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痨鬼他装过火了》 第一章 未婚夫病重,为救他,我在药王谷跪了三天三夜。 可我千辛万苦求到的救命药,被他转手送给小青梅。 后来,我无意听到二人谈话。 还是我聪明吧,让你装病,既能得药让我养颜,又能考验她对你的情意。 只是,我听闻那药王谷谷主年轻俊美,她这么容易到手,莫不是使了什么特别手段 煦禾不是那样的人。 可他却又让嬷嬷检查我身子。 再后来。 面对谷主期冀的眼眸,我平静回复:你的提议我答应了。 1 药王谷门口,我跪了三天三夜,双腿早已麻木,没了知觉。 小徒弟面有不忍:女施主,您跪再久也没用,还是请回吧。 漫天飞雪骤然加密,寒意彻骨。 我艰难地张了张嘴,眼前忽然一黑,失去意识。 醒来时,我躺在温暖的榻上,鼻尖萦绕淡淡药香。 你醒了。 声音温雅,若清泉击石。 循声望去,见一年轻男子端坐榻边,正专注地为我悬丝诊脉。 他虽着素雅青衫,却是身姿皎然、神仪明秀。 令人见之忘俗。 我恍然了一瞬。 这双眼睛……怎么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可我怎么也想不起何时见过。 小徒弟轻声提醒:这是我们谷主。 我猛地撑起身子,却因头晕又跌了回去。 求您救救我未婚夫!他病重垂危,大夫说只有赤焰红莲能救他。 我捧出两根金条。 这是我抵押宅子,还有娘亲留下的首饰才凑到的。 不够我再凑,求您赐药。 谷主的眸色暗了暗:未婚夫 我点点头:嗯。 求您慈悲,他吐了好多血,大夫说他撑不了几天了! 谷主面色微变,眉头紧蹙,陷入沉思。 良久,才抬眼看我,目光复杂:药可以给你。 小徒弟急了:红莲仅余一株,其余还需一年方能长成,给了她,您的病怎么办 他抬手制止,目光仍落在我脸上。 我不收你钱,只需你答应一个条件。 我毫不犹豫:什么条件我都答应! 你留下,随我学医三年。 我犯了难。 一个月后,就是我和景琰大婚之日。 眼中泛出盈盈泪光:可是,婚期在即…… 他叹了口气,语气艰涩:罢了,药给你。 我的提议一直有效,若你改变主意,随时可来找我。 2 谷主说我太过虚弱,需静养两日。 可一想到景琰大口呕血,气若游丝的样子,我心焦得一秒也等不及。 不顾阻拦,快马加鞭往回赶。 第三次从马背上滑落时,我的意识已有些恍惚。 身子重重砸在冻土上,滚了好几圈,剧痛难忍。 药瓶碎了,赤焰红莲滚落出来。 日光下,可见叶片上闪动的流光。 不!我扑过去紧紧抓住。 嘶…… 灼痛直钻心尖,像握着一团火焰。 眼见在寒风下,流光逐渐黯淡。 我急忙扯出手帕,小心翼翼包好,捂在胸口。 剧痛袭来,像被烙铁狠狠烙下,我几乎要尖叫出声。 一刻未歇,我咬着牙直奔裴府,却被眼前的景象钉住脚步。 院子里,裴景琰一袭白狐裘披风,正含笑站在梅树下,伸手摘花。 全然不似我临走时奄奄一息的模样。 看到我,姜若盈亲昵地为他拂去衣领上的花瓣。 煦禾裴景琰转头,笑容一僵:药求到了吗 我赶紧打开手帕:看,你有救了。 他伸手接过,却被烫得哎呀一声甩开,捧着手直吹。 红莲落下,我伸手接住,姜若盈却猛地一脚,结结实实踢在我手上。 疼得我直冒冷汗。 冷了药效就散了! 顾不得痛,我急忙跳进结冰的池水中,捞起已经泛白的红莲。 刚哆嗦着爬上岸,姜若盈一把抢了过去:你懂什么我就要冷的!捣碎和花汁调成养颜膏,最是能美白。 我脑中嗡的一声,手脚发抖,扑向她:这是景琰救命的药! 裴景琰拦住我:不就一株破药!她要就给她吧! 我愣住了。 破药 这可是我千辛万苦求到的啊! 姜若盈在他身后探出头,面有得色:这本来就是给我的,不信你问…… 裴景琰面有不悦:别说了! 我不敢置信地看着他,整个人僵在原地。 姜若盈猛地伸手一推,我重重跌倒在地。 钻心的痛袭来,我低下头,衣服上渗出了血水。 缓缓抬眼看向裴景琰,我嗓音发紧:你,没病 他面有愧色,伸手来扶:你听我说。 姜若盈亲昵地抱住他胳膊,冲我扮了个鬼脸。 我什么都明白了。 狠狠拍开裴景琰的手,艰难地站起身。 原来最疼的不是皮肉,是捧出一颗真心却被人践踏的滋味。 骗子! 我转头,流着泪跑开。 寒风卷着残雪扑在脸上,却没有心头的寒意深。 3 抬手拭泪时,才发现左耳那只白玉耳坠不见了。 那可是娘亲留给我的遗物! 可能是刚才摔倒时掉的,我急匆匆折回去寻找。 刚靠近,就听到姜若盈甜腻的声音:还是我聪明吧,让你装病,既能得药让我养颜,又能考验她对你的情意。 心似被狠狠攥紧,我停住脚步。 我知道煦禾对我的情意。裴景琰的声音有些自得:是你不信,非要考验她。 姜若盈语带酸意:哼,之前我让人去药王谷,用尽办法都不得,她怎就这般容易 也不算容易,她跪了三天三夜呢。 我听闻那药王谷谷主年轻俊美,她莫不是用了什么特别手段 顿了顿,她又故作无辜地补充:我没别的意思,就是怕你被她骗了。 我死死咬住下唇,血腥味在齿间弥漫。 设计骗我,竟然还如此污蔑我! 裴景琰急急出声:煦禾不是这样的人。 这下你总该满意了吧以后别再为难她了。 姜若盈娇笑:我还没玩尽兴呢。 裴景琰有些无奈:真拿你没办法,你还想干什么 寒风卷走未尽的话语。 许久,我挪动僵硬的腿脚走出来。 找到白玉耳坠时,它已被踩得稀碎,沾满污泥。 我跪下去,颤抖着拾起碎片。 娘亲临终前将它交给我时说:禾儿,这是娘出嫁时戴的,愿你日后能得遇良人,白首不离。 良人 我笑出声,眼泪砸在泥土里。 4 踉跄着跌进宋宅大门,画屏赶紧扶住我,声音都哽咽了。 小姐,您这是遭了多大的罪啊! 替我褪下衣衫时,她倒吸一口凉气。 我的膝盖青紫骇人,胸口更是一片血肉模糊。 画屏上药的手都在发抖,眼泪簌簌直落。 我忍住钻心的痛,扯出一个笑:没事,我不疼。 一低头,眼泪却落下来,与血水混在一起。 外面突然传来嘈杂声,姜若盈尖细的嗓音刺破平静:动作都快些!这破宅子看着就碍眼! 我冲出去时,外面已一片狼藉。 桌椅掀翻了,瓷器砸碎了,爹爹珍藏的孤本在空中散成了雪花。 姜若盈一袭桃红裙装,阳光下格外刺眼。 住手!我高声怒道:你们凭什么 凭这个。她从袖中抽出一张契纸,在我眼前晃了晃。 房契上姜若盈三个字墨迹犹新。 这是景琰哥哥亲自去官府办的。 你在跪着求药时,他在陪着我按手印呢! 这宅子现在是我的了,我想怎样就怎样! 我脑中轰然作响。 当时,裴景琰病重,而他爹娘又不在家中。 我只能将房契和娘亲留下的首饰抵押给钱庄,借了钱。 而他却趁机暗中操作,将我的家过给了姜雪盈! 婆子们已经上手拆供桌了,来不及多想,我冲过去紧紧抱住爹娘的牌位。 这时,姜若盈身后的丫环春桃吸引了我的目光。 她发间插着的,分明是娘亲的翡翠簪子! 我瞳孔骤缩:这发簪哪来的 姜若盈撇撇嘴:也是景琰哥哥送我的呀,我瞧着不怎么样,就赏给下人了。 啊,我忘了,这好像是你娘的遗物吧,哎呀,真是晦气! 我气得浑身发抖,伸手去夺。 她却抢先一步拔下簪子,狠狠掼下:既然姐姐想要,还给你好了! 不要!我扑过去接,却还是慢了一步。 玉碎声响起时,我仿佛听见娘亲的叹息声。 姜若盈的绣鞋碾过碎片:哎呀,手滑了。 姜若盈!我气血上涌,疯了一般扑向她,却被两个粗壮婆子架住。 画屏来帮我,被春桃拽着头发拖开。 姜若盈退后两步,夸张地拍拍胸口:这么凶干嘛。 突然,她脸色一变,使了个眼色,婆子们骤然松手。 她迅速用指甲在自己脸颊上抓出红痕,然后捂着脸跌坐在地,哭声凄切。 姐姐别打我,我再也不敢了。 5 宋煦禾!裴景琰的厉喝声自身后传来。 他急步上前扶起姜若盈,心疼地看着她脸上的伤痕,转头怒视我:你发什么疯! 我刚要开口,姜若盈抢先啜泣道:我只是劝姐姐莫要做对不起景琰哥哥的事,她就打我。 姐姐这般激动,莫不是心虚 裴景琰眸色骤沉:宋嬷嬷,去验看一下。 不要!我哀求地看着他,步步后退。 宋嬷嬷是裴景琰的奶母,平常并不跟着他出门,但今天她似乎有备而来。 她冷着脸拽住我,粗暴地扯开我的衣衫,露出臂膀上鲜红的守宫砂。 而她竟还用粗粝的手使劲搓了搓,巨大的羞辱感让我浑身发抖。 看到我胸口处渗出血迹的纱布时,宋嬷嬷面色一怔,停下动作,替我拢好衣裳,回头向裴景琰点了点头。 裴景琰松了口气,面色稍霁。 姜若盈抱住我,哭着大声道:妹妹错怪姐姐了,姐姐别生气。 唇瓣却贴在我耳边,压低了音:宋煦禾,这样你还想嫁给景琰哥哥吗你贱不贱啊 我咬着牙:我嫁不嫁他,都与你无关! 她望着我,眼底闪过一丝怨毒:我和景琰哥哥青梅竹马,我才是他的正妻! 她突然扬高了声:把这些破烂都烧了! 我的床榻、娘亲的妆台、爹爹的书案……都堆在院中。 姜若盈夺过火把,亲手扔了上去。 火舌倏地窜起,吞噬我十八年的回忆承载。 烈焰中,娘亲那把檀木梳正在燃烧。 她曾每日用它为我梳头,笑着说:我们禾儿的头发像缎子一样。 我不顾一切冲向火堆,热浪灼得面皮发紧。 一股大力将我拽回,裴景琰焦急的声音响起:你不要命了! 满心的委屈与愤怒瞬间爆发,我反手就是一记耳光。 啪! 他偏着头,脸颊迅速浮起指印,却仍固执地攥着我手腕。 为什么这样做 出口的每个字都带着血腥气。 裴景琰抿着唇:你想要什么,我再给你买新的。 我们快成亲了,你正好搬来裴府住…… 景琰哥哥!姜若盈尖叫起来,你又护着她! 我看着这个曾让我倾心的男子,忽然觉得无比陌生。 不必了。我一根根掰开他的手指,抱起牌位,画屏,我们走。 裴景琰追上来:煦禾,别闹脾气。 我头也不回地走出去。 身后,姜若盈的笑声混着木料爆裂声,像一把把尖刀扎在心上。 客栈房间里,画屏一边哭一边为我包扎手上的灼伤。 我望向镜中的自己,面色苍白,眼中却燃着一簇火。 又想起那句话,若你改变主意,随时可来找我。 我想,是时候离开了! data-faype=pay_tag> 6 晚上裴景琰来了。 煦禾,他小心翼翼看我脸色:我给你带了药来。 我冷眼看向他手中之物。 一个纯白的玉盒,上面雕着五爪龙纹,是御用的龙涎雪玉膏 怎么得来的我有些吃惊。 这药治各种外伤均有奇效,且不会留疤。 但素来只供皇家使用,连将军府都难得一见。 我这才注意到他一直藏着的左手,用力拽出来,只见厚厚的纱布上洇着丝丝血迹。 你…… 不妨事。他抽回手:我故意烫伤的,好向表姐求药。 他表姐入宫为妃多年,前几天刚回来省亲。 烛火噼啪一声,在他眼底跳动。 我心头一热,蓦地想起白日里的事,又硬生生冷了下来:你不必如此。 裴景琰急忙解释:我俩婚期将至,若盈心里不痛快。 这是你欠她的,就当还债吧。 我攥紧了衣袖,布料在掌心皱成一团。 我爹和姜若盈的爹同为裴将军的副将。 三年前,裴景琰与裴将军争吵后负气出走,却与百姓一起被敌军所擒。 敌军以他为质,逼裴将军退兵,我爹和姜副将带人去营救。 最后,姜副将拼着一口气带回裴景琰,死前亲口说是因我爹才受的重伤。 裴将军带兵灭了敌军,救出百姓,带回已经战死的我爹。 自那之后,姜若盈母女俩就恨上了我,时常找我麻烦。 因为心中感到愧疚,三年来,我一直忍气吞声。 …… 裴景琰走后,画屏悄悄进来,见我呆坐不语,小声劝道:小姐,裴公子心里还是有您的。 他心里真的有我吗我喃喃低语。 7 熙攘街市上,一抹翠影倏地掠过,我手中一松。 春桃攥着我的帕子,消失在人群中。 你个小蹄子!画屏惊呼着追去。 我蹙眉望去,隔着人潮,正对上街角处姜若盈的目光。 见我察觉,她挑衅般地一挑眉,转身便走,身形如翩跹的毒蝶。 我忍无可忍,提步追上。 她似有意引路,每每要跟丢时,总能看见她的一角裙裾。 七转八绕间,竟到了城西的树林。 密林深处隐约可见月白锦袍的轮廓。 景琰哥哥。 姜若盈亲昵地扑进裴景琰怀中。 他没有推开,反而笑着伸手抚上她的鬓发。 我腿脚一软,靠在一旁的树上。 你何时告诉宋熙禾要娶我做平妻姜若盈把玩着裴景琰玉佩上的同心结。 那是去年七夕我亲手结的。 这样偷偷摸摸的,我太委屈了。 待我和她成婚后。裴景琰柔着声轻哄:你再委屈几天,现在绝不能让她知道。 姜若盈忽然抬高声调:若她知道当年不是她爹害的我爹受伤,而是你,她白白被我欺负了三年,你觉得她还会愿意嫁给你吗 住口!裴景琰猛地掐住她下巴,语气森冷:此事只有你我知道,绝不能让熙禾知道,若你敢泄露半分,我让你生不如死。 姜若盈吓得脸色煞白,强笑着抚上他胸膛:人家开个玩笑嘛,你生什么气嘛。 裴景琰这才松开手,烦燥地揉了揉眉心:我亏欠熙禾的,成亲后自会补偿她。 他忽然掐住她的腰肢:倒是你,被我纵得越发没分寸了。 我爹临终时,你答应他要好好照顾我的。姜若盈话音未落,便被裴景琰按在树上。 落叶簌簌间,他俯身在她耳边说了句什么,惹得她娇笑连连。 她忽然偏头,视线穿过纷扬的枝叶,直直刺向我。 我自然会和姐姐好好相处,只要,姜若盈红唇轻启,每个字都像淬了毒:她愿意二女侍一夫。 心中似吞了千万根针。 刺得我喘不过气来。 我日日背负的愧疚,原来是他们精心编织的罗网, 三年来,像一个枷锁一样紧紧缚住了我。 我深吸一口气,转过身。 裴景琰,你的救命之恩,我已经还清了。 我忽然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 原来不被束缚的感觉,竟是这般轻盈。 8 裴景琰手里捧着一卷烫金嫁妆单,眼角眉梢都漾着喜气。 煦禾,你看。他献宝似地将其展开在我面前:除了城东的田庄和西市的铺面,还有大婚当日的一百零八抬嫁妆。 我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条目,心中无波无澜。 若是一个月前,我定会感动得热泪盈眶。 如今只余麻木。 你父母不在了,没人替你张罗。 他柔声道,手指轻轻拂过我的发梢:这是我特意为你准备的,定要让你风风光光出嫁,叫全城女子都羡慕你。 我抿唇浅笑,却攥紧了手。 多可笑。 他让我平白承受三年的欺凌,如今倒来扮好人。 对了,我让人在别院栽了你最爱的海棠。 裴景琰继续说着,眼中闪着憧憬:等成亲后,我们可以在花下对弈,就像…… 他絮絮叨叨地说着,我的心思却早已飘远,做着离开的计划。 煦禾他忽然唤我:你在听吗 在呢。我抬眸,露出恰到好处的羞赧:只是……想到快要成亲,有些紧张。 他朗声大笑,伸手想揽我入怀,我借着斟茶的动作避开。 茶烟袅袅中,他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待他走后,我立刻继续收拾。 娘亲留下的几件旧衣,爹爹的兵书,还有这些年攒下的体己银子…….都装进包裹里。 小姐,这个要带吗画屏捧着个锦盒。 盒中是裴景琰去年送我的生辰礼,一支累丝金凤簪。 曾经爱不释手的物件,如今只觉得刺眼。 不要了。 我拿起爹娘的牌位,用软布细细包好。 房门突然被推开,裴景琰去而复返。 目光落在打开的包袱上,他脸色微变:煦禾,你这是…… 马上要成亲了。我面不改色,继续折叠衣物:收拾些贴身的带去。 他松了口气:旧衣物就别带了,成亲后,我给你买更好的。 只要你喜欢,都给你买。 嗯。我乖顺地点头。 按照习俗,大婚前三日,新人不宜相见。 这正是我离开的最好时机。 我最后环顾这个暂住的房间。 嫁衣上的金线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凤冠的珍珠光泽温润。 目光最终落在桌上的玉镯上。 那是裴景琰送我的定情信物,以前我时常戴着。 现在,它静静压在我亲笔写的退婚书上。 走吧。 我抱起牌位,和画屏一起离开。 行至街角,画屏突然惊呼:小姐,我银子忘拿了。 快去快回。我紧了紧披风,站在阴影处等候。 远处突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抬眼望去,只见裴景琰策马而来,衣袂翻飞间,几个侍卫被远远甩在身后。 他在客栈前勒住马,整了整衣冠,然后捧出一个锦盒,笑意盈盈地迈了进去。 9 裴景琰坐在书房里,指尖不停地敲击着案几。 管家絮絮叨叨地禀报着成亲的事宜,他却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心头那股莫名的慌乱越来越重。 这几日的煦禾太安静了,眼神中有一种决绝的意味。 就好像,她已经做出了某种决定。 她的笑容依旧温柔,却又不够真切。 抓着脑袋想了半天,虚与委蛇这个词突然蹦出来。 对,就是这种感觉。 她好像在敷衍自己。 裴景琰一下跳起来,茶盏被衣袖带翻,滚烫的茶水溅在手上也浑然不觉。 公子,姜小姐又派人来请了,说姜夫人的心疾又犯了。侍卫在门外低声禀报。 滚!他一声暴喝。 按习俗,成亲前三天新人不宜相见,可他顾不了了。 他抓起桌上的锦盒,里面是从姜若盈那里硬要回来的房契和首饰。 想到昨日姜若盈哭闹的模样,他心头涌起一阵厌烦。 她的性格太骄纵了,要不是当初姜副将临死前,帮自己把过失都推给宋熙禾的爹,他肯定不会娶她的。 想到宋熙禾,他心中涌起缱绻的情愫。 盒子里的东西,他原准备成亲时给她,她一定会很惊喜,但现在…… 备马,去客栈。 公子,这怕不合规矩。 我说去客栈!裴景琰一掌拍在案上,震得笔墨纸砚齐齐一跳。 他不断催马,恨不得肋生双翅,一下飞到她身边。 三步并作两步冲上楼梯,他刹住脚步,深吸一口气才推开门。 嫁衣静静地挂在屏风上,凤冠在妆台上泛着冷光。 煦禾 直到看到画屏跑出来,他的心才放下。 画屏还在,应该没事,看来是自己想太多了。 熙禾呢,我给她带了好东西。 找了一圈没找到,一回头,他才发现画屏慌张的神色。 他的心一沉。 你家小姐呢他声音发紧。 画屏结结巴巴:小姐,去……那个…… 裴景琰疯狂翻找房间每个角落。 包裹不见了,她爹娘的牌位也不见了。 转身时,梳妆台上一点翠色刺入眼帘。 那是他送给煦禾的定情信物,她一直戴着,从没摘下来过。 他只觉脑中嗡的一声,踉跄着走过去,抓起镯子。 玉石的冰凉直透心底。 下面压着一纸素笺,退婚书三个字十分醒目。 她到底去哪了!他咬着牙,蹦出几个字。 画屏跪在地上瑟瑟发抖:奴婢不知…… 脑中闪过无数念头,是因为装病骗她是因为纵容姜若盈砸了宋府 难道,她知晓了自己隐瞒的那两个秘密 一想到此,他的心猛地一沉,冷汗浸透衣衫。 他又安慰自己,不会的,她肯定是跟自己赌气的。 只要把她找回来,好好哄一哄就好了,就像以前一样。 宋煦禾,他攥着玉镯的手青筋暴起:我绝不让你离开我! 他冲出去,吩咐侍卫,快去找,全城搜! 一定要找到她。 10 我隐在街角阴影处,看着裴景琰如一阵旋风般冲出客栈,厉声吩咐侍卫全城搜寻。 他脸色铁青,一手攥着退婚书,另一只手上的镯子泛着刺目的光。 我心头一紧,压低斗笠,转身混入人群。 画屏肯定走不了了,只能以后再想办法接她。 急匆匆去车马行买了匹马,我直奔向城门。 城门前,我下马牵着缰绳,随出城的人流缓缓前行。 忽然,身后传来一阵混乱急促的马蹄声,地面都在微微震颤。 裴景琰神色焦灼,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滚落。 他展开一张画像,声音急切:可曾见画中女子出城 士兵们赶忙接过画像,仔细端详后,纷纷摇头:回裴小将军,未曾见过。 裴景琰眉头紧拧:严查每个出城的人!绝不能让她出城! 他又带着手下,在出城的人群里逐个搜查起来。 我浑身一僵,将斗笠压得更低。 公子,几个城门都没见宋小姐出城。侍卫劝道:她肯定还在城里。 各处我们都派人去找了,您别着急,一定能找到。 裴景琰并未回应,脚步不停,目光锐利地扫视着众人。 他离我越来越近,只隔了十几个人。 冷汗顺着鬓角滑落,我正准备往后退。 一辆玄色马车无声地停在我身侧。 11 上车。 车帘掀起一角,露出谷主那张俊美无俦的脸。 来不及多想,我将马缰一扔,快速钻进车厢。 车内萦绕着淡淡的沉水香,混着药草的清苦。 谷主一袭墨蓝锦袍,玉冠束发,与药王谷中素衣悬壶的模样判若两人。 几乎同时,裴景琰的声音在车外响起:这辆车也要查! 我下意识往角落缩去。 大胆!驾车的侍卫厉喝:这是庆王府的车驾! 庆王府的车也要搜!裴景琰不依不饶。 谷主从容掀起车帘,露出面容:裴小将军。 裴景琰慌忙行礼,声音惶恐:原来是庆王殿下!裴某失礼了。 不知殿下怎会来青州这等小地方 我呼吸一滞,抬头望向对面的人。 阳光斜斜铺洒在他侧脸,落下一片暗影。 光影交错间,更添几分神秘。 他就是那位传说中的庆王 裴景琰曾说过,这位皇子流落民间多年,五年前才被寻回,因厌恶宫闱争斗,皇上特许他不参与朝政,在外自由生活。 裴景琰也就在宫宴上见过他一次。 本王行踪,需要向你告知他神色淡然,却透着一股天然的威严。 微臣不敢!裴景琰惶恐。 裴小将军这般兴师动众,所为何事 禀殿下,臣的夫人不见了,所以…… 夫人他眉梢微挑:本王倒没听说你成亲了。 原是三日后大婚……裴景琰声音渐低。 他轻笑:可惜本王不能参加你的婚礼了,不过,他意味深长地顿了顿,本王一定会给你送份厚礼。 细长的手指又将车帘掀起几分,他语调慵懒随意:还要搜吗 我蜷在角落里,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裴景琰的嗓音已经发颤了:不敢,不敢! 臣护送殿下出城。 车帘落下,马车继续前行。 景琰哥哥!一个尖利的女声突然插入:宋姐姐是不是和相好的私奔了我早觉得她…… 住口!裴景琰厉声打断:姜若盈,你再敢诋毁煦禾一句试试! 这些年我太纵着你了,把你纵得越发轻狂! 幽咽的抽泣声响起:我是担心你…… 用不着!裴景琰声音冰冷:你娘病重,你不守着,跑来这里做什么滚回去! 马车渐行渐远,高大的城墙渐渐消失在视野中,我长舒一口气。 殿下的提议,还作数吗。我轻声问道。 当然。 好,我答应了。 他唇角轻扬:即便你不答应,我也会把你带走。 我求药的时候,他就看出裴景琰是装病。 赤焰红莲专治寒症,而寒症,是不会咯血的。 他眉眼含笑:以后,可以叫我李煦。 12 初春的溪谷水汽氤氲。 李煦负手立于河岸,衣袂翻飞间恍若谪仙。 我蜷在车厢内,透过纱帘望着他的背影出神。 直到一阵急促的马蹄声踏碎宁静。 参见殿下。裴景琰利落下马,恭敬行礼:没想到在此遇见您。 李煦微微颔首:裴小将军行色匆匆,是要去何处 裴景琰牵马饮水:去宋城,臣的未婚妻……可能回老家了。 他望着远方,似乎陷入回忆:五年前在宋城初遇,我救下落水的她。那时,她的藕荷色襦裙都湿透了,楚楚动人。 我对她一见钟情。 哦李煦似笑非笑,即将成婚,她为何要走 不过使小性子罢了。裴景琰自信一笑:躲起来等着我去找她,哄哄就好了,肯定乖乖跟我回来成亲。 您不知道,她最是心软…… 我狠狠搓着帕子。 在他的口中,我的逃离竟沦为故作姿态的闺阁情趣,那些被泪水浸泡的委屈,统统成了无理取闹的娇嗔痴态。 李煦突然问道:若她不想嫁给你呢 不可能!裴景琰激动起来:她为了我,在药王谷跪了三天三夜!膝盖肿了,胸口都……。 她这么爱我,怎会不想嫁我。 裴小将军。李煦打断他的话:我观你气色,倒不似大病初愈。 裴景琰嗫嚅着说不出话。 景琰哥哥! 姜若盈策马而来,发髻散乱:我可找到你了! 裴景琰不耐烦:老跟着我干什么! 景琰哥哥,姜若盈伸手拉住他衣袖:宋熙禾那个女人走了就走了罢,你还有我啊,我永远不会离开你。 闭嘴!裴景琰猛地甩开她:这些年我不过是看你可怜,稍加照拂,你别生了痴心! 你该明白,我对你无半分情意,我心中只有熙禾。 姜若盈猝不及防,身形不稳,跌倒在地,大半个身子浸入溪水中。 都怪你!裴景琰无半分怜惜,反而怒指着她:你总是作妖,煦禾就是被你气跑的!等我找回她,定要你跪着给她道歉! 要是她有什么闪失,我绝不会放过你! 裴小将军。一直冷眼旁观的李煦忽然开口:你自己就一点错处都没有 裴景琰一怔,强辩道:我,我只是太纵容她了,早知道煦禾会离开…… 姜若盈突然尖叫道:你心里只有宋煦禾!可她呢她跟人私奔的时候想过你吗 她猛地指向马车:说不定她就藏在这车里! 我惊得心跳都漏了半拍。 你真是疯了!他厉喝,随即向李煦拱手:殿下恕罪,臣还有要事,先行告退。 马蹄声渐远,姜若盈哭喊着追去。 李煦回到车上,一身寒气:可会因念及恩情,而改变主意 他救我之恩,我早已还清。 我抬眸直视李煦:我绝不回头。 马车缓缓启动,一道道光亮掠过他舒展的眉眼。 13 在药王谷,我每天种药草,读医书,抄方子,日子很平静。 这天我要查一本医书,李煦让我自己去书房中找。 本草备要…… 我边嘀咕边踮着脚在书架上翻找,一抬眼,瞥见一个小巧的木雕貔貅。 憨态可掬的模样好生熟悉。 没忍住,我伸手摸了摸,却发现它似乎能转动。 手中一使劲,咔嗒一声轻响,书架缓缓移开,露出一扇暗门。 心跳如鼓,我小心翼翼推门而入。 暗室内四壁挂满画像:一个少女或拈花浅笑,或做着鬼脸。 都是住在宋城时的我。 其中一幅让我呼吸一顿:破败的寺院角落,少女咧嘴大哭,一只手卡在石兽嘴中。 记忆纷纷涌来。 那年我十三岁,经常随娘亲去后山寺院上香。 寺院中,有一个杂役少年,比我大不了几岁,很瘦弱,穿得也破破烂烂。 每次看到他时,他都在低头干活。 有一次,娘亲和几位夫人听师父讲经,我嫌无聊四处闲逛。 溜到一处荒院中,见一尊石貔貅张着大嘴,我好奇地将手伸进去,不料却被卡住了。 他经过时,看到正哭得伤心的我,往我手上倒了些香油,慢慢转。 终于脱困时,我破涕为笑:谢谢你!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低头不语,破旧的衣袖上沾着香灰。 那我叫你香油哥吧!我把桂花糕分他一半:下次还来找你玩! 后来每次去,我都偷偷找他玩,还将带的点心分给他。 怪不得初见李煦,就觉得他似曾相识。 急匆匆在溪边找到他时,他正挽着袖子洗药草。 我抓住他手臂,激动得语无伦次:卡手,香油哥,对不对 他抬头,眼眸清明:你终于记起我了。 这时,他手臂上的一道疤痕又映入眼帘。 记忆的碎片开始拼合。 在后山,我被野猫惊吓落入溪中,飘流而下,画屏在岸边惊慌呼救。 被淹得迷迷糊糊时,我感受到有一个人托住我,还摸到那人胳膊上有道疤。 那人将我拽上岸,给我控水。 清醒后,画屏抱着我,这时裴景琰自一块石头后转出,衣服湿漉漉的。 我问是不是他救了我,他点点头。 那是我们第一次见面。 不久我爹做了裴将军的副将,我们要搬到青州。 我去找香油哥告别,却怎么也没找到他。 当时救我的是你!我声音发颤:是不是 救起你后,我被宫中的人带走。他轻叹:等我能回来寻你时,你已定亲。 我怔怔落下泪,想起裴景琰时常挂在嘴边的我们多有缘,初次见面我就救了你。 而后来当我帕子落水求他捡时,他却说:让下人去。 原来,所有的恩情都是欺骗,所有的缘分都是窃取的。 溪水潺潺,冲走最后一丝情意。 我忽然笑了:香油哥,我请你吃桂花糕吧。 他眼中泛起温柔涟漪:这次,换我请你。 14 镇上的集市很热闹,叫卖声、谈笑声、牲畜嘶鸣声,声声交织,不绝于耳。 我戴着素白帷帽,与师姐柳儿穿行其间。 药王谷一个多月的清净生活,让我几乎忘记外面的纷扰。 在茶馆喝茶时,听到身后传来的高声谈笑。 几位爷不是本地人吧店小二殷勤笑问。 一个粗犷男声答道:青州来的,做小买卖路过此地。 青州我捏着茶盏的手不自觉收紧。 小二可曾见过这画上女子另一人展开一张纸。 店小二啧啧两声:这般标致的小娘子,见过定不会忘,可惜啊,咱没见过。 那几人继续闲聊。 这位小娘子逃婚,裴小将军疯了般到处找她,悬赏一千两银子呢! 啧啧,这么多! 听说裴小将军茶饭不思,都病倒了,日日抱着画像入睡。 最绝的是,他把这小娘子的贴身丫环留在身边,天天让那丫头讲主子的旧事。 真是痴情啊! 茶汤陡然变得苦涩。 他仅凭着这些流于表面的行径,就被冠以痴情的美誉,获众人称赞。 而我的痛苦与挣扎,却被掩盖住,无人提及。 那几人起身离去时,店小二赔笑道:几位爷能否给我留张画像万一…… 哟,你也想挣这银子几人哄笑着留下一张。 店小二将画像仔细折了塞进袖子,然后收拾桌子,抱着一堆茶具走了。 纸张掉落下来,我上前不动声色拾起。 其上所绘的自己,似镜中倒影般凝睇着我。 下方一行大字格外醒目。 寻爱妻宋氏,有提供线索者,赏银千两。 师妹柳儿担忧地唤我。 我折好收起:没事,走吧。 回程路上,一个约莫二十出头的姑娘跪在路边,面前摆着卖身救母的牌子。 她相貌平平,衣衫破旧,路人匆匆而过,无人驻足。 我蹲下身:姑娘可识字 她怯生生点头:家父原是教书先生,教过我一些。 很好。 我摘下帷帽,在她惊诧的目光中,将那张纸塞到她手里。 压低声音:拿着这个去青州裴府,就说在药王谷见过我。 柳儿急道:师妹这是做什么谷主说过…… 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 我望向远处青州的方向。 三日后,我正在药田除草,柳儿气喘吁吁跑来:来了,找上门来了! 我拍拍手上泥土,直起身。 该作个了断了。 15 李煦要陪我同去,我拒绝了:这是我的孽缘,该由我自己了结。 裴景琰站在石阶下,一袭月白长袍被山风吹得猎猎作响。 看到我,他眼中一亮,迎上来:煦禾! 我没有动,站在高阶之上俯视着他。 不过月余,他眼窝深陷,面色灰败,哪还有当初翩翩公子的模样。 我把宋宅都修缮好了。他语速急促,又捧出锦盒:房契、首饰一样不少。 裴景琰。我冷声打断:你今日来,就为说这些 他喉结滚动,突然拽过躲在身后的姜若盈:还不跪下认错! 姜若盈扑倒在地,抬头看我时,红肿的眼中淬着怨恨。 在裴景琰的逼视下,她勉强挤出几个字:宋姐姐,之前是我不对,请你原谅景琰哥哥。 裴景琰急切道:你想怎么处置她都行!我可以帮你。 我保证,会用余生补偿你,回到我身边吧。 我几乎要气笑了。 把过错全推给别人,自己倒摘得干净! 裴景琰。我直视他的眼睛:姜副将到底是怎么死的 他支支吾吾:当、当然是为你救爹。 撒谎!明明是为救你。我冷笑出声。 裴景琰面色骤变,狠狠瞪了一眼姜若盈。 仓皇改口:那件事,都是姜副将的主意。 我也是被逼的。 姜副将临死前,让你娶姜若盈。我步步紧逼:你是不是答应了 我根本不喜欢她。裴景琰急道:那不过是权宜之计! 他看向我,言辞恳切:煦禾,当时我们已订亲,我心中从来只有你。 所以让我白白受了那么多的欺凌 裴景琰喏喏不能言。 还有,我冷笑:当初救我的人根本不是你! 他瞳孔紧缩:这是因为,我对你一见钟情,情令智昏啊。 我不耐烦再听他狡辩,开口打断:所以就冒领他人救命之恩 裴景琰的嘴张了又合,最终颓然跪地:煦禾,我知错了,再给我一次机会。 我转过身:裴景琰,从今日起,你我情义两绝! 噗……他突然喷出一口血,染红衣襟。 侍卫们慌忙上前搀扶。 煦禾,不要。他嘴角溢着血沫,挣扎着:我不能没有你。 说完,头一歪,昏了过去。 我走向山门,没有再回头。 身后传来姜若盈撕心裂肺的哭喊。 16 我以为这场纠葛已然终结,却不料三日后,柳儿大惊失色冲进药庐。 师妹,不好了!外面来了好多兵! 手中药碾当啷坠地。 山门前,肃杀之气将山谷染上一层霜寒。 裴景琰立于前方,大声嘶吼:交出宋煦禾! 否则我踏平这药王谷! 李煦缓步上前,气势凛然:裴小将军好大的阵仗。 成王殿下!裴景琰满脸惊诧:您怎么在这 微臣该死,惊扰到殿下了。 只因药王谷藏匿臣的未婚妻…… 李煦语调温淡:药王谷不会交出宋小姐。 裴景琰怔了一会,才恍然大悟:原来你就是谷主! 旋即高声怒吼:那日是你带走了煦禾!怪不得我怎么都找不到她。 就算你是皇子,也不可抢夺臣妻! 李煦冷笑:宋小姐说得很清楚,与你情义两绝。 他面向兵士,声音陡然凌厉:尔等听好了! 攻打皇子,罪同谋反! 什么下场你们应该清楚。 若速速退去,本王一概不咎! 兵士们反水了。 拿我们的命帮你抢女人,不干了。 对,不能白白送死。 转眼间,千军退去,只剩裴景琰孤零零一人。 他突然从马鞍后拽出被缚的画屏,剑刃抵住她咽喉。 煦禾,你若不跟我走,我现在就杀了她! 画屏泪流满面,吓得直抖。 这时,李煦突然闷哼一声,倒了下去。 他的寒症竟在这时发作了! 我缓步下阶走向裴景琰:你放开她。 他眼中迸出狂喜,扔下剑,张开双臂欲拥我入怀。 就在他触及我的刹那,我反手抽出银簪抵住他咽喉! 你……他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 裴景琰,再逼我,我就跟你同归与尽。 他眼中的光一点点熄灭,最终颓然放下手:罢了,你走吧。 就在这时,一道寒芒自侧方袭来! 贱人去死! 姜若盈的匕首闪着淬毒的青光,直刺我心口! 电光石火间,裴景琰挡在我身前。 利刃噗地没入他心口。 景琰哥哥!姜若盈尖叫着松开手。 裴景琰踉跄几步,鲜血从指缝间涌出:我还你…你别缠着我了。 他看向我,虚弱一笑:煦禾…这次…我是真的…救你了。 他重重倒地,姜若盈哭着扑过去抱住他。 景琰哥哥,她抱紧裴景琰,鲜血染红她的裙裾:我们青梅竹马,本就该在一起,你答应过我爹娶我的。 裴景琰微弱地挣扎:放…开… 他转头痴痴望向我,嘴唇翕动。 姜若盈怨恨地瞪着我:裴伯伯同意我们的婚事了,宋煦禾,他是我的,我一个人的,你永远也抢不走他! 她一声呼哨,召来自己的马,拖起裴景琰翻身上马。 烈马嘶鸣,夹杂着她的癫狂大笑冲下悬崖。 我站在李煦房门外,听着里面压抑的痛苦呻吟,心痛不已。 轻轻推门而入,热气扑面而来,屋内几个火盆烧得正旺。 李煦蜷在榻上,裹着三层锦被仍止不住发抖。 见我进来,他强撑着要起身:这么晚……咳咳,快回去休息吧。 我内疚道:很痛苦是不是。 他摇摇头:不妨事,过几日就好。 我掀开被角,寒气立刻如刀锋般刺来。 不待他阻止,我钻了进去,紧紧抱住他冰冷的身体。 煦禾!他浑身一僵,声音都变了调:这不妥。 闭嘴。寒气渗过来,我打了个哆嗦,抱得更紧。 我是药王谷弟子,治病救人是分内之事。 他轻轻颤抖,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可你会受寒的。 那你得对我负责。我仰头,正对上他垂下的眼眸。 烛火映照下,他眼中亮成一片星河。 嘴角扬起:好,负责一辈子。 锦被下,他紧紧回抱住我。 我假装没看见他通红的耳尖,只把头埋在他胸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