决,有我当年几分风范。” 少年沉默,胸腔内的心脏重重跳动了一次,旋即归于宁静。 分明是极其赞赏的话语,可是从对方的立场出发,更像是嘲讽。 他真的很会动摇人心。但盛玺只是缄默地扶了一下摇摇欲坠的发冠,便盯着自己的脚尖。 “尘归尘,土归土。”他一脸冷酷的说,“人已死,现在再提没有任何意义。” 这就是邪神想看到的结果,他微微颔首,却在空气产生波纹的时候变了脸色。 不对劲。 他拧眉,挥手,“你先出去罢。” 盛玺应声利落地转身离开,不知抱着什么心情,十秒后他又停住了。 右扇门的后侧方有根柱子,刚好能容纳一人。 这个角度…盛玺盘算了一番,发现余光能瞥到门缝,他稳住心神,身体贴上冰冷的墙壁, 至少得看看,那家伙要曲存瑶的头打算做什么。 然而就在他看过去的一瞬间,眼睛所视的全部范围内,鲜血像烟花一样炸开,爆浆的血液铺满了墙壁。 盛玺冷冷的窥视着邪神,他在吞食脑髓,且是以一种理智全无的方式进食,血肉在前,那双充满神性的双眼猩红得几乎暴突。 他和曲存瑶的距离似乎只有一墙之隔。 地位越高的人做事总是颇有恶趣味,他们喜欢看手足相互残杀,喜欢当面摧毁别人的信仰和希望,以别人的痛苦和挣扎为食,壮大自己。 盛玺收回视线,抹去眼下黏腻的红色。 是曲存瑶的血,但他想:吞食天赋异禀的少年血肉,难道这就是他变强的办法么? 那可太好反制了。 对方尚且沉浸在饱餐一顿的余韵中,没有任何察觉,少年无声无息的消失在拐角。 邪神扶额,亦或者名号为夜鸦。 “味道不错。”夜鸦自言自语起来,“不过增益未免太少了。” 吃了跟没吃一样。 但他转念一想,又觉得合情合理。 “毕竟血脉稀薄,修为又浅。”邪神意犹未尽地摇头,走进内室。 内室与外殿没甚区别,只是内室光线灰暗,唯有数不清的琉璃珠发着光,盈盈地倒映在他的眼底。 放眼望去,这些琉璃球内芯竟都躺了一个小小的傀儡,个个模样生动。 男人幽暗的瞳孔扫过前列最明亮的琉璃珠,后点了点中间的琉璃珠。 它摇摇晃晃,荡开一圈柔软的水波,浪花褪去,跳出来一个满脸怒气的小女孩。 夜鸦饶有兴致的戳了戳小女孩的腮帮子,她立刻反咬一口。 “蝼蚁就是蝼蚁。”夜鸦嫌恶的收回手指,“可惜了,暂且不能让你死。” 大概是想起了曲存瑶失去效用的血肉,他很是失望的舔唇。 理智告诉他,现在直接吞了半神之躯太得不偿失,不过没关系,他还有备用粮仓。 想了半晌,男人转了个大幅度的姿势,眯眼,索命般抓住了角落的琉璃球。 “沈轻轻,玉衡宗的首席弟子?”他眯起眸子,“沈迹的姐姐?” “有点意思,就是你了。” 沈轻轻这盘菜吃不吃都行,关键是他要恶心沈迹。 第491章 黎极星抵达沧州只用了半日行程。 因此他出现在时见枢的面前时,对方没有任何反应。 少年正在摇光宗的大堂内翻找着什么,忙得焦头烂额。 淡青色的眼圈,潦草得有些随意的形象,以及铺了满地的书籍。 单从外表观察,时见枢这些天过的绝对不算轻松。 时见枢只看了他一眼,很快别过脸,毫不客气的指着满地的狼藉,“还愣着干嘛,来搭把手啊!” “你在搞什么鬼?”面对这堆书山,黎极星表情如常,脚步却后退,“我是来见曲存瑶的。” 听到这句话,少年抱书的动作一滞。 “她的尸身并不完好。” “那又如何?”黎极星抬起下巴,眼睫如沾霜雪,语气和表情是如出一辙的坚定。 “你我都清楚曲存瑶死得离奇,在看见她本人之前,我不会作出任何判断。” 时见枢沉默了,的确,不止是曲存瑶,就连代蓝的死都很冤屈,可是目前他能做的唯一一件事,居然是为他们收尸。 他扯了扯唇角,似是讽刺。 在黎极星踏进停尸房的瞬间,时见枢终于忍不住发问,“难道你看不出来结局吗?” “世界上竟然还有灵修算不出来的东西?” “你想怪我?” “这种事情我早就算过了,比你想得还要早。”黎极星回眸,眼底涌动了一团漆黑,“时间告诉我,命途是可以改变的。” “那你为什么不和我说?”时见枢死死地攥紧了拳头,如果黎极星什么都知道,他告诉曲存瑶,或者告诉自己,曲存瑶不就能规避死亡了吗? “有什么用?”黎极星无奈地挑眉,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 “且不说曲存瑶,如果那天盛玺叫的是你,你会逃跑吗?” 说罢,不待时见枢回神,少年掀开门口的布帘,踏进内室。 半刻钟后,他顶着满身寒气走了出来。 掩住不为人知的情绪,时见枢揉了揉酸胀的眼眶,“怎么样?” 少年紧绷的声音泄不出半分的悲痛。 “魂魄消散得很干净。”黎极星摇头,看见他眼底的光骤然消散,又补了一句,“就是太干净了,才不正常。” 时见枢激动起来:“意思是说可以救回来?” “可以是可以。”黎极星忽然奇怪的盯着他,“一是外力因素难以克服,二就是身体残缺的程度严重。” 时见枢被他盯得浑身不适,本想说捡回一条命就不错了,可是按曲存瑶的性格,她未必乐意,于是他又沉默了。 “总之得把她的头带回来,”黎极星加重了语调,“不管用什么办法都行。” “有希望就好。”时见枢用力地点头,金色的瞳孔明亮如晨星,“不会让她等太久的。” 谈完正事,黎极星打算找个地方坐一会儿,却冷不丁被绊了一跤,他深深地吸了口气,“你在找什么?” “书。”时见枢满脸疲惫,“那本无字书。” 黎极星:“你是说,你把它弄丢了?” 第492章 “抱歉。”虽然很难以启齿,时见枢抵住墙壁,“我记得它就放在这里的,结果…怎么找也找不到了。” “书是有灵性,但我们用不上它,消失也挺好。”比起焦虑的时见枢,黎极星并不担心后果,何况正常人根本不会偷这玩意。 反而,他有些担心时见枢会犯病了。 说到底那就是一本书而已,时见枢再着急,又何至于把大堂弄得乱七八糟… 可黎极星没有说出自己的顾虑,他蹲在地上,也不用灵力,一本一本将书叠起来,神情从容,“再来说说你口中的异种吧。” “对,异种,代蓝就是被他们害死的!”提起异种,时见枢不自觉地指尖用力,攥住皱巴巴的封皮,他咬牙切齿道:“如果抓到了叛徒,我定要他生不如死。” 时见枢显然听进了百里凝的分析。 黎极星不想话题偏离,因此他只是耐心的等待他发泄完毕,言辞舒缓的问:“你们查清异种的源头没?” 时见枢这人有个优点,他的情绪来得快,冷静得更快。 “每逢子时,天空的缝隙就会爬出数百只异种,第一只异种大概是在三天前出现的,他们的实力都在化神期以上。” 这次轮到黎极星震惊了,他不过是随口一问,没想到时见枢已经调查得很清楚了。 时见枢勉强一笑,这就是他和雪狼潜伏多时观察到的东西,灵山是整个修真界海拔最高、也是最接近天空的地方。 出发前,时见枢根本没想到他的特立独行会害死代蓝。 怕他又自责,黎极星拍了拍他的肩膀,“真正的罪魁祸首远在灵州,此刻他正高高在上地享受着所有人的恐惧与绝望,你若自责,不是正中下怀。” 闻言,少年浑身都迸发出惊人的杀意,但那份杀意只是一闪而过。 他不动声色,将手臂的绷带缠得更紧了些,理智的同身边人商量,“异种增生的速度太快,我们耗不起,必须速战速决。” “我会把新情报告诉大家,今晚开会,研究对战策略。”少年熟练的打开灵玉,“你说的对,大敌当前,叛徒是谁已经不重要了。” 字敲到一半,他突然转过头,小心翼翼地问,“还有一个问题,沈迹呢?” 沈迹出去这么久,却连一点儿消息都没有,生死不明更叫人忧心。 黎极星说,“沈迹没事。” 扛住时见枢欲言又止的目光,他冷冷地笑了,“你放心,盛玺死了沈迹都不会死。” 时见枢叹了口气,终是在他的言语中败下阵来。 “事到如今我还是不明白。” “你们两个…到底瞒了我和沈迹什么?” 没想到时见枢居然一直挂念着这件事,黎极星弯唇,十分难得的开了玩笑,“但邪神看着,我没法说。” “盛玺是疯了,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但是没关系,起码他不会让沈迹去死。” 时见枢立刻想起了曲存瑶,他哼笑出声,把希望放在叛徒身上未免太天真了。“我看他也是忘了本。” 同伴的精神状态令人堪忧,黎极星又叹了口气,低声劝慰,“至少他从未否认我们的过往,往前看吧,时见枢。” 昔日的同门情谊历历在目,曲存瑶的死亡同样刻骨铭心。 时见枢站在台阶前,仰头望着天空,心境与天空同色。 他想,他大概永远都不能像盛玺那样狠心。 哪怕邪神消失,一切都恢复如前,恐怕他们的关系再也不能破镜重圆。 第493章 面对非人的傀儡,沈迹尚有一战之力。 剑锋似雪,闪出极耀眼的流光,电光火石间沈迹便斩下了异种的头颅,如切瓜砍菜般。 她的脚边咕噜咕噜滚了一水的头颅。 少女嫌恶的翻了白眼,剑气荡平周身数里,将丑陋的尸群粉碎得彻底。 细细一算,这已经是沈迹陷入幻境后的第五轮攻势。但数次打斗下来沈迹的面上依旧不见疲惫。 沈迹环顾四周一圈,发觉没了动静,她立刻对着头顶唾道:“放些歪瓜裂枣出来算什么?灵智还不如我家门口的小黄。” “有本事跟我光明正大的打上一架!” 她知道那个怪物在看,前几轮的攻势来得又急又猛,他想一点一点把她磨死,越是这样,沈迹越要保持冷静,绝对不让他如愿。 许是发现傀儡并非沈迹的对手,这次夜鸦没有轻举妄动。 他拍了拍琉璃珠,那透明的珠子霎时变了色,与此同时,沈迹的跟前出现了一道实时光幕。 光线刺目,沈迹下意识就要躲闪,却在画面定格的时候停住动作,她直愣愣地盯着光幕中的人,那张曾经在心里默念过一万遍的脸。 “是沈轻轻,你的姐姐。” 看清那人的刹那,沈迹如坠冰窖。 她几乎不敢认眼前的人了。 猩红的血液染红了半边天,灿似朝阳。 沈迹什么都不想听,可是夜鸦的声音隔着耳朵也能传进来,不知何时开始,一股无形的凉意攀附上她的后背。 少女原本姣好的容颜被刀子划得模糊不清,那曾是沈轻轻无往不利的杀器,再宽大的袖袍也盖不住血肉翻卷的狰狞。 挣扎间,她的眼睛仿佛也被刺痛了,一截白花花的骨头露了出来,不多时便发出清脆的断裂音。 沈轻轻落了单,遭此暗算,双手双脚俱被折断,她想逃,但前方虎视眈眈,后方陷阱重重,避无可避。 “本打算留到最后用的。”身处绝境,少女并没有表露任何绝望的情绪,她露出一个鬼魅的笑容,忽地扯散了满头青丝。 素簪在阳光下折射出刺眼的光泽,紧接着又飞出数百根细小银针,刺向异种们的七窍,紫色的毒气将这片天地团团围住。 事已至此沈迹怎么可能猜不到她的意图,双眼惊恐的瞪大,“等等,别这样…姐姐!” 情绪难以抑制,沈迹扑了上去,想抓住她冰冷的手,阻止不幸的发生,但一切只是徒劳。 毒气泄露的前一秒,沈轻轻决绝地倒进寒潭,“一群蠢货。便是死我也要拉你们陪葬!” 画卷在此刻走到末尾。 那双落了空的双手堪堪拥住一片虚无,下巴和手肘都狠磕在石板上,擦出鲜红的色彩,沈迹狼狈的低头,吐出一口血沫。 “多可怜啊,沈轻轻知道缘由吗,就因为她那不听话的妹妹受了无妄之灾。” 第494章 看了一场好戏,男人若有若无的叹息,那声音轻如柳絮,沈迹却坐立难安。 “要是你早点放弃抵抗,沈轻轻还能少受点罪。”夜鸦笑吟吟地同她复盘,不等沈迹愤怒,他忽然恍然大悟,拍掌笑道:“哦,差点忘了你的师姐。” 师姐…收养她的江师姐,江雪隐,沈迹再也忍不住了,双眼灼了火似的晶亮,“够了,你到底想怎样?!” “不是我想怎样,是你。” “瞧瞧啊沈迹,你都干了些什么?” “她们是你的亲人、你的师姐、你的朋友、…让爱你的在意你的人全部做了替死鬼,自己却在世外桃源逍遥自在。” 他的音色骤然变得鬼魅,缥缈空灵,一遍又一遍的在沈迹耳畔回响,“我若是他们,死了都要从坟墓里爬出来索你的命!” “闭嘴!”沈迹声嘶力竭地怒吼,双颊因愤怒通红,漆黑的眸子似有泪光闪烁。 沈轻轻死亡的画面始终在眼前不停闪回,挥之不去。突如其来的头痛更让她难以保持平静,她咬着唇,恶狠狠地啐了一口血,“简直是倒反天罡,他们会死不都是因为你吗?!” “怎么没被绕进去,还不算太蠢。”夜鸦嗤笑。 “以为自己能拯救所有人,结果连身边的人都保护不了,无能狂怒,真是可笑,说到底都是你的自大害了他们。” 自大? 沈迹被他所说的字眼深深地刺痛了,再也支撑不住,少女颓然的跪倒在地上,她…真的很自大吗? 扔下一个重磅炸弹,夜鸦便毫不留情的收回眼神。 “现在的她还没有成为我对手的资格。” “再养养呗,像养蛊似的,时间愈久,收益越高。”柳照翘起唇角,忽而拧眉,“果然…这副皮囊,不管穿了多久都不适应。” 眼见对方有了变异的趋势,夜鸦眼疾手快折住他的左肩,男人脸色阴沉,关节咔咔作响,“要蜕皮就滚出去,别脏了我的地盘。” “是是是。” 柳照忙不迭的弯腰拱手,谄媚的表情与光风霁月的外表适配程度极低,提起任务,他就忍不住沾沾自喜:“那小子性情和他师傅简直一模一样。” 不过是演了一场戏,就以为他的师尊回来了,可惜,在对方的信任达到顶峰的时候,“柳照”给了他最致命的一击。 想起那小子临死前不可思议的眼神,柳照就忍不住的愉悦咧嘴,“全天下的修士都像他这么好骗吗?” 夜鸦自然知道这人的皮囊是怎么来的,但他不在意。 看在柳照替他办事,潜伏多年的份上,反而好心提点了一句,“别惹时见枢,他和柳照之间可没什么师生情谊。” “大人说的是。”柳照压根没把他的话放在心上,顺口应承,“接下来还有何吩咐?” “你这些天都不必出门了。”夜鸦略一沉吟便做好了决断,“就守在这里。务必看好沈迹,别让她死了。”他微微一笑,嘴角勾出残忍的弧度。 “柳照”打了个寒颤,立刻心知肚明的比了个捂嘴的动作。 至于夜鸦么,当时要好好的陪这群天真过头的小朋友比划几招了。 第495章 开会开会,嘴上说着简单,实施起来却很难。 首先要考虑到他们的距离,其次是头顶不明的注视,种种因素叠加在一起就很令人为难。 众人斟酌许久,最后还是迟莲从自己的私库里挑出一件灵器,将天南海北的大家连在了一起。 时见枢按照正常流程过了一遍。 听完摇光宗两人的总结,谢源便迫不及待的举手发言:“我想还是保留意见,挑出几个潜力靠前的人选和他打擂台,没有被选中的人留下来处理异种。” “额…”东野曜顿了顿,“要是都死了呢?” 隔着屏幕的距离,模糊的影像一闪一闪,如湖面晃动的涟漪。 谢源道:“那就再换一批,车轮战术懂吗?” 他的说法太激进,迟莲略一偏头,便听见师弟不停嘟囔着‘就算打不过也要堆死他’这句话。 她无奈地摇摇头。 小孩子一气之下说出的话没有价值。百里凝与黎极星异口同声:“不好。” “不是?”谢源急得挠了两下脑壳,“你们还想当缩头乌龟?” 白发少年抱臂,冷然开口:“不知道他的身份,来历,弱点,怎么打?我们对怪物的了解完全为零,派再多人俱是送命,就算你愿意,也不是所有人都想死。” 谢源少见他说话,更没见他把话说得这么直爽过,因而被呛得脸色青白,偏偏无法反驳。 他左右环顾,百里凝和迟莲对视一眼,并不言语。 “那你们的意思是?” 原本还算和睦的氛围忽然陷入寂静,众人就这么僵持着,某人没好气地翻白眼,“就是没有好的办法制裁邪神,才想着和大家商讨一番啊。” 观此情景,云挽歌试探着出声,“为什么不问问龟息宗的弟子?” 少女先前的沉默让大部分人都忽略了她的存在。 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放在她身上,云挽歌反倒不自在地抿唇,解释:“他们都是佛修,佛门奥妙非凡人能参透,说不定还有一线生机。” 事到如今,似乎只剩这条路可走,几人对视一眼,“那便拜托你了。” “等会,烈雀宗的人怎会跟龟息宗扯上关系?”谢源按捺不住他的好奇心,顿觉摸不着头脑。 提起这个,云挽歌脸色一变,东野曜凉凉地替她解释,“传言云师妹是佛门的天选之子,再有家族渊源在前,那群光头一直都想翘墙角呢。” “喂。”云挽歌缓缓目移:“说这些......你想干嘛?”话讲到一半,少女似乎觉得没必要和东野曜理论,她摆了摆手,光速下线。 “算了我先撤,你们加油。” 云挽歌断线得仓促,徒留下来的人面面相觑。 毕竟烈雀宗是怎么走到今天这一步的,在场的每个人都心知肚明。 氛围是肉眼可见的尴尬,时见枢叹了口气,“你们还想讨论什么?” “......” “真的要继续下去吗?”百里凝忍不住了,他盯了罪魁祸首半晌,幽幽地发出疑惑二连问,“你们打算一辈子不相往来吗?” 东野曜耸了耸肩:“我可没说。” 百里凝:“死鸭子嘴硬。” “那天的联赛,你是察觉到了高层的意图,故意赶他们离开的?” “嗯?”东野曜很诧异,什么时候了还问这种话,可他随声音望去,问话的人竟是全程置身事外的时见枢。 对上视线的瞬间,少年下意识地绷紧肩膀,他思索了片刻,才慢吞吞的开口,“我说啊,关你什么事?” 东野曜的本意是让他闭嘴。 但这一次,向来体察人心的时见枢忽然看不懂他的脸色,他紧紧追问,“我猜的八九不离十吧?” 第496章 “......”东野曜不语,表情微恼,可他不说话,众人就算是默认了。 少年猛地抬头,刚想说点别的转移话题,却见迟莲笑意盈盈,旁边的百里凝面色逐渐变得古怪。 他犹疑着开口:“你们…” 迟莲完全不带搭理他的,偏头对空气讲着话:“这回听清了吗?” 东野曜:“你在干什么…?” 回答迟莲的是一道熟悉的嗓音。“我知道了。” 这次云挽歌是真的下线了。 东野曜再迟钝也该从他们的谈话中察觉出点端倪,他立刻怒了,“你们合起伙来耍我,是把我当成细作了?” 这次换迟莲吃惊地看他,“不是,你怎么会这么想?” 时见枢笑了,他倒认为这人的思路挺清奇的,正常人都不会把结局想得那么极端,只有东野曜每次都是如此。 “我们想帮你和同门解除误会啊,怎么就扯到细作上了?” “原来是这样吗?”东野曜哑然,方才冷硬的面容霎时变成一片迷茫,冰冷的手掌贴上额头,少年漆黑的眼眸隐有微光浮动。 几人都有些无言,“…不信你还叫你来开例会,何苦?” 见同伴的表情俱是不虞,他当机立断的认了错,“抱歉,是我的问题。” 百里凝给了他一拳,“你这臭脾气什么时候能改一改?有话直说不好吗,人家来开会已经很给你面子了。” 如果换到云挽歌的视角,她就是无辜被迫害的普通修士。 师门离散落魄,大师兄下落不明,盛少愿不知所踪…而一切的源点竟都是因为东野曜嘴快吐出的狠话。 云挽歌很难不膈应他。 少年自知理亏,低了头不再说话。 黎极星清了清嗓子,“再说说其他方面吧。” * 另一端的云挽歌也没闲着。 抛开满脑子的个人情绪,她办事的效率依旧很快。 【和尚,你在吗?我有一事相求。】 意料之中,对方的消息来得很慢。 云挽歌忧的是,守着地界的龟息宗久无声息,不会是在这场持久战里伤了元气吧? 好在等待虽久,到底是等到了。 【带一坛酒来…算了,以后给我带罢。】对方如是说道,熟悉的语气让云挽歌立刻安下半颗心。 龟息宗的佛修们早已换了地方居住。 但她记得很清楚,生得和尚爱喝桃花酒。 在一众同门中,生得和尚的修为并不高,平日吊儿郎当,还酗酒成瘾,若不是他说的话总会以各种方式应验,道行的确毋庸置疑,恐怕早被宗门驱逐。 时间难得,云挽歌问了几个关键问题,对方依次回答:【胜算不大,却并非没有。】 【那…最快获得胜利的法子你知道吗?】 【我且问你,异种从何而来,邪神又是打哪儿来的?】 云挽歌想也不想,【另一个世界啊。】 【错了。】 第497章 都说是异界来客了,还能从哪儿来?云挽歌暗自腹诽,脱口而出:【当然是另一个世界了。】 【是也不是。】生得和尚笑了笑,【或许你听过女娲补天的传说?】 云挽歌愣住。 * “他的意思是…首先得把天上的裂缝补好?”谢源狐疑地转了转眼珠子,这听起来有些奇异了。 但时见枢一合计,觉得没什么毛病。毕竟异种就是通过裂缝才抵达修真界的,他问:“那他有说具体怎么补吗,用什么材料补?” 对方犹疑地答:“和尚说让我们自己去找,总之是随处可见的。” 生得和尚的原话是“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这句话一出,看得云挽歌也很茫然。 “呃,什么东西是随处可见的?”百里凝撑住下巴,瞬间陷入了沉思。 谢源:“火、水、金、木、土?” 云挽歌:“......” “你干脆把五行灵根都猜一遍算了。” 谢源头一次觉得猜来猜去是件烦心事,“他就不能直接说吗?” “?”云挽歌忍不住吐槽:“你不也是灵修?” 随意道破天机是会遭天谴的,谢源心知肚明,但仍瘪了瘪嘴。 生得和尚的谜语让在场几人都成了哑巴。 直到时见枢出声打破了这份宁静。 少年道:“沈轻轻已身陨。” 怕他们不认识沈轻轻,时见枢默默补了句:“她是沈迹的姐姐,玉衡宗的亲传弟子。” “沈迹不会出事了吧?”迟莲大惊,遂翻身坐起。 “应该没有。” 时见枢举起手中的灵玉,“倒是玉衡宗群情激奋,吵着要找邪神报仇,他们甚至联系了我…这是个好机会。” 少年凝眸,柔和的目光倏然一利,“猜不出来的谜语且放着,我们得出面了。” “我没意见。”百里凝问:“但异种怎么办?” 云挽歌摆了摆手,示意他们不必担忧。“龟息宗会处理。” 守护灵州是他们一直以来的职责,而这次,龟息宗保护的范围扩大了不少。 聊得差不多了,时见枢下了最后通牒,“明天辰时在灵州码头集合。” 他们退了许久,不论输赢,也该到反击的时候了。 次日清晨,灰色的天空并不明亮。 时见枢与黎极星一前一后,早早候在了码头。 黎极星单手扶着栏杆,眸光投向河流。 空气弥漫着朦胧潮湿的雾气,浅浅覆在少年单薄的眼皮上,压得他眼尾下垂,愈发寡言。 两人间充斥着安静的氛围。 “在想什么?” 时见枢很平静地问他。 黎极星:“在想,我们会赢还是输,还有多久才能结束,以及接下来死的人是谁。” 第498章 时见枢:“…” 对方就那样轻飘飘的、说出了令他沉默的一连串事实。 现在就要说这么丧气的话了吗?时见枢不由得攥紧拳头,正当他想反驳时,黑压压的一片压住了头顶。 黎极星:“来了。” 时见枢仰起头看天光,顷刻,传送阵的光芒便盛过了那团黑云。 “抱歉来晚了。”百里凝看上去挺冷静,“我们在路上遇见了纠缠不休的异种。” 回想着之前的场景,谢源由衷的叹道:“几下子就挡住了异种的路,龟息宗确实厉害。” 黎极星不欲多言,将目光投向他二人的身后,一扫而过,“人都齐了吗?” 谢源懒洋洋地答:“齐了…等等!”他左顾右盼:“雪狼呢?” 少年撇开视线,语气冷酷:“他太弱了,本就没打算让他来。” “少一个就少一个吧。” 正事要紧,百里凝看了他一眼,到底没说什么。 他们此行目的是试探邪神的实力。 期间,百里凝着重提醒了谢源和东野曜,“不要恋战,能跑就跑。” “好的好的。” 两人的脸色是如出一辙的敷衍。 他们见到的情景和沈迹差不多,灵州城两侧城门大开,无人看守。 时见枢不语,薄唇紧抿。 城主府位于灵州城最繁华的地带,按理来说人该很多,可是…他居然连个异种都没看到。 不对劲,十分有九分的不对劲。 谢源更是直接评价:“看起来就有问题。” 东野曜和百里凝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人,因此在队伍最前方引路。 眉眼生冷的少年按了按太阳穴,站在金碧辉煌的城主府前,一动不动。 他在犹豫什么? 百里凝觉得有点奇怪,他竟不知道一扇门能拦住东野曜了,而且这一路上,对方出奇的沉默。 是心情不好?少年皱眉,东野不会还在想昨天的事情吧? 正当东野曜打算暴力闯入时,那扇大门无风自动,缓缓朝他们敞开。 到了跨门槛的时候,百里凝不动声色的落后了一步,余光微动。 没有人注意到他的异样,因为一行七人均是满怀心事。 众人踏进院落,此处依旧无人值守,唯独有一朵月季,它很反季节的盛开在角落,色彩明艳得令人不适,至少时见枢是这么认为的。 男人大步流星地朝他们走来,一如初见,他的周身萦绕好些黑色雾气。 记住眼前少年的容貌后,夜鸦笑了,狭长的丹凤眼上扬,语气轻蔑:“这么多人都是来投诚的?” 谢源毫不客气的送了他两个白眼,“呵呵,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 “别急。”夜鸦挥了挥袖子,黑雾立刻幻化作宝座,他靠上去,姿态闲适极了。 “反正你们抱团也打不过我,不如做我的手下,这样所有人都有命活,还有一份好前程。” 说罢,他伸出食指,点了点正前方的白发少年,“我看你就很不错。” “…” 第499章 黎极星无动于衷,漠然的黑眸早已清晰表明了他的立场。 见这群半大少年理都不理他,夜鸦顿觉无趣。 时见枢眯起眼睛,暗骂一句,“伪君子。” 这句话瞬间引发了夜鸦的首波攻势。 宛如一头脱下伪装的狼,邪神亮出利爪,表情阴沉,“既然你们都不识好歹,全部去死好了!” 高阶威压恐怖如斯,顷刻将时见枢压得头都抬不起。 少年强行抗压,喉管骤然溢出一口猩甜。 他咧唇,来自深渊的邪神果然不是好对付的。 见状,百里凝立刻喊道:“迟莲,准备!” “是!” 少女转袖,尾指挑弦,琴音似流水潺潺,又幻作至臻至纯的灵气,源源不断融入在场修士的身体中。 此乃琴境一层,高山流水。 增益到位,时见枢撑着剑,是一个勉强能站直的姿态。 “太弱了。”夜鸦神情不变,“你只有这么点能耐——” 话音未止,少年指尖一弹,似有流光越过重重黑雾,以势不可挡的趋势直击男人的面容。 夜鸦将眉一挑,毫不在意,他不认为对方的剑气能击溃屏障,直到某种锐利的触感传来。 大名鼎鼎的邪神迟疑了一瞬,接住掉落的发丝。 夜鸦是真没想到,一个化神期都没到的小孩居然能打破他的屏障! 这次轮到时见枢笑了。 他温言道:“急什么?”较量才刚刚开始。 “好罢。”夜鸦稍微认真了点,他摊开掌心,骤然,一股难以抵挡的气势将这片区域团团包住。 下一刻,天地无光。 “我承认你们的资质有点意思,但也就到此为止了。” 天光将敛,众人的视野内只剩下无尽的黑暗,忽闻琴音滞涩,且有断序之势,以百里凝为首,其余五人将迟莲围在中心,纷纷祭出各自的本命灵器。 迟莲闭上眼,重奏这一曲。 五光十色的法器映得周遭大亮,待百里凝再抬眸,他们已然离开了城主府,来到一处空旷原野。 “六比一好像不太公平吧。” 夜鸦这般散漫地说着,背后迅速幻化了一对漆黑羽翼,缓慢腾空,此刻的他通体都散发着不祥的红芒。 还想谈公平? 时见枢嗤笑出声,满脸厌恶之色,夜鸦却将头一扭,冷冷的盯视他,目光如看死人,“时见枢,对么?” “让我瞧瞧你们的骨头有多硬。” 语毕,上空的阴云渐渐凝结成实态,时见枢定睛,那俨然是一道散发着浓烈魔气的掌印! 而此刻,它正肉眼以捕捉不到的速度驰速落下,期间,掌风所到之处皆是寸草不生。 感受到强悍的威压,百里凝脸色巨变,“都躲开!” 好在大家反应都不慢。 电光石火间,魔爪坠地,尘烟四起,将众人站立过的地方砸出深坑,周遭的野草俱化作枯魂余烬。 迟莲离得近了些,嗅到焦炭的气息便止不住地咳嗽,她的脸色有些白。 第500章 谢源紧张地扶住她,“没伤到吧?” 迟莲摇头,仅仅一招,她发觉邪神的实力比他们想象得还要深沉。 少女抱琴而立,步伐轻盈似流风回雪,琴音再起,不过比起上次的徐徐图之,多了几分澎湃激昂,似有无形的浪花在耳畔呼啸,音浪一阵高过一阵。 哪怕不是第一次见,时见枢仍然讶异地望着迟莲,听着这琴音,他方才胸腔那股郁结之气陡然消失,只觉得通体舒畅。 真厉害,这就是顶级世家的音修吗? 队伍里仅有的三名剑修少年相携,对视一眼,忽而腾空跃起,灵剑出鞘,于长空中映出虹日般的灼灼光辉。 “怪物,吃我一剑!” “去,长生!” 夜鸦斜眼睨他们,好整以暇。 漆黑的天幕如瀑布垂落,却有三道不同的剑势汇合同流,光芒愈演愈烈,刺目如星辰,足够夺取所有人的注意力。 谢源和云挽歌同一时间仰头看去。 黎极星抱臂,细细观察着三个人的配合,剑势是大家临行前琢磨出来的。 剑修个个都是一枝独秀,假如能拧成一团,说不定可以做到1+1=2甚至>2的效果。 这一剑蕴含着少年强烈的个人情绪色彩,若是成功了,就会成为他们人生中的无可比拟的里程碑。 按理来说…谢源摸着下巴,目不转睛,“一个是天生剑骨,一个是剑气能荡平山头,另一个从小在地下擂台摸爬滚打,实战经验丰富,就算打不过邪神,也能重创他。” 他很紧张。 可是意外来得突然,黎极星的眼皮重重一跳,在剑招即将成型之际,光芒忽然暗淡。 云挽歌抿白了唇,她虽不是剑修,也能窥出其中诡异,“不对…不对,谁松手了?” 事情发生得太快,夜鸦懒懒地打了个哈欠,弹指,念道:“一念,一响。” 言出法随,本就昏黑的天空沉得能滴出水,黑色径直覆盖住了渺茫的光芒,化作无数异形,张牙舞爪地朝众人扑过来。 “咔。” 是灵力拟态被碾碎的声音。 时见枢转过头,不可思议地盯着东野曜。 居然在这个时候掉链子?他与百里凝的眼睛一样,都充斥着震惊二字。 百里凝怒声骂他,“东野曜,你打我的时候可没心慈手软过!” 东野曜显然不在状态,他摸了摸鼻子:“抱歉…我的问题。” 但其余人已经来不及听他解释,异形扩散的速度太快了。 云挽歌与谢源出手,抽身应对这些五花八门的玩意儿,正当时见枢转念,打算独自与夜鸦对峙时,少年清冷的声音在他耳边一遍又一遍的回响。 “不行,不可以!” 为什么?时见枢不解。 说话的人是黎极星。 “剑修特性孤傲,剑灵亦然。” 风吹得他发丝凌乱,黎极星紧握手中长剑,神情肃穆,语速极快。 “剑修和剑修的合作本就是向下兼容的过程,如果有人中途放弃或者退缩,致使剑招失败,必定会承受比剑招高出两倍甚至五倍的反噬!” 白发少年一股脑将话说完,在众人的注目下,又大声地重复了一遍,“不管怎样都不能停。” 迟莲顿时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左右都有人护着她,她坚定对二人点头:“那就继续,我会一直为你们护法。” 话未落,琴谱难度竟是比刚才还要高上一个层次,这次的琴音超出了谢源的认知。 他立刻偏眸看向自家师姐,少年欲言又止,最终扭头,将杀意倾泻在偷袭的异形身上。 迟莲铁了心要帮忙,他拦不住的。 第501章 【作者君补了一千六百字在269章,可以往回看。】 琴境第二层,阳春白雪。 这一次,从少女指尖流淌出的音色堪称华丽,旋律不比之前激昂,平静又温和,宛如春风拂面。 夜鸦犹疑地堵住了耳朵,这声音稍微有些影响他的判断。 时见枢与百里凝对视一眼,各自收回剑器,二人旋身,持剑凭空再跃,落在夜鸦周身两侧。 有了方才的失败经验,这次两人配合得很快,识海毫无顾忌的朝对方敞开,无需多言。 说时迟那时快,夜鸦名下的黑雾靠近他们的前一秒,辉光映目。 两道同根不同源的灵力于半空中升腾、交缠,盘旋至天际,而后迸发出前所未有的色泽,蓄势待发。 此招名为…“水木天成。” 单手挡住刺眼的光,黎极星仰脸。 有了迟莲的曲韵加持,这道剑芒几乎与日月同辉,他很快做出判断:这一击足以重创对方。 剑意里潜藏着时见枢的愤怒,百里凝的憋屈,因而相当的独裁霸道,于夜鸦胸膛前炸开,留下一连串血洞,宛如爆破般的惨烈。 如雨后春笋,势如破竹。 刹那间,空气里弥漫浓郁的血腥味。 反噬并非完全免除,时见枢面无表情地调节,剧烈的疼痛如潮水般袭来。 汗珠炽热又滚烫,顺着额头滑至下巴,又滚进他宽松的领口。 全程板着脸的百里凝似有所感,少年回以他一个阳光灿烂的笑,但很快,他就笑不出来了。 除了黎极星,谁都看不出来,他俩现在正经受着什么非人折磨。 “好,好得很!”毫无防备的夜鸦实打实地懵了,他有多少年没受过伤了? 半晌,男人低下头,双肩止不住地耸动,“刚才只能切断我的发丝,现在就见血了,你们的确有嚣张的资本。” 此言一出,谢源预感不对,有点坐不住了。 黎极星一个眼神便按住了他,“没轮到你出场。” 宽大的兜帽随风滑落,夜鸦露出完整的全脸,竟是在笑,只是那笑怎么看怎么渗人。“二响,鬼门,开!” 鬼门?黎极星瞬间反应过来,扯住少女袖袍,“迟莲别动,他要释放领域了!” 迟莲一怔,快速收手。 旁边的云挽歌神情复杂,更加用力地掐住掌心,修真界能悟出领域的修士寥寥无几,君锦织是其一,可是他生死未卜。 都怪她…什么都帮不上,她太胆怯了。 来不及犹豫。 以夜鸦为中心,方圆百里的原野都被大尺度的黑雾掩盖,甚至盖住了时见枢和百里凝的剑芒。 妖艳的曼陀花遍地横生,鬼魂泣音如雷震耳,真如传说中的幽冥诡域。 看着眼前的情景,迟莲后知后觉地出了一身冷汗,难怪黎极星不让她继续,她一个人的声音怎么可能压过漫山遍野的鬼叫? 不但如此,她还注意到夜鸦胸口的伤在快速复原,该怎么打,还能怎么打? 迟莲将眉头拧成结,目露忧色。 其余人的表情也没好到哪里去。 黎极星正低头思索破局之法,却有鬼魂迎面扑来,他闪身避开,上空的两名剑修已再度和夜鸦交手了。 少年一边应付异形,一边分析局势。 不提反噬,现在时见枢和百里凝都不是全盛状态。 而且他们没有迟莲的加持,又身处夜鸦的地盘,除了刚才那一剑,再也没有拿过优势。 第502章 果然,交战不到半刻,时见枢便被击飞,身体重重砸在地面,少年只感觉浑身的骨头都碎了。 他啐出口血沫,拒绝了谢源的搀扶。 打不了。 他们和夜鸦隔着的不是天赋的沟壑,是时间。 思及此处,时见枢用力地扣住指尖的沙砾,无力无声地呐喊,又是时间! 怎样都可以,偏偏时间是最无法跨越的东西! 百里凝还在坚持。 但他也坚持不了多久了。 在夜鸦的领域中,夜鸦是无敌的,魂魄和异形也是无穷无尽的,几番消耗下来,大家的状态都不好,但对方连根毛都没少。 百里凝喘着粗气,原本一袭光风霁月的白衣已脏污得不成样。 没办法了,现在没办法解决他,必须撤退。 少年的眼底闪过一抹决然,他咬破舌尖,用痛楚来保持清醒,厉声嘶吼:“你们走!” 闻言,迟莲悚然一惊,百里凝却对她比了个手势,“别管我。” 说罢他头也不回地朝夜鸦发起进攻,哪怕只是徒劳。 百里凝想用自己的命换大家的,迟莲当然不可能同意了,她焦急地跳了起来,“现在能破境的只有我!” 方才迟莲就发现了,夜鸦对声音很敏感,她没有暴露全部实力,许有一战之力。 可惜,没人回答她。 云挽歌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其他人却还想挣扎,谢源想与百里凝合力击溃对方,但光是杀不完的异形就够他喝一壶了。 长久的灵力透支早已让迟莲支撑不住,她咬破了唇,想故技重施,抵在琴身的五指颤颤,浑身的力气已然消耗殆尽。 谢源眼疾手快地拉住她,两只眼睛红彤彤的,仿佛马上就要哭出来,“师姐,你不能倒下啊!” 事到如今,队伍里唯一保持理智的人…恐怕只剩下黎极星。 他看了看百里凝,又看看东野曜,心说如果东野曜没有失误,夜鸦放不出鬼蜮。 可是怪东野曜更没用。 倏然,黎极星动了动唇,“五十九。” “五十八。” 谢源:“你在说什么?” 其余人均是迷茫地看他。 白发少年无动于衷,“五十七。” “五十六。” “倒计时,是百里凝坚持的时间。”时见枢恹恹,一瘸一拐的站了起来,声音干涩,“还记得我们在码头的约定吗,禁止恋战。” “如果你们都不想走,就留下来,让百里凝的努力全部白费吧。”他的嗓音像被砂纸狠狠打磨过,充斥着与年龄不符的沧桑。 “五十四。” 转眼,时间只剩五十秒。 不知是谁红了眼眶,又不知是谁哽咽出声。 终于有人妥协,“我们要怎么出去?” 黎极星抽出一张明黄的符篆,“传送阵,沈迹给的符纸。” 据说是沈迹的师父留给她的,可以传送到世界任何角落的符纸,但仅限使用一次。 “四十一。” 第503章 迟莲狠狠抹了一把脸,扯住谢源的头发,“走吧,我们走。再留在此处只会乱了他的心。” 不能拖百里凝的后腿。 火焰卷起符纸一角。 闻言,少年陡然红了眼圈。 谢源挣扎着想要逃离迟莲的束缚,他不止一次地回头看百里凝,可是除了背影,少年什么都没看见。 泪水朦胧了他的视线,百里凝的背影也随之模糊,哪怕再不情愿,他们间的距离仍然无可避免的、拉得越来越远。 “二十五。” 黎极星的声音落在众人耳中,简直像是催命符。 温暖的光芒将一行人团团围住,传送符熊熊燃烧,逐渐发挥效用。 夜鸦总算发现了这边的异常,他挑眉,伸手便想拦住他们的去路,“来了还想跑?” 但他才抬手,百里凝便像疯了似的将剑摔了过去,不近不远,刚好打断夜鸦的动作。 “嗯?”夜鸦总算从他的宝座上站了起来,他捡起那把剑,细细端详一番后,居高临下地俯视这名看不清容貌的少年。 “你可是剑修啊。” “为了同伴,你连本命剑都不要了?” 百里凝心头一颤,沉默地盯着夜鸦的手。 不是的…只是他的灵力已经耗尽了,想阻止夜鸦,他只能这么做。 似乎感应到了主人的悲伤,长剑不安地翁鸣了一声,想要逃脱魔爪,可它才动,便感受到一股撕心裂肺的痛楚,贯穿全身。 “五。” 少年悲鸣着伸出手,“把它还给我!” 此刻的百里凝披头散发,形容狼狈,那双黑瞳已转至赤红,落在夜鸦眼里,便是完全失去理智的状态。 细细欣赏了一番对方的惨景后,夜鸦颇感无趣,一脚踹断少年的几根肋骨。 但还没完。 在对方濒临绝望的眼神中,他将长剑踩在脚底。 很清脆的一声碎响。 男人神色轻挑:“谁稀罕你的破剑。” 只一刹那,曾经意气风发的少年脸色灰败如土。 哪怕浑身止不住的颤栗,哪怕手指被磨出了白骨,他仍想挽回,想从夜鸦的脚底夺回灵剑的碎片。 但对方连最后的机会都没有给他,像对待一只死狗那般,夜鸦将百里凝踢下高台。 激荡的气流无法平息,众人低头看去,底下是一双双干枯的手骨,还有因饥饿而发绿的眼睛。 “一。” 火焰熄灭,余烬折射出璀璨的光芒。 一行又一行古老的文字飞出,它化作避风港,将所有人包庇在内,除了百里凝。 “大师兄!”谢源再也绷不住了。 这一刻,似有一股热流摧毁了他的大脑,他哭着想往下跳,却被旁边的人拉了回来。 谢源几乎要跪下来求他们了,“放开我!师姐我求你了,放开我行不行!” “......” 作为师姐的迟莲早已泪流满面,她没有说话,只是更用力的拦住谢源,纤细的十指泛出不健康的白色。 云挽歌打了个哆嗦。 第504章 她第一次知道,男孩的声音也能这么尖锐…悲戚,但很快,她便想起了往事,当时的自己不也是这副模样吗? 时见枢打算把谢源绑起来,却发现云挽歌的目光一瞬不瞬,她直直地盯着那背影。 奈何谢源动得实在厉害,严重影响传送的速度,他回神,迅速动手。 旁观许久的黎极星颤了颤睫毛,他的心底有了猜测。 正因为如此,他才会如此惊愕地看着她,看着云挽歌的一举一动。 云挽歌挑了个无人注意的好时机。 少女虚扶了一把空气,风是流浪的、无所忌惮地掀起她的刘海。 众人注意到了她的危险行为。 时见枢本是靠在透明的薄壁内,现下直接站了起来,“云挽歌!” 在场每个人的精神都已达到高度紧绷的状态,再经不起任何风浪。 听见同期的名字,全程掉线的东野曜总算有了反应,但他慢了半拍,少年暴怒得像只狮子,“你要干什么?你打算去送死吗?” 云挽歌慢悠悠地盯着他笑,却是意味不明。 她运起灵力,维持着一个不会掉下去的站姿,“大家,还没有真正的见过我的能力吧?” 东野曜浑身一震,他当然听说过,但只是听说。 其他人都说,火灵根的云挽歌因为能力太弱做了后援,烈雀宗的君锦织才是真正的盾牌。 见他如此反应,云挽歌有些失望,“我还想问,你今天在干什么呢。” “很久以前,我认为我们是最好的伙伴,但现在不是了。” 最后看过东野曜一眼,云挽歌纵身一跃,跳入时空的乱流中。 “别…我错了,我错了还不行吗?!” 东野曜目眦欲裂的叫喊着,伸出的左臂被黎极星打了回来。 “你——”他想骂人,可是眼神对视上的那一秒,东野曜忽然语塞了。 黎极星并不拦着他,也不挽回云挽歌。 白发少年的目光清明至极,总使人幻视山颠盛放的雪莲,纯白无瑕,映出他本真的模样。 无论是怎样的伪装,在对方眼中全都形同虚设。 “种什么因,得什么果。” * 云挽歌叹了口气,任由身体下沉。 朱雀给她的传承,不像迟莲能辅能打,也不像曲存瑶可以浴火重生,更不能和沈迹相比。 事实上,她全身上下最贵重的东西,是仅次于朱雀本体的本命真火,即,“我的内丹。” 由内而外地,云挽歌通体都发出火红的光芒。 她闭上眼睛,双手合十,洁白的衫裙随风而动,从头到尾都染上艳丽的桃红。 “就让火焰把这片鬼蜮彻底殆尽,永远无法为人使用吧。” 既然杀不死夜鸦,那就毁了他的领域。 这是云挽歌的私心,同样地,也是来自最受朱雀青睐的弟子的诅咒。 细细一想,用她的内丹就能让夜鸦元气大伤,还是相当值得的。 云挽歌一直都清楚,生得和尚所谓的佛缘是个谎言,他早就算到了她命中这一劫。 当然,如果云挽歌皈依佛门,做个吉祥物,也许真的阴差阳错就躲过去了。 生得和尚好心想让她避开死劫,可是谁都可以躲,唯独她不能。 第505章 身体轻飘飘地下坠,感官也随着血液的流走失了灵。 耳边只剩呼啸的风声,还有那连绵不绝的鬼叫。百里凝有些麻木,他不甘心,不甘心就这样葬身在无名之地。 可他没有办法,不论是身体,还是精神都不允许百里凝再做挣扎。 算了,至少大家都没事。 百里凝无奈地合上双眼,静静地迎接死亡的降临,但还没闭多久,他便感受到了异样。 有什么红彤彤的玩意儿晃着他的眼皮,是光吗? 百里凝有些纳闷,这里是鬼蜮,哪里来的光。还是说,只是他死前的错觉? 等等,红色的光? 混沌的思维缓缓苏醒,百里凝倏然睁开眼睛,瞳孔越睁越大,“怎么会是火。” 原本密不透风的天幕泛起了刺目的红。 少年灰色的虹膜逐渐升起光亮,映出无边的火红,灿似朝阳。 那些火红的流星从高处坠落,又滚到地面,迅速燃起一场大火。 百里凝看见了鬼影落荒而逃的姿态,也闻见了尸体烧焦后散发出的干碳气息。 他运起灵力,想看清异端的源头,却因为灵力衰弱,加速了自己死亡的进程。 无妨,百里凝很释然地笑了一声,只要有人能治了夜鸦,他死了又有什么问题? 但是他等啊等,没等到自己粉身碎骨,更没察觉烈焰灼身的痛感。 再度睁眼时,百里凝愣住了。 这些从天而降的火焰高高托举起他的身躯,一面带着誓死方休的决心,将鬼蜮内的异种鬼怪烧成灰烬。 百里凝早就抱了必死的决心。 身处与世隔绝的鬼蜮,没人会无缘无故的帮他,除非是时见枢他们。 这一刻,他产生了剧烈的动摇。 问题的关键在于,队伍中唯一一个火灵根的修士只有云挽歌。 百里凝艰难地蹲下去,听见肚子里翻江倒海的乱晃,那是他被打得七零八落的脏器。 尽管如此,他仍捧起了一簇跳动的火焰,小心翼翼地问:“云挽歌,是你吗?” 没有人回答他。 远处的海洋燃得更盛了。 * 云雾之上,夜鸦打算亲眼见证百里凝死去,再吃了他。 但是很快,他就摆出一副受不了的神情。 太热了。 鬼蜮原本的温度是森冷的,此刻正以一种无法阻挡的势头极速上升,灼得他浑身不适。 什么情况? 夜鸦转了转眼珠子,低头就看见脚下一片红海。 “哪来的火…烦人。”夜鸦不耐烦地挥了挥手,本以为这次的火焰也会和之前的每一次一样,迅速消失。 然而事与愿违。 鬼气还没来得及靠近火焰,就变成了一束青烟。 夜鸦拧眉,不信邪地派出陪伴他左右的黑雾,这一次更惨,黑雾直接被火焰当成了养料吞噬。 夜鸦不气反笑,干脆自己下场,可那些火焰就像是闻着骨头味的野狗,见到他就不要命的扑过来。 火舌瞬间燎卷他的袖袍,漆黑一片。 闻着这股焦臭味,夜鸦冷着脸抬脚,试图碾灭火焰,毫不意外的,他再次失败了。 似乎知道对方拿它们没办法,火焰得寸进尺地缠了上来。 夜鸦本来是不着急的,可是发现这火焰真能伤到自己时,他立刻有了动作,“鬼门,关!” 按理说,收回去的领域会自动恢复原样,但…夜鸦皱眉,一次又一次的尝试,领内只有那片见了鬼的、灭不掉的火海。 第506章 他打算再试一次,忽感一阵地动山摇,翁鸣不止。 毫无预兆地,尖锐的痛意自大脑深处蔓延,细密地爬进浑身所有的经脉。 “…”夜鸦单手捂住额头,神情恍惚,他听见了伴生鬼蜮爆炸的声音。 “好,好得很!” 夜鸦像是被气疯了,那张雌雄莫辨的脸上喜怒掺半,嘴唇是上扬的,眼睛里一丝情绪也无。 和其他人不同,鬼蜮是他的伴生领域,而他,诞生的那一刻就已是神明完全体。 他的起点不过是旁人的终点。 可以说,夜鸦从没尝过吃亏的滋味。 感受到主人周身的气压低沉,黑雾颤颤巍巍地抱了团,生怕火焰波及到自己。 直到唇边溢出一丝黑血,夜鸦才回神,勃然大怒:“敢暗算我!下次你们一个也别想逃!” 事已至此,鬼蜮完全没用了。 他骂骂咧咧地脱下外衫,跳进云雾,逃离这片灼热的空间废土。 * 传送符将小队平安带回了摇光宗。 大堂内浮动着意味不明的氛围。 时见枢率先开口,“大家…该养伤的去养伤,该休息的休息。” 解了绑的谢源仍然一动不动,像尊雕塑,直到迟莲把他拖走。 东野曜抬眼,目光犹豫不决,不断在黎极星和时见枢两人身上流转。 少年满脸的复杂,他讷讷地张开嘴,想解释今天的事故。 可是这场试探消耗的东西得太多了,以至于时见枢根本不愿看他。 其实时见枢有些生气。 可是他淡漠地扫了东野曜一眼,到底稳住了情绪,什么都没说,少年孤身朝着外面走去。 最后人散得差不多了,只剩下黎极星和东野曜。 东野曜低着头道歉:“对不起…今天的失误是意外。” “意外?”黎极星离他近了一步,距离近到超出了普通社交的范围,那片阴影落在东野曜头顶。 “真的只是意外吗?” 冰霜般的压迫感冲击着东野曜的五感。 他拧着袖子,第一次发现,黎极星居然比他整整高出一个头。 少年冰蓝的瞳孔上方嵌着绒雪似的睫羽,和他的发色一样浅。 但是东野曜瞧着很刺眼。 那对睫毛每扇一次,他的心就跟着抖一下。 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揪住他的心脏,令他窒息,令他失去声音。 见对方做出一副丢了魂的模样,黎极星终于拉开了两人的距离,但他并没打算轻拿轻放,而是声音冷然地反问,“如果只是意外,那云挽歌的牺牲算什么呢?” 东野曜一愣,便听见黎极星略带辛辣的讽刺:“算她活该?” 刹那间,少年只觉得气血翻涌,怒意直冲天灵盖,他声嘶力竭地吼了黎极星。 “你胡说,我从来没这么想过!” “如果可以…谁愿意这么做,你不能怪我!” 黎极星全程抱着手臂,淡淡地瞧他发疯。 东野曜的怒气突兀地卡在心口,无处发泄。 好像在对方眼里,自己就像个上蹦下跳的猴子,他的一切都很拙劣。 “能正常说话了吗?” “时见枢没怪你,百里凝更没有。” 黎极星揪起他的衣领:“还没冷静就出门左拐,那里有一片湖,跳下去,冻冻你的猪脑!” 第507章 黎极星的斥责叫东野曜再无颜面,从方才开始一直紧绷的肩膀骤然塌陷,他无力地靠在门前,颓然又沮丧。 见他如此,少年连眼神都没变化过,他掀起长睫,正欲再将往事重提,一道刺耳的声音划破夜空。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 两人同时朝声源处投去目光。 来者是谢源。 少年用力攥紧手中的卡牌,跌跌撞撞地从房间里跑出来,而那刺耳的声音是从他的靴子掉落的宝石刮地形成的。 他的眸子晶亮,亮得有些灼人。 谢源气喘吁吁地说:“我们怀疑了很多人,唯独没猜到真正的黑手!” 闻言,黎极星移了眼神,“半夜不睡觉…你想做什么?” “让大家都出来。”谢源恶狠狠地道:“凶手应该得到惩罚,所有人都该知道真相!”一边说着,他攥紧了拳头,紧实的胳膊青筋暴起。 黎极星:“他们已经很累了。” 谢源偏眸,声音渐渐疏离,“难道休息比大家的性命还重要吗?” “既然你执意如此…”黎极星叹了口气,转身去请人。 不多时,迟莲、时见枢两人出现在门口,并没有参与其中的雪狼略一犹豫,便被时见枢推了进去。 天色不早了,众人齐聚一堂。 迟莲本很疲惫,看见堂而皇之的师弟时,她怔愣地问:“你站那干嘛?” 谢源素来不听话,此刻更是看也不看迟莲,见所有人都到场了,他才开口说话。 “很早以前,我就在想,沈迹口中的棋子是谁,到底是谁走漏了风声。” “从银月城开始就埋伏在我们身边的棋子,不是盛玺,不是谢瑾枫,更不是沈轻轻。” 听见那些熟悉的名字,每个人的反应都不大相同,时见枢下意识地缠紧了手腕处的绷带。 谢源愤懑的诉说还在继续。 他呼出一口浊气,眼睛愈发红了,“真正的叛徒,是我们从来没怀疑过的人。” “是谁告诉百里瞬,曲存瑶是天生凤骨的?是谁刻意激化宗门矛盾,到底是谁装病了带走了黎极星和沈迹?让银月城接下来的混乱变得顺理成章?” 谢源吐字清晰,哪怕语速快如连珠炮,每个人都能听出他的意思。 一连串的反问劈头盖脸的砸下来。 迟莲忧心地望着谢源,她已经不在乎过往了,只是隐隐觉得事情的发展脱离了轨迹。 但谢源已经查明了,他摊开手掌,无数张卡牌被高高扬起,如天女散花般飘零。 “我怀疑过很多人,唯独没想到你,东野曜。” 东野曜不语,感受到了众人的注视,惊愕或失望,以及…不可置信的恨意。 “是你害死了云挽歌,代蓝他们也有你的手笔吧?” 谢源红着眼睛指控站在对面的少年,“都是你的错!” 卡牌的边缘擦破了东野曜的侧脸。 还是被他猜到了。 罪名的宣判砸了下来,少年红润的脸色陡然灰败,失去所有的生气。 他静默地呆立着,闭上眼睛,任由谢源谩骂。 “够了!”迟莲说。 谢源回头,却发现这句话是对他说的。 迟莲再看不下去了,质问谢源,“你闹够了没有!” 第508章 “为什么说我?”起初的谢源是不解的,直到情绪像火焰一样熄灭,少年才察觉到堂中的寂静。 死水一般的氛围。 他瞪圆了眼,将在场所有人的神情收录了一遍,才发现激动的人只有自己。 这样的表现,只有一个解释。 “所以。”谢源轻声低语:“你们…早就知道了。 没人说话。 于是他不太敢确认的、又问了一遍:“大家都在包庇他?” 迟莲伸手,想摸摸他炸毛的脑袋,“不是包庇。” 事实上他们只比谢源早一点知道真相。 一开始就怀疑东野曜的人是百里凝,至于她自己,是在回程的时候发现的。 东野曜表现得太明显了。 哑然片刻,少年好不容易平静的脸上又有了龟裂的痕迹,他用十指挡住发烫的双颊,声音哽咽,“为什么,黎极星,你为什么不早说?” 突然被点名的黎极星一滞。 谢源不愿给他辩驳的机会,声音闷闷,“我都能知道的事情,你一定早就算到吧。” 的确。 黎极星早就知道了。 他的默认却令谢源更加难受,也许一切都可以改变,那样百里凝不会死,大家都不会做无谓的牺牲。 一时无言,黎极星幽幽道:“我有我的——” 谢源打断了他的后半段话,“为了你的打算,就可以把所有的性命弃之不顾吗?” “…既然有这种能力,为什么不好好的利用起来?” 少年攥住他的衣领。 这种无能为力的愤怒,比起他痛恨的东野曜更深切。 黎极星实打实地怔住了。 迟莲努力地平复呼吸,沉声唤道:“谢源,你说完了吗。” 谢源:“没有。” 事情越来越乱了。 “你这分明就是无理取闹!”时见枢再也看不下去对方的推搡吵闹,他将谢源从黎极星身上撕开,“难道把所有错误都推到黎极星身上,就万事大吉了吗?” 少年眼尾赤红,鎏金的瞳孔因不满尖锐的竖起,恍若某种冷血蛇类,“你的大师兄尚有可能存活,我们的曲存瑶却连那百分之一的可能都没了!” “还有,作为队伍里最垫底的存在,你有什么理由、拿这种姿态对待摇光宗的人?!” 听见他吐出这句诛心的言论,谢源微微感到了一阵彻骨的寒意。 雪狼左看看,右瞧瞧,个个都是气鼓鼓的模样。 他思索了会儿,勉强说了句中肯的话,“大敌当前,作为同伴,现在好像不是吵架的时候。” 但接下来的走向立刻让少年意识到,这句话仿佛火上浇油了。 “你在说什么。” 谢源歪了歪头,迷茫地看他,“连最基本的信任都没有,难道我们还算同伴吗?” “好。” 黎极星说,“分就分。” 第509章 “既然你这样想,又说服不了我,那就分开吧。” 少年口齿清晰,因而说出的字字都像刀刃,扎在谢源的心头肉上。 大堂传来黎极星掷地有声的回音。 此言一出,众人均是一愣。 他们没想到,黎极星完全没有辩解的打算,更没想到他果断到了这种地步。 这话说出来,就算把自己的后路绝了。 谢源结结实实地怔在当场,连同他喉口未吐出的恶言。 再一次,时见枢费解地打量着身侧的少年,这位曾经和他朝夕相处的同期。 起初他完全不能理解,可是仔细一想,似乎也正常,大家只是因形势所迫才共聚一堂。 所以,没必要刻意迁就谁的坏脾气。 黎极星说的话乍一听像是泄愤,谢源本就冲动,哪里经得起刺激,扭头便往外冲。 迟莲抬脚便要追。 门槛迈到一半,她回头,一双似水的眸子为难地看向黎极星。 “抱歉。”迟莲犹豫了。 少女语气轻柔,任谁都能听出她言语包含的歉意,“谢源他…今天说的那些话并非本意。” 谢源跑的很快,来不及多言,迟莲急匆匆地道,“等我把他带回来,再向你道歉!” 二人的声音随微风远去,不多时,堂内再度陷入寂静。 恍若透明人的雪狼尴尬地挠了挠头,他张嘴,欲说些什么,又恐惹出事端。 最后,少年把目光转到东野曜身上。 罪魁祸首大抵没料到,场面会变成现在这样,平日总是神气十足的脑袋恨不得埋到地底。 时见枢对东野曜已然没了好脸色,哼哼了几声,便打算把他关起来,黎极星却道:“慢着。” 东野曜心如止水,许是破罐子破摔了,“什么话要讲?” 黎极星只是把谢源打断的对话重复了一遍。 “云挽歌的死,你占了八成责任。” 东野曜的肩膀剧烈地抖动了一下,“我知道,我早就知道了,用不着你提醒我!” 少年再次抬起头,墨色的双瞳猩红,几欲滴血。 “你不就是想说,因为我没有使出全力,让邪神有了可乘之机,所以间接导致了云挽歌去死吗?!” 黎极星揉了揉太阳穴,“看来你没听懂。” 还需要听懂什么?东野曜自嘲地一笑,不过是想趁机报复自己罢了。 时见枢觉着这人彻底没救了,但黎极星仍耐着性子继续说话。 “七年前,一个九岁的小孩在灵州的地下擂台闯出了名头,没人知道他的来历,但他的对手,无论是人是兽,没有一个能完好的从擂台回来。” “你怎么知道这些?”东野曜愕然,平静的心绪忽然起了波澜。 对方并没有搭理他。 “这小孩出名后,身价倍增,名声竟传到了烈雀宗耳里,烈雀宗迅速派出弟子剿灭了地下擂台,并将小孩带回宗门,悉心栽培。” “然而,更叫人惊讶的事情发生了,体术除外,小孩居然是百年不见的单灵根天才,练剑的好苗子。很快,他就成了烈雀宗的内门弟子,结识了云挽歌和君锦织。” 据说,这段过往是东野曜最不愿被提及的伤疤,时见枢虽不明白黎极星为何反复说起,但他想起死去的无辜者,便恨不得黎极星戳烂对方的脊梁骨。 东野曜果然顾不得雪狼的掣擒了,那层虚伪的神色终于有了裂缝,少年咬牙切齿地挣扎着起身。 咚的一声巨响,又被雪狼按头砸在地板上。 他侧开脸,眼神阴鸷,简直想要撕碎黎极星那张终年不变的木头脸。 “够了!我的过往有什么特别的?你究竟想表述什么?” 第510章 “是啊是啊。”旁边的时见枢板着面孔,打了个哈欠,“同他废话干嘛,该杀就杀了。” 黎极星一点儿不着急,他的话还没说完。 时见枢:“…” 黎极星对东野曜的态度很古怪,不像正常人对待棋子的憎恶。 食指抵住两腮,他拧着眉,冥思苦想。 怎么看,怎么都是一副循循善诱的模样。 等等,诱导。 黎极星现在的语气和诱导没有区别。 时见枢灵光一现,难不成…他想利用东野曜做点什么? 少年缓缓眯眼。 果然,下一秒,黎极星说话了,“东野曜,作为棋子的你不够格。” “作为朋友,你仍然不够格。” 东野曜:“你——” 黎极星抬指,金光一闪而过,禁了他的言。 失去发言权的东野曜愈发疯狂。 此刻的他可怜得像一条待宰的鱼,于案板前疯狂搅动风云,雪狼不得不加大力气,才没让这条暴怒的鱼从手底逃脱。 “如果我是你,要么死心塌地为夜鸦做事,要么反叛到底,过自己的潇洒人生。” “你曾是夜鸦身边最不起眼的一缕黑雾,因百里瞬引发的失误,跟着夜鸦手下的尸鬼来到了修真界。” 尸鬼?时见枢只觉额头青筋乱蹦,他从未听过此种生物。 “尸鬼是指…” 黎极星:“柳照。” 少年愣住了。 “柳照…?” 时见枢的脸色忽然变得十分精彩。 他猛地撑住脑袋,哪怕有所预料,仍是断断续续地问:“所以、你是说,他早就被夺舍了,对吗,是这样吗?” 黎极星的回答没有让他失望。 “在林惊木参赛以前,他的皮囊就被尸鬼夺走了。” 得到了想要的答案,时见枢却如坠冰窖。 也就是说,当年的谢瑾枫并没看走眼,林惊木也没有看错人,真正的柳照早就死了。 其实他早有猜想,却没想到柳照是真的清白。 这一瞬间,少年想起了很多往事。 摇光宗的陨落,林惊木枯竭的灵根,不愿面对事实的谢瑾枫,还有他自己。 一切居然都是尸鬼的阴谋。 这么多年,他竟是认错了人,也恨错了人。 黎极星简单的一句话,同时击溃了两个人。 有一刹那,东野曜觉得自己浑身血液都凝结了,他怎么知道,他怎么什么都猜到了! 然而,黎极星对他的折磨还没有结束。 “十岁,这是你入门的第三年。你受了夜鸦指示,替他寻找祭品,拥有朱雀真火的云挽歌是最佳人选,但你顾及同门之情,以身入局,同君锦织保下了她。” 黎极星朝他迈进一步,刺啦—— 剑尖挑破衣领。 第511章 少年的后颈暴露在冷空气中,雪狼侧目,只窥得一轮奇异的月亮,黑得发沉。 “十四岁,你成了宗门的风云人物,逐渐有了私心,你开始对夜鸦隐瞒一些重要情报,为了掩其耳目,你派出组织的人手,将渡劫的君锦织推出去。” “但还不够,夜鸦对你办事的效率很不满,紧接着,你暴露了凤凰血脉的曲存瑶,以为这样就能让云挽歌逃脱。” “可是意外发生了。” “当你认出百里瞬时,一切已经来不及,于是你故意和云挽歌吵架,让她脱离宗门,但你千算万算,就是没算到君锦织真的会死在献祭那天。” 全中。 东野曜的嘴唇苍白得像纸,额头磕碰流出的血迹氤氲着浸透了地板。 无论是身世,还是目的,全都被他猜中了。的确,他并没打算害死君锦织。 “是啊,君锦织那么厉害…他怎么会死呢?”少年痛苦的抱住脑袋,喃喃自语。 话讲得太清楚了。 黎极星不愿给东野曜半分喘息的机会,利落地打破他的自问自答。 “因为他渡劫受了暗伤,伤幕后黑手是你,听懂了吗?” 意外之所以是意外,就是因为无法预测。 雪狼幽幽地道:“这么说来,舒宴的死你也有份。” “你以为至少保住了云挽歌,便找到了沈迹,暗地祈祷她失败,却又希望她成功,这种矛盾的心情指使你不断挑拨她和盛玺,直到我们回来。” 东野曜无力再驳。 黎极星的话语对他而言,是一场盛大的处刑,将所有的阴暗心思摆在明面反复拷打, “所以…到底是哪一步走错了?” 窗外月光朦胧。 泪水顺着脸颊滴落,少年匍匐倒地,双手紧紧地扣住地板,又哭又笑,状似疯癫。 如果可以,谁又甘愿做旁人座下的附庸? 他曾以为自己可以兼顾两头,却是心想之事一无所成,莫非这是命运对他的谴责吗? “他疯了吗。”雪狼神情嫌恶,皱着眉,松开东野曜。 寒冷的秋夜下,东野曜紧紧地抱住自己,哪怕身体蜷缩成团,依旧止不住地痉挛。 他说:“好冷。” 可惜,在场三人都对他没有半分怜悯之情。 “把他带下去。” * 今夜难得有光,是月色。 它艰难地拨云见雾,凄清的笼罩大地。 时见枢依着长廊的栏杆,看门前的冷谭月影,头也不回:“都收拾干净了么。” 不远处,白发少年踩着一地残花败叶走过来。“是,又只剩我们两个了。” 谢源没回来,迟莲自然也不在。 时见枢不说话,身侧的影子便一动不动。 时见枢忍无可忍,别眼看他,刻薄又冷漠:“不去和你的弟弟说话吗?” “......”黎极星沉默了一会儿,“同父异母有什么好说的?” 虽说如此,时见枢已经懒得和这人周旋了,究竟是不想还是不能,大概只有他自己知道。 月光深深浅浅,在水面刻出两人的影子。 “关于云挽歌说的谜语,你有什么想法吗?” 黎极星坦然的摇头:“很遗憾,没有。” 第512章 不待时见枢开口,他立刻道:“就算猜不到谜底,我们也会赢。” “?” 少年满眼狐疑的盯着他,简直不知这人的自信是从哪儿来的,“说得好像你会带我们赢似的。” 黎极星信誓旦旦地反问:“我何曾骗过你们?” 时见枢无言,憋了半天,问出那个经典的问题:“接下来怎么办?” 他指的是谢源他们。 东野曜的背叛让本就摇摇欲坠的团队分崩离析,元气大伤,再想像之前那样合作,恐怕要耗费很多精力。 现在时见枢已经不知道他能做什么,才可以把夜鸦彻底击溃。 “上次的试探已经够了。”黎极星说:“夜鸦受伤不小,暂时不会有大动作,接下来得看东野曜了。” 时见枢挑眉:“东野曜不是被关——” 话未落地,一个脑袋急匆匆地从房顶窜出来,“不好,他跑了!” 时见枢:“真是......说曹操曹操走。” 他径直忽略掉以奇怪方式出场的雪狼,“你还要相信他吗?” “东野曜本质就那样,还算有良心,现在他唯一能做的事就是和邪神同归于尽。” 黎极星语气淡淡,收回搁置在湖面的视线,一转眼便撞进少年质疑的眼底。 不知何时,那双湛蓝的眼睛褪去了灰暗的薄尘,显现出原本的面目。 凝视了几秒,时见枢忽然想到沈迹无意识地一句夸赞。 她说天山雪顶有一片湖,湖面映出的天空,和黎极星的眼睛一样好看。 “等东野曜死了,就看盛玺怎么想。” 时见枢正出神着,下一秒,黎极星便说出了与他外表不符的狠戾话语。 “盛玺他…”时见枢想说盛玺不是叛变了,但他心念一转,想起沈迹还在夜鸦手里。 “他动谁都不可能动沈迹。” “到时候,等沈迹回来,一切都会结束。” 讨论起这些,黎极星冷静得不像当事人,宛如在谈论一场游戏结束后的复盘。 等沈迹回来?注意到他微妙的用词,时见枢微微凝眸,忽然后知后觉,黎极星算计了一堆人,好像就是没打算让沈迹参和进来。 …有些奇怪。 这家伙在酝酿什么。 还是说沈迹和夜鸦之间有其他关联? 定定地注视了他几秒,良久后,时见枢扯唇,“如果人没全须全尾的回来,我定要你好看。” 黎极星不在意他的威胁,甚至老神在在地说:“目前的进展都在我的计划内。” …又装。 时见枢无可自抑地翻了个白眼。 “对了,我有一个问题。” “你说。” “为什么尸鬼没对我下死手?那时他可以直接杀了我,以绝后患。” “他留了一手是吗?”黎极星想了想,解释说,“应该是执念吧。” “众所周知,有的人临死前会回光返照,灵魂也是。” “消散前的执念会改变既定的事实,就像阿零那样。” 凭着执念,失去记忆的阿零找到了林惊木。 在尸鬼打算杀死时见枢的那一刻,也许真正的柳照有过短暂的清醒。 就像他第一次带回时见枢时,做的那般:保护他。是柳照为他最小的徒弟做的第一件事,也是最后一件。 第513章 沈迹再度睁开眼。 长久待在这片密不透风的空间内,她无法感知时间的流逝,也分不清白天与黑夜的距离。 眼前没有奇形怪状的异种,没有血腥和厮杀,空气里浮动着纯白的、缥缈如云。 睫羽簌簌,情景转换。 这一次,沈迹仿佛回到了更早以前的时期,当她还只是一个未成形的胚胎时,被温热的羊水包裹着,回到母亲的怀抱中,亦或是摇篮低声的呓语,昏昏欲睡。 连带着恨意、恼怒、失望… 满腔的情感浑浑噩噩,随着逐渐麻木的神经,化为乌有。 再不必去绞尽脑汁的考虑未来了。 直到—— 上方传来尖锐的爆炸声。 震耳欲聋,似能把天穹掀翻的动静。 沈迹惊出一身冷汗,她心有余悸地摸了摸耳垂,微弱的痛感传至指尖。 血珠顺着弧度而弯曲,滑落在地。 少女低头,只觉得脚下一成不变的白色晃了晃,她略一犹豫,登时反应过来。 等等…不是错觉。 不多时,又一声轰鸣炸响。 外面发生了什么?沈迹急得站了起来,不住地往头顶看去,可是除了令人焦虑的白色,她什么都看不到。 也许上天真的感知到了她的情绪,再次仰头时,沈迹居然听见了一道若有若无的声音。 她费劲地集中注意力,“谁?” 那少年的声音朦胧一秒,很快恢复如常,“我是盛玺。” “看来你还算清醒。” 他敲了敲透明的琉璃外壳,清脆悦耳。 “琉璃珠会源源不断吸取修士的灵力,干扰你的认知,再继续待在里面,变成傀儡只是时间问题。” 闻言,沈迹顿时暗恼起自己的掉以轻心,方才她险些中招,不过,她想了想,又问:“你既来了,是打算放我出去吗?” 阴冷的阁楼灯火摇晃,忽明忽灭。 少年长身玉立,看漫天漂浮的琉璃珠发出幽光,晶莹剔透的外壳映出一双深邃的眼。 “嗯。” 沈迹不过随口一问,没想到他答得爽快,她肉眼可见地呆住。 短短几秒钟内,她的思绪已浮想联翩,千言万语汇成一句话:“你究竟想做什么?” 盛玺跟着她一起沉默了,倏然,他探出食指,点了点琉璃球,忽然道:“我说她没死,你信吗?” “此话当真?” 虽然但是,沈迹的眼睛一下亮了。 她不敢说十分了解盛玺,但这家伙行事莫测,做出什么都有可能。 只要曲存瑶还有一线生机… “谁在那?!” 没等盛玺回答,门外传来脚步声。 察觉到那股熟悉又危险的气息,沈迹立刻闭嘴,安安静静地装死。 单手拉下遮挡的幕布,见着来人寂寥淡漠的神情时,盛玺的心不可抑制地沉了下去。 现在是夜间,临近子时。 夜鸦不是伤了元气么,竟还有余力来查探。 盛玺不动声色地从阁楼走出,神情淡然,“我记得今天轮到须值守,这家伙许是偷了懒,找了半晌,竟不知去向。” 须便是尸鬼。 夜鸦凝眸,白玉似的面容浸出阴鸷之色,不怒自威。 然少年神色始终如常,似乎真如他所言,只是出于担心看看而已。 他扯唇,手掌一抬,便有无数黑雾一拥而上,毒蛇嘶嘶作响。不过片刻,少年的额头浸出冷汗,浓眉紧皱成团。 “你该清楚,本尊最讨厌的便是多管闲事之人。” 丢下这句话,夜鸦拂袖而去,脚步匆匆。 盛玺到底强撑着一口气,没有倒下,他扶墙,方才察觉后背衣衫已浸透。 他动了动唇,该说不愧是先天神明之躯吗,简简单单的威压就能取人性命。 几息后,一声短促的呼唤打断了他的思绪。 “盛玺。” “你还好吗?”沈迹担忧地问。 盛玺猛然回眸,唇边溢血,死死盯着那颗熠熠生辉的琉璃珠。 第514章 隔着一道无法跨越的屏障,她的声音微不可闻。沈迹看不见他,更难见他此刻的模样。 墨发随激动的气流翻涌,久久无法平息。 少年抬眸,眉宇间写满了狠戾与暴躁。 衣袖血迹斑斑,他不答,只说:“你不是想知道曲存瑶在哪吗?” 听见他忽然拐角的口风,沈迹抿平了唇,她当然想,但她更想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 “他已经开始怀疑我了。” “时间不够了,我会把你们送到安全的地方。”盛玺的声音里透出几分急切,双手快速结印。 顷刻,天旋地转。 紫芒暴涨,映得阁楼亮如白昼。 什么叫时间不够了? 感受到异动,沈迹有些紧张地拔出长剑,一分的紧张在一声接一声的碎响中演变成九分。 透明的棱片贴着脸的边缘擦过,折射出锋利的微光,浮光掠影般,无数画面从眼前闪过。 她扬声道:“盛玺,你就不能给我个解释吗?” 沈迹想不通。 她想不通的是和盛玺的关系。 从陌生人到同期,同期到朋友,再到敌对,最后到了如今的似敌非友。 “自打我离开了银月,就完全被你们蒙在鼓里,如果…你们只是要一个圆满的结局,根本、根本没必要这么做!” 事情发展的过程堪称莫名其妙,一切都显得泥泞不堪。 瞥见同期复杂的神情时,盛玺眉眼略有松动。 但不过浮光一现,很快转为更为决绝的坚定,他摇头,“无论如何,这两天不要再回来。” 沈迹张了张嘴,她等的不是这句话。 语毕,又是好一阵头晕目眩,翁鸣声不止。 那种玻璃碎裂的声音消失后,沈迹彻底清醒了。 她叹了口气,耳边传来一阵窸窣的声音。 小小的一团灵火,生动耀眼,在她的左肩雀跃地跳动。 沈迹迟疑了片刻,“曲曲?” “是我。”曲存瑶很高兴地在沈迹肩头蹭了蹭,“嘿嘿,大家都被我吓到了吧?!” 的确。 沈迹沉默地垂眼,她差点和盛玺反目成仇,虽说现在没甚区别。 她无言,起身观察四周的环境,这是一方布满青苔的小破屋,瞧着有些年头了。 “他们都说你被盛玺杀了。” 提起这个,曲存瑶蹦得更欢快了,“多亏了我从曲家翻出来的保命阵法,可惜,为了蒙混过关,我目前只能维持这个形态。” “没事就好。”沈迹伸出右手,这团火焰嘀嘀咕咕地攀上她的手腕,逐渐凝实。 外人乍一看,只会认为这是只有些意趣的手镯,不足为奇。 沈迹顺着墙壁坐下来,积蓄多天的疲惫差点将她淹没,大概是太久没见过太阳了,她的大脑昏昏沉沉,有了入眠的冲动。 “虽然不知道这是哪里…但应该还算安全。”曲存瑶伸出神识,左顾右盼,神神秘秘的模样:“盛玺受了伤。” 沈迹睁开眼,“很严重吗?” “应该很严重。”曲存瑶嗯了一声,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脑袋。“不知道他怎么做到的,居然可以驱动影子做我的傀儡,不然我早就魂飞魄散了。” “而且,他的影子我们都认识。” 她吐出三个字。 沈迹诧异地揉了揉耳朵,那个威胁过她的盛千愿,居然是盛玺的影子? “能驱动影子,影子还有独立意识可以自由行动。”曲存瑶将火焰幻化成的手指扳着数,细细的眉尖蹙起。 “盛玺的身份只是我们知道的那么简单吗?” “罢了,至少他从未背叛我们。” “不对。”沈迹越想越不对劲,单手从墙角跳了起来,“我得回去。” “现在吗?”曲存瑶惊了,她有些为难,“可是你的状况…而且盛玺早就和我说了,我们不能离开这里!” 不用看,沈迹都知道自己的脸色有多差,她摆了摆手,“你想想,什么样的人会没有影子,没影子的人还能撑多久?” “他不让我们回去,我们便越要回去。” 曲存瑶陷入沉思,她跳了跳,刚打算说点什么。 “嘭!”不远处的天空燃起一片火光。 一人一火同时戒备起来。 沈迹依稀能分辨出火光的走向,那正是他们逃出来的方向。 第515章 时间转至一刻钟前。 血液流入火海,无影无踪。 夜鸦挑眉,眸光如捻月色,“本尊实在想不通,你为何背叛我?” 东野曜自嘲地笑了,但他笑得太难看,太悲戚。 “答应我的承诺…你没有实现。” “承诺?”倨傲的目光扫过这条背主的野狗,男人眉眼轻蔑,“你莫不是忘了,本尊不是人?” 承诺只束缚有道德感的人。 剑气荡平山海,幻境的山野分崩离析,东野曜冷眼盯着节节败退的那人,毫不留情的再临一击,“是啊,所以我错了。” 正因为错得彻底,他才要选择赎罪。 一番混战后,夜鸦的眼眶流出点点血迹,东野曜的脸色比他更差。 他将东野曜拎起,像捏住一只蚂蚁般,指骨扼住少年瘦削的下巴,寸寸崩裂,“能为本尊做事,已是你三生修来的福分!” 神与人本就有着天壤之别。 “这福分我不要也罢。” 东野曜狠狠地咬了一口他的手指,夜鸦抖了一下,还没皱眉,少年绷紧的身躯忽然暴起,通体冒出不详的红光。 夜鸦只觉得烫手,松开他,任由东野曜下坠。 少年眉目狰狞,此刻望着他咧嘴,阴森一笑,“我本就是渴死之人,今日能拉你下黄泉,也算是赎了一桩罪!” “就凭你现在的本事?”夜鸦不屑一顾。 然而,他瞧着对方体内的灵力愈发膨胀,竟然生生有了顶破空间的形势,这才后知后觉,东野曜竟是要自爆。 “该死!” 夜鸦满腔怒火地想,他得快速解决眼前的祸患,关键时刻,盛玺又滚去哪里了?! “一群蠢货!你们都该死!” 现在是夜鸦最虚弱的时刻。男人暗骂了句倒霉。 先前他就被真火伤了元气,结果尸鬼又疏忽了,用得趁手的灵宝——琉璃珠也被那吃里扒外的家伙摔七零八落。 他更没料到,在根骨皆碎的情况下,心气已绝的东野曜还能迸发出如此恐怖的力量! 不愧是他看中的走狗。 夜鸦紧紧地皱眉,试图甩开东野曜,但那些剑气就像锁定了他似的,不撞南墙不回头。 到底是自己手下的玩意,他的弱点缺点东野曜都了解得很,但夜鸦对东野曜可谓一无所知。 硕大的空间内,少年鬼魅的声音一遍又一遍地回荡。 “猖狂这么久,你早该下地府了!” * “师姐,别再劝我了,我是一定要…” 谢源不耐烦地推开迟莲,坚定的神情在漫天的火光中断开链接。 “城主府起火了,谁做的?”他喃喃自语。 火势越来越旺盛,很快蔓延至周边的民居,好在这座灵州城不剩多少活人。 尽管如此,谢源的心依旧猛地一悸,他立刻掩住口鼻,眼前是挥之不散的浓烟。 迟莲低语:“是他们做的吧。”她转头,余光瞥见一抹瘦长的身影,熟悉的青色衣衫,还有手中那把惊人的利剑。 她张了张嘴,“沈迹。” 现在的情况不适合叙旧,沈迹点头致意,目光在高高蹿起的气流上停留。 火势太大,谢源在犹豫要不要进去,他怕是陷阱,又想确认其中真相。“这么大的动静,他怎地不出个声?” 虽不知这火的起源,但都烧到脸上来了,夜鸦该出面了吧? “可是…”都过去这么长时间了。迟莲犹豫着,有点难以置信,“那家伙不会就被烧死了吧?” 话说完迟莲就闭嘴了,她深知对方的难缠,被无名的野火烧死完全是无稽之谈。 “他被东野曜缠住了。” 一道清冷的声音传来。 沈迹抬眼望去,姗姗来迟的正是她的同期,黎极星,时见枢紧随其后。 “又是东野曜…”谢源不耐烦地板着脸,“你们没把他处置了?” “物尽其用。”时见枢抬了抬下巴,一脸冷淡:“现在这样不是挺好的?” 他的意思是东野曜反水了? 火焰噼啪作响。 少年愣愣,朝他所示的方向看去,视野内唯有漫天飞舞的火星。 迟莲打算说些什么,忽感地动山摇,她一惊,但身体无法自控地往后仰倒,又是一阵气流激荡,一阵高出一阵,波及范围越来越广。 “不好,谁的灵力暴走了!” 第516章 见势不对,打算装死的曲存瑶跳了起来,快速地掐诀结印,庞大的防护阵瞬间在他们脚底展开。 强悍的灵力不断袭击着众人所处的环境,这道从天而降的防护阵无动于衷,只是随着攻势显出许多鎏金的花纹。 “痛死我了!” 谢源扶着脑袋从地上坐起来,盯着防护阵发呆,“等会,好熟悉的灵力涌动…” 时见枢却慢慢将目光转向沈迹的肩膀,这一看,她肩上那团气势汹汹的火焰算是明了牌。 “曲存瑶?”谢源张大了嘴巴,“你没死?!” 火焰果然怒了:“什么,你很想我去死么?” 少年激动得语无伦次,“不…不,我只是…” 时见枢又看黎极星,挤眉弄眼:不是你说盛玺杀了她么?! 难道他们又误会了盛玺? 黎极星微不可闻地摇摇头,面对出错的命运轨距,他有些惊疑不定。 但纵然有千般疑问,现在也不能开口。 众人尚且沉浸在复杂的氛围里,沈迹忽然开口:“结束了。” “东野曜。” 不止是她,在场修为领先的黎极星也能感应到,内里那股强大的气息陡然衰弱,盘旋头顶的乌云在慢慢退缩。 与此同时,东野曜的命灯彻底告灭。 长夜未明,灰云缭绕,此刻亦被通天的火光映得明亮无比,似一轮初生的朝阳,久违的阳光笼罩着大地。 不止灵州城,此时此刻,所有人都注意到了头顶的异象。 那道光芒愈发刺眼夺目,尚在战场上浴血厮杀的剑修抬袖去挡,他纳闷道:“天亮了?” 旁边的音修一如既往地翻了个白眼,“管他亮不亮,你的灵力不要钱吗?” “哦哦!”剑修回神,顶着满脸的鲜血,锋利的剑气穿破异种的身体,却如泥牛入海。 又一剑下去,眼前的异种如同漏了气的气球,迅速干瘪成片,如星火燎原。 剑修傻眼了。 相同的情况,不远处的龟息宗也正经历着这一切。 某个小弟子急匆匆的提剑冲了过来,“小师叔,现在是什么情况?” 尽管他们打异种已经打出了经验,现在异种突然集体漏气,难免让人心里没底。 “不用打了。” 生得和尚挥了挥手,“是福不是祸。”他直起身,四处张望,旋即看天边翻涌不息的云流,而后念了声佛。 既然是好事,为什么还要叹气? 小弟子不懂,盘了盘本就圆亮的脑门,跑开了。 * 良久的沉默。 迟莲大为震撼,“邪神真的死了吗,东野曜怎么做到的…” 临近尾声,黎极星终于能吐露真相了。 “非特殊情况,神明不得降世干扰世界运转,何况夜鸦的来路不算光彩。” 大概夜鸦都忘了,东野曜曾经是作为他投影半身的存在,这世界上,唯有自己最了解自己。 就算他先前是叛徒,可是叛徒这份反抗的决心足以令人动容,谢源哑然。 众人抬眼,看不远处的火光冲天,看那座恢宏的建筑物爆炸,像以前的银月一样。 曲存瑶甩了甩晕乎乎的头,“不可思议…我还在梦里吗,他就这样死了?” 她感受不到真实,总觉得一切结束得太过简单,太虚幻。 沈迹轻拍曲曲的脑袋,“你可以休息了。” 微弱的阳光透过树叶,映进她的瞳孔。 黎极星恍惚了一瞬,认认真真的和沈迹打招呼:“好久不见。” “真的很久吗?” 沈迹仿佛只是为了抚慰他似的笑了笑,不过才两个月而已。 倏然,一道空灵的鸟鸣划破长空。 沈迹仰头看去,金色的尾羽好像一颗又一颗的流星,迅速经过碧蓝无垠的天际。 “打完了吗?” 那夺目璀璨的光束落了下来,化作一只羽毛华丽的金乌,它叽叽喳喳的叫着,声音喧嚣,“累死本大爷了!” 时见枢无言:“你明明什么都没做。” “你个凡人懂什么?”金乌悄悄看了眼黎极星,狡猾的转着眼珠子,“天机,天机不可泄露。” 第517章 夜鸦死后,依附他而生的异种不翼而飞,至此修真者与邪神长达一季的斗争落下帷幕。 不过,经此一战后四大宗门彻底落寞,乱世之中人心浮动,侥幸存活的平民百姓叫苦不迭。 某剑修看不过眼,为无辜者诉说他们的请求。 “我们需要一盏灯,一个合格的引导者,不但如此,他还得足够公正。” 以前的灵州是整个修真界的最高级,但今时不同往日了,迟莲站了出来,代表四大宗门的名义。 她对沈迹说:“恶种已绝,是时候更迭换代了。” 于是灵州和沧州结为同盟,以迟莲为首,同摇光宗合作,以雷霆手段镇压作乱的乌合之众,不过三月,修真界就安宁了不少。 经此一事,摇光宗和虎啸宗的名气直线上升,翻身一跃成为修真界顶级宗门。 至于更为详细的排名,大概要在下一届的联赛决出,但那时候的参赛选手不再会是他们当中任何一人。 “冬天快来了。” 沈迹接住了探进窗缝的一缕微光,面容依旧清艳,她又换回了在洛水身侧时的装束,色彩鲜明得好似一团火。 仿佛为了顺应神女的话,曲存瑶眨了眨眼,便感到一股冷空气肆虐而来。 她按住前额乱飞的刘海,又忧心忡忡的摸了摸乌黑的云鬓,“还好没乱。” 没错,曲存瑶已经好久不扎丸子头,明年的这时候她也要及笄了。 “很久没见迟莲,要不要约她出来?”曲存瑶提议,精致的侧脸有种与年龄不似的成熟和冷淡。 “既做了神兽四宗的大掌门,她应该挺忙的?”沈迹有所顾虑,拿起灰扑扑的灵玉,指尖的通透的玉石纯净无瑕,能清晰照出她现在的模样。 那场大火过后,谢源没再露过面。 灵州不可长久无首,奈何灵州高层死得差不多了,这一代能挑大梁的修士又是失踪的失踪,死的死,于是所有的担子都落在了迟莲一人的肩上。 见沈迹意愿动摇,曲存瑶的眼睛骤然一亮,继续撺掇,“已经过去好几个月,算算时间她差不多该忙完了。” “好,那就见一面。” 夜鸦虽然死了,灵玉依旧能用。 但因它是有立场问题的遗留物,时见枢重操旧业,将灵玉做了改动,彻底抹去了邪神存在的痕迹。 如今的论坛更了名,称作:天网。 不多时,曲存瑶的表情古怪起来,沈迹只叫迟莲是耗不了这么久的。 沈迹抬脸,解答她的疑惑,“既然是冬至,当然要把所有人都叫来才好。” “所有人?” 曲存瑶动了动唇,如果是她想的那样…所有人也包括盛玺吗? 但是她不敢问。 “是啊,你看,全都完成了。”沈迹把灵玉翻了个面,认认真真地指给她看。 曲存瑶果然被其内容吸引,她眯起眼睛认真审阅。 沈迹的邀请函以冬日围炉为题,地点定在沧州摇光宗,时间是三天后。 * “三天时间,不长不短。” 迟莲对沈迹微微一笑,神情极尽温和。 连续多日高强度的工作并没有抹去她的光彩,反而像一颗不再蒙尘的明珠,熠熠生辉。 正如曲存瑶说,几乎所有人都如约而至,包括谢源。 曲存瑶早就知道这家伙和自家同门的矛盾,因而她很惊讶。“我以为你不会来呢。” 少女的调侃十分明显,谢源的脸瞬间因心虚通红,但仍硬着头皮解释,“我…” 第518章 “我来自然是有理由的。” 说罢,谢源按捺住颤抖不止的食指,缓缓抬头。要说对不起,他最对不起的人当然是迟莲,他师出同门的师姐。 老宗主当初的备选很多,是他,是大师兄,却一直都不是迟莲,想必自己消失的这几个月,迟莲很是受了一番苦。 全程,迟莲只是安静地注视他,听他说话,那双明亮的眼眸并没出现丁点责怪的意义。 对方逃避的行为在迟莲看来完全能理解,谁叫她打心底把谢源看成需要照顾的小孩,指望他不添乱就好了。 “而且我还得谢谢你,权力有时候挺好用的。”这般笑着,女修向来温良的眼神透出一道锐芒。 谢源怔了怔,才知道她眼底闪烁的微光名为野心,他苦笑一声,“师姐,是我太狭隘了。” 若非迟莲主动展现,自己竟从未注意过她另一面的才能,不过,如果是迟莲的话,神兽四宗一定会越来越好。 “刚才并非推脱,我的确有要紧的事情说。”迟莲还是没有责怪他的意味,谢源抹去隐秘的愧疚,低着脸让开身位。 众人的目光瞬间挪到他背后,熟悉的身影叫他们不由得发愣。 那人的脸上带着一道疤,贯穿眉骨,黑色的眼睛一一收录过在场每人的表情,或震惊,或诧异,或开心。 半晌,百里凝才温声开口:“大家,我回来了。” “!” 面前几人的表情由波澜不惊变成相同的震惊。 迟莲的筷子掉了。 在过去的九十天里,她早就消化了对方死亡的事实,生不出半分奢望,但百里凝的确回来了,就像奇迹一样,活生生地站在她面前。 宗主大人维持许久的气势在见到他时尽褪,仿佛回到了当年那个温和师妹的身份,迟莲的声音有哽咽,“大师兄…你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无需多言,百里凝拍了拍她的肩膀,珍重十分。 沈迹看虎啸宗三人亲亲热热的坐成一团,又看了看她七零八落的同期,心底有几分酸涩,“人齐了就坐下吧。” 她的邀请表面是冬日围炉,其实只是找个理由说话,说将来的打算。 火光摇摇晃晃,映出满室通红。 “诶?”曲存瑶突然开口,“现在这个场景,像不像我们的初次见面?” 她指向熊熊燃烧的火炉,焰火带来的高温顺着毛毯传遍整个屋子,沈迹听见了柴木炸裂的动静。 的确很像。 那是他们短暂拥有过的美好,迟莲的声音有了点温度,她轻笑,“是啊,当时可没有这么好的条件。” “还记得第一晚,我们是挤在地上一块睡的,现在想想,那个场面真的挺好玩的。” 沈迹也想起来了。 初见时,两波人都是互相防备的状态,但为了活命又不得不屈服于极端环境,可怜巴巴的抱团取暖,她尤其记得好几个变脸王。 恐怕没人猜到这段回忆会成为众人怀念的过去。 “可惜,银月不复存在,再怀念也回不到过去。” 曲存瑶感慨一声,她起身环顾四周,人数和记忆是对不上的。 不过是刻舟求剑。 气氛流转得有些微妙,时见枢见缝插针,“提过去干什么,说点别的,比如你们接下来的打算。” 百里凝总是很通情达理,也总是第一个开口说话,他摇了摇头,诚恳道:“我没有什么打算。” 光是和邪神打架就耗尽了百里凝所有的心力,九死一生后,他只想好好感受生活。 “此次回来,我无意争锋。” 百里凝忽然定定地凝视着迟莲,他想起她的敏感身份,直言不讳:“我不过空有武力,迟师妹,你远比我更适合宗主之位。” 说起这些夸奖的话,他朴实的脸上透出十成十的真诚与赞赏。 第519章 迟莲叹了口气,自己尚未想到那层面上呢,但她没有争辩,这样也好。 下一个说话的人出乎意料,是沉默寡言的雪狼。 “我要离开摇光宗。” 他的告别来得太突然了,时见枢不解:“为什么?” “我要找到她。”少年目光沉沉。 闻言,沈迹认真端详他的眉宇,这才发现他的执念深重,几乎到了无法疏解的地步。 雪狼口中的“她”只会是一人,他的胞妹。 几人面面相觑,大家不忍心告诉他真相,可能早已经死了。 时见枢的手肘已然抵住黎极星,她悄悄地扬了扬下巴,“说辞委婉一点。” 黎极星点了点头,扭头便道:“百里凝可以回来是因为云挽歌,云挽歌用自己的命换了他的命,但不是每个人都能遇见云挽歌,你懂吗?” 这么一番冷酷无情的话劈头盖脸的砸下来,时见枢呆了,百里凝僵住了,雪狼的表情裂开了。 唯有沈迹不忍直视地扶额,三秒钟,三句话得罪三个人,黎极星不愧是黎极星。 “那又如何?” 雪狼仰着那张万年不变的木头脸,用力的摇了摇头。 他再一次抛弃了黎极星留给他的名字。 “你们不相信盛玺和曲存瑶会死,我也是。” “澄归是我的妹妹。” 他将左手放在心脏处,“传闻双生子共享同一份心跳,所以,在我的心跳没有停止以前。”少年坚定地抬眸,“不论她在哪,是什么样子,我都会找到澄归。” 黎极星:“现在就走?” “对,现在就走。”雪狼说:“我要带她回家。” 事到如今,所有人都明白了,原来他早有预谋,只是在找一个合适的时机。 黎极星自知无法阻拦雪狼,他看了看时见枢,在对方肯定的示意下点头:“好,我尊重你的意愿。” 见其余人有起身的意思,雪狼抿唇,脸颊浮现出小小的酒窝,“不必送我了。” “沈迹、时见枢、百里凝…”少年垂眸,挨个念出那些朝夕相处的名字,唯独跳过了黎极星。 “很感谢你们多日以来的照顾,但接下来的这段路只能我自己走。” 黎极星的眉心跳了跳。 时见枢道:“一路平安。” 沈迹跟着开口,“有事就联系我,我们都在。” “我会的。” 临别赠言说了千百句,黎极星僵在原地,就在他认为雪狼对他心存芥蒂时。 少年深深地望过他一眼,张了张嘴。 黎极星诧异,手心却不由自主地攥紧了。他以为雪狼根本不想同他讲话。 看出他的不可置信,雪狼局促地扇了扇睫毛,“我只是习惯了雪狼这个名字,没有别的意思。” “哥。” 雪狼格外认真的叮嘱他:“好好活着。” “然后一起回家。” 黎极星极力克制翻涌的心绪,还有那句几乎要脱口而出的“好。” 因为他清楚,一旦应下这句话,从此黎极星便不再是一只孤魂野鬼,这世上永远有人与他血脉相连,息息相关,谁也不能斩断血缘亲情,即使是死亡。 但他是个胆小鬼。 第520章 时见枢耸了耸肩,他以前就看不惯黎极星逃避的模样,现在也一样。 如果逃避能解决问题,很多事情都不会发生了。 “因为…” 黎极星解释说:“那样就前功尽弃了。” 沉默许久的迟莲想到了什么,神色悲悯地替他说话,“灵修是这样的。” 的确,沈迹大概能理解他的心情,她将视线投向角落的黎极星,思索了一番。 当事人知道得越多,越无法保证自己不会是命运中的一环,蝴蝶扇动翅膀有可能带来风暴,这亦是灵修越来越少的缘故。 “所以你隐瞒了那么多,”谢源忽然问,“这些都和你预知的未来有关?” 黎极星含糊其辞,“差不多。” “......” 谢源低头,讷讷道:“之前的事情,我很抱歉。” 这句道歉其实有点迟了,但黎极星习惯了,他收敛了随意的态度,正色告诫众人:“不过有一点可以告诉你们,未来和过去是毫无关联的。” “啊…你说的什么东西?” 黎极星的理论对剑修来说毫无意义,果不其然,大部分人都露出了半知不解的表情。 但沈迹不是普通的剑修,也不认为他是随口一说,她撑住下巴,骨节有一下没一下地敲打着桌面,“你的观点是未来可以改变,时间线却无法重合,那听起来有些矛盾了。” “可人本身就是一个独立的矛盾体。” 黎极星坚持自己的观点,沈迹觉得现在的场合不适合讨论这些,没看时见枢和百里凝都开始对弈了么。 另一小亭枝繁叶茂,少年慎之又慎地落下一枚黑子,这才问道:“还没找到盛玺吗?” 过了这么久,他忽然发现时见枢依旧是旧日的打扮。 无可避免地,经历了这么多事情,所有人的外貌和行为都产生了潜移默化的改变。 唯有他,一成不变。 “音讯全无。” 时见枢手持白子,抬眼笑时金瞳明朗,他依旧是众人熟悉的时见枢,永远活在过去的时见枢。 “他比我聪明,不会轻易死掉的。” “而且—” 时见枢眸光微凝,“黎极星从未说过盛玺会死。” 他言语十分笃定,脑海却不合时宜地闪回几月前的一幕恶梦,既然曲存瑶可以死里逃生,盛玺又怎么会随意消失? 听见他的回答,百里凝不置可否,再落一子。“摇光宗的事宜考虑清楚了吗?” “如果谢前辈一直不回来…你付出了那么多的心血,总要做个好打算。”在百里凝看来,宗主之位本来就属于时见枢。 如今的时见枢已到听见宗主二字就头疼的地步,他无奈地摊开手,“你们明明知道我不想当宗主。” “你说的话和道德绑架有甚区别…”少年语气惆怅,盯着走向落败的白子,渐渐出了神,“如果还有机会,我再也不愿被身外之物束缚。” 闻言,百里凝哑然。他不过随口一问,怎么就到了道德绑架的程度? 黑子来势汹汹,不知不觉已成包围之势,时见枢赞了声“好棋”,“我本来打算交给沈迹,如果没有她,摇光宗早已不复存在,可是她现在是半神,只守着摇光宗…” 少年苦笑,“未免太憋屈了。”谈笑间,他为自己斟满一盏茶。 百里凝又捱了半晌,对方不再动作。 “虽然你说的有道理。”他笑意盈盈,拨出一枚黑子,局势豁然开朗,被逼到绝路的白子迎来了新的生机。 “半途而废可不好。” 第521章 时见枢无所谓地点头,“既然是板上钉钉的败局,继续下去就没有意义,应该珍惜眼前人才是。” 少年眼神悠远,百里凝不清楚他打的哑谜,只是随其望向没入远处的梦见木。 * “黎极星,我们谈一谈。” 沈迹说。 气氛很紧绷,假装赏景的曲存瑶缩在树顶,情不自禁地咽了口唾沫。 她没记错的话,这两人自联赛结束还没单独相处过,沈迹要和黎极星说什么…是刨根问底扒出他的秘密,还是商量些她不能参与的话题? 树下落英缤纷,少年长发似雪,他点头的弧度很小,但并不犹豫。 他们要走了。 曲存瑶犹豫了一会儿,折下一柄桃枝,到底没敢跟上去。 少女的眉宇萦绕着淡淡忧愁。 沈迹早就和他们印象中的沈迹大不相同。 意气风发,又判若两人。 不说话的她看起来高高在上,像极幻境清冷的一尊神像,那双极具情绪色彩的眸子趋于平静,初见迸发的火焰消失得无影无踪。 时间一天接一天溜走,沈迹的行为举止逐渐向洛水靠近,曲存瑶再不可能像从前那样肆无忌惮,扑进沈迹充斥着冷竹气息的怀抱。 沈迹已经不是摇光宗的沈迹了,现在的她要庇护整个修真界,但是不能带上自己。 这般想着,曲存瑶再次将左眼放在黎极星身上,右眼落在沈迹身上,她摸了摸下巴。 两人的神情无悲无喜,简直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奇怪…又好像正常。 待在熟悉的环境里,曲存瑶总是下意识的去忽略心底的怪异感,不舒坦是肯定的。 盛玺生死不明,时见枢有摇光宗,黎极星有他的雪域,沈迹有神居,曾经的五人小分队唯有自己无处可去,不尴不尬地夹在中间。 思及此处,曲存瑶难受地扯了扯唇角。 她以为没有斗争,大家就会像以前那般打打闹闹,可是现实给了她当头一棒。 “至少现在的我做不到了。”曲存瑶叹了口气,她后悔没有早早地听沈迹的劝。 天下之大,何以为家? 四海为家。 这方亭台僻静,唯有扑闪的灵蝶路过。 “不能不告而别,至少得留封信。” “可是信的开头怎么写来着?” “对了,是见字如晤,展信舒颜,师姐教过我的!” 说干就干,曲存瑶急匆匆地跑进书房,找到一方砚台后,她挽起袖子,露出藕白的小臂。 少女秀眉紧蹙,略一斟酌,墨水便浸透了宣纸:“见字如晤,展信舒颜。” 曲存瑶抬起纸张,认认真真地端详这八个字来,耳旁萧瑟风声炸响,与此同时,她感觉大脑深处似乎有什么连接断开了。 额角的刺痛感如烧不尽的野草,连绵不断地袭击她的识海,曲存瑶没忍住,倒抽了一口凉气。 她抬笔欲写,又倏然止住:“......” 不对。 沈迹什么时候教过她写信,是沧州,银月,还是灵州? 第522章 “好像都不是。”曲存瑶脸色发白的自问自答。 只消顷刻,平整的宣纸被她揉皱成团。 少女灰败地想:以她的性格,根本不会生出写信的念头,因为有灵玉存在,他们永远都用不上这句话。 “砰——” 砚台被气流掀翻,碎片在裙摆炸开,化作游动的墨色锦鲤。 “还是说、什么时候…我被幻境困住了?” 曲存瑶的灵台愈清明,冷汗愈不断从额头、后背涌出,但她还是强撑起两臂,脚步虚浮地走到窗前。 孤注一掷般,她推开了那扇窗。 天色晴朗,白云悠悠。 和煦的微风带走她鬓角的余温。 曲存瑶甚至听见了某个偷懒的弟子打呼的动静。 “还是不对。” 破境之法失效了。 “什么时候开始的,又到底、到底是哪里出错了!” 她怒目圆睁,捂住心口踉跄倒退三步,腰身险些磕到桌角。 曲存瑶屏住呼吸,神情破碎又恍惚。 极力平复后,她对着脸用力来了一巴掌,同时不断地告诫自己,“曲存瑶,冷静点!” 这里是摇光宗的藏书阁,如果是幻境,她一定可以在其中找到线索。 但是…只要想起沈迹,想起沈迹对她说的那些话,曲存瑶便不再害怕了。 她听见外界的鸟鸣依旧,偶有路过的弟子细声耳语,一切都是如此正常,好像只有自己的认知出了偏差。 藏书阁的容纳量庞大,翻阅资料很麻烦,但对修士而言不过尔尔。 意料之中的,曲存瑶寻觅无果,实在没有地方能找了。 难道她找错了方向? 少女颓然地靠在椅子上,她佝折了脊梁,完全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去拾那团被她扔掉的、皱巴巴的信纸。 紧接着,曲存瑶瞪圆了眼。 本该被蹂躏成墨团的八个字清晰的印在纸面,半点不受外力影响,唯一的变化—— 是字迹,竟然是沈迹的字迹! “见字如晤,展信舒颜。” 她几乎连牙齿都打着颤栗,展开本该空白的信纸。 “曲曲,阿黎,小时同学,还有盛玺,当你们在藏书阁看到这封信时,我已经离开摇光宗很久了。” “不知道你们什么时候发现这封信,所以姑且算做十年罢。” 怎么会是十年?! 曲存瑶如坠冰窖。 信中还提到了盛玺的名字。 捏着信纸的纤细手指止不住地痉挛,曲存瑶快要分不清现实和梦境的区别,就像她分不清信的真实性。 都说字如其人,沈迹的字迹清隽却不乏力,如极地冰原之花,在纸间绽放,也在她指尖绽放。 “请…原谅我的不辞而别。” “你们应该能理解我吧,对一个修士来说,离开她熟悉的故土,也是同样折磨的抉择。” 第523章 “洛水前辈说,既然打定了要离开,就不该写下这封信徒增烦恼,可一旦想起大家,想起和大家经历过的种种,便忍不住担心,我怕你们难过。” “不是这样的,不是烦恼。” 曲存瑶努力地仰起头,原本清亮的眸子早已盛满泪水,恍若南柯一梦,她再次见到了沈迹。 “师姐。” 窗外的天空蓝得澄澈,翡绿树梢探进屋内。 彼时的沈迹尚穿着宗门校服,台阶前,盆栽的绿萝枝繁叶茂,散发出春天的气息。 食指用力抵着光滑的笔杆,侧边印出浅浅的凹印。 她被数量可观的书卷拥着,半张脸暴露在阳光下,眉毛微蹙。 风一吹,无论是合拢的、敞开的纸张都哗啦啦作响,书页迅速翻动,越过故事的开端。 “对修士来说,十年不过弹指一挥间,但足够抚平百姓们的心理创伤,足够让修真界恢复元气了。” “让我想想,第一个打开这封信的人会是谁。是拥有地理优势的时见枢,还是先天灵体的黎极星…” 其实沈迹没考虑过信被发现这件事,最多被打扫藏书阁的弟子发现,然后当作莫名其妙的东西放回原位。 尽管如此,她依旧借着纸笔,尽可能地、细细描摹朋友们将来的模样。 “想必代蓝已能独当一面,迟师姐会是一个很好的领导者,不过…时见枢没有再犯病罢?” “你们都陪在他身边,我不该多虑,我按理来说,如今的时见枢不会再执意寻死了,毕竟有很多人需要他。” “我知晓谢瑾枫与他都不乐意做摇光宗的掌门,但误会早已解开,岁月应当能填平二人的嫌隙。” “还有黎极星,他向来拧巴,如果那天不愿做灵修了,你们可别拘着他,让他和雪狼兄妹出去逛会夜市,看看花灯,放松心情。 灵修这行看起来光鲜,其实不大好,我记得黎极星不做灵修前会说些冷笑话,别越过越回去了。” 沈迹絮絮叨叨说了许多,字里行间的忧虑几乎要穿过时间,透过信纸,抵达自己所在的时空。 往昔记忆历历在目,反反复复挑动她脆弱的神经,曲存瑶终于记起了所有的记忆。 她睡很久了。 十年前的今天,沈迹和黎极星谈话进行得并不顺意,二人大吵一架,没过几天,沈迹便不辞而别。 后来天空下起一场灵气雨,那些在交战无辜波及的修行者亦或凡人,凡是生灵,俱是奇迹般复苏了。 世人都道:此乃修真界第一神迹,的确,若不是神明眷顾,死而复生绝无可能。 尽管过了十年,曲存瑶仍然记得黎极星当时的脸色,像个做错事情的孩子。 后来的黎极星俨然到了十天不说一句话的程度,谁都清楚灵修一字值千金,大把大把的修士重金求他开口。 少年孤身回了雪域,远方再没传来故人的消息。 至于她自己,曲存瑶苦笑一声,默默地摇头。 期间沈迹写了很多字,提到了很多人,曲存瑶俱是一扫而过,她想知道师姐对自己未来的期许。 沈迹不在的日子里,其实她过得很不好。但她仍然想知道,自己是否达标了她的预期? 一想到会看见对方失望的目光,曲存瑶便觉得浑身难受,连空空的胸腔都郁结了一股气。 “致曲存瑶,我的妹妹。” 看见这个称呼时,曲存瑶眸光一颤。 “有机会一定要让你与我的姐姐认识,不是江师姐,是玉衡宗的那位。她是典型的刀子嘴豆腐心,但我没看出来,从前总以为她是被剧情操控的可怜人…” “我预感你二人会很投缘,若你有与她结识的意愿,不要轻易放弃啊。” 但是曲存瑶答:“我没有那个意愿,我只想和你玩。” 第524章 她捂着脸,又哭又笑。 沈迹的语气亲近,真的把她当成了家人对待。 可是她这些年来一事无成,明明生来凰骨,却一蹶不起,年少时的光芒被自己亲手泯灭,泯然众人矣。 这样的她怎么对得起沈迹?! “我只想要师姐回来…” 后半句话哽咽,被曲存瑶吞进喉咙。 恍若南柯一梦,耳畔和煦的风声,鼻尖嗅到的木质香味,都渐渐随其远去。 曲存瑶睁开眼,那些被遗忘的光景像马灯般一幕幕重现。 熟悉的梦见木倏然绽放,气息浓郁。 “黎极星的身体存在我的部分力量,倘若他一句话就可以改变旁人的命运,那…拥有本源力量的我,是否能发挥更大效用?” 沈迹若无其事地说出恐怖的话。 “绝对不行!”光幕之外的曲存瑶与旧日的金乌同时开口。 “不行就是不行!”金乌如临大敌地跳了起来,“不管你想干嘛都不行,我答应了别人,你千万别做傻事啊!” “原来是这样啊。”沈迹轻笑一声,“可是我不满意这个结局。” 她冷着一张芙蓉面,语气如三尺寒冰,命令道:“再说一遍,我要你把时见枢的愿望换成我的。” “?” 金乌一口否决,“你们都把我当蹴鞠么?” “谁叫一切都因你而起。”沈迹不管它的意愿,抓住它高高翘起的翎羽,自顾自地往下说:“等我走以后,你只需要把属于沈迹的个人信息全部抹去。” 金乌的挣扎幅度忽然变小了,它瞪着那对豆豆眼,“只是这样,你确定?” 沈迹的愿望比它想得简单多了,至少比时见枢的愿望简单。 她毫不犹豫地点头,“这就够了。” “好吧…”金乌叹了口气,虽然它有错,却是能帮的都能帮了,“如你所愿,我会处理好的。” 光幕如风中的蜡烛,陆陆续续,熄灭了。 至此,这场困住了曲存瑶十年的美梦终于在现实面前败下阵来。 藏书阁摇摇欲坠,手边的书架轰然倒地,真相彻底大白,曲存瑶仍旧一动不动,她无力地将脸埋进双膝间,泣不成声。 数张信纸滑落,跌至谷底遂乘风而起,它们粉碎彻底,末了,化作一场绵延不绝的初冬小雪。 * “终于醒了。” 完全醒过来时,曲存瑶听到的就是这样一句话。 隔着一扇屏风,少年嗓音依旧。 “伤了你的那头灵兽被谢瑾枫抓起来驯服了,代蓝来看过你,但你没醒…昏迷了很久。”他屈起手指,比了个六的手势。 半年。 从冬天迈入盛夏。 “这么久?!”曲存瑶震惊又懊恼,她动了动唇,自己竟沉迷于编织的梦境,流连忘返。 不由得,她想起了梦境里的那些人。 如此真实…又陌生。至多只是平行时空,曲存瑶想。 第525章 “火药成功了!”莫离兴奋的端起莫悲的药,冲到莫悲的床前。 “你有没有闻到什么味道。”莫悲起身靠着床,接过莫离手里的药,一股刺鼻的味道直冲脑门。 “硝烟的味道。” 莫离一语双关,火药往往意味着战争。 现在自己有了火药,就算没找到仙宗学习仙术,也不再惧怕战争,甚至有了一些期待。 这时候,莫离才理解了在学校组织的爱国教育大会上学习的那句“真理只在大炮射程范围之内”的真正含义。 也明白了什么叫“有的东西可以不用,但不能没有。” “你又制作了什么好东西?”莫悲仰头将汤药一口喝光。“只可惜我现在没办法行走,不然我肯定得去看看。” “没关系,等你康复了,我让你见识见识。”莫离接过药碗,突然有了一个主意。“等你恢复了,我让你看个好东西。” “什么东西?”莫悲充满了兴趣。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说话间,莫离走出了房间。“你先好好休息,我去准备材料。” 莫离走出小院,开始在宗门围墙上收集析出的火硝,看着收集火硝越来越多,莫离神采飞扬。 “这个修仙世界,准备好跟随我进入热兵器时代了吗?” 莫离的内心慷慨激昂,他打算用火药来征服改写这个世界。 从知晓这是一个修仙世界开始,他便对仙术充满了无比的渴望和期待,直到现在也一样。 只是他又看不惯仙宗的做事风格,凭借自己强大,就无底线的剥削和压榨他人,还对别人的死活置之不理。 这些所谓的“仙宗”犹如暴君,他不愿臣服。 至于魔宗,只知欺软怕硬,欺负弱者时趾高气扬,面对强者噤若寒蝉,没有一点反抗精神。 这些人,他又不屑为伍。 既然如此,那就自成一派,代表正义,代表公理,代表天道,代表秩序,代表人民,代表这个世界,将现在混沌的世界全部推翻。 莫离的思绪犹如海啸般激情澎湃,可立马就犯了难。 这事情想着很容易,可到哪里找人追随自己,总不能只凭莫悲阿水阿木石头这几个人吧。 更何况阿水阿木和石头还不算人。 收集完火硝,天已经完全黑了。 夜色犹如曙光填满整个空间,只是曙光照亮世界,夜色却又让世界归于黑暗。 如果没有光,世界本就该是黑暗的吧。 而自己,一定会成为光! 全身铺满药材的莫离胡思乱想着,很快陷入睡眠,只余下院子里炼丹的焰火投射出的光斑靠在墙上随风摇曳。 翌日清晨,莫离又神清气爽地醒来,他赶紧去院子查看自己炼制的丹药。 他在柴火堆里反复翻找,很可惜,除了灰烬和几块附满焦炭的瓦锅碎片以外,没有其他任何东西。 “失败了吗?”莫离有些不开心,不过很快便如灰尘一般被掸去。“失败乃是成功之母,回来之后重新再实验一次,只是得多做几个瓦锅了。” 说起来,原本打算用来煮咸鱼的瓦锅,还没用来烹饪过呢。 正巧,莫悲从屋里扶着墙缓缓走了出来。 第526章 时见枢意识到了不对劲,因为曲存瑶看他的眼神产生了微妙的变化。 那是一场梦,还是她的机缘? 他不知道曲存瑶在想什么,也不喜欢僵持,便主动提点:“你想通了,打算收徒?” 十年前的联赛赛场上,摇光宗与冠军之位擦肩而过,惜败烈雀宗。 曲存瑶果断选择闭关,这一闭便是三年。 出关以后她的心性越发老成,不过二十出头,阵术就超过许多阵修,达到宗师级别。 她凭自己的本事勘破上古仙迹,闯秘境,不仅为摇光宗带来巨大收益,还教导了阵谷不少小辈,这么多年却始终不愿收一个内门弟子。 可惜,曲存瑶的答案注定会让他失望。 “不。” 她正色道,“我要下山游历,阵谷的弟子就拜托给你了。” “这么突然?” “算是临时起意,我的修为很久不曾提升了,出去看看,许有所悟。” 她的理由十分正当,因此短暂的惊讶过后,时见枢的脸色恢复从容。 修士历练从不问归期。 以曲存瑶如今的资历,换作是其他宗门绝不会轻易放她走,但时见枢不同。 “好。”他神色淡淡,“祝你得偿所愿。” 曲存瑶点头,视线虚无缥缈,又落在他的脸庞。 岁月没有为时见枢带来新的痕迹,他的身量、他的容貌、与和十五六岁并无差别。 这一发现令她迷惑,便随口感慨,“以前怎么没看出来你是娃娃脸。” “......” 时见枢顿觉无言,转身,留给对方一个冷冰冰的背影。 不约而同地,两个人都没有回头。 曲存瑶从袖口掏出一封又一封崭新的信纸时,陈年的墨香弥漫在她的鼻尖。 捏住信纸的指尖发紧,她在想那个梦,梦里的沈迹一定存在过,因为梦境里另一个曲存瑶给她的感觉是那样真实,曲存瑶了解过去的自己。 如果她真的认识沈迹那般性情的人,相处方式绝对如信所言。 “若真是我们忘了她,以那只金乌跳脱的性格,办事总会出些疏漏。” 而且梦里提到的人俱非池中之物,诸如她最为熟悉的代蓝,如今是剑修榜前三的人物,沧州出了名的女中豪杰。 前不久繁盛的灵州经历了权力更替,高层元气大伤,神兽四宗的大弟子们彻底接管了灵州四方管理权,其中,迟莲的名字赫然在列。 想到这则传闻,曲存瑶迅速打开论坛,查询灵州新一任的掌权人。 迟莲为首,其余三人分别为:云挽歌(龟息宗)、君锦织(烈雀宗)、迟莲(虎啸宗)。 查阅完毕,曲存瑶按了按眉心,心事重重地叹了口气。“除了龙吟宗的名字瞧着眼生,余下三位都是熟人。” 几乎所有人都和梦境对得上号,除了东野曜和盛玺。 这同样是曲存瑶觉得很奇怪的一点,因为东野曜和沈迹及她的姐姐一样,闻所未闻。 东野曜就算了,沈轻轻和盛玺怎么莫名其妙不见了? 梦境消失时,沈迹许的愿望是让修真界恢复原点,不是让人消失吧。 由于现实与和梦境存在些许偏差,曲存瑶目前有一个大胆的猜想。 她将身子前倾,双手捧着滚烫的茶杯,神情激动:“所以,我暂时将它们分为两种类别,拥有沈迹和沈迹不存在的世界。” “你在开玩笑,还是最近压力太大了?” “是,世界以外是还有很多小世界,但彼此从来互不干扰,平行世界的你怎么会给自己传达信息,这是违反天道的!” 代蓝先是震惊,随即像见了鬼似地瞧她,那口咽下去的茶水险些喷出来。 可是对面的人像入魔似的嘀咕不停。 “我没开玩笑。”曲存瑶对她的反应很失望,“如果不能从时见枢身上得到线索,我就还需要别人的验证。” 这也是她提出游历的真实目的。 第527章 彻底将思路理了一遍后,曲存瑶将那些信都装进随身空间,“不管如何,这趟灵州我去定了。” “啧。” 代蓝到底是不忍心看她丧气,低声劝慰,“就算你说的是真的,那些人很忙,不可能每次都见到。” “…”曲存瑶当然清楚,她要找的无疑都是名动天下的人物,被拒之门外的可能性几乎为百,但她不得不试。 临别之际,她仍旧不死心,试图唤起代蓝的记忆,“你真的不认识沈轻轻吗?” “喏,我都查过了,不仅修真界没这个人,连凡间都没有。”代蓝把调出来的资料给她看,“你执意要去,我也不好拦你。” “这是——” 曲存瑶惊愕地抬眼,可代蓝只是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肩,那是一个略带抚慰的动作。 “平安符。” “怎么样?”代蓝挠头,不大好意思,“这玩意还是我师父花了大价钱求来的,丑是丑了点…但我觉得它有点功效。” “噢。” 冥冥之中,似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引导着她,于是曲存瑶犹豫着接过它,下意识捏了捏平安符的外囊,针脚缝得歪歪扭扭,一看就知道是生手的作品。 曲存瑶想了想,十分冒昧地拆开外壳,露出内胆,薄薄的一张,且是最普通的初级符篆,放在外面都会被骂黑心商家的那种。 代蓝沉默了。 她显然没想到里面是这式。 “呃…但它真的好用,你信吗。” 明明是这么拙劣的物品,曲存瑶愣住愣住便落了泪,被失落的、遗忘的记忆,隔了半辈子的久远气息朝她涌来。 “等会…你哭什么,哎呀我知道它丑,给你重新换一个好不好?” “不用,我就要这个。” 曲存瑶被她夸张的动作逗得破涕为笑,一双眸子水洗般明净,“谢谢你,代蓝。” “呃…谢我?”代蓝一头雾水。 “对,我有了新的定论。” 曲存瑶微微一笑,“至少这张符纸能证明她存在过。” * 经过一番时间不算短的言语交谈,曲存瑶与代蓝交代完毕,离开茶楼,踏上前往灵州的灵舟。 迎着微风,她的目光穿透了云层,顿感恍若隔世。 上一次出城,还是在十年前。 那时灵舟载着的每个人都堪称轻狂,他们是摇光宗乃至沧州的骄傲。 少年意气风发,拥有一往无前的勇气,以为能在联赛中一举夺魁,但现实给了他们沉重一击。 思绪回到现在,曲存瑶抬眸,半空立刻浮现一道荧蓝的光幕,无数人名从她眼前穿梭而过。 沉思半晌,曲存瑶屈起食指,凭空一碰,那道名字便如柳条拂过的碧绿湖水,涟漪迅速扩散。 代蓝说的对,纵使她是阵修宗师,神兽四宗的掌门未必会见她。 虎啸宗。 炊烟几缕袅袅,掠过一望无际的灵植园。 “谢师兄,谢师兄…你又在刨陆师兄种的萝卜精?!” 心血来潮做坏事,却被当场抓包的倒霉鬼神情不虞,他揪住小弟子的衣领,恶声恶气:“谁让你来的?” 小弟子欲哭无泪,“门外有人求见,等您足一刻钟了。” “有人找我?”闻言,梳着高马尾的蓝衣青年将半个身子从泥泞里挣出来,毛毛躁躁地捋了一把额前刘海,声音闷闷,“…哪个闲得没事会找我啊?” 众所周知,虎啸宗的掌门姓迟。 谢源松开了手。 小弟子如获新生,猛呼了一口新鲜空气,这才答他:“那女修说她来自沧州摇光,姓曲,是一名阵修。” 谢源光是听到一连串的前缀便烦了,不耐烦地摆摆手,“什么沧州摇光,你不知道灵州和沧州不对付吗,不见!” 小弟子早知道他会拒绝,可是想起门外那女子可怕的眼神,在心底斟酌一番,终究硬着头皮开口:“可是那阵修还说,你们曾在联赛见过的,当时的交情很不错。” 第528章 谢源叫了一壶龙井,碟中摆了精致的糕点,吆喝着让她吃。 夏日的阳光暖洋洋地笼在他面上,若忽略袖角的泥土,端得是人模狗样。 曲存瑶婉拒:“我不饿。” 她下意识将他和梦境的谢源对比,倏然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 怎么看,都不靠谱。 到灵州城后,曲存瑶第一时间想到的人不是他,是迟莲。 她和沈迹有血缘关系,但现在迟莲身份不同,未必贸然行事,曲存瑶这才退而求其次。 曲存瑶在观察,殊不知对面的人也在看她。 谢源是当今修真界第一灵修,也是唯一的灵修,尽管轻松看穿了她眼底的不屑,他耸了耸肩,“这么久不见,你倒变了许多。” 说到底是求人办事,曲存瑶不可能摆个冷脸就冲,玉手一挽,一张地契落在谢源跟前。 “我知道你的规矩,给钱办事。” 谢源不语,扬了扬下巴。 “这里是十条灵脉,”她财大气粗地挥手,“麻烦你帮我找一个人。” “你确定?”谢源先是惊,后两眼放光, 普通修士穷其一生都难得一条灵脉,这人倒好,一上来就用灵脉砸他。 曲存瑶抱着手臂,金钱为她镀上一层耀眼的辉光,整个人瞧起来气度高华,“如若事成,我麾下的阵修收费通通减半,只对你。” 谢源激动得跳起来拍桌,头顶的草跟着震了一震,他自然清楚她的来头不容小觑。 世人道:天下阵修千千万万,唯独沧州占大半,而那大半阵修几乎都与曲家这位渊源颇深。 “成交!” 谢源没有道理不应,自己被戏称丐帮帮主不是没有理由的。 “来来来,”谢源招呼着大主顾坐下,“凡间有个游戏叫做大老二,你玩过吗?” 曲存瑶摇头,别说玩,她听都没听过。 “很简单,从一到七,二最大。”少年手指灵巧纤细,宛若矫健的游蛇,他像变戏法地掏出一打金色卡牌。 谢源抬了抬手腕,那叠卡牌很快混淆,雪白的卡面在曲存瑶视线内窜来窜去。 洗牌完毕。 他用一种蛊惑的语气将卡牌递给曲存瑶,“只要玩一把,所有的困惑都会迎刃而解。” 曲存瑶停住,有点狐疑地瞅他,“你平时也是这么忽悠人的吗?” “当然不是。”谢源懒洋洋地靠着手肘,“千人千面,看碟下菜。” 老古板按传统方式来,年轻一点的,就按他的路子解决。 没办法,曲存瑶不信也得信。 “摸牌吧,拿七张。” 这是曲存瑶第一次近距离接触谢源的卡牌,新奇之余又有些忧虑,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玩好。 “不会很难。”谢源看她一动不动,比了个手势,“三局定胜负。” 曲存瑶缓缓地点头,随机抽取了七张背着面的卡牌,紧接着,谢源也抽了牌。 谢源的卡和传统的叶子牌不一样,以五行排序,金木水火土,金二是首。 以地盘来说,谢源俨然是上家,他打出一张没甚压迫感的牌,“五水。” 曲存瑶抽到的卡平平无奇,她思忖了一下,“六木。” “平局两者皆不弃牌,若是赢家,即可盲弃一牌,无论输赢,一轮只能出三次牌,三轮结束后,牌数最少者胜。” 谢源的解释还算明朗,曲存瑶很快听懂规则,却又拧眉,“按你这么说,二似乎无甚作用。” 谢源笑了笑,继续出牌,“二金。” 第529章 曲存瑶:“…” 二金就是最大的牌了,她当然无牌可出。 谢源盲弃一张,手里还剩四张,依旧是他先出,“三火。” “五木。”曲存瑶很郁闷,她的手气太烂了,别说二了,现在她手里最好的牌只有一个四,图标还是水。 “第一轮我赢了。” 谢源言笑晏晏,再弃一张,盲弃的手牌被他单独放在另一侧,手里只剩三张。 曲存瑶则盯着她的四张烂牌发呆。 第二轮开始,两人各补七张,下家对换。 这次轮到曲存瑶扬眉吐气了,她牌多,“木一。” 谢源笑眯眯地,“水二。” 二就是规则里的王道,不管前头缀的是什么属性,木一始终越不过水二。 连输三回合,曲存瑶恼了,她猛地拍桌“…你是不是耍我?” 她给的实在太多,脾气不算好的谢源迅速滑跪,“冤枉啊大人,一切都是天意!” “啧。”曲存瑶恶狠狠地甩牌,“金一。” 果然,对方拿不出二了。 曲存瑶弃牌一张,她清楚自己的手牌数量多,在前期也许是优势,到第三轮就成累赘。 最后一回合,曲存瑶再弃一张。 轮到第三轮,命运仿佛眷顾了曲存瑶,她连拿了三个一,干脆出了三连炸,炸飞谢源一手好牌。 游戏结束。 谢源摊手,将面前的卡牌尽数推翻,气定神闲,“恭喜你,你赢了。” 曲存瑶放下牌,迫不及待地问:“结果呢?” 谢源把曲存瑶的弃牌混合打乱,从中抽出一张,“火七。” 他直言不讳,“烂牌一张。” 眼看曲存瑶的脸色有变绿的趋势,谢源又道,“此字体构跋扈,却是七行垫底,和火实在很不相配。” 曲存瑶握剑,“讲人话。” 本来还想装一装的谢源老实了,“山穷疑水尽,柳暗花又明。” “你要找的人身份特殊,她的魂魄永远不会栖于此地。”他忽地皱了皱眉,“往北走有一座神山,那儿的积雪终年不化,在山顶找到神使。” 谢源轻哂,“传闻神使手眼通天,我等凡人望尘莫及。” 积雪…凛冬雪域。 曲存瑶倏然绷紧了身躯,剑穗叮咚作响,“你果然记得么?” “记得什么?”谢源面色古怪,“你这人说话好没道理。” 他的确什么也不清楚。 曲存瑶再三打量谢源,终于在对方无辜的注视败了阵,她哑口无言,脑中那根绷紧的神经逐渐断开。 但是,曲存瑶攥紧了拳头,这样还不如让谢源了解全部事实。 许是收了钱的缘故,谢源似乎对她格外宽容,哪怕这单结束得差不多,他也没急着赶她出门。 曲存瑶叹了口气,打算离开。 “你最好不是在骗我。” 少年慢条斯理地收拢了弃牌,狼毫轻轻一扫,那层迷雾便消散了。 暗牌翻转,他举起那张牌,正面露一个金光灿灿的“二”。 谢源的确缺钱,却不是每个人都能和他打牌。 第530章 踏出门槛的前一刻,曲存瑶忽觉灵光一现,她转过头,用自己都质疑的语气颤抖地问:“那位神使姓黎,对吗?” 刺啦—— 谢源的手牌散了一地。 “我也不清楚。” 在曲存瑶满眼失望的凝视中,他改变了主意。 “但是我可以和你一起去。” * 微风和煦,卷起漫山遍野的草木,辽阔的原野一望无际。 曲存瑶呆愣地杵在原地。 无它,积雪早已被夏光灼尽,呈现在他们眼前的并不是雪,而是一片柔软的蒲公英海,纯白似雪。 “不是说雪不会化吗?!” “你竟敢骗我,还我血汗钱!”她恼怒地咬牙切齿,剑已出鞘。 钱肯定不可能还,谢源心虚地揉了揉鼻子,嘟囔道:“我自出生就没离开过宗门,哪知外面的世界变了。” 曲存瑶看他的眼神越来越可怕,谢源头皮发麻,麻溜地掏出手牌,“没了雪,路应该差不多。” 卡牌飞出他掌心,重新排列成行,在漫天飞舞的蒲公英中破开一条全新的道路。 这座神山禁止任何灵力波动,两人不得不矮着身子匍匐前行,速度很慢。 谢源两眼空空。 他无法猜测曲存瑶找人的身份,否则就会受到反噬。 因此谢源忸怩了半晌,忽然问:“你要找的人对你很重要吗?” 若叫谢源知晓原委,定会讥讽自己。 曲存瑶短暂地沉默了,“算是吧。” 她甚至没见过沈迹,但对另一个曲存瑶来说,沈迹是她的家人。 不等谢源讲话,她已然不耐烦,“你别磨磨唧唧行吗,我们至少得在天黑前爬到山顶。” 莫名其妙被嫌弃的谢源:“......” 但曲存瑶说得在理,一旦夜深,各路牛马鬼神都会露头,他加快了脚步。 两人一路风餐露宿,行色匆匆,谢源预测他们会遇到很多来自山神的考验,然,直至登至山顶,依旧无事发生。 “顺利得有点过头。” 谢源尴尬挠头,此行超出了他的判断。 曲存瑶没有搭理他,顺着开辟的道路走过去——这显然是人为活动的痕迹。 没了风雪的遮挡,前方视野开阔,只有一棵苍天大树,足以遮蔽整片山头。 它的色彩很特别,在万物生长的夏天呈现出一种死气沉沉的灰色。 尽管如此,曲存瑶的心神依旧被其牢牢吸引,无可自抑地,她痴痴上前—— “站住。” 那道沧桑沙哑的声音拽住了曲存瑶。 她猛地回头,看见谢源口中的护山神使。 与印象中丰神俊逸的少年完全不同,他垂垂老矣,唯独那双湛蓝的眼睛,一如既往。 曲存瑶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和黎极星是同龄人啊! 不过十年,凡人也不会从尚未及笄的少年变成垂暮之人吧?! 这一刻,谢源比她勇敢得多,“你便是黎极星?” 那老者道:“我不是他。” 第531章 远东,某个戒备森严的办公室。 伊万诺夫少校用粗壮的手指敲打着桌面,面前摊开着卡秋莎紧急送来的报告和那几块“玄钢”样品。 “河野……细菌战……内部倾轧……”他低声念着,雪茄烟雾缭绕。 情报来源?一个土匪头子。可信度?实在是太低了。 但是,关东军内部确实派系林立,那个河野也确实是个出了名的急功近利之徒,和报告中提到的那位失势将军积怨已久。 “特殊试验”?倒是符合那帮疯子的逻辑。 伊万诺夫猛吸一口雪茄,烟头在昏暗中明灭。风险很大,但机会同样很诱人。搅乱关东军内部,延缓甚至破坏他们的任何“特殊计划”,这买卖确实很划算! “给安德烈将军那边……‘不经意’地透露一点风声。”伊万诺夫对副官下令,“就说,我们截获了模糊信息,河野似乎在搞什么危险的小动作,可能会牵连到……某些人。” 他咧嘴露出一口黄牙,带着一丝残酷的笑意。 “记住,要模糊,要像猜测,让他们自己去查,自己去咬!” 消息,如同无形的电波,穿过层层阻碍,最终送到了那位与河野素有旧怨的将军耳中。 将军官邸,气氛冰冷。 “河野这个混蛋!”将军把一份文件狠狠摔在桌上,青筋暴起,“他想干什么?想拉我下水吗?!” 他立刻召来心腹。 “给我盯死河野!他最近见了谁,调了什么物资,特别是和石井部队那边的任何联系,一点蛛丝马迹都不要放过!” 暗流开始涌动。河野很快就感觉到了不对劲。原本批下来的几批“特殊器材”被莫名其妙地卡住了。几个得力的手下被以各种理由调离了核心岗位。 他甚至感觉自己走在路上,背后总有若有若无的视线。 “八咔!”河野在自己的办公室里烦躁地踱步,一种不祥的预感笼罩着他,“到底是谁在背后搞鬼?” 黑风寨,破庙改造的“指挥中心”兼“无线电监听室”。 赵二狗戴着耳机,满脸兴奋地转头对林好和李墨涵喊道:“大帅!先生!又截到了!鬼子的加密电报,虽然无法解读出全部内容,但好像在吵架!” 李墨涵凑近,侧耳倾听那断断续续的电流杂音,又结合这几天从中村雄那里旁敲侧击得到的信息,捋着胡子,眼中精光爆射。 “哈哈有了!有了!”他激动地一拍大腿,“定是那河野中佐,被其政敌抓住了把柄!看来,应该是在互相攻讦,推诿责任!大帅,您那驱虎吞狼之计,定然是成了!” 林好看着旁边角落里的中村雄。这家伙自从被告知“计划进展顺利,皇军内部正在大力清除害群之马,河野中佐的违纪行为已被高层密切关注”后,整个人就像被抽了筋骨,瘫软在那里,脸色白得吓人。 中村雄浑身筛糠似的抖了起来,牙齿咯咯作响,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浸湿了衣领。“我……我说……我全都说……”他带着哭腔,几乎是扑倒在地,语无伦次地开始往外倒东西,那架势真像被捅破了的竹筒在倒豆子。 “那个……那个‘木槿花’据点,具体位置……就在抚化南站西边,一个废弃的……好像是叫三号矿井的地方!入口很隐蔽!”中村抖着手指着大概方向,“还有……还有那些‘特殊物资’!一部分……一部分伪装成了军用罐头和医疗器械,走的是铁路运输!还有一批……藏在清酒桶里!下周……下周三之前,必须运到‘木槿花’!河野下了死命令,如果试验搞砸了,或者……或者走漏了风声,他……他就要被调去北边前线当炮灰了! 妈耶,真就成了?隔山打牛,借刀杀人?这操作……太特么刺激了!虽然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看样子,那个悬在头顶的细菌战威胁,暂时是被摁下去了。 “爽!”林好差点没忍住喊出声。 这波操作,简直是四两拨千斤,空手套白狼的典范! 几天后,卡秋莎再次出现在约定的边境地点,脸上的表情比上次缓和了不少,甚至带了点……欣赏? “达瓦里希林,你们的情报很有价值。”她将几个沉重的箱子推给前来接头的王大彪,“这是伊万诺夫少校给你们的‘援助’。” 王大彪打开一看,眼睛都直了。 这次不再是破铜烂铁,里面赫然有几支保养良好的莫辛纳甘步枪零件、一小箱黄澄澄的子弹,甚至还有几包印着俄文的磺胺粉和一些干净的绷带! 卧槽!鸟枪换炮啊! “少校同志很满意。”卡秋莎看着王大彪的反应,嘴角微翘,“他希望,你们能继续提供帮助。比如,东岛军在边境地区的兵力调动、火力配置……越详细越好。” 王大彪激动地连连点头,恨不得当场给卡秋莎敬个礼。 消息带回黑风寨,众人欢呼雀跃。 尤其是那几包真正的消炎药,让负责伤员的李墨涵激动得老泪纵横。 只有冷雨,在喧嚣散去后,找到了林好,眼神清冷依旧,带着一丝忧虑。 “白熊人给的好处越多,要的也就越多。”她低声道,“我们就像在悬崖边跳舞,稍有不慎,就会被他们拖下水,粉身碎骨。” 林好点点头,收起了脸上的轻松。他当然明白。卡秋莎带来的不仅是援助,更是枷锁。白熊联邦军把他当成了什么?免费的、用完即弃的棋子?情报工具? “我懂。”林好看着远处连绵的群山,语气沉凝,“但现在,我们还需要这些东西。先应付着吧。” 他掂了掂手里的一块“玄钢”样品,又看了看那几包珍贵的磺胺粉。 靠山山倒,靠人人跑。 这次能侥幸借白熊联邦军的手化解危机,下次呢?求人不如求己!实力!只有自身的实力,才是安身立命的根本! 林好的目光最终落在了山寨后方,那个沉寂了一段时间的土高炉方向。 “必须尽快恢复炼钢!”他捏紧了拳头,“不仅要恢复,还要扩大!还要搞出更厉害的玩意儿!老子要造枪!造炮!把黑风寨武装到牙齿!” 暂时解除的危机感,并未带来真正的安宁,反而催生出更强烈的紧迫感。对白熊联邦军的依赖,如同一根无形的绳索,正悄然勒紧。如何破局?如何真正强大起来? 林好的目光,变得前所未有的锐利。 第532章 曲存瑶抬眉,面露不悦,却又生生顿住了,“你想起来了?还是…” 他幽幽道:“雪狼的话点醒了我。” “如果是另一个世界的谢源,应该也不愿意见沈迹死去。” 谢源很喜欢和小孩子玩。 他又说:“他天生聪颖,在占卜方面的造化可谓深不可测。” “黎极星是否有一阵的性格突变?” 曲存瑶迟疑着,点了点头。 以前的黎极星至少会和每个人说话,还会做好吃的蛋炒饭,但…她记忆里,自他成了灵修,整个人都变了。 原来不是言灵限制。 “那说明在更早以前,黎极星就知道了他们的结局。” 曲存瑶点头称是,尤其是无字天书的传承后,黎极星再没和他们交心。 “他大概想以一己之力担全责,但每一次的失败都会带来新的循环,如此反复,黎极星的心性自然大变。” 这便是因果循环。 她干脆在世界树下席地而坐,眉宇间萦绕着淡淡的郁结。 因因果果,如此反复,一世接一世的叠加,羁绊越来越深,命运的丝线绞得愈来愈紧,直至分不清头和尾。 到底是沈迹救了黎极星,还是黎极星救了沈迹,曲存瑶有点分不清了。 曲存瑶深吸了一口气,却吸到满嘴的蒲公英毛,她打了个喷嚏,“也就是说,这次沈迹和黎极星都失败了。” “嗯?也不算失败吧。” 谢源挠了挠头,“以前每一次,觉醒的人都只有黎极星,可是你也醒了。”他拍着胸口,信誓旦旦地说:“现在还有我。” 曲存瑶凉凉一笑:“别说大话了。” 于是谢源的脸色又发紧了,仍旧摆弄他的纸牌,“唯一的答案,其实是打破因果关系。” 那串纸牌在两人视线中变来变去,最后化作一只灵鹤,振翅长鸣。 在曲存瑶蛮不信任的注视中,他不慎折断了一张卡牌,“想要打破循环,我们这群人中必须存在一个变数。” 变数才是灵修最无法预测的一环。 “仔细想想,在你认识的人中,谁的行动最无法捉摸,谁的心思最难猜?” 曲存瑶的嘴比脑子更快。 “盛玺。” 她肯定地重复了一遍,“只有盛玺。” 说到这里曲存瑶就叹了口气,“如果能猜出他的身份就好了。” “盛玺肯定不是盛家的孩子,他和满脸褶子的盛家主一点不像,而且从来没听说他有娘。” 谢源耸了耸肩,“这还不简单,问君锦织喽,他不是和盛玺有点摩擦?” 话才说出口,曲存瑶便像看傻子一样看他,“你以为谁都是黎极星?” 最重要的是,和沈迹一样,盛玺根本不在此界。 青年讪讪地抹了一把脸,“还是找我师姐吧。” 这正是曲存瑶想说的。 迟莲和沈迹有点血缘关系,如果黎极星能救她,迟莲当然也行。 她是觉得雪狼已经够可怜了。 “可是——” 谢源想起来了,欲言又止,总不至于再赔上一个迟莲,那样等于什么都没做。 第533章 两个人干站着商讨了半天,最后谁也没动。 “我有预感。”谢源指了指正给世界树浇水的某人,“我们一离开,那家伙就会把自己送走。” 曲存瑶也这么认为。 “想开点,或许谁都不会有事。” 她恨恨地点头,“没错,该死的另有其人,比如那只金乌,比如百里瞬!” 如果没有他们,事情不会沦落到这种地步。 但,继续僵持下去不是办法。 眼看天光将暗,曲存瑶和谢源各自掏出旅行必备的随身居所,等到新的一天到来。 黑暗中,曲存瑶的眼睛幽幽地发着光,她在看热闹的论坛,修士几乎不需要睡眠。 【搜寻:世界树。】 加载的箭头转了一圈又一圈,三秒后,【猜您想搜:盘古巨树。】 曲存瑶:“......” 有一瞬间她很想砸了这破论坛。 正当曲存瑶蠢蠢欲动,灵域上方弹出一条新消息,只匆匆一眼,她就看到是谁发的了。 是时见枢。 曲存瑶暗道失策。 时见枢向来是无事不登三宝殿的性子,怎么,这一回才三天便急催她回摇光宗了? 可惜摇光宗的硬性规定就是,掌门的消息是最高优先级,而且这时候,对方的屏幕必定露出了“已读”。 时:【你在哪?】 曲:【我记得宗门这阵子没什么大事啊。】 时:【我问你在哪。】 曲:【…?】 对面似是察觉到自己的语气太过强势,顿了顿,立刻气弱地补了一句:【我想看看信,她给每个人都写了,是吗?】 曲存瑶彻底潜水了。 她的呼吸停滞了几秒,自己从没对外提过此事,除了谢源。 想到这儿,顾不得天色已晚,曲存瑶扯着嗓子对门吼,“谢源,给我出来!” 一个毛茸茸的脑袋缓缓从龟壳探头,“这么黑的天…你干什么?” “我能干嘛?”曲存瑶眯起双眼,言语间颇具威胁,“你没把这事儿散得人尽皆知吧?” 谢源喊冤:“怎么可能?我上山了才顿悟。”但他脑筋活泛,眼珠转了三圈,再张口立刻问到了正点上:“时掌门猜到了?” “嗯。”曲存瑶点了两下头,叫谢源出来并非问罪他,只是寻个由头缓解焦虑。 谢源用袖子掩着打了个哈欠,“你可以做梦,我都清醒了,多出第三个人亦正常。” 他是觉得无所谓,被人知道也不会怎样,何况天底下没有比时见枢更严的嘴了。 但曲存瑶不这么想,她还是她,可是时见枢…无法保证。 世人皆知摇光宗的掌门性格古怪。 她时常腹诽,时见枢孤僻又毒舌,这么多年了,他上不亲近师父长辈,下不搭理弟子小辈,活得刻薄极了。 和那个小队长就不是同一种性格。 知晓对方执拗的性子,曲存瑶没再回复,也不需要回复,时见枢当然能定位到她。 果然,不到一刻钟,时见枢出现在两人面前,他稳稳地收了剑,脚步却踉跄。 曲存瑶拧眉,“你受伤了?” “......” 时见枢无言,一味地挪开视线,“与你何干。” 十年不见,饶是谢源看到时见枢都愣住了,他觉得奇怪。 第534章 就算想用固龄丹,未免太早了。 当了掌门后,时见枢糟糕的一面在外人跟前收敛了不少,和谢源寒暄时仍显生涩,不多时便垂了眼睫,一言不发。 “信。”时见枢眸光凉薄,轻掠曲存瑶的眉眼,他摊开掌心:“现在知道了,我来帮忙。” “嗯?”曲存瑶破天荒地停住,愣上几秒才缓缓回神,他在解释。 “......” 她纳罕地盯了他几秒。 然时见枢避也不避,他的眸子于夜色中闪烁,好似天上寒星。 再怎么不乐意,胳膊肯定拧不过大腿,于是曲存瑶依依不舍地掏出信件。 十年前的沈迹为他们四人单独写了一封信,除了自己的,她没有偷看其他信件。 时见枢手速极快地接过信,遂不动声色地收好,再为他们带来关键消息:“想让世界树复苏,不是只有一个办法。” 闻言,两人齐刷刷地竖起耳朵。 少年镇定自若,“摇光宗的禁地待一只掌管光阴的神鸟,名曰金乌…” 说着说着,时见枢没发现那二人看他的眼神越来越怪,逐渐演变为不可置信。 “你…”谢源咽了咽口水,与曲存瑶对视,不是吧? 曲存瑶不说话,是因为她猜到了。 果然,下一秒,讲究高效的时见枢开口了:“我把它带来了。” 他毫无征兆地抖了抖衣袖,一团赤色鎏金的毛团秃噜噜地在地面滚了几滚。 金乌好不容易顶着脏兮兮的脸爬起来,谢源与曲存瑶同时呆住。 “这就是那只金乌!”曲存瑶激动地点头,“分毫不差。” “你是这个!”谢源揉了揉僵硬的脸,紧随其后,给时见枢比了个大拇指。 不过,金乌有这么好抓么? 他的世界观多少受到了点冲击。 “想来无论哪个世界,金乌都是独一无二的吧。” 时见枢拍了拍并不存在的灰尘,用最平淡的语气放最狠的话:“天底下唯一的御兽师在摇光宗,只要是活的,什么都能抓。” 的确,摇光宗有谢瑾枫。 见到他与平日截然相反的作风,曲存瑶的心慢慢安定,内部和谐了,她迅速转移仇恨值。 金乌安详地闭上眼睛。 时见枢掂了掂金乌,很好说话地劝它,“说话,不说也行。” 他的指尖转出一把小刀,银光闪闪。 众目睽睽之下,那金色的鸟团嘿嘿了两声,神色怯怯,“大家晚上好啊,哦不,早上好。” 想起这家伙一系列的推波助澜,曲存瑶咧嘴,掌心红光涌动,“干了这么多好事,你怎么有脸和我们打招呼?” 谢源则是好整以暇,比起曲存瑶冷静些,但他记得金乌逼他们离开另一个世界的模样, 金乌炸毛了,它被他们的表情吓得飞了起来,知道不求饶就会死,因此放下了神鸟的高贵,一把鼻涕一把泪地道歉:“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可惜时见枢无动于衷,刀与羽毛的距离近了,它求生欲极强,刻意扭头,冲曲存瑶露出讨好的笑,“就现在,你们想做什么我都可以帮忙!” 曲存摇低头与金乌平视,旋即指向茫茫夜色,“我要你复活它。” 金乌扭头。 月色凄清,几缕星芒映照出世界树的模样:是灰扑扑的,了无生机的,几欲溶于夜色。 “怎么会!”顾不得紧张,它惊慌地叫了起来,“世界树怎么会枯萎?” 金乌流露出的紧张情绪不似作假,可是谢源呵呵一笑,“肯定是你干的好事。” “我…?”没想到世界树如此凄惨,它毛绒绒地愣了好一会儿,十分黯然。 时见枢更是不给它丁点好脸色,“天底下能掌握时间的神鸟,并非只有金乌。” 这三人态度几乎是明示,赤裸裸的威胁。 第535章 金乌哑口无言,可是一开始的错误就是它犯下的,它没有理由、更没有资格后退。 身为神鸟,它到底保有几分品性,因而爽利道:“是我欠你们的。” 这次不需要别人催促,它便把自己知道的一点真相掰碎了,揉进他们耳中。 “在更早以前,混沌初开,世界树只是一株幼苗,彼时的沈迹是盘旋在山野间的一缕清风。” 后来世界树长成了,它身边的形形色色都初具雏形,各司其职,唯独风,整日游手好闲。 大家都认为风无所事事,浪费了它的价值,便请世界树将风点化为人,下世历练。 “如你们所见,沈迹的星宫为玉衡,玉衡为天命所示。不论是现在的沈迹,过去的沈迹,还是未来的沈迹,只要是沈迹,她就背负着天命。” “所谓天命,便是要她牺牲小我,成就大我。” 只有说起往事,金乌身上才展现出几分源于血脉的自信,“确切地讲,这是她诞生的意义,所以黎极星再努力也没用,沈迹就是会死。” 一口气讲完许多,金乌悄悄地叹了口气,可它等了好久,都没等到他们的询问。 沉默弥漫在这片荒原上。 夏晚的温度和暖柔软,曲存瑶扯唇一笑,笑意不达眼底,像化不开的一块坚冰。 “可悲,实在可悲。” 不知何时,指甲已深深陷入掌心的血肉,曲存瑶悲愤地闭了闭眼,“如果一个人活着就是为了别人去死,那她经历的苦难算什么,算她倒霉吗?” 向来活跃的谢源拍了拍她的肩膀,视线却凝在金乌身上,一动不动。 “所以。” 时见枢冷冷地问:“你给的方案是?” “重启世界树。” * 金乌此言一出,如平地惊雷,炸醒了沉浸在个人情绪里的谢源,他惊愕地看它。 “你也知道世界树是修真界的根源,说重启就随便重启吗?” 岂料金乌颇为赞同的点头,“对的,若是轻易动摇根基,后果我们都无法承担。” “只有这个法子。” “世界树根系四通发达,连接主世界和三千小世界,如今的它受了沈迹与黎极星的供养,处于沉睡状态,虽说行木将木,至少还能活个五千年。” 它刚把这句不负责的话抛出来,几人的脸色霎时变成被打翻的颜料盘。 曲存瑶气极,用力敲它的脑门,“这不依旧把问题丢回来了?!” 自知理亏的金乌痛得不行,只能忍气吞声。 死亡的阴影笼罩着鸟的头顶,随时可能落下,金乌一边汗流浃背,一边绞尽脑汁地思考。 想了很久,它道:“我可以用自己的力量供养世界树,但等我死了,世界树便没有任何的回转之地,这不是长久之计。” “而且,沈迹的命数是常年累月的顽固积累下来的,只你三人,就算回到过去,也只能如黎极星般自取灭亡。” “怕什么?三个人不够,那就再来几个。”谢源像莽夫似地发言。 说曹操曹操到,他腰间灵玉扑闪,显示消息来源:迟莲。 谢源想也不想,接起通讯,还没看清对方的脸,话已如连珠炮丢了出去,“师姐,你能来一趟么,顺便叫上大师兄。” 迟莲:“嗯?” 她诧异的同时又点头,一点不带犹豫。 在谢源要说下一句时,迟莲忽然挪开半边脸,露出屏幕以外的另一人。 此人长身玉立,气质光风霁月,正是虎啸宗的百里凝。 他却拿起灵玉,将视线一转,身后是乌漆漆的一片黑影。 谢源扬眉,刚想质问,下一秒便惊诧地瞪大了双眼:“这么多人…搞什么啊?” 后半句话他没能说出口。 电光石火间,过往逝去的时光化作一幕幕,一桩桩,砸进他的脑门。 那是本不该存在的、属于另一个谢源的记忆。 第536章 谢源心绪大乱。 可他的眼睛很诚实,不由自主地回忆起大家的面貌,将每个人的脸对上号。 站在迟莲旁边的高个子是代蓝,迟莲右侧穿得很漂亮的那个叫云挽歌,躲在墙角的是虎啸宗的小师弟,可怜的祭品。 而人群中,还有他没见过的两位陌生女子。 “你们怎么聚一块儿了?” “这种小事不必在意。”百里凝潇洒招手,“你就说够不够?不够我再摇人。” “够…吧。” 谢源迟疑不决的模样叫人看了腻味,曲存瑶凑过去打算说点什么,不知为何,整个人都震住。 她惊道:“阿零?” “阿零是谁?” 谢源不解,发现她的视线始终定格在他不认识的人身上。 听见这名字的同时,时见枢已把脑子里的东西囫囵一遍。 名为阿零的女子容貌清丽,却是个凡人。 她的肌肤透出健康自然的红晕,不似二人印象那般苍白。 阿零倏然抬眸,对她盈盈一笑,“又见面了。” 曲存瑶如梦初醒。 无需多言,本该素不相识的两人此刻目光交融,一触即分。 宛若拨云见雾,曲存瑶陡然明白了沈迹的意图,尾指贴了贴发烫的脸颊。 此方世界没有东野曜,自然也没有尸鬼,柳照没被夺舍,摇光宗上下都安然无恙。 而林惊木,他没有和时见枢竞争掌门之位,选择同阿零入世成婚。 阿零很是活泼,她眨了眨眼,“你们需要帮忙,我自然要来。” 实际看见阿零时,曲存瑶心底已有定数,然她仍试探着开口,“你们记起来沈迹了?” “正是,我做了个梦。”说话的女修音如莺啼,婉转悦耳。 曲存瑶觉得她有些眼生,时见枢却变了脸色。 这人是沈迹的师姐,百疏宗的少宗主,亦是改变他一生的医修圣手,江雪隐。 事到如今,答案不言而喻。 “只一点,我想不通。”谢源认为此事颇为蹊跷,“为什么你们会做相同的梦,我们的言行举止是否会引出更大的阴谋?” 话音刚落,云挽歌轻嗤一声,“该用脑子时不用。” “你…”谢源怒了,但云挽歌讲话很快,他找不到见缝插针的机会。 她一脸高傲,“灵州高层已被清理,修真界的飞升通道从未关闭,至于洗脑世人的各种邪教,早就不复存在,我实在想不通谁会费劲做这么无聊的恶作剧。” “挽歌说得在理。”迟莲颔首,“也许这是上天给我们的启示?” 当然,她想的远没有说的简单。 在场数十人,身份不是修真界十大宗门的掌权者,便是活跃在自己领域的顶尖人物。 考虑到自身利益,其他宗派绝不会让他们产生过多交流,三足乃至多方鼎立的局面才是稳定的最优解。 最重要的是,每个人的修为距离十年前都是天差地别。 如今的迟莲毫不夸张地讲,就算来得是夜鸦,她都能与他抗衡一二。 从前夜鸦占的是年龄优势,单比天赋,大家都是几近满值的单灵根,真要打群架,不过尔尔。 若有心怀不轨之徒,光是攻破他们其中一人的识海,就够吃力。 众人商讨诸多,迟莲眼瞅着天色不早了,直接拍板,“是骡子是马,先骗出来溜溜。” 一句话将局面定下,无人反对。 第537章 * 赶在黎明前,迟莲等人抵达了雪域。 当他们还在打量世界树时,这边三人已想出一个计划。 金乌说:“我会让世界树回到鼎盛状态,但只能维持一天。” 它强调了很多遍,“本质上,时间是一条永远向前的河流,除了我,每个人能停留的时间都是有限的。” “明白。”时见枢点头,随即给谢源使了个眼色,谢源秒懂。 “大家别看了!”他把手拢在嘴边大喊,“快过来,我们有想法了。” “哦,来了。” 一排人稀稀拉拉地往时见枢那挨。 百里凝迈开半步,发现自家同门还站在原地,他问:“怎么了?” 迟莲摇头,尽管如此,她的眼睛像黏在树上,压根收不回来。 “大家。”曲存瑶眸光清冷,定定地扫过每个人的脸,抢在时见枢之前开口。 “仅凭一个梦,一句话,我无法确保你们都是来帮忙的。” 关于沈迹的事,她赌不起。 如果没有这场奇异的梦,他们不过是普通的路人关系,从各自的人生不普通的路过,更何况这中间隔了十年,十年可以让任何人发生改变。 说到这里,她垂了眼睫,情绪不明显的低落。 “不管你们相信与否,沈迹的牺牲应该被所有人、被修真界记得,她才十五岁,不该得到这种结局…” 蓦然,一道男音突兀地穿了进来,“我想你误会了。” 曲存瑶愣了愣,旋即拧眉看向插话的人,是百里凝轻易打断了她的陈述。 青年微微一笑,挑起风中飒飒作响的枯叶,“就算不为了沈迹,我们迟早会因为世界树聚集。” 迟莲却说:“我和他不一样。” 她看见了沈迹的脸,还有那把剑。 “唯迟家人才能拔出它。”这是原因之一,其二…是因为沈迹和祠堂供奉的先祖生得几分相似。 无人知晓,迟家先祖号称天下第一剑,风姿冠绝京都,奈何小辈没有遗传其天赋,后来迟家血脉凋零,再无剑修。 这种家族辛秘自然无人知晓。 曲存瑶将信将疑,至于其余人—— “这么莫名其妙的一个梦,起初当然没人信。”云挽歌很无奈地耸肩,“我本来不想搭理,不知怎的,它就像中邪似的缠上了我。” 随着时间的流逝,梦里的情景在她脑海越演越烈,刻骨铭心。 那样濒临死境的危机感令人窒息,以及千钧一发时,为了保护大家,她爆出的秘密绝非人为杜撰。 说完自己的心路历程,云挽歌语调微扬,剥离出几分刻薄:“如果大家从开头就不信的话,完全可以学某些人,不来。” 她挑了挑眉,意有所指。 对的,迟莲在论坛发了一个暗示帖,这就是他们出现在虎啸宗的缘故,梦境涉及到的修士很多,但不是每个人都相信。 怀揣种种情绪,百感交集的众人兜兜转转,再次在这片融化的土地重逢。 “所以,你们提到的计划是?” 沉寂已久的时见枢睁开眼,“金乌说靠三人无法改变宿命,那我们就一人占一个关键节点,做出和以前不同的抉择。” “喔。”老实人舒宴乖乖地点了头。 “要更改的节点那么多,我们这里的人不够吧?” “每个环节都很重要,所以必要时,我们必须舍弃另一条路。”至于如何取舍,全靠各位的判断了。 虽然风险很大,但百里凝觉得不是不行,他摸着下巴问:“我们从什么时候开始布局?” “沈迹的命运转折点不是挺多的么?”谢源掰着手指念道:“从她出生那天起,沈轻轻拜入玉衡…测灵根,入宗、第一次突破,宗门大比…” 第538章 可是还没说完,谢源便苦恼地放下手牌,他想,太多了。 关于这个问题…曲存瑶和时见枢对视了几秒,遂失望地挪开视线。 众所周知万事开头难,且机会仅有一次,没人敢妄下定论。 最后是江雪隐打破了僵局。 这次,命运的齿轮将从她捡到沈迹那天重新转动。 定下开头,剩下的人只需按遇见沈迹的顺序开展行动,由于阿零是普通人,便主动提议由她在外面计算时间,观察世界树的变化。 “如果有多余的时间,再做打算。” 谢源大概估算了沈迹的几个转折点,耳提面命地抓着舒宴提醒,“小师弟要记住了,做完任务就别浪费时间,尽快出来。” “…”舒宴被他晃得胃里翻江倒海,手指颤抖着比了个好。 “来吧。”转了一圈后,谢源把手伸了出来,“沈迹和黎极星很辛苦,这次也该轮到我们帮他们了。” 几人对视了一眼。 曲存瑶率先把手搭上去,“好。” 这样算起来…时见枢忽然放开手:“不够。”他垂了眼睑,“盛玺不在。” 曲存瑶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这个剧本要写得合理,写得合理,摇光宗的五人缺一不可。 至于黎极星,不必担心,他能未卜先知,显然是有自我意识的。 “盛玺…又是盛玺。”现在云挽歌知道她的同门——盛千愿就是盛玺,因而回忆起了一些不好的回忆。 她幽幽扶额,刚想主动请愿,纯白的蒲公英海忽然卷起千层浪。 “没关系,他的部分我顶上。” “谁在说话?”舒宴像只小动物般警觉竖耳。 众人随那道突兀的声音望去。 迎着灿烈的日光,来者堂而皇之的闯入这片山谷。 “也许我来得刚好。”青年周身气质清正,他竖起中指,赶在大家生气前推了下单镜片,赫然是君锦织。 紧随其后还有一人,便是早已入世的林惊木。 不过时见枢只看他几眼,就很嫌弃地别开脸。 云挽歌作震惊脸,“队长,你不是出任务去了吗?” 海的那边,君锦酒店相当好心情地答:“我就不可以回来?” “来都来了,就别啰里啰嗦。”百里凝呵呵一笑,眸光犀利。 “行了行了。”迟莲眼见他俩有吵架的趋势,出言终止这场闹剧。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于是众人齐齐转眸,盯着罪魁祸首。 “总归要受罚的。”金乌叹了口气,泪眼花花地扯掉头顶的翎羽,观其色泽,应是它浑身上下最鲜亮的一根。 随后,它扑棱扑棱翅膀,落在灰败的树冠,“让我来助你们最后一程。” 曲存瑶眯起眼睛,这时候她还在防它作怪,但很快,异变突生。 以翎羽为媒介,金芒迅速裹住了世界树的枝干,从头至尾,最后化为潺潺流水飞入地底,消失不见。 刹那间,天地黯然无光,山水皆失色,众人仿佛掉入了一幅沉默的画卷,与此同时,一股寒风快速地跨越山头,目标明确地朝他们靠近。 曲存瑶呼出一口气,眼睁睁见它雾转为霜,最后连发丝凝结成冰。 不知等了多久,金乌再度睁开眼,这时它的神瞳已失去所有光彩,世界树却依旧死气沉沉。 金乌一动不动,“请吧。” 于是,众目睽睽之下,江雪隐面无表情地张开掌心,贴住透明的树干。 咚—— 寂静多年的山谷忽然响起厚重的钟响,一声,两声,三声。 音落,时间逆转,天边洒下细雪,千年前的霜雪来势汹汹,肆无忌惮地缠住这片领域。 第539章 辰时,霞光于云层悱恻流动。 属于沈迹的故事里,江雪隐的戏份不多,却不能没有。 作为她踏入修真界的引路者,江雪隐只需要跟随内心,把被家人抛弃、发烧的沈迹带回百疏谷。 彼时,沈迹还不叫沈迹。 沈芙一本正经地说,“天气好冷,如果不冷我就不会生病了。” 少女时期的江雪隐眼眸含笑,慈爱地揉了揉小姑娘的脑门,尽管沈迹从来不让别人摸她。 “过了这个冬天,随后便是春。” 第一个转折点,是沈迹离开百疏谷的那日。 江雪隐看了眼沙漏,这是她的最后一次机会。 “要留下来当宗主吗?” 沈迹的回答和上次没有差别。 江雪隐没太丧气,沈迹能答应当然最好,不答应是预料之中。 临走前,她只来得及将医修的知识灌输给沈迹,并告诉沈迹,无论修真界时局如何,她永远比别人多一条路。 辰时,江雪隐回到现实。 身临其境地过了一遍剧本后,哪怕现在的她没捡到沈迹,也能理解另一个江雪隐的心情,并庆幸自己做了正确的决定。 “怎么样?你说服她留下来了吗?” 闻言,江雪隐抿唇,神情遗憾,“沈迹打定主意要离开百疏谷。” 迟莲顺口安慰,“没事,变化是一点一点堆的。” 巳时,君锦织出发了。 在触碰世界树以前,青年摘下那副象征性极强的镜片。 思考很久后,他谨慎地选择了盛玺和沈迹的初遇,但前脚才进去,便感到一股巨大的推力,威胁着要把他踢出去。 君锦织立刻悟了,他不是盛玺,所以世界线对他的到来无比排斥,这条路没法走。 可是总不能白来,君锦织脑筋飞快转动,干脆把时间转到联赛中后期。 面对摇光小队的集体质疑时,君锦织镇定自若地撒谎,“对,他和我是朋友,门对门长大的那种。” 而后给盛家主捏了两个新鲜出炉的儿子,一个名曰盛千愿,另一个就是离家出走的盛玺。 做完这些,君锦织被一屁股踢了出来,几人纷纷表示看不懂他的操作。 “你这是…” 他弯了弯眸,唇边弧度微妙,随即点了百里凝的名,“在我之前,你们真的见过盛玺本人吗?” 被人笑眯眯地盯着,尤其是往日不睦的对手,百里凝不由抖掉了一身鸡皮疙瘩。 他用确定的语气发出质疑,“你跟他做过什么交易?” 君锦织不躲不闪,“对,但此事稍后再提。” 而后是林惊木。 他是这段故事中早早退场的人物,也是沈迹早期的导师。 这一次,林惊木只是赶在原本的时间线前,将无字天书交给了沈迹,交给了沧州的七星众宗,让传说成真。 “自保。” 在林惊木看来,自保才是最重要的。 随后是时见枢和曲存瑶,这两人对视一眼,在其他人略显惊讶的注视中,一同进入了时空乱流。 曲存瑶选择的节点是银月城,她暴露了凤骨的觉醒速度,以自身为饵引出百里瞬,提前让他就范。 第540章 时见枢与曲存瑶分道扬镳,于原时空的平行时空寻到初生的金乌,把后来的所有事情都告知它,恶狠狠地威胁,“去找黎极星。” “我去!” 这头的金乌忽然跳了起来,浑身恶寒,时见枢的操作有点不干净,不会变成它的童年阴影吧? “呵呵。”曲存瑶凉凉地道:“时见枢讲的那些,你要是听进去了,后面就不会出现那么多事。” 金乌沉默了,遂有气无力地趴下去。 申时,迟莲提前和沈迹相认的进度,百里凝找到自己的母亲,旧事重提,企图让百里瞬改邪归正,找回初心。 戌时,天色见晚。 刚好轮到舒宴,但他不怎么了解沈迹。 少年无奈地挠脑袋,决定在联赛上大放光彩,谢源让他争取别死太早。 临近子夜,露水愈发深重。 银月城的会议长桌上,谢源抽出一张随机卡牌,给每个人都占卜了一遍,随后施施然地走了出来。 云挽歌忍不住吐槽,“你这样不是什么也没做吗?” “你太看不起我了吧?”谢源头也不抬地摸牌,“事到如今,一味莽撞没用了,我在寻找那个变数。” “如果找不到变数,不过是悲剧重演。”他的声音有点发紧。 谈笑间,五十二张手牌里飞出一张暗牌,谢源立刻低脸去瞧。 阴影笼住他半边脸,神情朦胧难辨。 卦象还未出,云挽歌的意识已飘进世界树的根系。 她是十人当中最后一位,负责收尾。 按常理而言,云挽歌本该听从指示,做出与命运截然相反的抉择,成为龟息宗的一员。 然而,决定离开的前一秒,云挽歌猛地止步。 若是任意一步出了问题,都会导致世界树重启失败,所以,“必须有人站出来背负。” 而这个人在前期,是生是死,是出现还是不出现,都不能轻易影响局势。 云挽歌认真想了想,最后什么也没做。 时间来到卯时,一切准备就绪。 山巅覆雪,寒风凛凛。 期间,金乌为了维持体力,一直闭着眼休养生息。 “可以开始了。” 众人严阵以待。 它睁开眼睛,再次询问,“你们还有时间,真的不再做点什么?” 这句询问,反让犹豫的部分人定了决心。 曲存瑶果断放弃:“不用,这样就好。” 金乌反复观察他们的神色,确定所有人都没意见后,这才开口:“为世界树注入五行灵力。” “在它彻底亮起来前,谁都不能随便松手,否则便前功尽弃。” 听它说完注意事项,每个人面上的神情各异,唯独舒宴呆愣愣的站在那。 金乌非常担心地重复了一遍,“记住,千万不能松手。” “世界上虽然不止我一只金乌,可一旦出了差错,即使你们现抓替补,也起不到任何作用了。” 不必多言,时见枢淡淡的点头,幽蓝的灵气萦绕着他的身体,水灵飞往世界树的方向。 曲存瑶划破手指,祭出本体精血。 第541章 剩下的人紧随其后。 舒宴跟着迟莲有样学样,同样注入灵力。 就算不为沈迹,众人也深知后果严重,一旦失败,结局无法逆转,修真界的气数会变成一盏倒扣的沙漏,快速从指尖流走。 此刻的曲存瑶心如鼓擂,紧张得连发丝都在颤,但她神采奕奕,像赌徒常说的那样“赌上全部。” “很好。” 君锦织打了个哈欠,“可别再出岔子。” 气氛随他的话绷紧到了顶端。 向来缄默的舒宴忽然问:“这片雪域…是模拟赛的那个地点吗?” “好像是。”百里凝不假思索地答,但说完这句话,他突然沉默了。 因为有人感慨,“简直像故地重游。” 确实。 谢源悄悄分了神,观察身侧的人,他现在有点恍惚。 十年前,他们是对手,是路人,如今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结局重聚,依旧是这片雪域。 一如联赛初见,不过身份转换。 不多时,五行磅礴的灵力不断上升,盘旋着互相纠缠,恍若划破长空的流星,一颗一颗地往下坠。 十颗拖尾的星子砸进地底,各占一角。以世界树为圆点,金色的流光扑烁,如野草般疯长,包裹整片霜冻的大地。 那层冰雪犹如实质,慢慢攀上了世界树的枝干,为本体镀上一层透明的冰晶。 而世界树的身后,蒲公英早已凝结成冰,现在被大风吹得四散飘零,落在众人的眉眼。 冷得像雪花。 世界树的重启进展很慢,曲存瑶伸出去的胳膊发了软,她努力打起精神,忽而听见一声脆响。 霎时,她燃起斗志,“快成功了,大家加把劲!” 时见枢定睛一看,凝实的冰晶果然有破茧的趋势。 “好累。” 谢源抱怨道:“我可撑不了多久。”而后收获百里凝与迟莲两个白眼。 许是曲存瑶的喊话起了作用,埋在地底的星光暴涨,冲破凛冬的禁锢,直逼树冠。 眼看世界树要露出全貌,谢源激动得想松手,却见方才融化的树干刹那挂满冰棱,吓得他使出仅藏的灵力。 很快,他傻眼了。 因为事态并没有好转。 从树根到树冠,消失的冰霜疯狂逆流,把世界树冻得结结实实,就连世界树头顶的光华都黯然敛息。 首先察觉不对的是金乌,它停了护法。 曲存瑶恍若被人锤了当头一棒,她很着急,却不敢脱手,“怎么不行,是有人半途松手了?” 闻言,谢源下意识想辩驳,却想起自己根本没来得及松手,世界树就莫名逆流。 “就差一点。”金乌懊恼地拍拍自己的脑袋,“靠你们十个人,竟然达不到重启条件。” 它这话是什么意思?百里凝很想叹气,“修真界有点本事的修士都在这里了。” 君锦织跟着冷嗖嗖地开口,“如果我们都不行,更别指望别人。” 金乌摇头,“不是说修为,重要的是条件!” 话说一半,它倏然眯起豆豆眼,将全场修士都扫了个底朝天,“金、木、水、火…难怪,还差一个冰灵根!” 这次,谢源和曲存瑶为了难,“一定要冰灵根吗?” 第542章 “当然。”金乌轻哼,“也不看看世界树长在什么地方,有了冰灵根,保证能成功!” “可…”几人面面相觑,冰灵根是变异灵根,哪有那么好找。 方才火热的场面突然就冷了下来。 “别听这傻鸟的话。”雪狼突然出现,他背着手看过来,湛蓝的眼眸如明镜,倒映出每个人的狼狈姿态:脸色因脱力而苍白,雪似的唇。 为了重启世界树,再是偷奸耍滑的鼠辈,都不得不全力以赴。 “照你们这么折腾,来一百个冰灵根也没用。” 听到攻击自己的话,力竭的金乌立刻恢复了精气神,高声怒骂:“你说谁是傻鸟?” 雪狼字字铿锵,毫不犹豫,“说的就是你,错了一次还要错第二次,你不傻谁傻?” “你对世界树的了解有我多吗,就敢这样指手画脚?”金乌很不服气,雪狼没有第一时间反驳,面露讥讽。 这该是两人互相说服的过程,曲存瑶观望着,不打算讲话,其他人显然也是这样想的。 但很出乎意料,时见枢开口了,“我相信雪狼。” 曲存瑶诧异,“你怎么…” 金乌的确不靠谱。 听了时见枢的表态,雪狼颇为意外,居然有人为他说话。 不过现在并非吵架的时候。 “只剩一个时辰了。”他看了看天空,“如果你们想成功就听我说。” “想重启世界树,首先要明白时间的本质,它并非世人所想,更不是一条无法回头的湍急河流。” “过去与未来环环相扣,密不可分。你们可以把它看成一个圆,因即是果,果就是因。” 时间是圆? “圆环…?” 曲存瑶听得满头雾水,“我怎么听不懂你的意思?” “再想想,你们的计划是不是差了一环?”雪狼缓声将问题抛出来,始终保持循循善诱的态度。 君锦织抬眼,无声地审视着雪狼,眸光兀自闪动。 片刻后,青年唇齿翕动,“你说的在理。” 接下来君锦织的行为变得匪夷所思,因为他忽然对空气讲话,“该醒醒了。” 谢源按捺不住,“你在跟谁说话?” “盛玺。” 君锦织扭头,目光如炬,“这次人齐了,雪狼,你也来。” 对于他们的对话,金乌持保留意见,可惜多次的失败让它失去了仅存的话语权。 短暂休整后,灵力源源不断地灌进世界树体内,值得一提的是,有了雪狼的加持,破冰全程都很顺利。 冰霜退去后,世界树逐步焕发生机,展现出原貌。 大家原以为这样就算结束。 可曲存瑶等了会,发现叶子长到一半又不动了,她正发着懵,识海突然弹出一条警告。 【当前重启进度:百分之二十。】 “怎么只有二十?” 观其情景,金乌反倒松了口气,“急什么,至少要把你们的计划完整过一遍,才知道可不可行。” 听它这么解释,饶是最好脾气的舒宴也咂舌,敢情之前种种都是铺垫。 不等有人吐槽,头顶的天空忽然变了样,褪色的画卷显出别样的光泽。 第543章 再无风雪阻碍,世界树头一次于世人前呈现出巅峰时期的全貌。 积蓄了足够的力量,它开始迅速生长,根系从这片冻土蔓延,扩至更深层,直达世界中心。 每根枝干都透着水晶般通透的色泽,梢头往下,淡粉色的花骨朵沾染了初晨的寒气,凌冽霜寒。 无论种族,跨越地界,所有人皆举目望往同一方向。 【重启进度:21%】 摇光宗。 谢瑾枫眉头一跳,酒液冰冷地滑进衣袖,他恍然不觉,“那是什么…” 小弟子挠头,“一棵树?” “这还用你说。” 与此同时,雪域上空。 最后一道灵力柱冲破天际,灰蒙蒙的天空泄出几缕霞光,直至清脆的凤鸣划破长空,彼时天光大亮,异景现世。 时见枢最先感知到空气的变化,他突然抬头,眼底暗光稍纵即逝。 这时,一道细微的声响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 谁在讲话? 曲存瑶警觉地转眸,四下望去,雪原空茫茫无边际,唯他们十余人。 排除可能的人选…曲存瑶犹疑着回头,对上冰雕似的世界树。 站在对面,时见枢给予她肯定的目光。 “年轻人,吾感恩你们相助。”世界树先是对他们道谢,随后感慨着岁月无情,沧海桑田。 距离上一次它的苏醒,远在十年前。 【重启进度:22%】 “沈迹呢?”曲存瑶不想听它讲冠冕堂皇的客套话,平静的腔调隐忍着急躁,“为什么醒的人是你?我只想知道沈迹在哪。” “这,此事说来话长。” 世界树的语气有些为难。 它虽是掌管五千小世界的神树,可生出自我意识,便免不了私心,出了许多差错。 曲存瑶:“那就长话短说。” 世界树想努力地编造一套委婉的说辞,来应付这群年轻气盛的修士,忽闻耳边犀利言辞。 “大家都知道,您气数迟早将尽。” “我们花了许多精力帮您,您…不会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到吧?” 黑发金瞳的少年神情不明的瞧着他。 世界树略怔了几秒。 初听其语,这人的态度仿佛十分尊重自己,待它再细细品味,便发觉说话的人怀揣着很耐人寻味的恶意,似在嘲讽它的无能。 【重启进度:23%】 它想了想,谨慎地答:“天地万物,各司其职,木为大地之母,水掌管生命源泉,金是自然的馈赠…” “规则…自古以来皆是如此,风怎能成为例外?她没有遵守秩序,理应受到惩罚。” “原来是这样啊?”舒宴仰起天真无邪的眸子,“便是惩罚,前面已罚过许多次,不能将功抵过吗?” 虎啸宗的三人立刻点头,在他们看来,沈迹的行为根本不算违规。 世界树立刻解释:“吾亦是按规则办事…” 它本以为这一番话出不了差错,却不料狂风暴雨在后头等着。 不待语毕,时见枢眸光沉沉,“比起金乌的疏忽大意,沈迹究竟何错之有?” 找到破绽了,曲存瑶眼睛一亮,张口便是反讽,“沈迹的童心未泯与世界崩塌相比,莫非后者竟不值一提?” 这话兹事体大,世界树无法回答,它不能答。 “......” 见它不语,曲存瑶气势更盛,“你说世间万物都有自己的职责,水木是生机,金与火生生不息,你又说她是风,可风就是自由的,不该被任何人拘束。” 到底是寡不敌众,世界树瞠目结舌,反应过来时已然节节败退,“你,你们这群人真是…!” 它明明气极,却碍于规则无法与这群小辈计较。 这时谢源摊开手掌,像是为了应和对方的话,他把早就准备好的暗牌翻过来,愚人牌。 “保持自由,风需要履行的职责,不在于此么?”少年莞尔一笑,露出势在必得的表情。 第544章 自由? 望着面前一张张生动年轻的面容,世界树渐渐出了神。 这个名词在它千万年的岁月,显得太陌生,又太遥远。 “凡人为生计穷尽一生,修士为大道长生而修炼,我们为何而修炼?” “为了力量,为了长生,为了地位。” 少年铿锵的言语表露出足以击溃道心的力量。 不止百里凝,就连曲存瑶也惊异地回身望着他,她竟不知道时见枢也有这样积极的一面。 在此之前,包括她自己都认为时见枢是个生僻怪人,没人愿意关注,更没有空去关注他的内心。 可是这些观点早就被时见枢雕琢许久,这一世他没有得到想要的自由,因而说出来毫不费力。 说到底,只有绝对的实力和地位,才能掌控自己的人生,这就是自由。 “追寻自由是人类与生俱来的本能。” 此刻,时见枢的话不再是为了沈迹所说,也不是说给世界树听的。 谢源惊呆了,因为重启进度在随时见枢的话暴涨,从23涨到了50,足足27个进度点! “规律在哪?怎么和我想得不一样?” 这一回的世界树沉默良久,久到舒宴以为它又死了,它才慢吞吞地、极为悲哀地给出回复。 “是这样吗?” “如此说来,过去的许多年竟成了我的错。” 它看上去像是认栽了。 若是可以,曲存瑶并不想轻易放过它,她一想起大家受了这么多苦难,只是因为眼前不靠谱的老东西和小东西,便恨不得用丹蔻戳断它们的脊梁骨! “岂止是错,简直大错特错!”她咬牙切齿地骂它,一点儿不在乎世界树的身份。“亏你掌管了那么多个世界,竟还没一群孩子看得明白!” 曲存瑶毫无掩饰地宣泄着怨气。 提到自由,时见枢又说:“你不想出去看看吗?” 世界树:“…” 事实上,这个想法早就在时光的长河消磨殆尽,它扪心自问,自己可能已经遗忘了初心。 接下来也没有争辩的意义了,世界树长叹一声,舍下颜面认输,“凡事都讲究因果,吾与金乌的过错会交给时间审判,谁也逃不掉。” 闻言,心存侥幸的金乌陡然萎靡不振,它抱着脑袋啜泣,“我真的知道错了…” “如果你的道歉能复活死在过去的大家…”曲存瑶面无表情地低眸,“我们可能会考虑接受。” 这句话直接宣判了金乌的罪行。 其他人没敢插嘴,甚至希望时见枢再多说几句,因为重启进度已达到60。 纵使金乌现在心情十分差劲,它仍然做了最后的提醒,“等重启进度到达一百,你们就能得偿所愿了。” 谢源懒洋洋地活动筋骨:“最好是这样,忙完我就能回去睡觉了!” “但…” “在重启之前,吾还有一事相商,与另一个沈迹的交易有关。” 时见枢与曲存瑶同时抬眸。 “重启成功后,沈迹有一定可能会忘记你们。” 听罢,曲存瑶凝重的脸色没了变化,她想说,修士最不缺的就是时间。 时见枢动了动唇,显然他也是这么想的。 可是世界树的话没说完。 “从此,三千世界只会存在一个沈迹,她会选择好感度最高的小世界停留,你们可能没法见到她。” 曲存瑶承认自己的脸色很难看,她本来期盼着可以见到这个世界的沈迹。 只要人在,那些错过的时间,她可以慢慢弥补,记忆可以重新创造。 可现在世界树却告诉她,他们居然连见面的机会都没有了? 世界树:“就算是这样,你们也不会感到后悔吗?” “没关系。” “我们当中总要有一人幸福。”时见枢语气平静,“所以,她平安就好。” 【重启进度:61、62、63…】 【重启进度:99】 第545章 说这话时,曲存瑶看见雪花遮住他的眼睛,朦胧疏离。 她震惊,说实话,曲存瑶没想到他这么大公无私。 山间刮起猛烈的风。 听见百分之百的进度播报时,谢源紧拧的眉头终于松开,他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 “重启进度和计划没有关系。” “真正让进度暴涨的,取决于你们的决心。” “没错。”世界树忽然摆出一副和蔼的模样,“刚才就是你们最后的考验。” “考验?”曲存瑶迷茫了,这个进度不是和计划关联吗? “我明白了,第一个考验是合作!”谢源忽然神采飞扬,完完全全褪去了颓废色彩,“第二个考验是审判,审判你们的罪行,为沈迹讨回公道!” “至于刚才的三个问题——” 谢源转了转眼珠,“但凡有一个问题回答错误,都算失败,对吗?”他自信满满的反问。 “没错。” 越靠近重启的节点,世界树的声音愈疲惫。 “不过,还是差一点啊。”迟莲说。 世界树轻轻地说:“最后的百分之一是重启世界线的代价。” 这次换曲存瑶毫不犹豫的抢答,“要我付出什么,我现在就能给!” “不必。” 世界树沉默了会儿,“你们该给我的报酬…已经有人提前付过了。” “是谁?”曲存瑶停住,视线掠过在场的每个人,谁能比她还快? 但是每个人都摇头。 曲存瑶来不及多想了,因为最后一点进度随着世界树的声音填补完成,雪域地动山摇。 世界树陷入休眠。 僵化的精密齿轮有了自我意识。 静止的时间缓缓流动,钟鼓倒鸣。 不止是曲存瑶,所有人都听见了雪原的呼啸。 雪和蒲公英——不属于同一个季节的两种事物混合进飘零的风中,她只瞧一眼,便挪开目光。 时见枢低着头,深深把自己埋进阴影里。 曲存瑶不解:“怎么了?” “这些蒲公英…挠得我脸很痒。”时见枢蒙住了脸。 叮—— 恍惚间,曲存瑶听见一道冰冷的机械音。 【游戏cg正在删除…删除成功。】 【所有存档已清空。】 【恭喜玩家,世界线重启成功。】 【第十周目正式开启,请玩家注意,本次周目无法存档,无法暂停,无法重开。】 “喂。”曲存瑶小心地戳了戳时见枢的肩,“你听见了吗?” 墨发金瞳的少年回头,“看来你已经发现了,这就是世界树的真相。” 属于沈轻轻的游戏即将结束。 但他们的人生才刚刚开始。 “所以,我们当中的变数是沈轻轻吗?” “是她帮了我们,可是世界树所说的那个代价究竟是什么?” “我不清楚。”时见枢的回答变得越来越敷衍,因为他的眸光偏离了轨迹,越过层层山丘。 【恭喜玩家达成隐藏结局:无法抵达的彼岸。】 【是否进入隐藏结局?】 电脑桌前,十六岁的高中生沈清恋恋不舍地按下鼠标右键。 【是。】 第546章 重启进度从一百掉到零。 与此同时,时见枢发现自己的身体在缩水,他无法以现有的认知判断正在发生的事情,直到谢源大叫了声,“不对啊,世界线要融合了!” “什么?”百里凝难得失态,语气崩溃,“这不是我们变成小孩的理由吧?!” 曲存瑶立刻低头,看见自己光洁的掌心,又惊又喜。 是的,在场没人可以逃脱缩水的命运。 尤其是时见枢,那张冷冰冰的娃娃脸愈发稚嫩,常年凌厉的神态淡去许多,与曲存瑶印象中的那人相去甚远,反差感拉满。 她笑到一半,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一点:世界线融合带来的后果。 金乌同样对此很不解,不过它知道,“等到世界融合,你们再也不会有重来的机会。” “也就是说,从今天起,世界上只会有一个曲存瑶!”曲存瑶的眼睛越来越亮,这代表她错过的从前都可以挽回,再也不是痴人说梦。 沈迹是沈迹,她是她,没有十年前十年后之说,更没有隔着一个世界的距离。 谈话间,属于平行世界的记忆如雪花般涌进几人脑内。 吸收全部记忆的迟莲觉得这是好事,“虽然年龄变小了,经验还在啊。” 有了十年经验,他们修炼的速度只会比以前更快,个人上限亦然如此。 “至于金乌提到的重来。” 时见枢道:“我想,已经没有那个必要了。” 他冷静地同曲存瑶分析,比起世界树先前举的例子,这一定是最好的结局。“完全可以对外界宣称,我们经历了同一个幻境。” 不等曲存瑶表态,她的耳畔传来迟莲游移不定地呼喊,“江雪隐,你…” 所有人都在变小,只有江雪隐不是。 从脚到头,她的身体愈来愈单薄,终于像被阳光融化的冰块,慢慢透明,成为春天缺失的一角。 按理来说,正常人经此一遭脸色多少有些变化,可江雪隐很镇定,一点惊慌都没有。 她白皙的脸全程挂着恬淡的笑意,比修士操纵的傀儡更像完美的人类。 消失,对江雪隐来说,不过是一场蓄谋已久的释怀。 “怎么会这样?”曲存瑶难以置信地望着江雪隐,只是融合,怎么可能平白无故的让江雪隐消失? “除非…” 江雪隐…雪隐。 时见枢默默在心底重复着这个名字,忽然愣住,名字早已注定了她的结局。 “原来如此。”他接上同期断断续续的话,“你的灵魂不属于修真界,不属于这个世界。” 这时候,谢源终于大彻大悟了,他的脸色扭曲了几番,说出众所周知的事实,“江雪隐就是沈轻轻!” “哈?” 这个揣测太过惊人。 曲存瑶结结实实地愣住,以至于她怀疑自己的听力都不肯相信事实,“沈轻轻和江雪隐两个都是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怎么可能…” 迟莲若有所思,“但她俩都拥有同一个身份啊。” 其次,最关键的一点就是:这两人从来不会在同一个场合出现。 无论是沈轻轻,还是江雪隐,均是沈迹亲口承认的家人。 江雪隐完全不意外他们能猜出自己的身份。 再探究得仔细点,她不过是沈轻轻意识的折射,沈轻轻才是主体,但这些话没必要说了。 “再见。” 第547章 江雪隐微微一笑,身形于暴雪疾风中透明,随后对大家挥了挥手,“拜托了,帮我照顾好她。” 都要离开了还念着沈迹么? 曲存瑶抿了抿唇,心情不可谓不复杂。 江雪隐消失又出现,恍若一场轻盈的梦,但所有人都清楚,这绝不是梦。 “还有一件事。” 时见枢颇不适应地活动他的短胳膊短腿,“沈迹,什么时候回来呢?” 话到嘴边滚了一圈,少年含蓄地欲言又止。 有两个名字他没念出来。 盛玺和黎极星。 耗费许多力量的世界树再度陷入沉睡,金乌颇有兔死狐悲之感,戚戚然地落在树干上,“再等会儿,等世界线完全融合。” 闻言,少年眉头微拧。 怎样才算完全? 他的记忆连同丢失的情感都回来了,这还不够吗。 然而金乌答:“不够。” 它唤起另外一个人的名字,“君锦织。” 君锦织依言抬眸,不知为何,他的表情怎么瞧怎么无奈。 这次轮到云挽歌震惊,她对自家大师兄口不择言,“你俩何时勾结上的?” 君锦织不语,一味沉思。 曲存瑶再迟钝也知道不对劲了,她眯起眸子,质问他:“你和盛玺到底是什么关系?” “别跟我说你不知道,看不出来。” 纸终究包不住火,尤其是世界融合后,他所谓秘密的记忆无所遁形。君锦织长叹一声,“如你们所见,盛玺的确非人。” 果然。 曲存瑶呼吸一窒,“我就知道…”她攥紧拳头,想起盛玺用影子替死之事,那时候他会不会很痛? 然,这还不算完,少年平静地扔下重磅消息。 这位在故事里早早退场的人物沉默了,“我第一次见到他,是在秘境产生的幻觉。” “盛玺是灵族。” “传闻里绝迹许久的灵族?”曲存瑶觉得灵族很陌生,但她记得精灵之森,那是模拟赛的场地。 “是啊。”君锦织轻嗤一声,“这么说来,百里瞬真是个人物,无论是世界树还是灵族,都让他发现了。” “…” 与银月城主沾亲带故的百里凝面色一囧,不说话了。 “世人尽知灵族不死不灭,与世长存,却不知道,灵族永远无法拥有妖兽般坚实的躯壳,更无法如人修拥有宝贵的灵魂。” “那他为什么…”曲存瑶想问时见枢怎么做到的,他怎么能拥有实体? “是我与他做了交易。” 说起往事,君锦织的声音变得很轻,“当时我快死了,他在幻境里救了我。” 过命的恩情,足以让君锦织为他安排全新的身份。 至于盛玺怎么得来的身体,便涉及到他的家族传承与秘术,这个不便细说,君锦织跳过。 “任凭外界如何天崩地裂,灵族的意识永远不死不灭,同样的,受过的伤也永远不会复原。” 第548章 “再回灵州时,盛玺的旧疾已日积月累,到了无法挽回的地步,尤其是拥有实体的灵族,死亡几乎是板上钉钉的结果了。” “这些…”时见枢垂了眼帘,神色晦暗难辨,“他从未和我们提过。” 曲存瑶倒吸了一口冷气,想起对方难看到极点的脸色,生气的同时又感到难过:“他为什么不愿意和我们商量,也从来不曾解释。” 莫非一意孤行,背负骂名才是他所愿么? 然,君锦织扯了扯唇,挤出苍白的笑容,“不是他不想,是无法说。” “你们不会以为,他是主动将身份告诉我的吧?” 时见枢猛地抬头,目光灼灼,“此话何意?” 讲到这里,君锦织默了默,“让盛玺活着最好的办法,其实应该否认他的存在。” “灵族一族一代只一人。” 他摇头感叹,“灵族实在强悍,不死不灭,却又是一旦说破身份就会消失的脆弱存在。” 真相竟是如此? 曲存瑶与时见枢相视,她彻底失了言语,不知该感慨命运弄人,还是责怪自己粗心大意。 君锦织都看得出来,为什么她不行? “你方才说了许多,不会影响到他么?”时见枢纠结地开口。 也许他欠盛玺一个道歉。 君锦织神情淡淡,这些他早就想到了。 “这是盛玺一手引导的结果,和沈轻轻一样,他布了很久的局。” 世界融合后,灵族的禁锢再无法控制盛玺的去向。 “有沈迹在,有你们在,想必盛玺迟早能够融入人类世界。” “等等。”曲存瑶扶住隐隐作痛的额头,她的眸光如微波起伏不定,“你是说,我们的梦境都是由盛玺创造的?” “是的。” 君锦织微微侧身,“灵族强在一个灵字,编制幻境是他们最擅长的本事,但他本人从不做梦。”若非如此,他也不会被区区幻境夺去半条命,成为盛玺计划出逃的一环。 事已至此,时见枢完全明白了,盛玺和黎极星早料到了结局。 一个以身破循环,使枯木逢春。 一个暗中引导,曲意逢迎,使众人重获新生。 “那么,沈轻轻呢?” 时见枢很想知道,沈轻轻在这环环相扣的关节里扮演了怎样的角色? 这个问题君锦织无法解答,因此金乌开口了:“她的气息不属于这里。” “如果这个世界是一场游戏,你们就是被操控的棋子,沈轻轻却是被命运选中的、执掌游戏走向的天选之子。” 说到天选之子,在场几位的脸色均是精彩纷呈,或者说,难堪。 他们引以为傲的一切,在别人眼里竟然一文不值。 神兽四宗的镇派弟子,世人瞻仰的联赛冠军,远超凡人优越的天资,到头来,竟然只是被人左右的提线木偶?! 实话实说,除了舒宴,但凡有点骨气的修士都忍不下这口气,百里凝亦然,他根本接受不了这种说辞。 金乌道:“想来,异世之人的动摇,才是真正的变数罢。” “是么?”时见枢向前一步,于世界树旁站定,“为何妄自菲薄?” 少年清冷的眸子透出几分凉薄。 “沈轻轻的功劳固然功不可没。” 第549章 “黎极星无数次的献祭循环,东野曜临终前的自我觉醒,百里凝与云挽歌以命相搏的勇气,盛玺隐忍不发蛰伏作局,还有沈迹…” 他紧紧握拳,每念出一人的名字,手指便向下曲折一根,“这些,都能轻易予你全盘否定么?” 金乌哑口无言。 时见枢所言自然非它所想,它从未设身处地为他们考虑过,否则也不会漏了一个百里瞬。 何为妄自菲薄,这就是妄自菲薄。 “没人能否定我们,即便你是神鸟,也不行。” 今时今日的局面仅靠一人之力绝无可能,时见枢不允许它无视众人的付出。 “是我想差了。” 百里凝打成死结的眉头倏然松开,拍上他的肩,“你说的没错。” “就算真的是游戏,”谢源苦笑一声,“那又如何?” “事在人为,至少我问心无愧,我所做的全部皆出于我本心。” 无论玩家如何洞悉一切剧情,终究只是旁观者。 “没错,大家都是活生生的人,才不是什么工具人!”曲存瑶叉腰,张牙舞爪地反驳:“我看这鸟也该回炉重造了!” “说得在理。”迟莲忍不住笑起来,对她竖起大拇指,“我们才是这个世界的奇迹。” 却见谢源嗫嚅了几句,结结巴巴地开口:“不对,是,是…沈、沈迹!” “沈迹还没回来,你胡说什么…”曲存瑶僵硬地转动脖颈,看见时见枢陡然泛红的眼圈时。 意识到不对,她微微愣住,然后扭头。 仿佛只是一瞬而过,隆冬的光景已成过去时,冰雪消融,大地回暖。 穿过这片翻飞的蒲公英海,十五岁的沈迹站在他们的对面。 风掀起她的发丝,轻盈的蒲公英落在发顶,少女笑意盈盈,容颜青涩,和从前一模一样。 沈迹张开双臂,“我们回来了。” 这里的‘我们’,概括了三个人。 黎极星,盛玺,还有沈迹自己。 “!!!” 曲存瑶的眼睛瞪得越来越圆,她想说些什么,却是欲语泪先流。 这一刻,他们都等得太久了。 如飞鸟般,曲存瑶奔向她的山,她的海。 窥见这一幕,时见枢忍不住弯唇,他像真正成熟的大人那样,不疾不徐地走向沈迹他们。 当他开口,察觉到声音不对,为时已晚。少年尾调的泣音像极了房檐底下坠着的雨珠,尚未落地,便已凝结成霜。 沈迹与她的小伙伴都愣了愣。 盛玺故作大度,冲他挤眉弄眼,“哎呀,想哭就哭吧,舍不得我是人之常情。” 时见枢:“。” 他咬牙切齿:“别逼我今天动手嗷。” 黎极星依旧沉默寡言,他的视线永远落在沈迹背后,习惯了看他们打闹。 “哥。”雪狼低声唤他:“这次你回家吗?” 又是这个问题。 少年定了定神,那双湛蓝的眸子澄澈分明,如同天空的延展。 黎极星迟疑不决,“应该,可以回…吧?” 第550章 再次见到这个同父异母,却与他共享同一双蓝眸的弟弟,黎极星无意识地捻了捻指腹。 值得一提的是,雪狼的寿岁随世界树的重启回到少年模样,不再白发苍苍,他的性情依然未变。 他长高了不少,下颌棱角分明,眉宇间平添几分野性,和自己幼时印象中的那个怯弱却倔强的小孩相去甚远。 也许这是一个契机,一个能让他们好好坐下谈谈的好机会。 显然雪狼也是这样想的,他抬脚,才迈向黎极星一步,身后嘚瑟的声音打破兄弟间的温情时刻。 “小…黎极星,小星星啊。”盛玺笑眯眯地同白发少年勾肩搭背,欢脱的腔调藏了显而易见的玩笑意味,他故作受伤般捂住心口,“难道你要抛弃我们吗?” “这种事情不要啊。” “师姐,快看快看,他俩要打起来了!”曲存瑶同沈迹咬耳朵,半个身体都黏在她肩头,关系密切得简直像连体人。 沈迹则是捂着嘴偷笑,一改平时清冷公正的模样,并且表示现在的情况她乐见其成。 “有家人陪着是好事啊。” 至少黎极星不会陷入孤单的困境。 “这…”黎极星左看满眼期盼的同期,右眼装着他许久不见的血亲,最后为难地抿着薄唇,求助场外。 看戏的沈迹顿时笑不出来。 她指了指自己的下巴,“你在问我?” 得到黎极星肯定的答复与雪狼几乎要用眼神洞穿她的可怕眼神后,沈迹愈发沉默。 她只想看戏,不代表喜欢被卷进风波。 其实沈迹蛮想学谢源挠头,但考虑到形象方面,她努力控制住了。 两个人,不,应该说四个人都在等她的答案。 “我们不是一家人吗?”沈迹闭眼就来,试图蒙混过关,“说这些多生分呐,你俩不都是摇光宗的弟子吗?” “诶——”盛玺眨了眨眼,“原来是这样吗?” 闻言,黎极星不动声色地勾唇,虽然沈迹有浑水摸鱼的嫌疑,但这种做法怎么不失为一种平衡之术呢。 几乎是听到摇光宗的一瞬,时见枢已经支起耳朵,有点紧张地听他们讲话,曲存瑶也是一脸严阵以待。 黎极星的归属问题很重要,这涉及到他们接下来能否继续愉快逍遥。 枝头飘下一片落叶,气氛无端紧绷。 最后发表意见的雪狼抱着胳膊,表情严肃地打量着摇光宗的几人。 曲存瑶嘀咕:“他最好能同意。” 时见枢好奇:“不同意你又能拿他怎么办?” 只见曲存瑶邪邪一笑,发表强盗言论,“那就明抢喽,把他和澄归一块抢回摇光宗。” “不行。”沈迹相当及时的给了同期一个暴栗,她拿出官方的腔调,态度却夹杂了强烈的私人情感,“愿意留下来是好事,想和家人团聚也没有错,只要你没问题就行。” 黎极星凝眸,倏然目露思索,怎么回事?这顶锅似乎又甩回来了。 雪狼方才耸立的肩膀忽然放松地沉下来,他不好意思地笑笑,“一开始我就是这样想的。” “哈?” 曲存瑶与时见枢异口同声,“那你们还吵?” “哎呀,今天天气真好啊。”盛玺吹起口哨。 黎极星板着脸解释,“可能是为了活跃气氛。”可惜他的表情一点说服力都没有。 曲存瑶叹气,于是时见枢也跟着叹气。 第551章 得,老实人又被他们的逢场作戏骗了。 早有预料的沈迹无奈地摇头,旋即看向地惹起纷争的主谋,盛玺。 这家伙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到山崖口吹风去了,沈迹目光怀念:“简直和从前一样。” 时见枢无情地评价:“是一样爱惹事吧。” 黎极星认同地点一点头,左顾右盼,发觉周围都是熟人,但他看着看着便皱眉,“澄归呢,她在哪儿?” “我妹妹…”雪狼缓缓抬眸,视线锁定不远处的灌木丛。 对方手忙脚乱地打了个哈哈,脑袋顶满了毛茸茸的蒲公英,“哎呀,这个问题应该要问百里瞬,毕竟我们都不知道现在融合的世界线处于什么节点。” 百里凝很心虚,只因闯下如此大祸的人是他的舅舅。 “不会有事的啦,”曲存瑶站在两个宗门中间,她叉腰,语气轻松地打圆场,“我刚才在和小时研究骨龄,不出意外的话,现在处于联赛期间,澄归应在银月城主手下当差。” 沈迹按了按眉心:“联赛?期间?” “怎么了?”曲存瑶满心茫然,她应该没说错话吧。 时见枢语气凝重地拍上同期的肩,“如果真是这样,恐怕我们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不必多言,沈迹搭上曲存瑶的经脉,片刻后,她强颜欢笑,“太好了,是数不清的比赛我们没救了。” 曲存瑶花容失色:“怎会如此?” “现在比到哪儿了?”迟莲和她的师弟们面面相觑,谢源一摊手,“都过这么久了,我不道啊。” “别看了。”百里凝沉痛地拎起谢源的衣领。 “别以为世界线融合就什么事都没了,那群老不死的玩意估计在宗门等我们呢。” “对付他们还不简单?”迟莲燃起熊熊斗志,抄起小师弟就往山下冲,“我这就去了结事端!” * 摆脱灵族身份后,盛玺活泼得惊人。 发现同期都在看自己,他笑容灿烂地招了招手,旋即纵身跃下山崖,引得摇光一众心惊肉跳。 夏晚的风声肆意喧嚣,来时声势浩大,匆匆从山谷呼啸而过,那点残存的冬雪也彻底融尽。 风止。 盛玺平安落地,从头到尾连根头发丝都没掉。 “你又作死!”曲存瑶恨铁不成钢地教育他,“怎么可能每次都有人给你兜底。” “就是有可能嘛。”少年得意洋洋地冲着她笑,毫无阴霾的眼底泛起微光,意有所指,“有人愿意管我的。” “噫!”曲存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受不了地踢开他,怎么会有男孩子比她还能撒娇? 沈迹对他俩的打打闹闹早已习惯到麻木,指尖有意无意把玩那缕轻盈的风。 她尚在认真思考:联赛究竟进展到哪一步了。 “现在退赛还来得及吗?” 见此情景,队伍里唯一成熟的两人眼神成功对接。 “是错觉么。”时见枢极为小声地念叨,怕惊扰了沈迹。 黎极星:“?” 时见枢微微一笑,语气很命苦:“总感觉盛玺更爱恶作剧,更黏糊了。” 黎极星:“…” “那就不是错觉。”他的语气里有点微妙的嫌弃,“我们不曾了解过去的盛玺。” 第552章 他的经历,他的背景、他的一切,他们全然不知。 但黎极星清楚,以盛玺这种娇纵的脾气,想他黏人也没那么简单。 “与天同寿的灵族,和尘世间第一缕诞生的清风…” 要想追根溯源,只能问问世界树。 “现在就很好,”少年眯起狭长的双眸,任由清风扬他发梢,“过去的事就让他过去吧。” 摇光宗其乐融融。 相亲相爱的场面诸如此类,君锦织早已看得够多了,他毫无波澜地挪开视线,还在想为何虎啸宗急吼吼地跑掉了。 模样清灵的少女满意地转过头,似乎认定自己做了正确的选择,“大师兄,我们也走吧?” 君锦织态度冷淡:“嗯。” 没走几步,她却欲言又止。 云挽歌谨慎地组织措辞,“关于…献祭那件事。” “事情的经过,当真如东野曜所言?” 云挽歌说的是,东野曜和君锦织为保护云挽歌,主动入局成为祭品这件事。 她小心翼翼地挪动脚步,试图从君锦织刀枪不入的铁面上寻找答案。 “哦。”君锦织继续冷淡:“不是,你猜错了。” 双重否定表肯定。 事实的真相俨然呼之欲出。 对方的回答仓促急忙,就算是敷衍也不够到位。 云挽歌一点儿都不生气,甚至相反,她高兴地追了上去,“大师兄,东野曜会回来吗?” 这一次,少年语气稍顿,“未必。” “未必就是有可能,对吗?” “虽然他做了错事,但我可能还是有点怀念他。” “盛千愿就算了,还有陆行陆师兄,他这段时间受累许多,等事情处理妥帖,就让他去阵峰进修,寻个好出路罢。” 云挽歌想得很清楚,没了君锦织的烈雀宗一直是陆行在强撑。 可是陆行从来不喜欢比赛,他有自己的同期自己的伙伴,不该扛她这一届的压。 下山的路上云挽歌絮絮叨叨说了许多,畅想未来,铺垫未来,唯独最后几句,全是发自肺腑的话,“不过大师兄,有时候做人直白点,挺好。” “你明明很羡慕百里凝,也很羡慕盛玺。” 她本是随口一说,亦习惯了沉默,并不指望冷若冰霜的君锦织回应。 否则,相处数十载,自己不会到死都不清楚,烈雀宗的君锦织竟是个面冷心软的好师兄。 “羡慕他们?”他忽然站定,身姿挺拔如青竹。 少年面色淡淡,反驳:“无需羡慕,烈雀宗很好。” 云挽歌愣了愣,她没说烈雀宗不好啊。 不过这个反应,君锦织似是在斟酌什么。 他一本正经地说:“龟息宗很一般。” 云挽歌:“…” 好的,她悟了。 第553章 在太阳彻底落下山前,离开雪域前一刻钟,时见枢平静地握住剑鞘,“还有一件事要做。” 从沈迹的视角出发,时见枢先是靠近世界树,不过寥寥数语,便又回到摇光队列。 沈迹若有所思。 不等其他人开口,盛玺便像个无赖似的凑过来,嬉皮笑脸地问:“你同它们讲了什么?” 这次无人妨碍盛玺,实在不怪他好奇。 沈迹随众人的视线看去,看见本就沉寂的世界树愈发暗淡,金乌则神色恹恹,要死不活的模样。 时见枢回想了一番,措辞极其委婉。 “算是…抨击的话?” 他按捺不住心底的恶气,更看不惯世界树和金乌,不过投了个好胎,所作所为又算什么东西。 听同期这么说,沈迹忍不住咂舌。 众所周知,毒舌是时见枢对生人触发的被动技能,她竟有些怜悯它们,但仅限一点。 待沈迹一行人回到摇光宗,看见立在门口的冷面门神,暗道不好。 这时的林惊木不过二十出头,毫无未老先衰之态。 世界融合成就了摇光宗最好的结局。 他生得温文尔雅,容颜俊秀,但这并不影响沈迹在看见林惊木左手握的鸡毛掸子时,连连倒退三大步。 众人惊愕的同时又觉得意料之中。 沈迹悄咪咪与同期进行脑内传音。 时见枢:【林惊木被清除了记忆?】 沈迹:【不如说只有注入灵力的我们才保留了全部世界线的记忆。】 曲存瑶:【似乎是的,我刚才发现我的修为变低了好多,而且关于十年后的关键记忆也在模糊。】 【这样挺好,毕竟参与重启的人数很多,全都记得会扰乱世界运转的轨迹。】 比起前者,沈迹更倾向后者一点,时见枢明显意会了她的意思,他清咳出声,勇敢的站出来面对疾风。 青年露出个十分和善的微笑,“马上要到半决赛,你们上哪儿野去了?” “?”时见枢陡然卡了壳,世界树怎么不给他们圆一圆? 他只能一味沉默。 靠着多年的求学生涯,沈迹反应极快,无声地对同期挤眉弄眼:历练。 历练? 其他人都觉得这理由极好,眼见时见枢没说话,曲存瑶便开口解释,“秘境…” 许是第一次撒谎,她很紧张。 怎么不靠谱呢?盛玺扶额,随后抢答:“是的,我们刚从秘境历练出来!” “是么?”林惊木依旧背着手,探究的目光于每个人的脸色间流转,到底多了十年经验,这次无人露出破绽。 他遗憾让开门槛,看着这群少年灰头土脸地排队进门。 此关就算过了,沈迹默默抹了把汗,抹到一半没完,林惊木忽然叫她。 沈迹瞬间立正,“我在的。” “这般板正作甚?”林惊木不悦地蹙眉,他不满意她马马虎虎的做派,“过几天半决赛,你们的对手是虎啸宗。” 听到这里,时见枢猛地站住脚。 身后一连串也学他停了脚,某人险些刹不住车,龇牙咧嘴地抓住墙边的梦见木叶子,反身又被野草倒刺勾住衣裳,一个后旋踢,便轰隆隆地倒了一大片。 曲存瑶怒了:“你故意的吧?”然而话没说完就被两个同期合力捂住嘴。 林惊木没管前面的小动静,他犹疑了会儿,道:“不谈赢,但求问心无愧。” 沈迹端端正正地给他鞠了个躬,“保证完成任务!” 交代完毕的林惊木并没有离开,他偏眸,转向听墙角的一众小孩,语气带点微妙,“今天,你们可以去主城走走。” “师兄何出此言?”沈迹为难地盯着他:“我们才回来…” 可是林惊木不给她辩驳的机会,把沈迹连同偷听墙角的几只拎出门外。 他面无表情地合了门缝,任由他们面面相觑。 * 第554章 一刻钟后,沧州主城。 “我们欠摇光宗一个奖杯。” 热火朝天的饭桌上,时见枢如此严肃地宣布。 就算今日宗门在沧州有几分名气,仍远不及后世的桃李满天下。 曲存瑶没有反对,点了点自己的脑门,“很多东西都想不起来了。” “这有什么。”沈迹喝了口热茶,坐怀不乱,“记忆,会受世界线影响变得越来越淡薄,但属于自己的力量永远不会改变。” 盛玺又找到了使坏的好机会,少年眼前一亮,“要我帮忙特训吗?” 然后被时见枢与沈迹一口回绝:“不需要。” “如林惊木所言,尽力就好。” 盛玺又倒了下去:“嘁。” 他的舌尖卷了一颗话梅糖,只是含着,也不咽,很快就被唾液的发酵酸得牙根都倒了。 尽管如此,拥有味觉的盛玺依然说:“忽然发现我不喜欢甜的。” 他喜欢酸涩到足以麻痹口腔的味道,咬碎糖块表面凹凸的颗粒,任它在舌尖炸开,果子特有的氛香足够点亮整个盛夏。 “你好多变啊。” 曲存瑶感慨。 “这样。”受害者黎极星抖了抖满袋子的甜食小点,冷酷地质问盛玺:“我们给你囤的那么多糕点,谁来解决?” 沈迹无所谓地解开空间锦囊,“就放在原地,说不准哪天他的口味又变了,总是用得到的。” 黎极星:? 竟然该死的有道理。 按盛玺的性格,做什么都有可能的。 他眼神飘忽,透出窗外,黄昏沉没地平线,落霞与孤鹜齐飞。 “嗯。今天的阳光不错。” 两人相当默契地无视了盛玺的喊叫,距离决赛正式开始,还剩三天。 三天足够处理很多事情。 这亦是他们回到沧州首要的目的。 命运与时间的沙漏因错乱产生交集,托金乌的福,许多人尚沉浸在过往,与现在的节点矛盾脱节,若短时间内无法处理,一定会影响现实生活。 比如雪狼,他踏入沧州境内没多久,便是这么一副神思不属,宛若幽魂的状态。 黎极星知道他挂念着澄归,哪怕不远处的百里凝传来捷报,这一世的百里瞬没有走上邪路。 觅食得差不多了,曲存瑶随手推开窗,目光游荡,企图从旧日的光景找出点别致。 他们选的是老位置,从上往下眺,可以将沧州城的全景揽入眼底。 别说,这么一望,真叫她瞧出点端倪。 “哎?”曲存瑶惊奇地扫过街道四处招摇的粉金绸缎,今日街上的姑娘格外多,个个均是笑语嫣然,轻摇手中罗扇。 “今天好像是什么节日。” 沈迹:“唔…” 端午早就过了,除此之外,夏天似乎没有什么值得纪念的节日。 她想了想,把这俩兄弟往门外一推,“趁氛围热闹,带你弟弟好好醒一醒神。” “不是…”黎极星猛地扬脸,他动了动唇,打算说点什么,眼前的门“咚”的一声彻底关闭。 站在人来人往的街口,黎极星和雪狼大眼瞪小眼。 少年苍白的脸似乎覆了一层冰霜,他僵硬把剩下的半句话说完:“今天是乞巧节。” 雪狼问:“乞巧节是什么?” 黎极星凉凉一笑:“有时你不必那么好奇。” *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曲存瑶还是想不通。 “特意叫我们这天出门,林师兄到底打得什么算盘?” 第555章 盛玺撑着下巴,懒散地摆出手势,“七月七是乞巧节啊,你们都不知道么?” “…乞巧节?”时见枢莫名梗住,他当然知道这是什么节日,“可修士为什么要考虑这些事情?” 沈迹叹了口气,“林师兄想得有点长远。” 端着杯子的曲存瑶喝了一口浓茶,苦得她眉毛乱飞,少女突发奇想,“难道林师兄嫌弃我们打扰了他和阿零的二人世界?” 几人对视一眼,沈迹突然醒悟,“还真有可能。” 她挨个看过小伙伴的脸,心底隐有忧愁,“我们都快到及了,若是放在凡间,像林师兄这般年纪,孩子都能念学堂了。” 这一年,大家的生长速度快得像打了激素,个子拼命往上窜,而五人当中变化尤其明显的,当数曲存瑶。 随着年龄的增长,少女稚气的五官长开许多,眉眼精致明媚不说,肌肤更加细腻如瓷。 想起及笄这茬,连时见枢都不动声色地观察起曲存瑶的脸色,半晌后,他开口了。 “我说,谢源好像…” 沈迹与盛玺不约而同地抬头,目光焦点给到喝茶的曲存瑶。 “你们看我作甚?”她眨了眨眼,一脸纯然:“难道迟莲和百里凝都管制不住谢源,打算请外援了?” 怎么是这种反应…? 时见枢愣了愣, 沈迹沉默,心说完全没开窍,她白担心一番。 在引起曲存瑶怀疑以前,盛玺跳出来扰乱重心,“是我想借他牌玩。” 想都不用想,曲存瑶道:“估计不成。”修士的本命武器怎能轻易借出去? “哦,那算了。”盛玺佯装失落,缩回桌角翻看论坛,实则悄悄和沈迹发消息。 【我们去天街逛逛,不带他俩,如何?】 收到这条信息时,沈迹无奈地转头,【一定要在他俩围着你的时候发这种话吗?】 盛玺从阴影里抽回心神,果然对上两人阴恻恻的目光,他心虚一笑,“哎呀,你瞧这事整的。” 曲存瑶笑眯眯地活动手腕:“又挑拨离间?” 时见枢就不和他客气,直接采取武力,奈何盛玺像条泥鳅似的钻来钻去,闹了半天也没抓到。 直到腰间的灵玉闪闪发光。 “这么晚了,谁还给我传讯?”曲存瑶只觉得纳罕。 但看完消息后,她便露出一副看傻子的神情,“谢源说他和同门也在沧州,但是迷路了,让我们去接他。” “迷路?”沈迹欲言又止,好拙劣的借口。 此时月色正浓,时见枢又操起了大家长的心,他暂时不想看见自家白菜被拱。 但盛玺明显不乐意。 时见枢下意识把求助的目光投往沈迹,少女莞尔一笑,好心劝他,“偶尔也要放手,她不是小孩子了。” “什么?”曲存瑶闻言,拽住她的衣角,嘟囔几句:“我倒宁愿自己永远是小孩。” 沈迹只装作没听清。 “那我就不去了?”时见枢夹在两人中间,本不坚定的立场产生了动摇。 岂料曲存瑶强烈反对。 “不行!”她指着简讯上的字给大家看,“谢源说的是我们,不是我,师姐被盛玺缠着脱不开身,你总有空吧?” 时见枢沉默了好久,艰难地道:“他本来就只与你通了讯…” 今天是乞巧节啊,谢源主动约曲存瑶见面,其中意味不言而喻。 他后知后觉地感到尴尬。 难怪沈迹和盛玺都不乐意,可惜后悔已经来不及,因为沈迹和盛玺逃似地跳窗了,走前甚至没忘关窗。 时见枢坐立难安,朝他们伸出尔康手:“现在带我走,还来得及吗。” “祝你好运。” “没办法啊,刚才劝过你了。”沈迹拉着盛玺跑路,铁石心肠且幸灾乐祸的同他说拜拜。 咔。 这瞬间,时见枢听见了同门情破碎的声音。 第556章 月落中天,明灯三千。 天街人潮熙攘,沈迹和盛玺只逛了会集市便烦不胜烦,两人一合计,跑到顶楼吹风。 绕过雕梁画栋的柱子,她探出半截目光,随后震惊地朝盛玺招手。 “这里,可以看见他们。” 黑漆漆的江边飘过一盏莲花灯。 时见枢不知去向,曲存瑶和谢源坐在亭子内,似乎在玩牌,视野黑漆漆的,不太能看清。 虽说偷看实在不光荣…“但不看,我更不放心。” “她又不是小孩。”盛玺忍不住吐槽,怎么回事,沈迹居然沾染了时见枢的特性。 其实大家都心知肚明,曲存瑶有分寸,否则不会强拉时见枢赴会。 四下无人,沈迹慢慢地松开虚握栏杆的右手,靠住冰凉的石桌,柔软的青丝散落耳垂,“你想问我什么?” 自雪域回来后,她隐约察觉到,盛玺的性格产生了微妙的变化。 在过去的岁月里,盛玺早就习惯等沈迹开口,这次亦然。 少年翻了翻口袋,抓出一颗不那么酸的话梅糖递给沈迹,然后问她:“遗忘一个人,先从脸开始,还是声音?” 这个问题听起来有些糟糕,沈迹想了想,仔细地回答:“缺点。” “就算那个人性格再恶劣,脾气再差劲,时间总会抚平一切,抹去他的缺点,然后是声音。” “最后只能记住对方微笑的脸。” 她认认真真地咬碎糖果,内里的夹心缓缓淌开。 沈迹答:“此乃经验之谈。” 盛玺忍俊不禁,歪头反问,“三百七十八次的经验之谈吗?” 红彤彤的灯笼忽地亮起,落在两人眉宇间,光影朦胧。 他低头看去,今夜楼下竟有一场皮影戏,咿咿呀呀的唱腔同锣鼓喧天。 “是。”沈迹表示赞同,所以她第一眼就觉得这家伙是好人。 她又问:“我留的信,你有好好看过吗?” 提起这个,盛玺哼了一声,“曲某没给我。”他像只真正的狐狸那样狡黠地眯眼,“但我是谁?” 少年抬头,袖兜滑出熟悉的信封,下一步就要拆开,沈迹却按住他的手。 “嗳?”盛玺发出疑惑的声响。 漫天星辰落在沈迹身后,沐着清冷的月色,她的脸色愈发莹润剔透,“答应我,回去再看。” 盛玺果然被她的表情镇住,他垂了脑袋,眼睛湿漉漉,亮晶晶。 “语气…好严肃啊。” 许是天色已晚,亦或者星光太暗,一时之间,他竟分不清眼前这人是幻觉还是真实。 他掐住跳动的脉搏,忽然有股浓重的疲惫感涌进骨血,像翻涌的浪潮,一遍又一遍冲洗刷筋骨,临了,连呼吸都变得不顺畅。 “沈迹。” “我的头好痛。” 盛玺的语气软绵绵的,毫无攻击性,比起抱怨,更像是面对亲近之人无意流露出来的撒娇。 他探出手,似是想扯住她的袖角,不知怎的,下一秒又蜷缩着缩回双手。 想起过去的沈迹有些心软,抬手把他翘起的呆毛压下去。 挂在房檐的灯笼陆续亮起,星光点点,很快融进这一片红色的海洋,像极星火燎原过后的残骸。 头痛,剧烈的头痛席卷了盛玺的全身。 沈迹皱眉,因为他的脸色差到让沈迹分不清,这份痛苦是来源心理还是身体。 她的语气柔和了一些,“听话,现在回去好吗?” “…”盛玺骤然拿出挡眼的手,仔细打量起沈迹,他愣了几秒钟。 沈迹没动。 于是盛玺一动不动地杵在原地,目光落点不曾改变。 沈迹很无奈,任由盛玺的视线洞穿自己,他的状态很像被噩梦魇住了。 现在怎么办? 她想了想,打个响指。 下一秒,夜风灌进宽松的袖管,冷风过境,寒意袭来,盛玺打了个喷嚏。 再看沈迹时,少年眼底的郁色渐渐退去,看样子是彻底清醒了。 第557章 “你好点了吗?”沈迹担忧地在他面前招手,晃来晃去,顺带拍掉他发顶压根不存在的灰尘。 “嗯。”盛玺如梦初醒,藏在袖袍里的十指逐渐攥紧,眼前诸多景象都在告知他,一切并非镜花水月。 随即他猛地抬头,又问:“今晚不回摇光宗吗?” 空气里流动着馥郁的花香。 “迟莲约了我们吃饭,他们已经在路上了。”沈迹抬了抬下巴,难得俏皮,“所以今天破例,你可以多吃点。” 方才还丧气着,耷拉脑袋的盛玺眼睛陡然亮了,这时候沈迹总是会幻视他是一只毛茸茸的热情小狗。 她揉了揉他发顶,手感上佳,依旧不忘警告:“仅限一包酸枣糕。” 酸枣糕的味道没话梅好,盛玺瘪了神色,闷闷地应和她:“…好吧。” “还有。” “刚才,”沈迹很犹豫,但终于下定了决心解释,“我让你回去看信,没有别的意思。” 盛玺竖起耳朵,听她讲话。 沈迹被他盯得捂住脸,气势渐减,声音越发微弱。 “只是因为我本人在这…当着我的面念出类似遗嘱的话,我会很尴尬的。” 毕竟,当初她做了那样的选择,就没有想过余生能够见面。 说完这番话,沈迹失去了所有力气和手段。 她没敢看盛玺的脸色,但是好半晌没得到对方的回应,她正诧异,耳侧传来四个字,轻若柳絮。 “我知道的。” 沈迹想问他怎么就知道了,话未出口,盛玺把脑袋转了过去。 “就算不看那封信,你想说什么,我一直都知道的。” * 曲存瑶和谢源玩完一把牌,月色正好,迟莲与百里凝已定好吃饭的酒楼。 等了好久,时见枢一点一点的打瞌睡。 即便如此,他保持着火眼金睛的态度,及时发现她的手边多了一束芍药,色泽鲜妍,开得明媚。 “谢源和你说了什么?” 讲这话时,时见枢的脸色悲伤得好像要失去一个同门。 曲存瑶奇怪地回道:“就玩了手牌啊,还能做什么?” “黎极星怎么预测未来的我是不清楚啦。”她不大好意思地摇头,“但是谢源占卜的方式非常奇特,我很好奇。” 见其余人的目光始终流连她怀里的花儿,曲存瑶叹了口气,“这是给我小师姐带的,你们到底在想什么?” 她的回答总是如此出人意料,时见枢一噎,“也行。” 听完这话,百里凝瞥了谢源一眼,缓缓扣出问号,这家伙不会什么都没讲吧? 少年抿着薄唇,回敬他一拳。 夜色清朗,一行人稀稀拉拉的抵达请客地点,却与时见枢想的不同。 他下意识地发问:“不是包间吗?” 百里凝大大咧咧地与他勾肩搭背,“包间多没意思,去顶楼吹吹风,喝点酒…” 旋即他遗憾道:“啧,忘了你还不能喝酒。” 时见枢鼻尖微耸,嗅出一点不同寻常的气息,没等他做出反应,谢源扯着破锣嗓子在前面吼:“沈迹和黎极星他们都到了,你们墨迹啥啊?” “嚷什么嚷?”百里凝瞪他,不容拒绝地扯上时见枢,“这就来了。” 少年眉心拢紧了,说话就说话,怎么今日的百里凝老拉扯他? 他动了动胳膊,力气甚至如此之大,无法挣脱,这群人搞什么,莫不是联赛之前的暗杀? 时见枢尝试用眼神向曲存瑶传达讯息,可惜对方的机灵劲儿在此刻毫无作用,她好心地询问:“你眼睛抽筋了?” 他默默收回视线。 “…不,没什么。” 进门的前一刻,时见枢想好了自己的一千种死法,哪怕耳边炸开噼里啪啦的声响,他也疑心那是临死前的幻觉。 满月忽然躲入云层,葡萄架下也看不见织女。 金色的雨滴从天空坠落,飞溅满城。比烟花更绚烂的璀璨在他眼底绽放。 “那是…烟花?” 迟莲点头又摇头,正准备开口,不远处,两道黑影捧着什么,逆了人流的方向朝他们走过来。 “可曾听闻铁骊花?” 第558章 铁骊花,后世又称之为打铁花。 “乞巧节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时见枢呆呆地望着天空,经旁人提醒才低头。 楼下几层中间都是镂空设计,圈圈圆圆,可以清晰看见几缕光焰腾飞,转瞬即逝。 他惊愕地见证了这场壮观景象诞生的全过程。 几个赤裸上身的汉子站在临时搭建的花棚上,柳条与鞭炮烟花遍布棚顶。 夜色笼罩着他们,每个人都笑容满面,无论是谁,浑身上下都充斥蓬勃的生命力。 不是修真者,却比修真者更意气风发。 待一切准备就绪,有人吆喝着用力扬起炽热滚烫的铁汁,击向棚顶,金雨随热浪翻滚,底下欢呼声此起彼伏,人声鼎沸。 “好看吧?我反正是第一次见。” 沈迹和迟莲相视一笑。 这并不是沧州当地的传统习俗,不止时见枢,说实话大家都没见过。 “确实不错。” 时见枢突兀地出了一身汗,除却烟花,他一直以为修士才能创造出这般奇景。 震惊的同时,他感到一股难言的兴奋,心潮澎湃,久久难以平复。 谢源也奇道:“打铁花居然真是打出来的。” 少年挪开视线,金雨仍在继续绽放。 “不过。”时见枢敏锐地注意到了缕缕青烟,以及师傅们裸露在外的臂膀。“那些铁汁落下来不会灼伤他们吗?” “会。”沈迹肯定的给他答复,台上一分钟,台下十年功,哪能不受伤。 “能把眼前的景象呈现给大家,这是他们的追求,千金难换。” 说罢,沈迹忽然扭头朝曲存瑶使眼色。 时见枢有些疑惑,随即,他嗅到了逐渐靠近的清香。 紧接着,他脑袋那根绷紧的弦忽然断开。 因为曲存瑶捧着芍药朝他走了过来,她冲他扬了扬下巴,“诺,接好了。” “为什么?”时见枢瞪大眼睛,“这花不是你给沈迹的吗?” 然而沈迹偷偷笑了,手中多了一碗热气腾腾的长寿面,“今天大家聚在这里,都是为了你。” 时见枢闻言,整个人都卡了壳,无法言语。 他忽然想起了林惊木出门前饱含深意的话,连同眼前的场景,少年将某些早已遗忘的可能串联起来。 是,今天应该是他的生辰。 可时见枢是修士,他早就忘了。 何况阴历生日年年都会变,不是每个人都会费尽心思地去换算别人今年的生辰。 趁其不备,黎极星像暗杀似地绕到他背后,一脸冷酷地说出祝福的话:“生辰快乐。” “我以为——”时见枢欲言又止。 “以为请客只是托词?”百里凝挑眉反问他,“生辰快乐啊,时见枢,祝你一岁更比一岁强,早日得道飞升。” 迟莲数数人家的岁数,没忍住,很不优雅地翻了白眼,“那也太早了,该说身体健康长命百岁,哦不,万寿如疆才是。” “你俩的词有什么区别?都一样烂。”谢源暗戳戳地想,把事先准备的礼物递给今天的寿星,半点不出格的道了句福。 “谢谢你们…”事已至此,时见枢不比往日沉稳,他嗓音干涩,只能一遍又一遍的说着感谢的话。 百里凝笑道:“太客气了。” “那个。”盛玺背过手,满脸别扭地凑过来,“虽然不值钱,我也有礼物要给你。” “你?”时见枢抿了抿唇,疑心他要恶作剧。但仔细一想,盛玺的举动出乎意料,又在情理之中。 他突然有些紧张,未曾忘记盛玺送的天价护身符。 至少这回盛玺没掉链子,少年紧紧地攥着掌心的小盒子,极其郑重地对他讲。 “灵族的寿岁无穷无尽,人族修士活得也挺长久。在遇见你们前,我的想法是这样。” “无论如何,都有足够的时间去等待下一次的重逢。” 时见枢定住,不明白他为何将旧调重弹。 盛玺神情凝重地记录下在座的每一人,倏然绽开笑颜,“只是感慨。” 他摊开掌心,示意时见枢拿走礼物。 暮色已至,火树银花不夜天,沧州城华彩整夜未曾停歇,五色的花案随金雨旋转上升,遂满天繁星起舞。 时见枢没有打开盒子,低头揉了眼睛,想起许多从前的记忆。 其实从初见到现在不过半载,他却觉得已经同他们过了许多年,少年心绪难平,仿佛有什么东西将要突破心间。 确切来算,这是他们认识后共度的第一个生辰。 他问:“所以你们回来就在准备了?” 第559章 “不是哦。” 沈迹长叹一声,“打铁花的师傅是林师兄的发小。” 请客是虎啸宗的人出钱,这场烟火却是林惊木的早有预谋。 时见枢呼吸微窒,刚问他怎么不自己来,便听沈迹道:“林师兄托我对你说一句抱歉,还有,辛苦了。” 这一路走来,时见枢的确不容易,可是他拥有的不止是苦难。 这般想着,他金色的瞳孔明明灭灭,映出一张张情真意切的脸,沈迹、曲存瑶、盛玺、黎极星…还有虎啸宗的各位。 “我早就不怪任何人了。” 现在时见枢只觉得幸运,虽然说不出煽情的话,若是重来一次,耗尽了前十年的运气能换来这么多朋友,他甘之如饴。 沈迹勾唇,漆黑的瞳孔闪出几分光彩。 等时见枢回过神来,曲存瑶、盛玺、黎极星已将他团团围住,他惊得弹射起步,“别靠这么近啊。” 然而谁都没有给他逃跑的机会,沈迹一声下令,大家把他抛了起来。 修士虽不惧高空,但时见枢很不能适应这种颠簸的失控感,他大惊失色,旋即央求每一个人放他下来,可惜没人同意。 从心如死灰转为心如止水,全程时见枢只用了三分钟,然后咔哒一声悄悄碎成八瓣。 曲存瑶甚至上头,开心地喊道:“举高高喽!” 被当成小朋友对待的时见枢:“?!” 他脸色涨红,试图保住摇摇欲坠的脸面,“玩归玩,你们这样喊整栋楼都能听到了,我不要面子的吗?” “什么话,和我们玩很丢脸吗?”盛玺和曲存瑶齐齐做了个鬼脸。 沈迹非但不制止,还掏出留影石:“全新升级版留影石,照亮你的美。” 待同期们玩得尽兴了,顶着满头凌乱的时见枢一边揉僵硬的腮帮子,一边怪道:“迟莲他们呢?” “雪狼要和妹妹见面呢,虎啸宗把夜宵备好就回去卷联赛了。” “这样。”时见枢点头,长睫舒卷,他缓慢地眨眼,不经意间瞥见月色房檐下一抹黑影。 夏夜冷风习习,捎来新一季祝福。 “且以喜乐,且以永日。” “但逢良辰,顺颂时宜。” 他们坐在空旷的顶楼看焰火。 沈迹看了一眼小寿星,再抬头看天空中熠熠生辉的北斗七星,所念之人就在身侧。 生活如此平平无奇。 她的周身终于不再充斥阴谋诡计,没有那么多风云变幻的诡谲,再也不会出现从天而降的大魔头。 很好,沈迹想,这样的日常足矣。 * 同一时分,世界以外的另一端。 游戏即将关闭。 沈轻轻,应该说是沈清,她手握鼠标坐在电脑桌前,保持这个姿势已经很久了。 她沉默极了,看起来宛若一座石化的雕塑。 电脑屏幕的正中央,那则弹窗仍旧执拗地等待沈清的回答。 【是or否】 【是or否】 字体越来越大,颜色也由正统的墨色变成血淋淋的红色,几乎占据整个屏幕。 与其说是等待,不如说它在逼迫沈清抉择。 沈清摘下耳机,她没有选出其中任何一项,反而无声地拖移鼠标,将主屏幕唯一的游戏图标拖入回收站。 事到如今,她已经毫不犹豫地相信那个世界真实的存在。 只是作为无意闯入命运的过客,主动离开,对每个人来说都是更好的选择。 第四天灾的降临者叹息着放弃了对原始居民的掠夺。 “从今天开始,我不会再束缚你们了。” 她利落地拔掉电源,合上电脑,离开了房间。 时间无声,行过很久,直到窗外树影无风自动,沉寂已久的电脑逐渐亮了屏。 【人生有梦,各自精彩。】 【祝各位玩家生活愉快。】 无论是怎样的生命个体,生来便是自由。 最后的画面彻底定格在仲夏夜的烟火尾声。 风吹动书页,故事又翻过一页,那是崭新的篇章。 第560章 沈清,十七岁,平平无奇的在读高二生一名。 除了打游戏和氪金,这个人几乎没有别的爱好。 这天,她像往常那样打开游戏论坛,寻觅新的游戏,忽然有一条无人问津的帖子跳出来找存在感。 “超自由大世界,超深入探索度,给予玩家最真实的人生体验!农家女的逆袭之路、得道成仙的冷心剑修、第一门派的天之骄子、亦或者魅力无边小师妹…” “尘世三千,角色卡牌应有尽有,创造无限可能,你的人生任由你选择。” 吹得一般的,沈清不玩。 但吹得实在牛逼,沈清心痒难耐。 即使知道点进去是一刀九九九的页游小游戏,这坨她也吃定了! 当然,在点进这款毫无宣传的野生游戏前,沈清一直抱着严重怀疑的心态。 但看见精美逼真的游戏界面时,沈清就知道她赌对了。 沈清取的游戏昵称是沈轻轻,第一次选择的身份卡牌为:地主家备受宠爱的大小姐。 当然这种封建家族少不了一堆庶子庶女,所以沈清看见沈迹出现也不惊讶,只当她是个NPC。 但是…“这个NPC怎么比玩家的气运还强啊?!” 沈清不服气。 飞舞系统尴尬地跳了出来,“亲亲,这种情况是正常的,就算是NPC,也有自己的人生剧本。” 沈清咬牙切齿:“那我充的十万软妹币算什么?” 氪佬居然比不过NPC,这话说出去在游戏圈都要被笑掉大牙,可惜飞舞系统很快死遁了。 那是沈清头一次觉得,自由度太高不是好事。 她本想再玩玩就退坑,奈何市面上没有这种真实到头皮发麻的游戏平替,再加上自己气血上头氪了一堆东西,沈清只能硬着头皮继续玩。 这一玩,就是好几个周目。 沈轻轻的骨子里到底装着成年人的灵魂,和庶妹沈迹熟络得很快,哪怕一开始她只是被人物面板的介绍吸引。 【神女转世,极品变异灵根,沧州七星之一。】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面板。 【平平无奇小天才,凡心凡体,四灵根。】 沈清沉默了,于是继续猛氪软妹币。 春去秋又来,沈迹成功被沧州玉衡宗收入门中,少年天纵奇才,美名响彻云霄。 彼时沈清早没了与她竞争的意趣,反而与之荣焉,她不爱修炼,数值上去了也只是逍遥江湖。 但随着岁数增长,沈清终于在第一周目的末尾接触到了剧情主线,然而她没想到,沈迹会是其中一环。 由于沈清修炼极其怠惰,一周目以团灭告终。 屏幕漆黑,透出四个明晃晃的大字: 【无妄之灾】 【命运弄人,机遇和灾难,你永远不知道哪个会率先降临。】 良久,沈清怒砸电脑:“辣鸡游戏毁我青春!” 发火一时爽,实际上砸完沈清就后悔了,她马不停蹄的叫了同城跑腿,重新购入一台电脑,顶着硕大的黑眼圈开启了二周目。 重来一世,沈清的面板评价俨然达到了登峰造极的境界,她看了看年幼的沈迹,遂大手一挥,选了个顺眼的宗门。 第561章 这次名动天下的人成了她。 靠着一手出神入化的符术,沈清打败天下无敌手,江湖人称第一无人敢当二。 正当她美滋滋地晒太阳,以为危机解除时,前线传来快捷:邪魔降世,急需支援。 打到一半,沈清发现对面非常不要脸的请了挂:夜鸦,也就是深渊邪神。 差之毫厘,失之千里,何况神和修士的沟渠隔了十万八千里。 沈清拼尽全力,燃尽所有,仍然无法抵挡。 又是be结局。 沈清气得嘴唇直哆嗦,短时间内她都不能再砸电脑,但没事,她还可以砸鼠标:“爷爷的,策划你萌死了!” 玩游戏当然是为了爽,不赢怎么爽? 氪金玩家带着她的一堆礼包愤怒地开启第三周目,顺带思考如何战胜夜鸦。 飞舞系统说:“但那可是传说中的邪神,以修真界目前的实力,即便老祖出山都没法对付他。” “闭嘴!” 沈清不管系统的劝导,利索地打开面板。 她的各项数值几乎都已经拉满、不,氪满了,游戏机制摆着呢,不允许沈清逆天。 沈清灵机一动,“会不会有隐藏数值?”抱着观察的想法,她重启了第三周目。 这次游戏开始,沈清没有忙着修炼,反而开始观察周围各式各样的人,一但沉心静气,她果然见识到了许多如沈迹的天之骄子。 什么白金之资的天生剑骨、涅槃重生的凤凰血脉… 而这些人的头顶无一例外,都有一条金光闪闪的数值:气运。 沈清的气运是100。 这是她在见识沈迹50的气运值后氪金拉上来的,100气运值就是玩家的极限,但这群天之骄子不是,沈清从一个白毛身上看见了目前为止最逆天的气运值。 “不是一百,也不是一千…”沈清放弃了思考,因为那个1后面的0长得根本没法数清。 话又说回来,这游戏自由到可以夺舍他人。 沈清本来不是什么好人,她想借人身体一用,显然符修比不过灵修的嘴速。 临死前,她还能看见那双蓝眼睛透出冰冷的杀意。 奇怪的是,直到落败的沈清魂归故里,第三周目都没有结束的征兆。 绕了好大个圈子的沈清一拍脑袋,现成的气运之子不就在她身边吗? 她找到了尚且年幼的沈迹,抱着最不可能的希望,小心地问能不能借她的身体一用。 沈迹居然同意了,条件是一盏当下流行的橘灯,“我怕黑。” 尽管换的不是身体,沈清仍然同意了。 沈轻轻只是暂时借用她的天资,她的经历,结交她的同门,她的朋友。 一回合结束后,沈清艰难的发现一点异端。 而被暂时封存的那个沈迹,她的气运值每天都在增长,这是其他NPC、包括那个千年白毛都不会出现的情况。 沈清万万没想到,破局的关键竟在自己身边。 不过他俩身上都有同一种气息,这种气息让沈清觉得很熟悉。 直到周目结束,她探索了新的雪山地图,才恍然大悟:儿时庭院中的那棵橘子树就是世界树的前身。 第562章 周目即为轮回。 从一周目暗戳戳的计较到如今的心有不甘,沈清大概知道怎么杀死夜鸦了。 可是她转念一想,就算自己能破局又如何呢? 这是一个游戏,只要有玩家就会出现灾难,而她终会遗忘游戏,回到现实。 NPC没办法摆脱这种可悲的命运,除非觉醒,当然沈清知道他们本就是清醒的,否则沈迹怎么可能答应她匪夷所思的要求? 可是这种程度,远远不够。 经过无数次试探后,沈清选择双开乃至多开,首先保留她的初始身份,另一方面化身为百疏宗的宗主… 俗话说得好,骗人先骗己。 不论是异世教导沈迹的神秘符修,还是仙气飘飘的医仙少宗主,亦或者洛水三千只取一瓢饮的神女… 各种各样的神秘导师皆由沈清倾情出演。 确切说来,那些人都是以沈清意识为基底的傀儡,由沈清给他们灌输各种身份和经历,当然,若是如江雪隐般衍生出自我意识,那便不完全是沈清了。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 仅靠她一人的力量无法改变局面,那就让每个人都尽快成长起来。 好在又肝又氪的沈清不会输。 当故事来到结尾,游戏通关后,沈清做了最后一件、也是她力所能及的事:合并存档。 托策划的福,她玩游戏最喜欢的就是一步一存档。 为了达成完美结局,沈清花费了许多精力,大大小小的关键存档不下百个,硬盘里更是装满了各种精美cg。 量变往往引起质变。 如果把所有存档都合并在一起,游戏世界就会产生难以反制的bug。 对普通玩家来说,这个卡死的坏档可能会影响游戏运行,但沈清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只要运行软件彻底崩坏,不管它是来自异世界的通道还是一款无名无姓的游戏,一切都与沈清无关了。 隔着屏幕,沈清犹豫着伸出食指,想要触碰少女建模的沈迹,她头顶的柔软发丝。 却只能碰到一块冰冷的屏幕,显卡慢慢传出疑似烧焦的味道,旋即是刺啦刺啦的电流声。 “这电脑算是废了。” 沈清遗憾地摘下耳机,她想,不论如何,自己以后再也不会碰这类高自由度的角色扮演游戏。 后劲太大,沉迷游戏太久,她总觉得心里空落落。 忽然,严丝合缝的窗帘后面透出微弱的光芒。 沈清拉开窗帘,揉了揉眼睛。 “什么都没有。” 她合理怀疑自己是玩游戏走火入魔了。 然而再转头沈清便愣住了。 映入眼帘的是一盏小橘灯,橘壳脉络明显,做工亦略显粗浅,手法很熟悉。 但是它精准还原了游戏的建模比例,如今堂堂正正地出现在书桌前。 她的呼吸逐渐急促,提起那盏灯,翻转过来,底部赫然刻着一个人的名字。 第563章 “为什么忽然改变了称呼?” 黎极星有点困惑,从前盛玺不会放过任何机会叫他小白菜,但是最近他变了,只称呼他为星、或者小行星。 说实话,比起这种略显亲密的称呼,他更习惯前者。 总像狐狸般灵活的少年忽然欲言又止。 盛玺看着黎极星清澈的双眼,然后小声地叹气,“因为…因为以前的叫法是错的。” 于某种意义而言,‘小白菜’略带讽意。 哪怕关系再好,也不能以朋友的身份说这种揭人伤疤的绰号,这是盛玺花了很多时间才明白的道理。 黎极星显然不是恶意揣测别人的性格,他其实有些迟钝,“我觉得没什么。” 相反,如果有人突然好心地贴上来嘘寒问暖,“那种场景…?”黎极星光是想想,便要抖落一身鸡皮疙瘩。 但他不明白,这样的表现只会让盛玺半夜睡不着觉。 按理来说,灵族的妖怪没有良心这玩意,但同期爱让盛玺的良心长出来了,虽然小,却不是没有。 “所以没关系。”黎极星认认真真地重申了一遍:“还像以前那样称呼我就好。” “黎极星。”盛玺喊他的大名。 “虽然我没有血亲,但你的母亲为你取名时,定是希望你能成为一颗照亮荒野的星星,闪闪发亮的那种。” 这回轮到黎极星呆立半天,他大概从未想过自己名字的含义。 许久,他低声应了下来。 又一日,盛玺突发奇想,“如果我说,我以后不做剑修,也不当法修,你会认为这是异想天开吗?” 如今距离联赛过去已然很久,黎极星看起来有点茫然。 盛玺其实是随口一问,没指望黎极星做什么反应。 他宕机了半晌,慢吞吞地讲:“不会。” 摇光宗不出意外地拿下冠军,沧州七星重振旗鼓,将灵州神兽四宗远远甩在身后,自此,不论走到哪里都有人吹捧他们。 尤其是盛玺,他的剑术和体术狡猾得没边了,现在他却想转行? 事出反常必有妖,黎极星想了想,问他:“你想做什么?” “写话本。”盛玺一脸兴奋,他觉得那个最好玩。 但是据黎极星所知,在此之前,盛玺从未展现任何文学天赋,也就偶尔炼炼毒药,别人时常闻风丧胆,都管叫他绝命毒师。 比起绝命毒师,黎极星觉得这不算什么了。 他道:“可以。” “我会为你的话本签名。”黎极星面色如常:“然后找人全部买下来。” 签名的说法是沈迹提出来的,她说这叫明星效应,七星也算星。 在一旁染丹寇的曲存瑶闻言,连连叹气,竖起她五彩缤纷的指甲盖,“不愧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 “就怕你的钱袋子撑不起某人百变的心思。” 盛玺的确没料到黎极星会这么回答,沉默了好久,他感动地拍了拍黎极星并不结实的肩膀。“好兄弟,只有你会配合我。” 隔天,沈迹就看见他鬼鬼祟祟溜达到山下,她和曲存瑶面面相觑。 曲存瑶暗道了一声坏,“他不会真去投稿了吧?” 第564章 盛玺就不是能闲得下来的性子。 沈迹说,“随他去吧,至少后山那只锦鸡的毛保住了。” 曲存瑶一想也是,过几天要把锦鸡送去玉衡宗祝寿,这时候不能出岔子。 但她不理解:“可他为什么偷偷摸摸的?” “怕失败丢脸?” 两人对视一眼,都觉得很有可能。 总之她俩当作无事发生,顺带和时见枢沟通了会儿,随盛玺折腾去。 半个月后,盛玺风风火火地跑进门来,他脸上全是得意忘形的笑,臂弯是一沓厚厚的纸张。 “快看,我给你们带了什么好东西?” 在座六人无言以对。 今天是十五,每月沧州七星例会的日子。 以虎啸宗为首,其余三宗花了好一阵子整治了修真界,七个都城划分了各自的统领者,但不是城主。 如今的沧州七星不再是虚名,成了权利的象征。 沈迹几人只瞥了一眼,心底已完全猜到事情的走向,无非就是盛玺的话本出版印刷了。 然而无人扫兴,任由吵吵的盛玺把厚厚的纸叠发给在座的每个人。 但等纸入手,他们的神情就又变了。 曲存瑶纳罕地将这两页四张的玩意翻来翻去:“不是话本?” 沈迹眉头微动,松散的表情为之一振,吐出那个陌生又熟悉的词汇:“报纸?” “应该也算是?”盛玺神采飞扬地指着它道,“这叫江湖小报,作用和论坛差不多,但每一期主题都比论坛八卦详尽。” “今天是第一期,主题是:论打铁花和体修器修之间的联系。” 好抽象… 沈迹险些没抑制住上扬的唇角,直到盛玺继续介绍他的小报:“你们先别笑啊,打铁花这门技术不是要失传了吗,而且我仔细探查过,发现这活儿的确能锻炼体修和器修,一举两得,岂不是美滋滋?” “宣扬传统文化么?”沈迹不笑了,这么说来很有搞头。 论坛虽好用,却不适用无灵根的普通人。 但江湖小报的出现,不但可以对标百姓,改善民生,还能避免曾经的银月城危机:机器和人类对立的局面。 沈迹道:“仔细一想,客户人群对标百姓,的确行得通。” “东西是好东西,”百里凝赞声:“但是普通人订购了要怎么送过去?” “这你们不用管,山人自有妙计。”盛玺张嘴就来,答得很顺溜。 不过他反应慢了半拍,缓缓扭头,“你为什么也在这?!” 众所周知,世界树重启后,无字天书突然出现在修真界大众视野内,且以天命称之,公开了沧州七星的名单。 这份名单成分复杂,上至沧州沈迹、代蓝、时见枢、曲存瑶、黎极星等人,下至灵州、譬如虎啸宗的舒宴,凤鸣宗的君锦织。 当时盛玺发现没有自己的名字,气得差点重写族谱,最后还是沈迹劝说,灵族不是人类种族,方平息了他的怒气。 而时见枢身上担着代掌门之责,深感疲惫,表示这位子他可以退,但无人在意。 至于百里凝,他的加入属实意外。 第565章 这货每次送舒宴来开会,都做出一副翘首以盼的模样,就像送孩子上学那样。 当了宗主的迟莲本来就忙,看见大师兄这死样更是无名火起,她干脆求了七星之首的玉衡·沈迹收了百里凝作为编外人员。 “那么…”沈迹环视四周,“开始投票吧,我赞成江湖小报的通过。” 曲存瑶在记事本上打勾,“我没意见。” 舒宴恨不得抛掉脑子,举双手双脚赞成,“我也没意见。” “附议。” … 毫无疑问,全票通过。 得到满意答案的盛玺抱着他的发明溜走了,沈迹的表情恢复严肃,“继续。” “没问题。”曲存瑶有条不紊地从堆得像小山似的公文里翻出东西,清了清嗓子,“青州千羽宗代掌门发来问候,祝沧州七星日安。” 沈迹:“…” “没了?”君锦织推了推眼镜。 曲存瑶肯定点头:“没了。” 其他人怕君锦织发怒,连忙打断:“直接说下一个。” 曲存瑶低头,“下一个…” 众目睽睽之下,她盯了书面几秒,哭笑不得,“近日,离州问剑宗的弟子在北风森林东南边发现了一株色泽奇异的草木。” 莫不是没被录入图鉴的珍稀灵植? 几人对视一眼,纷纷竖起耳朵。 曲存瑶顶着压力往下讲,“据问剑宗的宗主所言,那草木结出的红果又香又甜,味道很是美味,不知玉衡星大人对此有无兴趣?” 被点名的沈迹苦笑,这是来给她上贡的吧?她摆了摆手,“我没兴趣,叫他们别送。” 听到这处,君锦织低眉,白皙额间隐有青筋浮现,他忍无可忍,“下次,这种东西就不必呈上来了。” 曲存瑶无奈地摇头,“这已经是问剑宗第三次上书了。” 剑修之穷,震耳发聩。 为了拉取资金,他们甚至考虑到玉衡星的剑修身份,这才百般谄媚,可惜每次拍马屁都拍到大腿上。 “等等。”沈迹回想起问剑宗形容果子的说辞,那不会是吧? 她思索了会儿,叫曲存瑶写下回复。“告诉他们,他们要真有这份心,不如拿果子搞搞商业,兴许宗里的剑修都能吃饱饭。” “好。” 曲存瑶提笔落字,一气呵成。 “下一项。” … 这些看似鸡毛蒜皮的小事都是七星每月例会的工作内容,每一项事务都要按投票制决策,而后轮流签字按章,步骤繁复。 但没人觉得不耐烦。 平凡的小事也是构成生活的一环。 * 第566章 忙碌的日子总是格外过得快,盛玺的江湖小报日渐有了起色。 收到消息时,除了曲存瑶,其他人正在外地乱飞。 她认真打量了一番江湖小报,各类版块井井有条,内容丰富,语言诙谐幽默,但最后总能升华主题。 总的来说,这样一份读物作为闲时消遣,已经算上佳,也超出了曲存瑶的预料。 她好好地叠了报纸,满脸感慨,“这家伙长大了啊。” 说实话,前阵子她蛮担心他的精神状态。 不被天书承认的沧州七星——尽管只是个名头,可盛玺却像遭受了巨大打击那样,整日里垂头丧气,蔫了吧唧。 他的情况大家都看在眼里,关键是没空。 “黎极星虽然没法复国,但雪域的开荒植树工作还要靠他开展。”曲存瑶扳着手指,念念有词,“小时要搞宗门外交,下西洋,更没空。” 曲存瑶并非等闲之辈,她负责收集各地民众的反馈和意见,不仅是修士,普通百姓的意见也值得被重视。 换做平时,曲存瑶才是最见不着影的那个。 至于沈迹,其它人的各项工作文书都必须由她经手,必要时得实地考核,确认无误才能放手,忙得像个陀螺。 说来说去,调节心情只能靠盛玺自己。 如今他能在修真界闯出一番新天地,自然极好,失败亦无妨。 但曲存瑶没想到,仅仅只过了一个月,江湖小报就成了百姓们最喜欢的物,风靡人间。 不但如此,因为盛玺总是把传统工艺和修真联系起来,许多修士都跑去打铁花,做滚灯,甚至有人当大厨,专门学失传名菜。 “令人惊喜的还在后头。”盛玺骄傲地挑眉,“那些修士本来修为不得寸进,卡在瓶颈期,但去了人间一趟,要么顿悟,要么突破。” “更有甚者悟出了属于自己的大道,开创了新体系!” 如此时局,盛玺的江湖小报都快卖疯了,但他不打算坐地要价,价格低廉到流浪儿都能来上几份。 看着现在朝气蓬勃的盛玺,曲存瑶真心实意替他开心,她微笑着询问他,“那,现在你找到灵族存在的意义了吗?” “你有找到属于自己的道吗?” “当然是——找到了!” 盛玺高兴地冲她扬起笑脸,“我以后再也不会诅咒别人去死了!” 曲存瑶震惊。 “你以前经常诅咒人家去死啊?” 盛玺猛猛点头:“对啊。” 曾经的灵族以绝望作网,在永无安宁的梦境捕猎他人的恶欲为食,可不就盼望着死的人越多越好。 曲存瑶绝倒。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我现在一点都不痛了。”盛玺笑得好明亮,招摇地挥舞着手臂与她看。 这瞬间,曲存瑶突兀地想起很久以前,她在曲家古籍看过的一句话。 那时候灵族并不是绝望的象征,恰恰相反,它们没有具体的形象和色彩,凡是心之所向,皆是一帆风顺。 而今,盛玺终于把这能力用到了正途。 日光和暖,照得肌肤通透雪白,那些过往的伤痛终将深埋地底,凝结出希望的种子。 第567章 姜平安飞到林紫恨面前,与林紫恨平视,看见林紫恨眼底流露的畏惧。其实,他何尝也不怕业火焚身? “至少还要业火焚身两次,我得想办法减少痛苦才对。”姜平安不由在心里暗道。 想到这里,他更不想继续承受这样的痛苦了。 “施展法天象地神通能减少痛苦,但是容易暴露我是荒古圣体。”他脑海里飞快地思索道,“肯定还有别的办法。” “业火也是火,如果领悟了火之法则,是不是可以化被动为主动呢?不仅能减少痛苦,甚至还能把业火转化成法力!” 想到这里,他完全按捺不住,便对林紫恨道:“林道友,我突然有所感悟,拔毒能否延后几天?” “当然可以!”林紫恨立即答应道。 说完,她松了一口气,然后立即缩小身型,生怕姜平安改变主意似的。 逃避痛苦是所有生灵的本能,身为大成尊者的她纵然意志坚如磐石,可是面对业火焚身这种极端痛苦,她也无法例外。 “林道友,你在这里修炼,我到洞外。”姜平安多看了林紫恨诱人的雪白身子,转身飞出了山洞。 山外,姜平安重新放飞极品宝船,人进入船室内。 盘膝坐下,姜平安闭上眼睛,开始全力领悟火之法则。 与之前土、金、水和木不同,他自己就掌握了两种火焰:炫疾真火和灭业天火。并且,他已经完全领悟了五行中的四行,经验非常丰富了。 随着他全力领悟,他发现自己念头格外纯净清明,前所未有的感觉。 “这是被业火焚身后的好处吗?”他猜测暗道,随之压下这个猜测,继续全力领悟火之法则。 一天多后,在炫疾真火和灭业天火的辅助下,姜平安成功领悟出火之法则。 又过三天,姜平安完全领悟了火之法则,晋升法象境七重天。 姜平安睁开眼睛,俊美的脸上不由露出笑容来:“没想到这么容易就完全领悟了火之法则,省了我寻找蕴含火之法则的宝物的时间和精力,也少了一亿块下品元石。” 他站起来,走出船室,飞出宝船,把宝船收起来,然后飞入山洞内。 巨大的洞腔内,林紫恨明显提前察觉到姜平安进来,所以已经停下修炼,起身看着姜平安飞近。 “林道友,让你久等了。”姜平安拱手对林紫恨道。 林紫恨轻摇螓首一下,问道:“可以开始了吗?” 姜平安点头。 林紫恨转身过,把衣服脱光,然后恢复到十几丈高,她的真正体型。 “我做好准备了,开始吧。”她仍背对姜平安,说道。 姜平安再飞近林紫恨后背,距离一丈左右时,他屈指弹出一缕灭业天火射向林紫恨。 林紫恨虽背对着姜平安,但明显察觉到灭业天火射来,身体本能地颤抖一下,但被她意识克制住,没闪躲。 只见一缕灭业天火落到她雪白的肌肤上,瞬间钻入她的肌肤和肌肉,钻入她的体内。 啊—— 她不禁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无数深红色的火焰腾地从她体表冒出来,形成一朵巨大的莲花。 由于太过痛苦,她无意识地在地上滚动起来。 好在她提前加固了洞壁,否则她就翻滚撞塌了山洞。 饶是如此,山洞完全变烧红了。 洞腔内温度虽高,姜平安却没感觉难受,他趁机把热浪炼化成火之法力。 第568章 时见枢:“…够了。” 云挽歌大约受不了这种场景,她耸了耸鼻尖,有点生气,脆生生地斥责他们,“大过年的成何体统,这是厨房不是卧铺!” 在场的女孩们纷纷面露鄙夷之色,无一例外。 场面一度混乱。 忍无可忍,无需再忍。 只听嘭的一声巨响,菜刀半截插入案板,正打闹的几人虎躯一震。 黎极星眉尖微耸,面若寒霜,“全都给我滚出去,现在,立刻!” 沈迹倒是笑眯眯的,语气也温和,她面不改色地从锅里捞出一团抹布,“别再让我发现锅里出现这类玩意。” “坏了。” 他们来真的。 两个捣乱鬼对视一眼,打了个寒颤,看得君锦织感觉脸上无光,和时见枢联手把他俩往后拽,边走他边叹气:自己如何和这么群地痞流氓混迹一块儿了? 女孩们尚且站着,沈迹道:“地方小,你们也去坐着。”左右才二十余人,不费事。 曲存瑶这才蹦蹦跳跳地往外走,还不忘扔下一句:“有事记得叫我哟。” 沈迹不语,只是看看空空的碟子,默默擦掉了小姑娘脸颊沾的碎屑。 这回曲存瑶跑得比兔子还快。 眼瞅着大家都溜出去,黎极星叹出一口浊气,“终于清净了。” 如今只剩他俩,少年面上肉眼可见地放松,折腾了一番,菜倒是准备得差不多了。 哪怕一年过去,沈迹对柴火灶还是十分生疏。 因而黎极星说:“我来生火吧。” 沈迹低头看他烧火的熟练模样,一如既往,除了容貌身量,似乎什么都没变。 她的思绪不受控制的飘远。 以至于黎极星叫她时,沈迹有些恍惚,她眉眼含笑,“你记得吗?在摇光宗时,林师兄罚盛玺给大家做饭。” 黎极星神色微愣,此事他自然记得,如今的情景和过去别无二致。 从春天走到冬末,一晃眼便过去好多光景。 他抿唇,晃掉复杂的思绪,“银月城建设得怎样了?” “不错。”涉及到正经事,沈迹的反应比谁都快。“有百里凝盯着呢,关键不能抢了底层百姓的营生。” “让百里瞬继续研发他的机器,只是想着可以帮忙减轻百姓的负担,挤压人家的生存空间算什么事。” “这是自然。”黎极星咳了一声,“平衡之道百里瞬应当明白,单看他如何取舍。” 他也问:“离州的问剑宗近况如何?” 说起这个,门外有个脑袋探出来了:“有点起色!” 曲存瑶跟着探头,煞有介事地点头:“是呀是呀,那果子味道委实不错!” 沈迹扶额:“他们又送过来了?” “额......”曲存瑶擦了擦手,言行间颇有几分心虚。 “算了,准备吃饭吧。”沈迹欲言又止,不让收东西是怕其他人办事有失偏颇,但想来曲存瑶不是那种性子。 现在吃饭天色不算晚,夕阳沉在雪顶,还没落下去。 奈何曲存瑶眼馋嘴更馋,她迫不及待地摸了上去。 沈迹:“别——” 但为时已晚,下一秒曲存瑶便立正了,彻底失去表情管理,“好烫好烫好烫!” 火炕上的锅子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 黎极星沉默了会儿,实在想不通她为什么上手,但他还是好心的给人冰敷了。 第569章 盛玺更是出言嘲讽,“怎么感觉你越活越回去了。” “说得好像你没犯过病一样。”曲存瑶自然不甘示弱地怼回去,一来二去,他俩反而吵得愈发厉害了。 在其他人看来,这不过是小孩子的争吵,笑一笑,权当无事发生。 沈迹一边盛菜,状似不经意地开口,“前些天,世界树的意识和我链接上了。” “什么?”时见枢如临大敌,身体连带头皮都绷紧了,“它和你说什么了?” 沈迹转过头,漆黑浓密的眼睫颤了几下,犹如蝴蝶蹁跹。 “世界树说,它想让我接班。” 这次不止摇光宗的,大堂内所有人的视线都投过来了,盛玺慢吞吞地问:“你同意了?” 沈迹垂了脑袋,“还在考虑。” 此事说来简单,但真上手又要考虑许多,闻言她的小伙伴们都松了一口气。 时见枢道:“好好考虑,不要着急。” “不过我其实很好奇,”谢源咬着叉子提问,“金乌得到惩罚了吗?” 说起这事,黎极星不得不开口了,只是他的语气戏谑,“它现在不是金乌了,锦鸡知道吗,前一阵子被我们送去祝寿的锦鸡,也要像沈迹一样轮回七世,方可重生。” 黎极星的话渐渐多起来了。 “而且,就算历劫完毕,金乌的职位再不会是掌控时间。” “金乌现在的身份不如麻雀。” “麻雀至少是鸟。” 百里凝拍手称快,“那敢情好,神鸟与锦鸡可是云泥之别。” 说到这里,沈迹才想起来小厨房里的菜还没端完,她在围裙上擦擦手,立刻溜了。 然端菜时,沈迹忽感背后发冷。 她回眸,黎极星冷不丁地开口,“要来一碗蛋炒饭吗?” 蛋炒饭是他们曾经熟络的契机。 沈迹摇头,黎极星以为这是不要的意思,却见她笑盈盈地望过来,“一碗怎么够?” 窗外雾蒙蒙,忽然透出点光影斑驳的模糊,不知是谁家的爆竹提前炸响。 门外传来曲存瑶急促的呼唤:“师姐你们快出来!” 沈迹听她喊得着急,连围裙也没摘,黎极星却很镇定自若,跟在两人背后。 曲存瑶硬要拉着她才肯动,跑出来沈迹便愣了,雪域何时多了这么些人烟? 天亮时这片土地并不显山露水。 但等落日西沉,她站在雪峰俯瞰,便由衷地感到震撼。 印象荒冷的雪域不复存在。 彼时万家灯火通明,蜿蜒起伏于这片绿野苍茫,连枯木都挂上了红彤彤的灯笼。 从曾经的荒芜山野再到如今的满目郁葱,是何等的壮观。 鞭炮爆竹在山脉绵延不断地炸响,热闹非凡。 黎极星的眉眼舒展开许多,沈迹明白,他的一桩心事已经了结。 这时时见枢刚好出来,疑惑道:“看什么呢,要吃饭了。” 盛玺随口就来,做了个鬼脸:“我已经吃上了,你们等吃我剩饭吧!” 曲存瑶嗷了一嗓子,“给我留点啊!” 他们说话时表情都很自然,喊人就像普通的兄弟姊妹吃饭一样,沈迹倍感亲切,“这就来了。” 走到一半,黎极星抬眼看天空,忽觉今夜星光灿漫,山河远阔,风也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