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皇驾崩前给朕娶的男妻》 第1章 顾潋朕是不会娶你的 隆冬,正是雪掩重门的时节。 御华殿外白茫茫的雪地里,文武百官沿着雕了盘龙的白玉石,从大东头一路跪到大西头。 而厚重殿门之内,铺设明黄的龙床前只跪了两个人。 “顾潋……” 听到声音,顾潋膝行几步上前。 “皇上,臣在。” “顾潋,朕、朕走后……”年迈的皇帝抻着脖子喘气,“朕走后,赫儿就、就交给你了,嗬——只有你,只有你朕才放心。” 顾潋转头看了眼躲得远远忙着玩手指头的太子赵赫,心下悲怆。 “皇上放心,臣定当以命相守,不负嘱托。” “顾潋,无需悲悯,朕、嗬——嗬——朕、朕戎马半生,造下的杀孽太重,这都是报应,若这江山……守不住便不守,只求我儿、我儿长命百岁,嗬——” 皇帝用尽全力吸进一口气,强撑着从枕头下抽出一卷明黄的圣旨。 “这是朕,最后一个圣旨,太子登……登基后,便封顾潋为、为、为嗬呃——”话还未说完,喉间最后一口气散尽,龙床上的人便撒手人寰,圣旨自床上掉落,滚到赵赫脚边,被赵赫捡了起来。 “皇上……恕臣不敬。”顾潋强忍悲痛,伸手合了先帝双眼,膝行退至门边,跟守在门口的王德忠知会一声,殿外立马响起震天的哭声。 皇帝驾崩,丧钟长鸣,百官披孝进殿,俯跪榻前。 太傅薛良红着双眼提醒顾潋:“顾丞,宣旨吧。” 顾潋刚在内侍的伺候下穿上一身素服,闻言将目光转向正在穿孝衣的太子赵赫。 “殿下,把圣旨给臣吧。” 见顾潋跟他说话,心智只有五岁的赵赫往后缩了缩肩膀,似乎很怕顾潋的样子,他哭丧着脸,重复了一遍顾潋的话,“圣旨?” “是,方才被殿下捡起来了。” “哦——” 众目睽睽之下,赵赫一挽袖子,高举着圣旨朝顾潋走去,没走两步,左脚踩在右脚上,人一踉跄手一哆嗦,卷成卷轴的圣旨直直掉进了火盆子里,砸得火星四溅。 顾潋:“……” 文武百官:“……” 火舌瞬间吞没了圣旨,还是王德忠最先反应过来,他一甩手里的拂尘,掐着嗓子大喊:“来人!快!快救、救圣旨啊!” 众人七手八脚把火盆子灭了,在一抔灰烬里扒拉出一块漆黑的布条,勉强能在上头辨出一句话。 “立后当立忠臣顾潋。” 大臣们傻了眼,立后是一回事,忠臣是一回事,这立忠臣为后是怎么回事? 就连顾潋也怔了半天,他先是抬头看了眼赵赫,又低头瞅了眼“圣旨”,张了张嘴。 “诸位,如若信得过我——” 薛良立马打断:“这是什么话?顾丞入仕十载,先帝每年都要御笔亲题一个‘忠’字,顾丞的话我们自然是信的。” 顾潋缓缓点头,“先帝驾崩前,托我辅佐太子登基。” 第2章 顾丞你弄痛朕了 二月廿八,皇帝大婚。 将军府一派喜气,红布条从门外三条街一路挂进顾潋房门前。 小陶着急,在顾潋身后转圈,“少爷少爷,少爷以后还回府里住么?小陶能不能跟去伺候少爷?” 顾潋还未开口,喜婆子挤开小陶,边给顾潋梳头边道:“小陶姑娘,顾丞是嫁到宫里,往后就是皇后娘娘,哪能说回就回的?你想伺候?哪里伺候的人能赶得上宫里头多啊。” 小陶“哦”了一声,哭丧着脸站在一旁,顾潋从镜中看她,无声笑了一下,道:“小陶,去,把喜服取来。” 小陶去拿喜服,喜婆子朝她背影撇了撇嘴,“帝后大喜的日子,她倒好,丧着个脸!” 德阳将军府没有长辈,所以从宫中请了个喜婆子来,规矩多,懂得也多,但不意味着她可以在顾家指指点点。 顾潋沉下脸,“嬷嬷,我待小陶如亲妹,任她说几句又何妨?” 喜婆子立马陪笑,“是我多嘴了,是我多嘴了。” 顾潋没再说话,一张唇因为起得太早苍白不堪,喜婆子蘸了些胭脂给顾潋擦了,这才显得他气色好些。 小陶也取了大红喜服来,伺候顾潋穿上,映的人如珠玉世无双。 这时顾洋大步迈进屋里,附在顾潋耳边,“少爷,皇上说什么都不肯起床,连门都不给开一下。” 顾潋偏头看了眼外面灰蒙蒙的天,接着收回目光。 “这才寅时,让他多睡会儿吧,快到时辰再喊他也不迟。” 顾洋抿了抿嘴角,心里气急,却也无可奈何,一个心智不全的傻子,或许连大婚是什么都不知道,上哪指望他来接亲? 这大婚前前后后,就连喜服样式都是他们少爷一手操办下来的,那傻子就只管睡觉! “好了,婆子我得跟顾丞说些私房话,这位大人还请回避一下。” 听清喜婆子的话,顾洋先是一愣,接着不敢置信看向顾潋,“少爷?” 顾潋神色不变,吩咐道:“出去吧。” 顾洋脸色变了几变,最终妥协,“……是,那我去外头等着。” 等顾洋带小陶走了,喜婆子扶着膝盖半蹲下来,同镜中的顾潋对视。 “顾丞,这男子同男子要如何洞房,顾丞可知晓?” 喜婆子问的太直白,顾潋面上不显,实则慌乱了片刻。 他自幼丧父丧母,长到十几又没了大哥,无人替他操持,是以已经二十有六还未娶亲,又加之身子本就不好,平日里连自渎都少之又少。 虽不懂床笫之事,但他毕竟是嫁入宫中,所以这些天很是认真学习了一番…… “我均已知悉,无需嬷嬷教导。” “那就好那就好!”喜婆子把早已准备好的木匣子交到顾潋手中,“这些行当本该将军府准备,婆子我备下了,顾丞莫怪。” 顾潋知道里头放的是什么,他接过去置在双腿上,只觉得那黄铜把手变得越来越烫。 吉时到,顾潋一身红衣,昂首挺胸走出将军府。 门外站的是从前顾家军旧属,如今早已分割至朝中各部,见顾潋出来了,为首的一个目光炯炯朝他看去。 “小少爷!” 顾潋颔首,“钱叔。” 第3章 顾丞朕知错了 翌日,王德忠伺候赵赫穿衣,余光瞟了一眼干净的床褥,面露难色。 “顾丞,昨夜……昨夜如何啊?” 顾潋面不改色,“皇上昨夜睡得早。” “哦……唉!”王德忠当着两人面深深叹了口气,一脸失望。 顾潋:“……” “王德忠!”赵赫突然拽了一把王德忠的衣袖,先是偷偷瞟了一眼顾潋,然后附到王德忠耳边,自以为小声,实则全被顾潋听了去。 他说:“朕已经娶了顾潋,明日是不是就能娶瑶瑶了?” “哎哟哎呦皇上,您这是说什么啊?”王德忠打断赵赫,频频朝他使眼色,话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顾丞还在呢。” 顾潋:“瑶瑶是谁?” 王德忠只好硬着头皮解释:“是太傅家的长孙女。” “皇上中意么?”顾潋又问。 “顾丞,您也知道皇上孩子心性,薛瑶小姐也不过六岁,就是小孩子过家家,当不得真,当不得真。” 赵赫梗着脖子喊:“朕中意瑶瑶!再说了,你、你已经是朕的皇后了,夫为妻纲,你以后要听朕的话!” 王德忠双眼一闭,干脆放弃,有的人上赶着作死,几头牛都拉不回来。 顾潋没生气,反倒是认真思考了一会儿,薛瑶六岁,而赵赫已经二十,如何都不能相配。 “皇上想纳妃,需得等三年孝期之后,届时臣会帮皇上操持此事,但太傅家的长孙女并不适合入宫为妃,臣会在京中挑选几位兰心蕙质的贵女入宫,在这之前……就由臣伺候皇上。” 赵赫只听懂了一个意思:他还要跟顾潋相处三年。 那就是还要背三年的书!抄三年的大字! 他退而求其次:“那、那你要听朕的话,不能让朕背书抄大字。” 顾潋没给赵赫什么好脸色,转身坐在镜前束发,顺便吩咐王德忠:“王总管,今日给皇上布置的课业,是抄一遍赋华录,务必让薛太傅监督皇上完成。” “是,是。”王德忠应下。 可赵赫绷不住了,刚听见一个“抄”字,连抄什么都没听清,直接滚到了地上去。 “朕不抄!朕不抄!” 顾潋冷冷看着,任由他滚了会儿,一掀嘴皮子,吐出两个字,“两遍。” 哭喊声停了一瞬,下一秒直接抬高声音,“朕不要!顾潋你欺负朕!” “三遍。” “……” 哭声戛然而止。 顾潋满意地收回目光,头发也束好了,“王总管,伺候好皇上吃饭吃药,若是皇上不听话,只管记下来告诉我。” 说完便径直离开。 殿内安静下来,只有传菜的小太监们进进出出,瞧见赵赫坐在地上,全都低着脑袋不敢看。 王德忠把赵赫扶坐到桌边,边给他布菜边语重心长道:“皇上,自先帝驾崩,顾丞一直操劳国事,都未曾好好休息过,皇上就莫要惹顾丞生气了。” 第4章 顾潋朕要把你休了 薛良道:“新帝继位,改元换新,旧职更迭,此乃传统。” 先帝驾崩后,新皇继位,朝堂上一般要经历一波大换血,有自知之明的老臣便主动请辞,空出的官职则安插新皇心腹。 “可新帝哪来的心腹可以更迭?就连内务司监也由王总管继任。”顾潋轻声道,“先帝拼了命打下的江山,不能毁在我们手中,太傅三思。” 薛良频频点头,“老臣晓得,老臣晓得,先帝待老臣不薄,然天下能人志士如此多,顾丞也该多考虑,不能一直指望我们这把老骨头吧。” 薛良的话点醒了顾潋,放眼整个朝堂,最年轻的顾潋也已二十有六,若只靠这些老臣是靠不住的。 “我知道了。”顾潋送走薛良,又在院子里站了会儿才进殿。 赵赫站在桌前抓耳挠腮,墨水甩得满地都是。 “皇上,抄得如何了?”顾潋凑过去一瞧,本该是一幅字,被赵赫描成了一幅画,他强迫自己心平气和,换了张新纸。 “臣教皇上写一遍,皇上认真学,记好每一个字的笔画。” 顾潋把蘸了墨的笔塞进赵赫手中,继而握住他的手,像教稚童写字那般,带着他写下第一个字。 早在顾潋握住他手时,赵赫就绷紧了身子,顾潋在外头站得久,这会儿手是冰凉的,让两人皮肤相接的地方更加敏感。 更别说顾潋整个人都紧紧贴在他的胳膊上,几乎是以拥着他半边身子的姿势,这让赵赫大气不敢喘一口,屏住呼吸偷偷偏头看去。 他的角度正好能看到顾潋的侧脸和梳得一丝不苟的鬓角,顾潋低头时,露出乌发之上缀着的几点粉白,赵赫双目从顾潋侧脸移开,聚焦几秒才看清那是几片梅花瓣。 他下意识吹了一口。 顾潋察觉到赵赫注意力并不在字上,十分不悦地转过头,“皇上在看什么?” 赵赫张了张嘴,嗫喏几下,“顾潋,朕、朕看你头上有东西,所以吹了一口。” 顾潋垂头轻拍一下头发,几片粉白便滑落下来,刚好掉在写了个开头的赋华录上。 “应当是臣在梅树下待得久了,臣去梳洗一番,皇上等臣一会儿。” 顾潋带着满身梅花香气离开,走了一刻钟后,赵赫鼻尖还萦绕着顾潋身上的味道。 他缓缓低头,看着案几上的梅花瓣和顾潋的字。 “赋有才情万千,然悻悻一生,直至暮年,恍然拾笔,不枉痴痴……” 最后一字还未写完,只剩一横,赵赫左手执笔将字补全,又捻起一片花瓣,盖在他补齐的一笔上,嘴唇微动。 “痴痴……” “皇上要吃什么?”顾潋突然进来,听到赵赫自言自语,于是问道。 赵赫回神,“吃、吃梅花糕。” 御膳房送来的点心中还真有一盘梅花糕,今日一早用沾了露水的梅花做的。 顾潋出去取了梅花糕来,放在桌上,看着赵赫。 赵赫拿不准顾潋什么意思,但梅花糕的香味实在太诱人,他狠狠吞咽一下,手慢慢朝盘子里伸去。 就在马上抓到梅花糕时,顾潋轻轻咳了一声,赵赫立马停下动作。 第5章 顾丞今晚你侍寝 梧华宫。 顾洋沏好一壶热茶,端至顾潋桌上,劝说道:“少爷,明日再看吧,这些天您一直没休息好,今日早些休息。” 顾潋随手翻了翻桌上的奏折,“嗯”了一声,“马上便看完了,并不是什么难批的奏折,都是各地递上来悼念先帝的,看一眼就好。” “那我把今晚的药煎了去。”顾洋转身去煎药,只留顾潋一人在殿内。 顾潋随手抽了一张折子,打开看了一眼便拧起眉头。 折子是于南疆递上的,上头写着一行行文张狂的字:顾潋,本世子回来了。 落款是赵宁。 顾潋只是看见这个名字便心生厌恶,本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见面,没想到赵宁这就要回京了。 “少爷,少爷。” 听到有人喊他,顾潋回过神来,朝顾洋看去,“怎么了?” 顾洋很是担心,俯身瞧了一眼顾潋,“少爷,你怎么心神不宁的?我喊了你好些声。” “无事,看到一张折子……赵宁要回京了。” 顾洋惊道:“昭王要回京?” “不。”顾潋缓缓摇头,“折子是赵宁递的,并非昭王,估计只有赵宁一人回来。” “可是,先帝将昭王一家贬至南疆时说过,昭王一族终生不得回京。” 顾潋纠正:“先帝说的是他还在一天,昭王便一天不得回京。” 如今先帝已经不在,倒叫他们钻了空子。 他又看了一眼折子,“这折子递过来便要数月,估计赵宁这几日便要到了。” “这样看来,劫婚轿的八成是宁世子的人。”顾洋又问:“少爷,可要派人将宁世子拦在城外?” 顾潋沉默,先帝一死,他竟想不到用什么借口将赵宁劝回。 顾洋还想说什么,头顶突然发出一声响动,他朝房顶看去,怒喝一声:“谁!” 顾潋也随之看去,紧接着,屋外传来一声细微的“喵呜”声。 “是猫?”顾潋突然想起来后宫是有猫的,“听闻孝元皇后养过几只猫,会不会是下人没照顾好跑出来的?” “我去瞧瞧,少爷,不要出殿。”顾洋直接从后窗爬出去,勾住屋檐往上一跃,很快又钻了回来,跑到顾潋跟前,献宝似的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 “少爷,瞧,是只黄花白。” 顾潋拨开顾洋的衣襟一瞧,果然是只黄白相间的猫崽,他伸手点了点猫的脑袋,声音不自觉放轻,“这么小的猫,断奶没有?” 顾洋把小猫放到顾潋手心里,“少爷想养么?需找个会养这小东西的嬷嬷先喂几天,这猫太小,看着也不像断了奶的,估计是大猫从屋顶走,把小猫掉在这儿了。” 顾潋想了会儿,点点头,“嗯,养。” 今夜乌云遮天,藏星匿月,漆黑寂静的屋顶一侧突然冒出一只大猫,正要跳下去找小猫,又被一只手抓了回去。 那人将大猫抱在怀里,不断顺毛,小声哄着:“下这么多崽子,送一只给顾潋又如何?你怎么如此小气?” 大猫一爪子拍在那人手背上。 “嘶——”他惩罚性地拍了一下大猫的脑袋,“若是给我手上留下口子,明日我怎么跟顾潋解释?” 第二天,薛良来向赵赫请辞归乡,痛哭流涕说了一通,赵赫只听懂一件事:他以后没法娶薛瑶了。 于是君臣二人也算殊途同归,互相看着彼此,眼中尽是不舍,等哭够了,薛良踉跄着跪下,深深叩头。 “皇上,顾丞!国若有难,召之必归,臣便……退下了。” 顾潋没再拦,将薛良送至宫门,拱手深深鞠了一躬。 “薛太傅何时归乡?若有机会,我想送太傅一程。” 薛良回过一礼,这会儿看着心情还不错,“老臣——哎呦看我这张嘴,我已不是太傅了,一介草民而已,草民谢过顾丞,至于归乡的时辰,大概就是这几日了。” 第6章 顾丞朕快要热死了 顾潋动了动腿,从榻上下来,穿好鞋袜。 “少爷,你真要去?” 顾潋没想太多,“或许皇上找我有其他事,我过去瞧瞧。” 都已走出殿门了,顾潋突然停下脚步,思索片刻,吩咐顾洋:“你去匣子里拿一瓶脂膏过来,随便一瓶就好,以备不时之需。” 顾洋不敢置信:“少爷?” “快去。” 顾潋裹着兔毛毯子站在外面等,脑子里乱糟糟的。 若是赵赫有事找他也就罢了,若是一时兴起真的要他侍寝……他也得做好万全准备。 迈进招英殿时,赵赫已然躺在床上,见顾潋来了,他揪着被子歪头看去,眼眶湿乎乎的。 顾潋见状,紧紧抿起嘴角,手往后一伸,示意顾洋将脂膏给他。 “王总管,皇上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王德忠笑得褶子都出来,一甩拂尘,拽着顾洋往外走,“没有,皇上就是喊顾丞过来侍寝的。”话说完,人已经退至殿外,最后一个字落地,门被“哐”地一声合上。 顾潋握着瓷瓶,将殿内蜡烛挨个灭了,只留床头一盏,然后走到床前,盯着赵赫看了会儿,将身上的毯子缓缓除去。 他今日穿了一身松垮的中衣,肥大的下摆遮了那截细腰,却露了小片胸膛出来。 顾潋掀开被子上床,直挺挺躺在赵赫身侧,闭上眼睛等赵赫动作。 等了半天,身旁人一动不动,顾潋睁开眼偏头看去,赵赫正可怜巴巴瞅着他。 看样子是不会…… 顾潋心中叹了口气,慢慢坐起来,解开衣带。 “臣教皇上。” “顾丞!”赵赫猛地坐起来,一把将顾潋扑倒,双手双脚把被子压得严实,“顾丞,朕召你侍寝了,顾丞就不能让朕娶那个丑八怪了。” “什么?”顾潋一愣。 “王德忠说,天子召幸是天大的荣宠,朕给你荣宠,你别让朕娶丑八怪。” 原来是为了这个。 顾潋眨眨眼,道:“皇上不必担心,往后给皇上纳妃必定是京中贵女,俱是容貌姣好之人。” 得了顾潋这句保证,赵赫放心了,重新躺回去。 顾潋把手中的瓷瓶往枕边一放,问道:“皇上还要吗?” “嗯?”赵赫往被子里缩了缩,闻言看向顾潋,“要什么?” “没什么。”顾潋也往被子里一缩。 赵赫哪能明白什么叫侍寝,估计在他的认知中,侍寝不过就是把人叫过来一起睡个觉罢了。 殿外突然吵嚷了几句,顾洋的大嗓门从外面传来。 “我们少爷身子不好,夜里经常发热,但他一向睡得沉,不管身上多难受,自己是醒不过来的,我得在这儿守着。” 接着是王德忠的声音,“哎呦您可小声点,别耽误里头春宵,这儿有这么多人守着呢,您就别操心了。” 两人又争执几句,外面渐渐安静下来。 顾潋收回目光,往赵赫那边看了眼,后者居然已经睡着了。 他裹紧被子,也合眼睡去。 不知过了多久,顾潋的被子被人掀起一条缝,来人将他的胳膊拿出去,凑在烛光下头仔细查看一番。 第7章 顾丞你太沉了 顾潋把手里的帕子递过去,冷着一张脸。 “皇上是怎么躲过司监们上来的?” 赵赫一抖帕子,囫囵擦了一把脸,“朕没躲,朕是趁他们都不在的时候上来的。” 闻言,顾潋深深叹了口气,“皇上贵为天子,若因此有了什么闪失,叫臣如何跟先帝交代?” “可朕不想背书……” 顾潋脸色铁青。 就因为不想背书,所以就偷偷跑出宫来,若他没有发现,赵赫一个人跑丢了叫他去哪找? “皇上,就因为背书吗?” “还有抄书……” 顾潋抚了把胸口,把梗在胸间的一口气按下。 “若臣没有发现,皇上打算去哪?还回来吗?” 赵赫把帕子团成一团,随手一塞,“朕自然是去外祖家!” 顾潋额角一跳,赵赫外祖一家早已搬离京城,只剩一座空宅子,赵赫去那做什么? 他掀开帘子,朝顾洋吩咐:“你差人进宫跟王德忠知会一声,这会儿找不到皇上,怕不是要急疯了。” “是!” “等会儿。”顾潋又道,“就说,皇上同我在一起,不必担心,找御骑军过来暗中保护就好。” 顾洋领命走了,顾潋带着赵赫下来,看了眼赵赫身上的常服。 “皇上倒也知道把龙袍换下来?” 赵赫眨眨眼:“那腰带叫朕拽断了,王德忠说今日找绣娘缝补,让朕先穿这个。” 也算误打误撞,顾潋心想,若赵赫穿一身龙袍跑出来,少不了引起一番轰动。 “皇上,在外行走,皇上就不能自称为朕了,臣也不能再喊皇上。” “那叫什么?” “仅你我相称。” 叮嘱过赵赫,顾潋打算带他一同去见见姚永昶。 顾潋虽未曾在青楼过夜,但年少时因着好奇尝鲜,也与同窗来过几次,他刚进门便往老鸨怀里丢下一颗银子。 “姚永昶姚编修在哪个房?” “哎呦是顾丞啊,顾丞可好久没来了,姚大人?姚大人在温香软玉,在温香软玉呢。”老鸨拿了银子,喜笑颜开,任由顾潋带着赵赫上楼。 赵赫两三步跟上,追问道:“顾潋,这是哪?你经常来吗?” 顾潋没做他想,老实回道:“并非经常,只来过几次。” 这会儿正是午时,楚馆的姑娘们刚刚起床,个个端着盆子走出房间,瞧见两个大中午就来寻欢的新客,俱是娇笑着冲他们抛去媚眼。 顾潋目不斜视往前走,走出去几步,便听见赵赫惊慌大喊,“顾潋!顾潋!” 他转头一看,赵赫半边身子都被拽进了屋里去。 第8章 顾潋它打我 顾潋醒时,殿中一片昏暗无光,他勉强打量了一番周遭陈设,才发觉自己竟睡在招英殿。 枕边突然传来一声粗重的喘息,顾潋偏头看去,赵赫双手双脚缠在他身上睡得正香。 顾潋动了动手臂,想从赵赫怀中脱身,甫一动作,便被什么东西硌了一下大腿,隔着几层布料都能感受到一阵热烫。 顾潋僵直了身子,醉酒方醒的脑子里乱哄哄的,想不出个对策。 好在赵赫先觉得不舒服,夹紧双腿滚去床里侧继续睡,顾潋这才急匆匆逃下床。 “顾丞醒了?咱们皇上呢?”王德忠迎上来,偏头看了眼内殿。 顾潋难得红了一张脸,把门关严了才说话,“皇上还睡着,不必喊醒,什么时辰了?” “都已二更了。” 二更?居然睡了这么久。 “可还有吃食?” 王德忠点头,“有的,有的,小厨房里备着饭菜,还有顾丞的药,也煎好了温着呢。” “嗯,端来吧。”顾潋裹紧外袍,压不住喉间痒意,跑去外间咳嗽了一阵,咳完了,他瞅了眼院子里的梅树,这几日天气渐渐转暖,积雪消融,梅花也要开过头了。 吃了些东西垫过肚子,顾潋把药一口气喝下,想着今晚再回梧华宫少不了一顿折腾,于是决定干脆住在招英殿。 “王总管,还有干净褥子么,给我拿一条吧。” 王德忠眨眨眼,不明所以问道:“顾丞要干净褥子做什么?今早刚换的,头一回睡,干净着呢。” 顾潋答:“还是拿一条吧,皇上……皇上夜里有些精神。” “哎呦!您说说这!”王德忠吩咐小太监赶紧去拿褥子,转过头来又开始忧虑,“顾丞,您说,这不举是病,这老是举,它是不是也不行啊,这总得想想办法不是?” 听出王德忠话里的意思,顾潋含糊“嗯”了一声,抱着褥子转身进殿。 赵赫还睡着,顾潋躺在外侧,开始想办法。 能想到的办法无非只有那一个。 他转向赵赫那边,伸出右手,挑开赵赫被褥的边缝,慢慢朝里伸。 被子下充斥着一具健康身躯散发的热气,顾潋冰凉的手先停在被褥上温了会儿才敢贴过去,饶是这样,还是把赵赫给冰醒了。 “嘶——”赵赫翻身起来,裹紧衣裳瞪着顾潋,一脸惊恐,“你、你要对朕做什么?” 顾潋目光下移,看见赵赫那里已经下去了,他又仔细看了片刻,裤子还是干的。 他缓缓收回手,撒了个谎,“臣想暖手来着……” 闻言,赵赫瞅了眼顾潋那头单薄的被子,把自己的被子往那边一丢,两个人同盖一床。 紧接着,顾潋双手落入一处温暖的地方,他定睛一瞧,赵赫正捧着他的手往自己怀里塞去。 顾潋抽动一下,又被死死拽回去,赵赫不悦道:“不是说冷吗?动什么动,朕都要冰死了,今日你喝醉了沉得像只猪,还是朕把你抱回来的,明日你若是还要朕背书,那就太对不起朕了。” 顾潋:“……” “那明日不用背了,将赋华录读熟吧。” 赵赫撇嘴,却也不敢说什么。 顾潋精神差,又刚刚喝了药,沾了枕头就睡,双手一直窝在赵赫怀里没拿出来过。 刚过三更,床头传来一声猫叫,赵赫睁眼看去,一只胖乎乎的黄花白轻巧跳上床,踩着两人的被子来回走了两圈。 赵赫把猫赶到床尾,低声警告:“莫出声,把人吵醒了怎么办?” 黄花白像是听懂了,在床尾找了个好位置,把自己团成一团睡去。 赵赫重新躺回去,下意识摸了摸顾潋的额头,手收至一半时,又起了旁的心思,转手捏了捏顾潋的耳垂,小声嘟囔了一句。 “竟敢怀疑朕不举,还敢叫太医来,不叫你瞧瞧,你都不知道朕有多厉害。” 转天,招英殿外,七八个小太监齐齐跪在地上,死死低着脑袋,愣是不敢直视天颜。 他们的天颜也跪坐在地上,抱着顾潋的大腿不撒手。 “顾潋!朕也要出去玩!” 第9章 顾潋这章朕没出场 事情以顾潋打了长枪一巴掌作为结尾。 顾潋下手时一脸严肃,打完小声道:“臣替皇上打它了。” 赵赫这才勉强止住泪,从地上爬起来,顺便踹了一脚长枪。 荣英脑子也是一根筋,若是旁人早就发觉赵赫的不对劲,而他只是摸了摸后脑勺,不明白怎么还有人笨到如此地步。 “荣大人,能否找个幽静的地方说话?” 三人进了内室坐定,顾潋说了此番来的目的。 “我想让荣大人补缺监察御史一职。” 荣英倒吸一口凉气,“监察御史?” “是。”顾潋说话间隙,抽出手帕沾了些水,细细擦去赵赫脸上的灰土,“监察御史虽为从七品官,但可监察百官,连丞相都可弹劾,荣大人刚正不阿无偏无党,正合适。” 荣英性子直,不懂什么叫八面玲珑看人眼色,也不会什么人情世故逢场作戏,任监察御史一职最合适不过。 顾潋继续道:“但监察御史自建立以来就是百官眼中钉,若荣大人不愿——” 荣英一拍桌子站起来,“眼中钉又如何?臣自当竭尽心力,为皇上捉拿朝中蛀虫之辈!” “只不过……”他话头一转,挠了挠头顶,“我一介武夫,不会写那些弹劾的折子。” “无事,荣大人若实在写不出,递折子前可向修国史姚永昶请教一番。” 顾潋说完,站起来跟荣英告辞,“荣大人,如此,我便先回宫了。” 他牵着赵赫的手往外走,两个人并肩前行,一高一矮,单是看背影,谁人见了不得称赞一双壁人好姻缘,就连身后的荣英都看呆了。 于是隔天,新上任的监察御史荣大人递出了第一张弹劾折子,密密麻麻整张纸,只表达了一件事。 他要弹劾顾潋不守夫道罔顾圣颜,同旁的男子拉拉扯扯卿卿我我。 顾潋:“……” 他拿着折子从头到尾读了一遍,词藻之华丽,句式之缱绻,一瞧就知道出自姚永昶之手。 顾潋毫不留情将折子打回去,并附赠一句话。 ——朕已知悉。 又过几日,薛良返乡,顾潋特意将赵赫安排去看皮影戏,自己则偷偷出了宫。 西郊城外,顾潋将手里的木匣子递上,“这匣子里是先帝手书《进忠歌》,太傅留个念想,此去山河阻障,再难见期,望珍重。” 薛良蓦然红了眼眶,郑重接过,同顾潋致礼告别。 “顾丞,珍重!” 顾潋在原地站定,目送长队离开,直至最后一辆马车出了视线才转过身来。 顾洋将轿帘掀起,“少爷?回宫?” “嗯,回吧。” 第10章 顾潋你是不是有毒 顾潋找到顾洋时,顾洋快要急疯了。 “少爷——” “我没事,待会儿再跟你说,先去找姚永昶。”顾潋打断顾洋的话,转身上轿。 到国史馆门口时,姚永昶正靠在墙边与一位姑娘调情。 “认识玉夫人之后,我才明白什么叫做人如桃花面如玉。” 那被称做玉夫人的姑娘莞尔一笑,“那姚大人今日要不要来臣妾房里赏花?” “哦?”姚永昶抬手捻起玉夫人的一缕发丝,拉到鼻尖轻轻嗅了一下,而后似是痴迷般眯起眼睛,“只是赏么?在下能不能……摘呢?” 玉夫人发出一阵银铃般的笑声,手帕捂嘴,笑得整个人都钻到姚永昶怀里去。 全程目睹这一切的顾洋情不自禁叹了口气。 顾潋问道:“叹气做什么?” 顾洋:“少爷若有姚大人十分之一功力,也不至于至今都未娶妻。” 顾潋:“……” “把姚永昶叫过来,我不方便出去。” “是!” 姚永昶一上车,便带着暧昧的眼神将顾潋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 “顾潋,这是做什么去了?” 只见顾潋发丝凌乱,衣襟也歪到一边去,整个人看上去一点都不庄重。 顾潋微微一笑,嘲讽了一句:“总不是去摘花了。” 这一笑把姚永昶看呆了,他先是偏过头去躲开顾潋那张斩人魂的脸,半晌闷声笑开。 “你笑什么?”顾潋不解。 “顾潋,别同我逗乐了,你可不是摘花,你是被摘的那个。” 顾潋脸色猛地一沉,姚永昶立马换上一副严肃的表情,端正坐姿,问道:“今日找我做什么?” “赵宁回来了,我要你写个话本,最好是叫全京城人都听一听,就写……当年昭王残害手足惹怒先帝,被贬南疆,终生不得回京,这次赵宁是未得允许私自回来的,但皇上念着手足之情,原谅了赵宁的不知好歹,决定于宫中设宴接风。” 姚永昶脸上的表情也渐渐认真起来。 “昭王之错何至于累及赵宁?顾潋,从前你同赵宁在学堂同进同出,好得跟一个人似的,如今怎么……” 顾潋抬眸看去,“今日来的是赵宁,明日来的便是昭王,你真以为赵宁进京没有昭王的授意么?赵宁先行,不过是为了试探罢了,至于我同赵宁……” 说各为其主也罢,说不相为谋也罢,总之再难相圆。 姚永昶不知赵宁纠缠顾潋之事,只以为两个人因着昭王这件事反目成仇,他掀起轿帘下车,临走前丢下一句话。 “明日便给你写好。” 待姚永昶走了,顾潋在轿子里坐了很久,或许实在是太久了,顾洋耐不住性子,没打招呼就掀起轿帘看去。 “少爷,怎么了?” 顾潋回神:“去找御骑军统领——算了,不必找了,回宫吧。” 他本想一查凌霄阁突然出现在京城的缘由,可眼下最重要的还是赵宁,况且……况且他能察觉到凌霄阁对他并无恶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