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预知悖论》 第1章 我也是你的客人? 10点12分。距离梦里预见事故发生的时间还有不到五分钟。 放下客人——曼纳斯先生最喜欢的伯爵红茶后,温时溪刚一转身,职业性的微笑立刻从脸上消失。 她得尽快赶到吧台旁做准备。 三天前,她预知了今天在酒店顶楼的行政酒廊吧台旁,服务员lee手中的盘子会打翻,咖啡将溅到翡丽酒店集团亚太地区总裁——江获屿的袖口上。 梦里,他的石英机械手表定格在10点17分。 尽管只有短短30秒的画面,却足以预想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江获屿会回到套房换一件衬衫,导致他与曼纳斯先生在10点半的会面迟到,给这位英国酒店用品协会会长留下不好的印象,从而失去q4季度博览会主办方的竞争权。 五星级翡丽酒店,行政酒廊里,即使是白日,灯火也是通明的。墙上的壁纸泛着淡淡的大马士革花暗纹,隐约透着奢华的痕迹。 温时溪来到吧台,趁着四周没人,立刻弯腰检查事发地点的地板。干燥、干净,没有打滑的可能性。 她刚好看见lee端着一杯咖啡走出来,便叫住了他:“lee,这杯咖啡是哪位客人的?” “靠窗那位外国人。”lee歪了一下脑袋,似乎在等待她的指示,“怎么了吗?” “你鞋子滑吗?” lee不明所以,鞋底在地板上磨了两下,“不滑啊?”这是酒店统一的制服鞋,抓地力很强,一点都不滑。 “那没事了,”温时溪微微笑了一下,“你去吧,记得把盘子端稳一点。” 然而,lee刚迈出没两步,江获屿便从他身边经过,步子迈得又急又快。 应该是口袋里的手机响了,江获屿伸出左手,正是他去拿手机的这个动作,抬起的手肘弯就将lee的盘子杵翻了。 温时溪下意识地想伸手去接,但她离得太远了。五米开外,“哐当”两声,盘子和杯子一起摔到了地上。 早上的行政酒廊人很少,寥寥几个脑袋都转过头来好奇张望,曼纳斯先生的视角看不到吧台这边,他很快就将头转了回去。 “对不起,江总。您没受伤吧?”lee训练有素,第一时间先询问对方的情况。 江获屿的目光扫过行政酒廊里的客人,转头看向lee,冷静做出指令,“没有。赶紧收拾干净。” 出现问题,先解决问题,事后再追究责任,这是江获屿处理酒店突发事件的准则。眼下最重要的是立刻将地面清理干净,重新为客人端上咖啡。 梦里预见的事情是无法改变的,无论事先做了多少干预,该发生的还是一定会发生。 这个特殊能力无法让温时溪改变时间线里的既定事件,但她能未雨绸缪,并在第一时间做出事后补救。 “江总,更衣室有备用的衬衫,请跟我来。” 江获屿皱着眉头,正在烦恼自己沾上咖啡渍的袖口时,温时溪已走到了他的身边,提出了最优的解决方案。 - 翡丽酒店的行政酒廊配备有简易更衣室,让江获屿到这里换衣服,可以省去来回房间的时间。 “江总,这是干净的衬衫。” 温时溪将一件崭新的衬衫递给江获屿。这是三天前她提前在更衣室里准备好的。 江获屿接过衬衫,顺手翻了一下唛头,45码,正是他的尺码。 他掀起眼皮,视线落在温时溪胸口的铭牌上,【wynn 温时溪】,“你是哪个部门的?” “我是客户部的 ord(客人协调员),温……时溪。”她话还没说完,江获屿就直接解起了领带,一副准备当面脱衣服的架势,让她一时语塞。 “江总,那我就先出去了。”她转身要离开时,江获屿的声音便擦着她的耳廓传来,声音醇厚,却因他低头解扣子的动作带出一丝散懒,“你在行政酒廊做什么?” “ranners是我负责的客人,他与江总您在10:30有个会面,所以我先请他过来,避开电梯使用的高峰期。” “员工培训教你用后脑勺跟别人说话吗?”江获屿的声音夹杂着衣服布料摩擦的声音,听不出他是什么情绪。 温时溪原本只是为了避免侵犯江获屿的隐私,才没有转身。被他这么一说,反倒显得她有些失礼了。 她只好转过身来,刚一抬眼,江获屿赤裸的上身便毫无预兆地撞进了她的视线里。在更衣室暖黄的灯光下,他的皮肤仿佛镀上了一层细腻的毛绒金边。 江获屿的身材无可挑剔,宽肩窄腰,腹肌工整。 这得益于他每天坚持健身,甚至还时常徒步走安全通道的楼梯,突击检查酒店每一层的卫生状况。33层楼,走完也不过是微微喘气而已。 不过,温时溪瞧了,觉得也就那样吧,虽然不错,但和她哥比还是差了点。 她实在不想和一个没穿衣服的陌生男人共处在这么狭小的密闭空间里。但出于职业素养,她依然保持着微笑,目光坚定地落在江获屿的眼睛上,尽量避免去看他的身体。 江获屿虽然只有28岁,但单从外表上看,却有种岁月沉淀出来的厚重质感。 他的轮廓像刀刻出来的,线条分明,带着一种冷硬的俊美。眉眼生得极深,瞳仁犹如被水洗过的黑宝石。偏偏右眼下方那颗痣生得刁钻,恰在泪堂,平添了几分妖异的气息。唇形饱满,唇角微翘,硬朗中透着一种危险的性感。 “ranners穿什么尺码的衬衫?”江获屿已经将衬衫套上,胸口还敞开着,正系着袖口的扣子。 “46码。”温时溪不假思索地回答。 “你确定?” “确定!ranners的客户档案里有详细的记录。”她背脊挺得笔直,坚定地迎着江获屿的视线,客人的资料她记得滚瓜烂熟,这点自信还是有的。 “他穿什么鞋码?” “48。”因为曼纳斯脚大,所以每次入住,酒店都要提前更换大码的拖鞋。 “我穿什么鞋码?” “44。” 江获屿提问得极快,温时溪几乎没有时间思考,答案都是脱口而出的,一不小心就落入他的圈套。 他的瞳孔在阴影中骤然缩紧,这场博弈不过三两个回合,猎物便已撞进他精心编织的罗网。 “知道我衣服的尺码,我的鞋码,怎么,我也是你负责的客人啊?” 他已经将全部扣子扣整齐,伸手把挂在衣架上的西装外套拿下来,那双琉璃珠子一般的眼睛一直紧紧盯着温时溪,似要从她脸上的细微之处,寻找出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 能预知三天后的事情,这个能力是温时溪在16岁时突然获得的,在那之后的10年里,她多次遭人怀疑,不过最终都被她成功化解。 这么无敌的能力,她可不想被别人知道。 江获屿很难在她脸上找到破绽,因为这点程度的试探,对温时溪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因为江总您会不定期地体验酒店服务流程,某种程度上来讲,您也是我负责的客人。” 温时溪唇角的弧度里裹挟着几分得意,她从江获屿的表情就能知道,自己这番反复推演过的话术,无懈可击。 她抬手看了一下手表,“江总,现在是10点26分,此刻出发的话时间差不多。”她打开了更衣室的门,侧身让出一条道来。 江获屿将领带结推高,他清楚现在有正事要办,于是暂时收敛锋芒,走出更衣室。 温时溪的目光掠过他的背影,发现他的衬衫后领翘起,像一只不安分的蝶翼,“江总,稍等一下。” 她的声音透亮得仿佛能看见声波在空气中划出银线。江获屿脚步一顿,缓缓转过身来。 温时溪快步上前,“您的后领没整理好。”她的指尖悬停在空中,似乎在等待某种默许。 江获屿配合地微微低下了头,温时溪便踮起脚尖,双手绕过他的脖子,轻轻将领子翻好。 一股香奈儿蔚蓝的男香在她鼻尖流窜。温时溪无声笑了一下,渣男香,难怪衣服说脱就脱。 “好了,江总。”她放下了双手。 江获屿直起身来,垂眸凝视着她仰起的脸,看得她有种说不上来的别扭,只好礼貌地催促道:“江总,时间要来不及了。” 两次精准预判,这真的只是巧合吗? 江获屿意味不明地轻笑一声,“衬衫洗好了送到我房间。”温时溪刚要开口,他又补了一句,“要客户的服务。” “好的。”温时溪应得干脆。 ================ 写给继续往下看的媎妹,先有一个心理准备,江获屿不是完美的男主,会有一个先剖白他主对其他女人轻佻、虚伪、心机的前奏,再慢慢转变的过程。 女性含量高,无负面女性角色。是总裁,但不霸。 不媚男,不媚权,不媚钱。(20250325) 男女主都是正向弧光写法,有缺点,再成长的叙事方式,不是一个扁平的人设说明书。每个情节设计都有后续对应的故事。 卑微乞求不要看下去,又因为只能接受从头完美到尾的角色,就给我差评好吗? 不要又看又要骂我。求求了。 t t (20250521) 第2章 两次未卜先知 江获屿不认为行政酒廊的更衣室里,会正好备着一件45码的新衬衫。 不仅今天的衬衫,三个月前大堂那个拖地桶的位置同样十分蹊跷。 做了十年的预知梦,温时溪总结出一些规律:预知梦是三天后即将发生的某个突发事件,都和她本人相关,并且具有时限,仅有30秒。 不过醒来之后,梦里的细节依然会记得很清晰。她可以利用这些细节进行推理、预演,再找出最优的补救方案。 三个月前,就在温时溪入职翡丽的第二个星期,她做了一个预知梦:酒店大堂有位客人喝醉,大喊大闹,还猝不及防地弯腰吐了。 梦到这里戛然而止。她很少碰到信息这么少的梦,这30秒里几乎看不到什么有用的东西,只有那个客人弯腰吐出来的画面。 温时溪闭上眼睛,仔细去回忆梦里的细节。在第五次回溯梦境时,她终于发现了有用的信息:有一个团队刚好抵达酒店。 虽然只能看到膝盖以下的部分,但有十来个人推着统一的行李箱准备走进大堂,因此她推断那是个团队。 温时溪调取了酒店三天后的预约记录,果不其然,有一个15人的专家团队从新加坡过来,抵达的时间预计在晚上11点左右,而那时,她刚好也有客人抵达。 她猜想,很可能是醉酒的人闹事,造成大堂混乱,影响到专家团队办理入住,导致后面的客人也无法通行。 - 三天后。翡丽酒店大堂,中央的水晶吊灯悬垂而下,光芒倾洒,恰似水银泻地。 大堂墙上东八区的时钟显示10:50。 温时溪站在大堂一侧等待她的客人,眼睛左顾右盼,寻找保洁员的身影。 五分钟之前她已经通知了保洁阿姨,说大堂有水渍,让她赶快来处理。怎么这会还没见到人呢? 10:53,温时溪实行计划的第二步。 她在大理石柱下瞥见大堂经理的身影,立刻悄无声息地趋近:“sion哥,我刚听到客人聊天,说门口有人喝醉了,在闹!正往大堂这边来,用不用叫保安?” sion的目光骤然收紧,半信半疑,刚拿起对讲机准备确认情况,一个明显神志不清的人就被朋友搀扶着出现在大堂门口。他立刻警惕起来,通知保安准备。 而恰在此时,新加坡专家团队的大巴车也在门口刹停。另一边酩酊者进入了大堂,走得歪歪扭扭的,嘴里还在说着胡话。 温时溪心急如焚,这次解决问题的关键掌握在别人手里,这种感觉让她很不安。 终于,保洁阿姨推着清洁车出现在了她的身边:“水渍在哪里?” 眼看浩浩荡荡的专家队伍即将踏进大门,酩酊者马上就要吐了!温时溪来不及多想了,一咬牙,一把握住保洁小推车的把手,推着车就往前冲,一个急停,在酩酊者面前刹住脚。 “哕!”一声撕心裂肺的呕吐声,酩酊者精准无误地吐进了拖地桶里。一股类似化学武器泄露的味道迅速在空气里炸开。 温时溪猛地别过脸去,仿佛被恶臭的气息击中。胃里翻江倒海的恶心感涌上来时,又因解决掉了一个问题,快感像香槟气泡般在胸腔里破裂。 酩酊者打了个嗝,似乎清醒了不少,他的朋友连忙向温时溪道歉。 sion也连忙走过来帮忙搀扶:“先生,需要帮忙吗?” 问题解决,温时溪神清气爽。她将小车推回到保洁阿姨身边,“姐,已经处理好了。” 大堂恢复了秩序,专家团队正在办理入住。温时溪的客户一家三口也正好赶到,她便微笑着走过去迎接他们。 - 在酒店监控室里观察大堂的百态,是江获屿经常做的事情之一。 温时溪处理酩酊者事件时,他正坐在监控室的巨大荧幕墙前进行例行观察。 从骚乱伊始,他便迅速将大堂的监控画面放大,温时溪的一举一动,完完全全落入了他的眼中。 那个拖地桶停住的位置,简直像未卜先知一样,太不可思议了。 - 江获屿推开自己在翡丽酒店套房的门,一进门便看到了客厅桌子上摆放着一瓶红酒,走近一看还有一张温时溪的手写道歉卡片。 江获屿本是打算等温时溪送衬衫过来时,继续进行上午被打断的试探,结果没碰上面,只能下次再说。 他纤长的手指捻开道歉卡片,藏在下面的两张餐券露了出来,一张中餐厅、一张西餐厅。 他眉头微微一拧,“送这么多?客人也不该这么惯着!” 江获屿的指腹掠过卡片上的暗纹,他盯着道歉信最后的落款,轻哼一声,“字还挺好看的。” - 客人协调员的工作,主要是为酒店客人提供个性化的专属服务,记住他们的需求和偏好、制定特别的行程。如为商务出行客户安排翻译人员、预留会议时间;为休闲度假客户安排旅游路线等。 温时溪安顿好最后一位客人后,今天的工作就算结束了。她打开更衣室的柜子,柜门上的镜子印着她略显疲惫的面容。 她偏了偏脑袋,左边照一下,右边照一下,“翡丽这套制服还挺好看的。” 温时溪本就气血充盈,翡丽这身孔雀蓝制服,衬得她更加鲜活明媚。 她脸型生得极为流畅,圆融中又透着点方正,一双杏仁眼大而明亮,卧蚕饱满如弦月,笑起来水光盈盈,脾气再差的人见了都要软上三分。 她的眉峰有个恰到好处的转折,既不过分凌厉,又带着几分的英气,使她整个脸蛋都透着一股子不让须眉的飒爽。 她觉得自己长得吧,算不上大美女,但也还过得去。只是那嘴,要是再往里收收就好了,总觉得侧面看起来微微凸了些。 温时溪将发髻上的u型夹取下来,海藻般的长发瞬间像瀑布般铺开。她将衣柜隔层上取下来的u型夹拢起来时,不小心把苏雨媛给她的库洛米创可贴也抓了起来。 这枚创可贴是上星期苏雨媛给她的,只因为她随口夸了一句“好可爱”,苏雨媛便直接将一整盒塞到她手里要送她。最后她只是拿了一枚意思意思一下。 翡丽的工作氛围很好,至少她现在待着的宾客关系团队很好,比她之前在心豪酒店要好上一百倍、一千倍! 温时溪大学毕业后,在学姐赵雅婧的介绍下,糊里糊涂就进了心豪五星级酒店当起了婚礼策划助理。 利用预知能力,三年后她当上了项目主管,却因为“不懂变通”,在酒店被恶意孤立了。 彼时,鹏城名望苏小姐与新贵周先生即将在心豪酒店举办一场独一无二的百万级别婚礼,但只给了两周的筹备期。 就在温时溪着急的时候,婚礼策划总监李旭暗示她“借鉴”两年前法国的一场庄园婚礼。 因她不配合抄袭,李旭便利用职权架空她,让她在团队里逐渐被排挤。 然而,在她准备辞职的前夕,就梦见自己被心豪酒店优化了,n+3、再加上1年竞业协议,赔偿拿到手差不多有六万块。 她记得自己是从梦里笑醒的,在签署解除劳动合同时,也是尽力憋住不让自己笑出来。 拿了这笔赔偿,加上妈妈和哥哥补贴的五万块,温时溪用了一年时间,到欧洲各地的酒店去体验它们的服务,还顺便在瑞士考了个酒店管理的证书。 一年后,竞业协议一到期,温时溪就给翡丽投了简历,投了“客人协调员”这个基层岗。 从管理层降到基层,所有人都很不理解,但温时溪有自己的目标和打算;从策划岗转到客户岗,这也是一个极大的挑战,但她不缺从头再来的勇气! 如今温时溪已经在翡丽工作了三个多月,每一天都让她更加确信自己破釜沉舟的决定没有错。 她将那枚粉紫色的创可贴从u型夹里拣出来,卡在了柜门镜子的缝隙处。指尖轻轻点了两下,将柜门关上。 温时溪刚走出更衣室,就收到了妈妈于彩虹的信息:【乖乖,快递收到了吗?里面有一瓶蜂蜜酒,打开看看有没有碎掉?】 温时溪无奈苦笑了一下,手指在对话框打下一行:【妈妈,东西太多了,喝不完。】 她想了想,最终还是没有发送出去。眼珠子一转,打算回去霍霍室友。 第3章 蜂蜜“受害者” 电梯里的灯光惨白,温时溪已经换下了那身孔雀蓝制服,穿上了适脚的宽大洞洞鞋,靠在冰凉的金属壁上打哈欠,数着楼层数字一格一格地跳动。 翡丽的员工宿舍环境还可以,是两人间,上床下桌,一卫一厅。温时溪和餐厅经理余绫住在一起。 电梯“叮”的一声,金属门缓缓打开,温时溪一边低头掏着房卡,一边走出轿厢。 她听到轻微的响动,便抬起头来,看到了一天没见的室友站在门口,“鱼鳞!” 余绫循声望去,瞧见一身疲惫的温时溪,穿着宽大的连帽卫衣加长裤,发尾被静电搅得微微蓬乱,像个柔软的蒲公英。 “咦?”余绫纤长的脖子往后缩了一下,像一只立起的鹅,她故意发出一声夸张的惊讶声,“好眼熟的人呀,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呢?” 余绫跟温时溪同龄,温时溪鱼哥般的状态,赵雅婧已经见怪不怪了。她自己下班回到宿舍后也是这副模样,往沙发上一倒,四肢就跟卸下了一样,抬都抬不起来了。 “婧姐你感冒了吗?”温时溪正在翻找感冒灵,实木柜子仿佛一个共鸣箱,将她窸窸窣窣的动作放大,声音也蒙上了一层沉闷的质感。 “就是喉咙有点痒,还有点鼻涕。” “要不一起泡脚吧。出出汗就好了。”余绫拍了拍身边的沙发空位,准备壮大她的泡脚大队。 “昂~~~~~” 赵雅婧加入了泡脚联盟,浮游生物的诡异叫唤声再次响起。“对了,我们正在策划一个员工活动。你们俩到时候记得积极报名哈。” 赵雅婧一声令下,另外两人立刻装聋。余绫研究起来温时溪的项链,“挺好看的,什么时候买的?” “去年。” 赵雅婧掀开眼皮瞥了她们一眼,“嘁”了一声,“要不是有任务,谁愿意干这些吃力不讨好的事啊!” “你们部门就是太闲了,才每天没事找事干。”余绫觉得自己工作已经够累了,还得应付hr的培训、素质考核,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 赵雅婧一听就来气:“谁闲了!” 酒店人上班的时候“卖笑”,下班后就跟个火药桶似的,一点就着。 眼看这两人马上要吵起来,温时溪赶紧缓和气氛,“好啦好啦,不要生气,我最闲好了吧!喝点什么?帮你们倒。” 余绫:“我要可乐。” 赵雅婧:“红酒,谢谢。” 温时溪再次把脚从水里抽出来,擦干后站在沙发边上,露出职业性的微笑,微微弯腰鞠躬,“为你们服务是我的荣幸。” 她这副软绵绵的样子,总能让人瞬间没了脾气。余绫说她就该去居委会工作,保证调解率蹭蹭上涨。 温时溪站在洗碗槽边,鬼鬼祟祟地用身体挡住手上的动作。 她悄悄往两个玻璃杯里分别放了三勺蜂蜜,一想到待会余绫又要鬼哭狼嚎,她就忍不住抿起嘴偷笑,眼尾弯成月牙。 她端过来两杯蜂蜜水,玻璃杯子与茶几桌面触碰发出两声脆响,“可乐和红酒来了,请慢用。” 余绫一看,立即苦着个脸,拉长尾音抱怨着,“怎么又是蜂蜜水。” “我妈又寄蜂蜜来了,你们就帮忙喝嘛~婧姐你感冒了,多喝点。” 温时溪撒着娇,端起一杯蜂蜜水,扭着身子来到余绫身边,媚眼如丝,“来,大郎,喝药啦~” 温时溪的妈妈是养蜂人,隔三差五就寄南亭村的特产过来,什么蜂王浆、蜂花粉、蜂胶牙膏、漱口水…… 她总觉得酒店员工那么多,这个人送一点,那个人送一点,肯定不够。问题是酒店人虽然多,但温时溪入职才没多久,好多人连话都没说过几句。 704宿舍的柜子里,一半塞满了南亭村的特产,一半是余绫为了解压,在拼夕夕上买的一堆没用的丑东西。 温时溪怕东西坏掉,总是让相熟的几个朋友帮忙解决。余绫和赵雅婧就是最大的“受害者”,虽然都是好东西,但天天喝也受不了! 余绫咽下蜂蜜水,将“潘金莲”推开,:“让你妈别寄不就行了吗?饶了我吧!” “那不行!这是我妈的一番心意。”温时溪宁愿自己和室友撑死,也不愿辜负妈妈的好意。 “自从你进翡丽,我就没便秘过。”赵雅婧宿舍里也有很多南亭村特产。 她抬了抬眉头,认命地端起桌上的蜂蜜水喝了一口,“你们知道吗,江总也养蜂。还私人聘请了一个国外的专家,一个季度到咱酒店来看一次。” “来酒店看?”温时溪张着嘴,她实在也无法将养蜂和酒店联系起来。 在她印象中,养蜂的地方就是南亭村那样,空气清新,鸟语花香,一片郁郁葱葱的山头,槐树边上整齐排列着蜂箱,细碎的白花缀满枝头,清甜的香气随着山风漫过整片山谷。 “酒店里怎么能养蜂呢?” “你应该进过江总的房间吧?就养在露台上。” 昨天晚上送衬衫,是温时溪入职翡丽三个月以来,第一次进入江获屿的套房。那是个园景套房,里面确实有个露台,不过她没注意到有蜂箱。 正常人也不会在酒店里养蜂吧!而且江获屿看起来就一副养尊处优的模样,他真的能养明白吗?专家?哪个专家能有我哥厉害! 余绫不知想到了什么,突然打了个寒颤,“江总不怕被蜜蜂蜇吗?” “做好防护,不激怒它们,蜜蜂是不会随便蜇人的。”温时溪立刻解释。 余绫挑了挑眉,打趣起来,“忘了咱这有个专业养蜂人了。” 专业养蜂人双手叉腰,脸上颇为得意。 她突然想起了什么,站起来又朝柜子走去,“对了,我妈还寄了蜂蜜酒。新鲜的,我倒给你们尝尝吧。” 温时溪话音刚落,余绫和赵雅婧便快速对视一眼,两人皆是不语,迅速擦脚起身,一人提一桶,快步往洗手间走去。 “真的很好喝,度数也不高,还助眠,来点吧!治感冒!” 温时溪没把蜂蜜酒推销出去,只能自己独饮,回到床上后就沉沉睡了过去。 当天晚上她又做了一个预知梦:有位女士在安全通道里突然晕厥,接着有一只男士的手放在她鼻子下,腕上的手表显示时间为2点19分。 楼梯间看不见室外环境,分不清是下午还是深夜。 第4章 偏偏盯上了她 温时溪能清晰地回忆起梦里那位女士的面容。她翻了一下客户档案,很快就发现了相匹配的人物:李珍枫,37岁,某企业高管,白金卡,消费金额累积12万多。 翡丽酒店作为一家享誉国际的酒店集团,内部配备了先进的cr(客户关系管理系统),能够实现全球数据的实时同步。 温时溪通过cr,注意到李珍枫的出行记录大多以商务为主,只有每年的寒暑假,她才会安排与孩子的旅游行程。 “预定明天下午1点抵达,入住两个晚上。”温时溪在系统上看到预约信息后,就马上给客户打电话核对信息,“喂,您好。请问是李珍枫,李女士吗?” “你好,是的。” “这边是鹏城翡丽酒店,我是您的铂金专属服务官,我姓温。是这样的,这边看到李女士您在我们酒店预约了本月14号到15号两天的行政大床房,对吗?” “是的。不要给我安排在电梯旁边。” …… 明确了客人的需求后,温时溪挂了电话。她纳闷了,李珍枫明确表示是商务行程,独自入住。那么在楼道预见的那个男人又是谁? - 帮李珍枫预留了25楼的行政大床房后,温时溪来到该楼层的安全通道寻找线索。她阖上眼,细细回溯梦里的种种细节。 梦里,李珍枫倒下的那一刻,能看到她脑袋旁边,墙角的踢脚线上,有一个不起眼的豁口,像是搬东西时磕伤留下的痕迹。 略显粗糙的地面泛着亚青色的光,温时溪蹲在地上,手机的手电筒光束倾泄落下,细微的尘埃在光束中沉浮如星屑。 她屏住呼吸凑近观察,目光像扫描仪般一寸一寸掠过踢脚线,却没有发现与梦里一样的豁口,只有混凝土浇筑时留下的自然纹路。 “怎么会没有呢?” “没有什么?”江获屿的声音蓦地从台阶下响起,像是从虚空中浮出。 温时溪一惊,重心不稳,跌坐在地,屁股痛得她眉心一拧。 江获屿本在进行例行爬楼,走到24楼时,隐约听到楼上有窸窸窣窣的响动,他还以为是哪位客人滞留在此,便不由自主地放轻了脚步,打算悄悄折返,免得打扰到人家的清静。 可刚一转身,就听到了温时溪在那自言自语。她的声音极好辨认,清脆、清晰、清亮,像玻璃珠子轻轻碰撞,干净得不染一丝杂质。 他没来由地感到兴奋,像是窥见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心里头痒痒的,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挠。忍不住想要再靠近一点,好像只要再踮一踮脚,伸一伸手,就能发现温时溪的秘密。 他脚步放得极轻,像猫一样,悄无声息地踩上台阶。天然的牛皮鞋底,质地柔软,与地面接触安静得没有声响。 江获屿拐过转角,眼前却没有出现什么令他惊喜的画面,只有温时溪蹲在地上,像是在寻找什么。他一出声,她便笨拙地摔了一个屁股墩,慌乱中带着几分狼狈。 “江总!”温时溪赶紧从地上起身,迅速拍了拍制服裙。 楼道里每天都有人做清洁,她身上没有出现什么难以抹去的灰尘,那瞬间的慌乱也像被风吹皱的水面,片刻后便恢复了平静。 “你在安全通道做什么?”混凝土的一级级台阶在江获屿皮鞋底下发出细微的呻吟,他的语调平淡,却像无形的利爪向猎物的脖颈伸去。 温时溪觉得呼吸不畅,总感觉江获屿话里藏锋。 前天在行政酒廊他也问了差不多的问题。明明酒店人出现在酒店哪个角落都不该意外,可他偏偏像盯上了她一样,每一次都要刨根问底。 她稳了稳心神,目光迎上去的时候,唇角已扬起无懈可击的弧度,“客人说东西掉在这了,我过来找找。” “什么东西?” “耳环。” “耳环为什么会掉在安全通道。” “客人隐私不便多问。” 又是一场快问快答。温时溪每一句回答都滴水不漏,像是一张精心编织的网,将他所有的质疑都轻轻挡了回去。 江获屿下颌线绷紧,仿佛有什么东西顺着血管逆流而上,在胸口淤积成说不明白的烦躁。 温时溪垂眸,乌翎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将她眼底的不快全数掩住。 她不明白江获屿为什么对她如此苛刻,总是像审问犯人一样咄咄逼人。她挽救了酒店几次危机,江获屿明明应该亲自给她颁发奖金才对! “江总还有什么吩咐吗?”她再抬首时,面上已戴上那副职业的面具,若没有别的事,她可要溜了。 “你忙吧。”江获屿丢下这句话,便继续往楼上走去。 温时溪还想继续寻找,可又被前厅拉去帮忙。等忙完回来,累得半死,还得一层一层爬楼梯找线索。 她这时才想起,午前遇到江获屿时,他是从楼梯走上来的。 该不会是从1楼走上来的吧?她脚下一顿,不禁腹诽,这还是人吗?她心里隐隐有些不服气,但又不得不佩服。 为了不让监控室里的保安看出端倪,温时溪还得装模作样地找耳环,仿佛真有什么客人丢了东西似的。这无疑增加了她的工作量,可也只能硬着头皮一层一层找。 幸好她的直觉是准的,没有往上层寻,而是往下层找了。 终于,在14楼的楼梯间,她找到了跟梦里一模一样的踢脚线豁口。 她嘴角无意识地抿成一条线,发力推开安全通道的门,金属门轴发出轻微的吱呀声,一阵风从走廊灌进来,托起她发根靠近脖子处的几根碎发:“怎么会晕在这呢?” 从25楼到14楼,这么远的距离!难道高端人士都喜欢爬楼梯锻炼身体吗? 翡丽酒店放aed(自动体外除颤仪)的地方,分别在后勤医务室、3楼餐厅,以及26楼健身房。 14楼前不着村,后不着店,要怎么抢救李珍枫好呢? - 江获屿刚刚结束今天的运营会议,便马不停蹄地赶到监控室。 保安队长看见他来,立刻阿谀奉承起来,“江总能您真是料事如神!跟你说的一样,有个员工在安全通道徘徊,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几点的事?几楼?”江获屿嘴上问着,手上已经熟练地调出安全通道的监控画面,将其放大。 “四点五十三,我还记在本子上呢。”保安队长献宝似的把记录时间的那一页翻给江获屿看。“在14楼。她好像找着东西了。” 江获屿站在巨大的荧幕墙前,眉心微蹙,指尖无意识地叩击着挺括西装的裤缝,目不转睛地盯着加速播放的监控画面。 即便温时溪迷惑性地假装四处找东西,但她在每一层都仔细检查踢脚线这个举动,还是暴露了她的真实目的。 - 监控画面即使放到最大,也看不清温时溪在找什么东西。江获屿直接来了14楼楼梯间,学着她的样子,用手机手电筒沿着踢脚线划过去,然而却没发现什么异常,除了有个小豁口之外。 江获屿站起身来,吐了一口气,完全搞不明白温时溪在搞什么名堂? 突然,助理林渊给他打来了电话:“江总,李子承在大堂,说要开总统套房,我怕他闹事!” 第5章 这个男人太可怕 酒店大堂里,李子承将手肘撑在花岗岩前台上,他身上那股酒臭味即便离了五米远也能闻到。 衬衫扣子在胸前开了三颗,袖子松松垮垮挽起,带着一种与他清秀长相不符的浪荡味:“快点!” “不好意思,先生,请您稍等一下,这边马上帮您查询房间。”前台的一边假装查询房间,一边拖延时间。 李子承是云境酒店总裁的侄子,他跟江获屿有过一些私人矛盾,所以江获屿特别交代过,如果此人到翡丽来开房间,一定要第一时间通知他。 “先生,由于今天的客源比较大,查询起来需要一点时间,不如请各位移步到旁边的大堂吧休息一下。” sion站在一旁提议。他只想把这几个人弄到角落去,省得站在这里影响其他客人。 “查个空房要一个世纪啊?”李子承讥笑一声,转头看向身旁妆容精致的女伴,扬了扬下巴,“看到没,这就是翡丽的效率。” 他身边的美女咯咯笑起来,和他一起来的另外两男两女也笑得一脸得意,惹得大堂里其他客人瞩目。 sion正打算继续好言相劝时,江获屿出现了,像救世主一样,周身泛着圣光,“江总!” 李子承顺着sion的视线转过身去,便看到江获屿迎面走来。他脊梁挺直如松柏,鸦青色修身西装将人影裁成一道锋利的剪影。 目光扫过时,李子承身边那几个人均是心头一颤,瞬间没了方才那股嚣张的底气,自动分散到两边,让出一条道来让江获屿通过。 “什么风把李少您吹来了?”江获屿天生微翘的嘴角,让他在阴阳怪气时也是一副友善的模样。 他在李子承对面站定,侧身时光晕恰好落在他鼻梁处,将那抹噙着三分狡黠的笑意照得更加深邃:“今天应该只剩温莎总统套房了吧?” 听闻, 立刻挺直脊背,鼠标随意在空白处点了几下,职业化的微笑里藏着心照不宣的默契:“是的,其他总统套房都订满了,只剩温莎一个房型。” 李子承抬头往墙上的价目表一瞥,看见温莎总统套房的价格是13万一晚。心里一凛,随即反应过来,江获屿这是在给他设套。 “李少,这边怎么说?是在翡丽住呢?还是帮您叫车回家?”江获屿语气极其温和,就像在接待一位贵宾一样。 李子承身边的那位美女一直盯着江获屿看,像是被勾走了魂魄。 江获屿故意朝她笑了一下,眼里柔情似水,竟让见惯世面的她脸瞬间烧红起来。 这一挑衅举动直接将李子承激怒,他缓缓从外套内袋里掏出一张黑卡,两指夹着卡,优雅地放在前台桌面上 “我们今天是专门过来体验翡丽的服务的,江总别来无恙!来一间温莎总统套房。”他用尽毕生所学的绅士风度,微笑着将黑卡推向。 “谢谢李少惠顾。”13万入账,江获屿由衷地感谢他送钱。但这显然还不够火候,“需要来点什么酒水吗?” 江获屿、sion、三双热切期盼的眼睛落到李子承脸上。 他骑虎难下:“先来3支康帝。”又状似大方地转向他的朋友们,“想要什么自己点。” 旁边那几个人一直大气不敢出,只是讪讪地笑着:“来体验服务的,酒还是少喝点吧。” “行,那就先这样!”李子承松了一口气,算他们有眼力见。 如果被大伯知道自己给对家酒店送了这么多营业额,不揍死他才怪。 李子承消费了一次,直接成为了翡丽酒店的钻石。 当服务官领着他们拐过大理石立柱旁时,江获屿忍不住笑出声,脚尖轻轻踩着节拍,像是对对手的轻蔑,又像在回味这场胜利的酣畅。 忽然,他瞳孔微缩,转头交待,“先给温莎送一扎啤酒,至于红酒……”拖长尾音,将手揣回裤袋里,“等我的信号再送进去。” 江获屿走到旁边的大理石柱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在通讯录里翻找出一个号码,刚拨出去,就听到温时溪清亮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陆先生,旅途辛苦了。我是您专属的钻石服务官,麻烦把证件给我,这边帮您登记入住。” 江获屿顺着温时溪的方向看去,举着手机的手瞬间顿住。 不是吧!刚解决了一个李子承,转头又来了个陆凌科,江获屿真后悔今天出门没看黄历。 陆凌科是他在伦敦读ba时,一个……不太对付的同学。只要看到这张脸,那些恐怖的回忆就会涌上心头。 读研的时候,有一回导师挑了四位学生陪他一起出差,去参加一个实践项目,江获屿和陆凌科就在其中。另外两个学生都是欧洲人,所以他们俩自然而然地住到了一个房间里。 “羊绒大王”陆绍权老来得了陆凌科这么一个儿子,从小就宠得没边,吃喝住行都有人伺候,导致他二十多岁的人了,没有一点生活自理能力。 江获屿觉得陆凌科就是个巨婴! “你不把衣服捡起来吗?”江获屿和他住的第一个晚上,看到他脱了一地的衣服,忍不住问了一句。 当时他们俩还不熟,江获屿做了好久的心理准备才说出口,结果陆凌科悠悠地回了一句:“有hoekeepg(客房服务)。” 江获屿环顾四周,廉价的装潢、潮湿的腐味、拥挤的空间,他们俩一米九的男人连转身都困难,这样的酒店还妄想有人帮你收拾东西? 江获屿实在受不了地上那堆衣服,就顺手帮陆凌科捡了起来,放到椅子上。 两天后,实践项目结束了,一行人即将离开酒店。这时,他又发现陆凌科连收拾行李都不会。 他把穿过的大衣胡乱塞进行李箱里,结果怎么都盖不上。 眼看明天一大早就要赶火车,江获屿没办法就动手帮忙,把他的衣服一件一件叠好,整齐放进箱子里,拉上拉链。 “你怎么会做这种事?”陆凌科坐在床尾,既不敢置信,又一脸崇拜。 “因为我家是做酒店的。什么都得学。” 江获屿不仅会叠衣服,还会换床单被套,上到运营,下到清洁,酒店的全套流程他都接触过。 “你太厉害了!我以后出门只住你们家酒店。” 回到学校后,陆凌科就单方面和江获屿变得很熟。经常去找他玩、到他的公寓里睡觉,逼他做一些不喜欢的事,比如吃芹菜和参加游轮派对。 江获屿最讨厌的食物就是芹菜,陆凌科总是在他面前用英国生西芹沾芝麻酱,啃得咔哧咔哧响;江获屿晕船,陆凌科硬拉他上了游轮,导致他在洗手间里吐了一夜。 总之,陆凌科让江获屿感到头皮发麻,能躲则躲。 陆凌科刚把证件从阿玛尼西装口袋里抽出来,还没来得及递出去,余光就瞥见他亲爱的好朋友站在大堂,脚尖方向一转,立刻扔下行李,大步朝江获屿走去。 温时溪准备接证件的双手就这样僵在半空中,原本舒展的杏眼边缘,被一丝不快的情绪压出了不明显的棱角。 “jasper,我又来住你家酒店啦。”陆凌科张开双臂,想要给江获屿一个热情的拥抱。 江获屿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歩,伸手一挡,“抱歉,我先接个电话。” 温时溪拉着陆凌科的行李箱,特殊的轮毂与地面接触时近乎静音,她悄无声息地来到陆凌科身边,礼貌地维持在三米开外的社交距离。 这个距离仍能清楚地听见江获屿在讲些什么:“lda,你在鹏城吗……你现在过来翡丽要多久?” 陆凌科似乎也认识这个叫lda的,听到江获屿这么说,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起来,恨不得过去抢电话自己说上两句。 电话那头的林梦妲不明所以:“大概二十分钟吧,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刚刚好像看到你未婚夫,带着一群朋友进了翡丽总统套房。” 江获屿好看的嘴角往上翘起,轻描淡写地补了一句,“有好几个女的呢……” 林梦妲:“王八蛋!我马上过来!” 江获屿挂断电话,心情似乎不错,便长臂一伸,给了陆凌科一个拥抱,“好久不见。” 不过也仅仅只是浅浅抱了一下就松开,接着从陆凌科手里把证件抽过来,递到旁边的温时溪手中,“给陆少办理入住。”不再多说一句就朝sion走去。 “陆先生这边请。”温时溪拉着陆凌科的行李箱,把他带到了前台。 前台正在录入信息时,温时溪自觉地退到一旁等候。江获屿和sion正在她身后低声讲话,两人的身影隐在大理石立柱投下的阴影里。 刚才李子承那场闹剧她是从头看到尾的,总感觉不听一个结局,回去后没办法和余绫描述,于是她不动声色地微微侧过身去,斜着眼睛偷看。 只见江获屿从手机里调出林梦妲的照片亮给sion看:“等这个女人进入大堂,再给温莎送红酒,要保证红酒和这个女人同时到达温莎的门口。明白了吗?” 温时溪在一旁听了,突然觉得好可怕,这个男人太可怕了。 第6章 楼梯间的抢救 约莫二十分钟后,林梦妲和她的闺蜜王颐可出现在了翡丽大堂,步子迈得飞快,周身气势汹汹。 sion看到人来了,一边通知客服管家准备送酒,一边快步迎上去:“这位女士,请问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李子承在哪个房间?”林梦妲双手抱胸,语气里没有丝毫耐心,显然没工夫跟他在这心平气和地周旋。 “不好意思,女士,我们不能透露客人的信息。” sion是可以直接放她上去的,但该做的表面功夫还是得做到位,所以脸上依然保持着得体的微笑。。 “江获屿通知我过来的,你敢拦我!”林梦妲眼睛一瞪,sion便讪讪地让开,示意礼宾带她上楼。 - 温莎总统套房离电梯不过五步的距离,客房管家紧握着送餐车的把手,站在电梯旁严阵以待。 电梯门一打开,她便推着车往前走:“女士,晚上好。” 林梦妲目光冷冷地扫过送餐车上的三支罗曼尼·康帝,随即毫不客气地命令客房管家:“按门铃。” “什么破酒店!动作这么慢!”李子承的朋友一边骂骂咧咧,一边打开了门。 当看到林梦妲出现在门口那一刻,顿时结巴起来,“l……lda,你怎么来了?” “让开!”林梦妲一把推开他,怒气冲冲地闯了进去。王颐可紧随其后,也推了那人一把。 房间里,灯光昏暗,空气中弥漫着高档香薰与酒精的混合气息。一位美女正在给沙发上的李子承灌啤酒。 李子承醉生梦死间,听到了高跟鞋踩地的“嗒嗒”声,勉强睁开眼,便看到林梦妲居高临下地站在他面前,目光冷得像冰。 他猛地呛了一口啤酒,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咳……老婆……咳咳,你听我解释。” 李子承慌忙推开身边的女人,踉跄着起身,跨过朋友们的大腿,来到林梦妲面前,伸手去牵林梦妲的手,脸上堆满慌乱与讨好。 “好啊,你解释。”林梦妲面无表情地甩开他的手,声音冷得像刀子,“我听着呢!” “不是你想的那样!哎呀……”李子承语无伦次,急得直跺脚,转头冲着那几个朋友怒吼,“滚滚滚!快滚!” 两男三女如同惊弓之鸟,慌忙逃离了房间。林梦妲冷冷地“哼”了一声,转身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李子承和王颐可急忙追出去,房间里顿时安静下来,只剩下客房管家和那三支未开封的红酒,静静地旁观了这出好戏。 - 江获屿站在大堂一隅,看着李子承追着林梦妲的脚步跑出翡丽的身影,嘴角微微上扬,一晚上白赚了三支罗曼尼·康帝,心情极为舒畅。 - 李珍枫于14号下午1:07抵达翡丽酒店。 就在温时溪准备迎上前去时,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着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向李珍枫身后扫去。 两米开外,有个大学生模样的年轻男人,他低着头,慢悠悠走着,看起来和李珍枫毫无关联。 但他握在行李箱把手上的那只左手,以及手腕上戴着的卡西欧基础款手表,款式、颜色都和温时溪梦境里的一模一样。 一时间,无数狗血的剧情在她脑子里狂蹦乱跳,脚步也不由得顿了一下。 她强压住那股兴奋劲,继续走向李珍枫:“李女士,辛苦了。我是您的专属白金服务官,麻烦把证件交给我,这边帮您登记入住。” 就在办理手续时,那个年轻男人恰好站在她旁边登记入住。温时溪就竖着耳朵听着。 他预订的是基础客房,相对来说会办理得快一些。 “林先生,这是您的房卡。房间在14楼。电梯在右手边直走,欢迎回家。” 当把14楼的房卡递给他时,温时溪的脊背猛地一凉,冷汗瞬间渗了出来。该不会是她想的那样吧…… - 心肺复苏和aed的使用方法,温时溪早在酒店的急救培训上学过,这些对她来说都不是问题。 问题在于如何“顺理成章”地发现李珍枫晕厥。总不能凭空出现在她面前,像个未卜先知的救世主吧? 偷偷把aed藏在14楼的消防箱里呢?这太不实际了,万一被人发现,反而更麻烦。 找个借口把医生带到14楼散步呢?这更荒唐,医生又不是傻子。 正当她走到14楼安全通道门口时,门后突然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我不想再这样偷偷摸摸的了。” 温时溪吓得一个激灵,手刚触到门把,立刻缩了回来。 她本想转身离开,一个女人的声音接着响起,带着几分冷意:“不想见那就别见了。” 这不是李珍枫的声音吗?温时溪瞬间就把耳朵贴了过去,耳轮微微发烫,仿佛能听见血液在血管里奔涌的声音。 她知道偷听客人的隐私是不对的,可眼下情况特殊,这关乎人命,偷听一下……应该不算违规吧? “我不是这个意思。”男人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急切,“我想和你光明正大地交往!我们结婚吧。” “轮不到你来做决定。”李珍枫轻笑一声,语气里透着不屑,“你最好摆正自己的位置,认真就算了。” 温时溪听得她心惊肉跳。感觉他们的对话即将结束,她赶紧蹑手蹑脚地往回小跑,生怕被发现。 不过李珍枫他们并没有从门后出来,她也不敢再走回去偷听,只好匆匆离开。 - 梦里那要命的02:19,究竟是下午还是半夜?温时溪心里没底。 15日,眼看已经过了正午,温时溪依然没有想出合理的解决方法,整个人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焦躁不安。 “溪姐,你干嘛呢?”实习生苏雨媛坐在椅子上,眼睛一直跟着她在休息室里来回踱步,忍不住开口问了一句,“是有什么急事吗?” 温时溪的贝齿咬着指甲尖,英气的眉毛被焦虑压弯,颓然塌向鬓角。 她盯着苏雨媛那张稚嫩的脸看了好一会,最终决定放手一搏。 她猛地松开牙齿,指腹抚过被咬伤的指尖,拉了一把椅子在苏雨媛身边坐下,压低嗓音,“芋圆,跟你说个八卦!” 她勾勾手,苏雨媛抿着嘴,左顾右盼后,才将耳朵凑了过去。 “我的一个客户和14楼的客户搞在一起了!” “天呐!你怎么知道!”苏雨媛瞪大了眼睛,兴奋得两只眼珠子咕噜噜地转着。 “昨晚偷听到他们对话了。”温时溪的双手在大腿上抓紧,“他们约好今天两点十九分在14楼见面,我怕出事!” 苏雨媛歪着脑袋,一脸疑惑,“为什么是两点十九分?” 温时溪一愣,又急又无奈,下意识地舔了舔嘴唇,舌尖沾上口红的莓果蜡质苦味:“这是重点吗?” “当然啊!”苏雨媛一本正经地说道:“十九就是很奇怪啊,为什么不是二十呢?” “反正就是十九!”温时溪更急了,语气愈发焦躁,“那个时间点我刚好有个客户要通知,你能不能帮我到14楼盯一下?不用做什么,就是巡逻一下,在楼梯间。” “可以是可以。”苏雨媛虽然应下了,不过还是不懂温时溪想干嘛,“看到他们之后要做什么?” 温时溪心里一紧,伸手按住苏雨媛的大腿:“要是发生什么事一定要第一时间打电话给我知道吗!” - 在脑海中反复权衡、预演了诸多方案后,温时溪最终决定提前出现在一楼医务室。 比起自己动手救人,还是让专业的医生来处理更为稳妥。毕竟人命关天,容不得半点差错。 02:15,温时溪边往医务室方向移动,边给苏雨媛发了一条信息:【你过去了没有?】 【快到了。】苏雨媛很快回复。 02:16,苏雨媛发来信息:【好像是真的!!门后有动静!!怎么办?】 02:17,确认了是下午不是半夜后,温时溪便假装慌慌张张地推开医务室的门,把里面值班的医生吓了一跳。 她咽了咽口水,还喘着气,像是匆匆跑过来一样:“李医生,快!14楼楼梯间有客人晕倒了!” 医生反应极快,立刻将脖子上的熊u型枕脱下,起身抓起医药箱,正准备转身去取aed,却发现温时溪已经把它牢牢抱在怀里了。 02:19,李珍枫准时在楼梯间晕倒。苏雨媛听到了那个年轻男人的叫唤声,赶紧跑过去,推开门就看到人已经倒在地上,脸色苍白,毫无知觉。 02:20,温时溪和医生正往电梯方向狂奔,她的手机响起。 温时溪一边跑一边接通了苏雨媛打来的求救电话:“我和医生正赶过来,别急,先帮客人做cpr(心肺复苏术)!” 02:21,几部电梯都在高楼层,迟迟下不来。 温时溪当机立断:“李医生,你坐电梯,我先跑上去!”说完,她抱着aed,转身冲进了安全通道,往楼上飞奔而去。 跑到5楼时,温时溪撞见正在爬楼的江获屿。 他见她神色慌张,怀里还抱着aed,立刻停下脚步询问:“发生什么事了?” “有客人晕倒。在……” 温时溪话还没说完,江获屿已经一把从她怀里抢过aed,三步并作两往上跑去,速度快得惊人。 “在14楼楼梯间。”温时溪一边追一边喊,可江获屿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楼梯拐角处。 “知道了!” 江获屿的声音从楼上飘来,接着,只留下一串急促的脚步声在楼道里回响。 第7章 我的专属服务官 温时溪跑到7楼的时候,与那个年轻的男人擦肩而过。他神色慌张,目光闪躲,根本不敢与她对视。就像一个意外伤人后,急于逃离现场的嫌疑人。 14楼。 李珍枫平躺在地上,衣服被解开,aed的电极贴在她的身上,显然已经进行过电击。江获屿正跪在她身旁,专注地做着cpr。 苏雨媛惊魂未定,看到温时溪赶来,声音微微颤抖地喊了一声:“溪姐。” 温时溪沉下一口气,迅速从江获屿身后绕过去,将安全通道的门完全打开,焦急地望向电梯方向。 约莫30秒后,医生和sion一起从电梯轿厢里冲将而出。她喜出望外:“医生!在这里!” 医生迅速跪在地上接手抢救,其他人则退到走廊,以免打扰她的工作。没过多久,李珍枫便恢复了意识,正常呼吸起来。 李医生仰头松了一口气,立即转头吩咐sion:“备车,送医院检查!” 然而,李珍枫却猛地抓住医生的手臂,声音虚弱,态度却异常坚定:“不用……别去医院。” “女士,还是到医院做个全面检查比较好。” 李珍枫很坚持,“不需要,我的身体我清楚。”说完,她就挣扎着想要坐起来。 医生很难办,转头看向江获屿,寻求他的意见。 通常情况下,客人提出这种要求,往往是不想暴露行程的意思。江获屿不便深究客人的私事,但为了酒店的利益,避免后续可能的法律纠纷,他必须让客人主动做出免责承诺。 “女士,酒店有责任保证每一个客人的生命财产安全,客人在酒店出事,我们……” 江获屿话未说完,李珍枫便打断了他。“不管我出什么事,都与你们酒店无关。”李珍枫坐直了身子,低头看了眼身上敞开的衣服,连忙将两片衣襟合拢,用手紧紧捏住。 江获屿立刻脱下自己的西装外套,递给李珍枫。有了她的明确承诺,他也不再强求,“那女士,我们这就送您回房间。” sion和温时溪一左一右,小心翼翼地扶起李珍枫,慢慢向电梯走去。 江获屿站在原地,目光扫过墙上“14楼”的标识,又看向温时溪远去的背影,眉头微皱,若有所思。 - 从李珍枫房间里出来后,温时溪立刻伸手扶住墙壁,她的后背被汗水浸湿了一片,小腿软得跟面条似的,差点站不稳。 我救了一条人命。温时溪咧嘴一笑,胸腔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灼灼发亮。 “没事吧?”sion在房门口,见她这副模样,以为她受伤了,“脚崴了吗?” “没有没有。”温时溪连忙摆手,“就是跑楼梯上来,腿软了。”她的心情还在澎湃着,连尾音都带着雀跃。 sion一脸惊讶,眼睛瞪得老大,“你从1楼跑上来啊?” 温时溪耸了耸肩,“没办法,当时电梯都不下来呀……”她嘴上佯装无奈,可眉梢那点飞扬的神采早把她的得意卖了个干净。 “牛!”sion竖起了大拇指,由衷佩服,“我觉得你这波肯定能升职。” “要是真的那就好了!”温时心里也觉得自己肯定能升职。 救了一条人命还不升职,那只能证明这家酒店的高层管理人员昏庸无度,绩效考核制度形同虚设。 正说着,温时溪的手机震动起来,是主管在给她打电话。她一边接电话,一边用手跟sion打个招呼,转身离开。 主管在电话里头说:“钻v陆先生在行政酒廊喝醉了,你过去看一下。” 温时溪抬手看了一眼腕上的时间,03:22,光天化日之下喝醉酒,这像话吗? - 午后的行政酒廊,日光透过那层薄薄的纱帘,稀稀落落地洒在靠窗的桌椅上。 陆凌科,此刻正绵软地趴在吧台上,他嘴里嘟囔着胡话。手上还抓着一个酒杯,里头还残留半杯琥珀色的液体,在吧台黯淡的灯光下,闪烁着冷寂的光,恰似他此刻无人能懂的落寞心事。 那股兴奋劲过后,随之而来的便是加倍的疲惫,温时溪的小腿在隐隐作痛,但还是强忍着来到他身边,看着那被他自己抓出来,像荒草般的后脑勺,轻轻唤了一声,“陆先生。” 陆凌科抬起头来,那张俊美的脸上带着酒后的酡红,并不鲜活,透着一股子颓靡的味道。 他眯着眼睛,像是在仔细辨认温时溪的名牌,片刻后,他眼里闪着兴奋地光:“wynn……我的专属服务官……” 温时溪被他的酒臭熏得难受,反正他醉成这副鬼样子,微不微笑他也看不出来,索性就不笑了。 “陆先生,您在晚上8点钟有一个饭局,我先带您回房间休息可以吗?” “我不要休息……”陆凌科摇了摇手指,“我要洗澡……我臭了……” “好的,我先扶您回去。”温时溪将陆凌科手中的酒杯取下来,扶着他站起。 当陆凌科的手架在她脖子上,整个身体的重量压下来时,温时溪一口血差点吐出来。太重了!腿本来就软,要不是lee及时过来帮忙,两个人肯定就这么直接摔到地上去了。 - 陆凌科被安置在总统套房那张2米的大床上。lee离开后,房间里就只剩下温时溪和这位醉醺醺的客人。 陆凌科倒头躺下,下半身却还悬在床外。温时溪肩膀一塌,眉峰悄然低垂,只能无奈蹲下身子,帮他脱鞋。 她屏住呼吸,用食指和大拇指捏着陆凌科皮鞋后跟,往下一用力,鞋子就掉了下来。还好不臭,不然她要杀人了! 费力地将陆凌科的双腿移到床上后,她已经微微喘息,“陆先生,您先睡一觉。大概六点半的时候,管家会帮您备好洗澡水,到时候再洗可以吗?” 看他这副模样,温时溪担心他洗澡时会摔倒在浴室里,还是先让他睡一觉,等酒醒了再说。 谁料,陆凌科突然泪眼汪汪地看着她,毫无征兆地啜泣起来,“你们这有医生吗?” “陆先生是哪里不舒服吗?”温时溪心里一紧,不会又要晕一个吧? “我可能要死了……”陆凌科的鼻子一皱,眼泪就扑簌簌地往下掉,鸦羽般的长睫被泪水打湿,显得格外厚重。 温时溪脑子一片空白。接连两个客人都有生命危险,这是命运对她的考验吗?可这不应该啊,如果陆凌科要出事,她应该能梦见才对。 就在她慌乱间,陆凌科突然用手捂住自己的胃,“我的肚子很不舒服……我要死了……” 温时溪一个白眼差点翻出来,但同时又松了口气,原来是醉酒给闹的。 恰在此时,管家开门进来,手里端着蜂蜜水和解酒药。温时溪早在去行政酒廊之前就通知了客房部准备这些东西。 管家把药与蜂蜜水放在床头柜上,蹲在了床边,“陆先生,醒醒酒吧。”她的声音极其温柔,听得温时溪连骨头都酥了。 陆凌科却将视线投向温时溪,“是不是吃了就不会死?” 温时溪把所有悲伤的事都想了一遍,才忍住没有在客人面前笑出来:“是的,吃了解酒药就舒服了。” 陆凌科乖乖坐起来,吃完解酒药,沉默了片刻,又哭了起来,“你骗人,我的手要死了……” 他伸出左手食指,温时溪定睛一看,发现那上面有一根小小的倒刺。 她心里五味杂陈,默念了三遍“他是钻v”才勉强维持住脸上的微笑,“没事的,陆先生,这个也能治。” 奇葩!真是奇葩!一定要跟余绫她们好好吐槽一下。 她快步走进盥洗室,拉开洗手台下的抽屉,精准地拿出一个装着指甲护理工具的牛皮小包,从里面取出了指甲钳。 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是苏雨媛发来的信息:【我刚不小心听到主管谈话,江总好像要对你进行一对一服务指导。】 温时溪:【啊??什么时候??】 芋圆:【还不确定,你先有个心理准备。】 先不想这个了,温时溪快速收起手机。带着指甲钳回到陆凌科身边,伸出手掌,“陆先生,请把手给我。” 陆凌科配合地将手放在她掌心,温时溪用指甲钳轻轻剪了一下,倒刺就被处理干净了,“好了。” 陆凌科被“救活”,终于安心地躺回床上。温时溪帮他掖好被角。转身对着管家交待:“六点半之前放好洗澡水,陆先生晚上有活动。” 突然,陆凌科握住了她的手腕,还紧了紧,透着一丝依赖的意味:“你待会来吗?” 温时溪继续保持职业微笑、职业语气:“我会过来的。” 陆凌科听完,这才闭上眼睛,沉沉地睡了过去。 第8章 小趴菜 六点十分,管家刷开了总统套房的门,轻手轻脚地走进浴室。 打开水龙头,让38c的热水从四个方向涌进浴缸里。接着走到洗漱台前,盛上一杯清水,把牙膏挤在牙刷上。再走到衣帽间,将浴袍和贴身衣物取过来,放到架子上。 陆凌科每次入住,都是由她负责客房服务,因此对他的习惯了如指掌。 管家觉得为这位陆先生服务,事无巨细,都得事先帮他准备好,简直就像在照顾一个幼童。 浴缸很快就满了,她熟练地将浴缸调至恒温状态后,便走出浴室,准备去卧室叫醒陆凌科。 没想到,陆凌科自己醒了,正坐在床沿,一脸迷茫,脸上有些微微浮肿与酒醒后的苍白。 “陆先生,您醒啦。需要先喝杯水吗?”管家走到桌子旁,帮他倒了一杯温水。陆凌科在翡丽每年消费超五十万,钻v的客房服务自然得体贴些。 陆凌科接过水杯,目光落到了自己食指被修整齐的倒刺上。瞬间,酒醒前的记忆迅速涌入他的脑海。他抬起头问管家:“wynn呢?” “她应该一个小时后才过来。您先洗个澡,换身衣服吧。” “让她现在来,帮我挑衣服。”陆凌科放下这句话,便站起身,打了个哈欠,径直朝浴室走去。 二十分钟后,温时溪处理完手头上的工作,匆匆赶到陆凌科的房间。挑衣服本不是她的职责,但客人指名她来,她也只能硬着头皮上。 “深灰色会不会太隆重了?深蓝色呢?”温时溪手里拿着两套西装,站在衣帽间里自言自语,定制西装都很有分量,她觉得自己的手臂要断了。 陆凌科今晚在中餐厅就餐,她回忆了一下包厢里的装潢,觉得深灰色这套好像不太搭调。 “选好了吗?”陆凌科的声音突然从背后幽幽传来。 温时溪猛地回过身,看到他正站在那,发尾的水珠不断往下滴,浴袍肩膀处早已被浸湿了一大片,深色的水渍肆意蔓延,勾勒出他肩头紧实的线条,无端添了几分惑人的气息。 “陆先生,深蓝色这套可以吗?”温时溪费力地将右手那套西装举高,试探性地询问他的意见。陆凌科似乎没有意见,长腿一迈,径直朝她走来。 温时溪小心翼翼地提议:“陆先生,您先把头发吹干吧,不然衣服会打湿的。” 陆凌科侧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肩膀,像是刚刚才意识到这个问题似的,愣头愣脑地,转身去找管家帮他吹头发。 温时溪赶紧抽了几张纸巾,蹲下身子将地面的水渍擦干。随后才开始挑选领带与袖扣。 顶级客人入住,管家会帮客人将行李箱里的衣物拿出来,熨烫平整后挂在衣柜上,配饰也会一一罗列,方便客人挑选搭配。 她挑了一条藏蓝色织带真丝领带,至于袖扣,她打算等陆凌科挑好手表再选。 陆凌科吹干头发,再次回到衣帽间。看到挂在衣架上的衬衫和裤子,他二话不说,直接开始宽衣解带。 温时溪立刻将视线移开。男的怎么都这么没节操,也不管有没有外人在,衣服说脱就脱。 “wynn,帮我系领带。”陆凌科穿上裤子和衬衫后,就招呼温时溪过去。 “来了。”温时溪拿起挑好的领带,走到陆凌科身边。他熟练地低下头,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千百遍一样。 温时溪的手指灵巧地在领带上穿梭,陆凌科低头看着她,温热的气息喷在她头顶:“不愧是jasper酒店的人,什么都会。” “谢谢夸奖。”温时溪轻声回应,带着一丝职业性的谦逊。 “真想一直住在酒店里。” “陆先生可以考虑长租的。” “jasper不同意,他说我敢长租就要把我拉黑。” 陆凌科的声音听起来很委屈。温时溪在心里暗笑,她能理解江获屿为什么不让他长租。 像陆凌科这么麻烦的客人,要是长期住下来,恐怕得把她们这些员工折磨死。想到这里,她忍不住笑出了声。 “你也觉得他很过分对不对!”陆凌科以为找到了知音,“他还有更过分的!在英国读书的时候,每次我去找他,他都假装不在家,我明明看到他房间亮着灯,按门铃就是不开。” 温时溪系好了领带,陆凌科顺势将左手支在半空中,嘴上依然喋喋不休:“和他一起去cial(社交),他转头就把我丢下了,自己去认识新朋友,走的时候还不跟我打招呼。” 这该不会是要我帮他戴手表的意思吧?温时溪半猜半做,从干燥箱里挑了一块宝格丽手表,戴在了陆凌科的手上。他这才将手放下去,但嘴里依然没停:“我来住他的酒店,他也不来看我。” 温时溪一边听他碎碎念,一边选了两颗黑色缟玛瑙袖扣帮他戴上。她心里觉得好笑,既然江获屿对他那么差,陆凌科为什么还要来翡丽住?而且自己为什么要帮他穿衣服呀?莫名其妙! 陆凌科忽然语气一转,带着几分宽容。“不过我会原谅jasper的,毕竟他是我的朋友。” 如果江获屿听到陆凌科的这番控诉,肯定会暴跳如雷。 正常人谁会凌晨一点去找朋友,不想开门还一直按门铃!谁和他一起去cial了!明明是陆凌科像个狗皮膏药一样钻上他的车!谁那么没有眼力见!谁跟他是朋友了!江获屿不认!他没有这个朋友!他没有! 温时溪总算帮陆凌科穿上了最后一件外套,她看了一眼时间,07:20。“陆先生,时间还早,您先在房间里休息一下,二十分钟后我来接您。” “你别走,陪我玩游戏。” 温时溪感到为难,又是穿衣服又是陪玩,难道她是保姆吗?而且她一玩起游戏就会变成另外一个人,胜负欲爆棚。 她怀疑这是遗传,因为她哥也这样,从小他们兄妹俩跟村里的人玩游戏,就必须要玩到赢为止。她怕待会和这位钻v打起来,那就惨了。 陆凌科看到温时溪面露犹豫,就撒起娇来,“就打一局,好不好?” 没办法,温时溪只得陪陆凌科在客厅里玩起赛车。尽管她拼命在心里暗示自己:这是钻v!得让着他!千万不能失态! 可当她一拿起游戏手柄,所有的理智瞬间被抛到九霄云外。眼睛瞪得滚圆,眼底燃起熊熊欲火,管他是什么v,老娘就是要赢! 一顿极限操作,她赢了陆凌科。这还不过瘾,她甚至得意忘形地大笑起来:“哈哈!小趴菜!” 话音刚落,客厅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陆凌科愣在沙发上,不敢置信地看着她,模样傻傻的。 温时溪顿时坐立难安,心想完了,这下得被投诉个大的了。 她连忙放下手柄,站起来诚恳地弯腰道歉:“对不起!陆先生!我不是在骂您!我…我就是太激动了,没有别的意思。” 没想到,陆凌科并没有生气,反而眼睛一亮,从沙发上站起,低头凑近她:“我下次还能找你玩游戏吗?” 第9章 我不喜欢别人穿我的衣服 温时溪的答案当然是不能。她是酒店的客人协调员,不是陆凌科的私人陪玩。 酒店里每天都有数不清的事情要她去处理,哪来的时间陪这位“小”少爷消遣? “陆先生,如果您需要有人陪您玩游戏,可以到4楼的娱乐室逛逛。” 她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半歩,和陆凌科拉开距离,又恢复了那副礼貌且疏离的职业态度,“时间差不多了,我这就带您到中餐厅去。” - 温时溪原本计划七点钟吃饭,七点半去通知陆凌科,结果突然被指名去做客房管家,搞得她连晚饭都没来得及吃。 将陆凌科领进中餐厅的包厢后,她今天的工作总算告一段落了。在员工食堂随便吃了一点后,就兴高采烈地跑回更衣室,心里雀跃着:“下班啦~” 然而,她刚把脚伸进舒适的洞洞鞋里,手机突然震动,是主管打来的电话。 “时溪,到3201去一下,看看客人有什么需求。” 3201,是江获屿的园景套房,这就意味着,总裁对她的一对一服务指导即将开始。 温时溪捏紧拳头,低声怒骂了一句:“非得现在开始!是活不到明天吗!” 温时溪实在不明白,她一个基层员工,有什么需要总裁进行一对一指导的必要?还非得在她马上就要下班的时候! 她无奈重新换上制服鞋,将洞洞鞋放回柜子里,再用力地将柜门关上,“啪”的一声巨响,在无人的更衣室里回荡。 - 江获屿向来只信财神,对其他神神鬼鬼的东西一概嗤之以鼻,算是个不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 然而,温时溪三次“未卜先知”的表现,让他那本就不太坚定的态度变得更加动摇。 这份扰人的好奇心让他一整晚都心不在焉,手头的正事一件也没做成。他索性合上财务报告,决定立刻对温时溪展开一场试探。 温时溪按响了3201的门铃。江获屿掐着表,客房服务需要在五分钟内响应,而她用了4分33秒,勉强算合格。 酒店走廊静谧无声,温时溪站在门口,笑容像精心打磨过的面具,语气温和得仿佛能融化夜色:“晚上好,江总,请问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江获屿没有回答,只是用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盯着她。他右眼下方那颗极小的泪痣,在灯光下若隐若现,无端让温时溪觉得他一定藏有几段神秘的风流韵事。 门敞开着,他往回走。温时溪眨了眨眼睛,轻轻关上门,跟着走进去,声音依旧柔和:“打扰了。江总,有什么我可以帮到您的吗?” 露台的落地窗半开着,早春的夜晚还带着点冬末的凉意,他房间里的空气比走廊要冷一些。 翡丽的园景套房,白天时阳光洒满每个角落,露台外的蓝天仿佛触手可得。可现在,夜色吞噬了一切,只有一片深沉。 温时溪想起赵雅婧说过,江获屿在露台养蜂,便下意识地将视线投向露台,可惜什么也看不清,只剩几缕城市微弱的灯光在远处游荡。 “咚”的一声打破了房间里的沉默。温时溪循声望去,一瓶fiji水躺在地毯上。 这是江获屿故意碰掉的,他想测试温时溪是否真的有预知能力。但很显然,她没预知到这一幕。 “我帮您捡吧。”温时溪快步走过去,半蹲下身子,捡起瓶子,轻轻放回桌上。 江获屿的视线始终没有离开她。他看着她蹲下,又看着她站起。那颗泪痣在他微微眯起眼睛时显得格外清晰,仿佛在无声地审视着她。 温时溪的脸上没有任何波动,就好像刚才的插曲从未发生过一样。 “我饿了。”江获屿忽然开口,声音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慵懒。 他走到单人沙发边上,坐下,双腿交叠放在脚凳上,浴袍的下摆滑落,露出一截修长的小腿,线条流畅,是长期锻炼的成果。 温时溪的余光扫过他的腿,心里冷哼了一声,不守男德! 她走到柜子前,从隔层里拿出菜单,双手递到江获屿面前:“这是菜单,江总可以看一下,有什么想吃的吗?” 江获屿没有接菜单,而是微微抬起下巴,突然换上了纯真的英腔:“what are your rendations?(有什么推荐的吗?)” 温时溪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觉得他的英腔虽然好听,但很做作。随即自信地用流利的美式英语推荐了几道招牌菜,从容淡定,完全没有被他的突然转变影响到。 江获屿听完,觉得确实没什么可挑剔的,就伸出手,又切换回中文模式:“给我。” 他翻了几页菜单,目光在字里行间游走,最后,修长的手指在上面敲了两下,将菜单合上,递回给她:“法式红酒烩牛膝、脆皮雪花牛肉和一个雪绒豆腐。” 他神态自然,仿佛正置身于高级餐厅之中般优雅,“先这样吧,麻烦快一点。” 温时溪记得江获屿的档案里写着“忌芹菜”的。她接过菜单后,便细心提醒了一句:“江总,法式红酒烩牛膝里含有芹菜,需不需要换一道呢?” 江获屿对芹菜有着近乎偏执的厌恶,但每次都会刻意点一道含芹菜的菜品,就是为了测试接待人员是否细心。他的嘴角微微勾起,似笑非笑:“好,把牛膝撤了。” “明白了,请稍等。”温时溪微微弯腰欠身,随后将菜单放回原位,准备离开去通知餐饮部。 然而,她的腿刚迈开两步,江获屿又突然叫住了她,声音里带着几分刻意:“等一下,我现在不想吃了。你们空调坏了吧!怎么这么冷!” 温时溪脚下一顿,背对着他的脸上写满不耐,后槽牙碾得咯咯作响。 这个该死的、没有男德的江获屿倒是有几分演技啊,将难缠客人那种故意刁难人的气质拿捏得死死的! 临下班被叫过来考验,本来就一肚子怨气,再听到江获屿那装模作样的声音,她差点忍不住爆发出来。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心中的怨气。可下意识捏紧又松开的拳头还是让江获屿捕捉到了,不过只要她没有在客人面前态度不好或出言不逊,就不算违规。 当她转过身时,又是那副像棉花,能将所有的拳头都软绵绵抵挡住的模样:“那我帮您把温度调高一些,可以吗?” “不可以。”江获屿双手插在浴袍的口袋里,扬起下巴,一副十分欠揍的样子。 “那帮您把窗户关小一点吧。”温时溪走到落地窗前,这会终于清楚地看见了角落里的蜂箱。 江获屿一直盯着她,见她望向蜂箱,戏谑的声音便再次响起:“去帮我喂蜂。” 温时溪的手搭在金属窗框上,正准备关窗的动作一滞,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这根本不在她的职责范围内。 江获屿见她为难,又故意挑衅:“我可是你们酒店的钻石。” 温时溪噎了一下,无奈地将脑袋探出露台,目光落在蜂箱旁边有防护服上。她缩回脑袋,询问道:“江总,可以借用一下您的防护服吗?” “我不喜欢别人穿我的衣服,你就这样喂吧。”江获屿说着,促狭的笑意在他唇角浅浅晕开,带着一种不合时宜的好看,这让温时溪心底的怒意直直蹿升。 第10章 那江总您反手投诉我怎么办? 温时溪的眼睑耷拉下来,将原本灵动的黑眸遮住三分之一,拳头在身侧看不见的地方悄然握紧,又缓缓松开。 面对这种情况,脸上唯有始终挂着柔软如棉的笑容,才是化局的关键。这也是她在这份工作中练就的本能。 “好的。”温时溪恭顺地回应着,将所有脾气包裹在柔软里,“江总平时是喂糖浆还是花粉呢?” 江获屿脊背突然挺直,他没想到温时溪会问出这样的问题,难道她懂得养蜂?还是说,她早已预知了他会这样考验她? 他的目光停留在温时溪脸上,试图从她的表情中捕捉到一丝破绽,但她依旧深不可测。 片刻后,江获屿又摆出那副故意刁难人的纨绔模样,手指向一个方向:“糖浆。在那。” 温时溪顺着他手指的方向转身,身后的高脚桌上摆着一个透明的白糖罐,旁边放着大量杯以及搅拌器。 “是内置饲喂器吗?” “对。” 了解过基本情况后,她走到了高脚桌边,动作熟练地操作起来。江获屿只有一个蜂箱,大概150毫升的糖浆就够了。 往量杯里放白糖时,她突然想起了什么:“江总平时调什么比例?” “1:1。”江获屿目光紧紧盯着她,终于忍不住问出口:“你会养蜂?” 温时溪一边忙碌一边应他:“我老家就是养蜂的,蜂园里摆着一排排蜂箱,非常壮观。槐树开花的时候,放眼望去,枝头全都挂满白色的花,还有一大片油菜花田,太阳落下就金灿灿的一片,特别好看。” 说起老家,她的肺叶间突然飘过南亭村槐花的香味,仿佛瞬间被拉回了那片金黄的油菜花田。 江获屿的视线一直追着她来回移动,看她拿着量杯到水壶旁加水、搅拌,再走回到落地窗边。她的脸上浮现出一种与之前截然不同的笑容,温暖而真实。 温时溪将落地窗轻轻推开一点,缝隙刚好能容她通过。她走出去后又关了起来,免得待会有人又喊冷。冷又不穿条裤子! 她把糖浆轻轻放在蜂箱旁,十指在空中微微握了握:“没事的!动作轻一点就可以了。”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给自己打气,又像是在安抚那些小蜜蜂。 就在温时溪鼓起勇气伸手的瞬间,身后的落地窗猛地被推开,江获屿几乎是冲了过来,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让她微微皱眉。 “你疯啦!”江获屿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怒意。 他不由分说地将她拉回了客厅,话语里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意味,“没必要无底线地惯着客人!做好你分内的事就够了。” 温时溪的手腕还被他攥着,隐隐作痛,但她没有挣扎,只是低声解释:“可是会被投诉。” “只要不是你的错,酒店允许申诉。”江获屿松开了她的手腕,语气依旧严厉,但眼神中多了一丝复杂的情绪。 酒店行业本就辛苦,工资不算高,竞品酒店选择性多,人员流失率一直居高不下。江获屿心里清楚,失去一个得力的员工,不比失去一个客人的损失少。 所以他认为,温时溪没必要过分迁就客人,面对无理要求时就应该直接拒绝。 温时溪当然知道可以申诉,可有时候,客人因为a事件心里不痛快,却随便找个服务态度差的理由来投诉,那你就百口莫辩了。 她抬起头,眼底翻涌着两簇暗潮,声音平直而锋利,每一个字都精准地钉进江获屿的耳中: “那江总教教我,如果我拒绝了喂蜂,您反手投诉我没有服务意识怎么办?发生在客房里,没有证人、没有监控、客人的一面之词,酒店会站在我这边吗?” 房间的空气都在她的认真里凝固,地毯上的阴影随着她挺直的脊背悄然缩紧。 江获屿显然没想到她会这么问,这场对话的重量,正沿着她的目光,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上。 他沉默了几秒,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如果你没有过错,酒店当然是站在你这边。翡丽在获取客户满意度的同时,也不会忽视员工的权益。” 温时溪的眼神依旧认真,甚至带着一丝倔强:“可现实往往比理论复杂得多。很多时候,客人只需要一句话,就能让我们的努力白费。” 温时溪并不指望身居高位的江获屿,能理解她们这些小员工的无奈。 她的笑意并未到达眼底,不过语气又恢复了以往的柔和:“还是谢谢江总的提醒。我以后会注意的。” 江获屿原以为是在帮她,可此刻却觉得自己似乎想得有点过于理所当然了。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发现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词。 “江总,还需要喂蜂吗?”温时溪的目光带着一丝小心翼翼,落在江获屿脸上。 江获屿朝蜂箱的方向看了一眼,目光沉沉,不知在思考什么。温时溪也不敢乱动,就站在他身边,安静地候着。 他应该是洗完澡了,身上的“渣男香”没那么浓烈,但依旧隐隐约约地萦绕在她鼻尖。温时溪忍不住想,大概是腌入味了吧。 他个子很高,温时溪骨架不算娇小,穿上高跟鞋后差不多一米七,但站在江获屿身边,依然让她有种莫名的渺小感。不仅是身高上的差距,还有那种无形的气场,以及地位的悬殊。 温时溪垂着眼,目光老是不自觉地往江获屿的光腿飘去。她赶紧收回视线,心里一阵尴尬:“江总,还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江获屿的思绪被她这么一打断,脸上闪过一丝不耐。他收回了视线,语气硬邦邦的,“放着吧,我自己来。你出去吧。” 听到他这么说,温时溪心里松了一口气,抬手轻轻将落地窗关小了一些。 突然,背后传来“咚”的一声闷响,她转头一看,只见江获屿毫无预兆地倒在了地板上。 温时溪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惊慌失措地跑过去,蹲下身子查看他的情况,探他的鼻息和心跳,“江总!江总!你怎么了?” 她晃着江获屿的肩膀,而他紧闭着双眼,毫无反应,脸色倒是一点都看不出异常。 她的脑子一片混乱,但职业素养让她迅速冷静下来,“叫医生!” 正准备拨打急救电话时,却听到江获屿轻轻咳了一声,眉头微微皱起,似乎有了一丝意识。 “江总!能听得到我说话吗?”温时溪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见江获屿的眼皮微微颤动,缓缓睁开,似乎有要起身的意图,她连忙扶住他的后背,小心翼翼地帮他从地上坐起来。 “我帮您叫医生。”温时溪正打算继续拨打电话,江获屿的手便覆了上来,按住了她的手机,“不能告诉别人!” 什么意思?温时溪不明白,有些茫然地看着他。然后就听到江获屿解释:“让外界知道我身体不好,股价会动荡。” 这话让温时溪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但股票这事,已经超出她的能力范围了。 她满心焦急,却又无计可施,可总不能就这样袖手旁观吧!“那江总您有药吗?” “在我房间。”他艰难地吐出这几个字。接着手掌撑着地板,勉强站了起来。温时溪连忙搀扶住他的手臂,将他扶回了房间。 她让江获屿靠在床头,目光落在了床头柜上的白色药瓶,便蹲下,拿起来仔细研究用药剂量。 盐酸普罗帕酮?这是什么病? “吃一颗对吗?”温时溪不确定,抬头看向他。 江获屿点了点头,她便立刻跑出房间去倒水。看到她匆忙的背影,江获屿忍不住用手掩住嘴角的笑意。他连忙调整表情,继续装作一副虚脱的样子。 很快,温时溪端着水回来了,喂江获屿吃完药后,指尖托住他的后颈,帮他平躺下,又替他掖好被角。 她蹲在床边,膝盖抵着毛绒的地毯,手指抓着床单边沿,眉头绞成难解的结:“江总,要不让开药的医生过来看一下吧。” “没事的,我睡一觉就好了。”江获屿把头偏到另一侧,不敢看她眼底流淌着的真诚关切。 “您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身体有点热,可……” 江获屿的话还没说完,温时溪已经伸手,用手背轻轻贴上了他的额头,“没有发烧啊?” 这陌生的触感让江获屿的身体一僵,肌肉在棉质睡袍下骤然隆起。那种陌生的触感仿佛带着电流,顺着神经窜遍全身,让他喉结猛地滚动。 他反手扣住她的手腕,连忙把她的手从额头上拉下来:“你回去吧,我要睡了。”他的嗓音沙哑,尾音却带着破碎的颤意。 见他态度坚决,温时溪也不好再坚持。“江总,那我先走了。要是实在不舒服还是得叫医生,不要硬扛。” 江获屿挥挥手:“知道了。别告诉别人。” “明白。” 等套房的门关上,江获屿立刻从床上坐起来。他瞥了一眼床头柜上的药瓶,接着伸手拿过来倒了两颗在手上,直接扔进嘴里嚼起来,柠檬味立即在口腔里散开。 他后脑勺靠在靠背上,眼睛盯着天花板,抬手摸了摸后颈,又摸了摸额头,怎么感觉……真的烫起来了? 第11章 活菩萨 这瓶“盐酸普罗帕酮”,原本是江获屿用来迷惑他姑姑江庭柳的。 一直以来,他都假装自己身体不好,让他姑姑以为有机可乘,好让她那个儿子,也就是江获屿的表哥周慕归,有机会取代他,成为翡丽酒店集团亚太地区的总裁。 没想到,今晚这瓶药却在这里派上了用场。江获屿无意识地转动着手中的药瓶,若有所思。 温时溪没有预见矿泉水的掉落,也没有预见他会晕倒。难道之前那些事件真的就只是巧合? 他伸手拉开抽屉,将药瓶随手丢了进去,起身到客厅吧台,给自己倒了一杯酒。琥珀色的液体在杯中晃动,映出他略显烦躁的脸。 他抿了一口酒,不断地回想着温时溪今晚说的话。她拌糖浆的动作、她的担忧、她的关心,都让他莫名的心神不宁。 - 余绫今晚在她男朋友那里住,宿舍里只剩温时溪一人。她今天累得够呛,洗完澡后直接扑倒在床上,脸埋在被子里,半天没有动弹。 过了一会儿,她猛地从被子里抬起头来,皱眉紧锁,歪着脑袋,似乎被什么事情困扰着。 江获屿摔倒在地的画面一直在她脑海里回放,挥之不去。按理说,这种关乎人命的大事,她应该能提前预知的啊,可为什么这次却毫无察觉?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伸手把丢在一角的手机勾了过来,手指噼里啪啦地在搜索框里输入“盐酸普罗帕酮”。 “原来是心脏……”温时溪低声喃喃着。 江获屿这么年轻,心脏怎么会出问题呢?她将手机扣在床上,翻了个身,仰面躺着,眼睛盯着白花花的天花板,心情有些复杂。 今天一天,她的心脏被反复提起又放下,李珍枫差点死了,陆凌科差点死了,江获屿差点死了。这都是些什么事啊!自己可能也得买一瓶盐酸普罗帕酮来吃了,不然迟早被这些事折腾出心脏病来。 床铺忽然传来“突突”的震动声,温时溪这才想起自己忘记关掉静音了。她伸手拿起手机,来电显示:【世界上最伟大的女人】 温时溪立刻从床上弹坐起来,笑得牙齿全都露了出来,像颗熟裂了的石榴。 她清清嗓子,接通电话后,语气故作严肃,“您好,于彩虹女士,请问南亭村现在是北京时间几点呢?” 她说得一本正经,害得电话那头的于彩虹愣了一下,赶紧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钟,“十一点十七、十八吧。怎么了?” “那怎么有位六旬老太不睡觉,还在这里打电话呢?”温时溪说完就忍不住偷着乐,咬着下唇摇头晃脑,饱满的卧蚕挤得眼睛都看不见了。 于彩虹在电话那头咯咯笑了几声:“我看你不在群里说话,是不是又加班了?” 温时溪每天都会在【南亭村学霸一家】的群里叽里呱啦说一堆,于彩虹见她今晚没什么动静,心里不放心,就打过来问问。 “妈妈~~”温时溪的声音变得黏黏糊糊的,似是撒娇,又似抱怨,“我们酒店那个臭老板,临下班的时候突然说要给我做什么指导,害我十点半才回到宿舍!” “领导愿意给你指导是好事啊!说明他看重你。” “他最好是!”温时溪翘着嘴,心里依然不爽。她知道江获屿应该不是无缘无故刁难她,只是不清楚他到底在打什么算盘而已。 她想起李子承住温莎总统套房那晚,江获屿那副老谋深算的模样,不禁打了个寒颤。 “乖乖,要是太累了,就回来吧。”于彩虹的声音温柔中带着心疼。她和温沐湖都觉得酒店的工作太折磨人了。南亭村现在发展得很好,回来也不是一件坏事。 “知道啦。我考虑考虑。”温时溪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压根不考虑。 她并不是嫌养蜂不好,留在村里的那些同学,每个人日子都过得有滋有味的。 她只是害怕、抗拒这种一眼看得到尽头的人生而已。 大学刚毕业,她稀里糊涂地就入了酒店这个行业。一干就是四年,她总觉得突然转行好像很亏的样子,所以就一直待到了现在。 尽管眼下的工作很累,但也确实能锻炼人。入职快四个月了,温时溪觉得自己已经刀枪不入,客人再怎么无理取闹,她都能微笑面对。 而且,挺过了迷茫期,她也找到了新目标。她想啊,不如就咬咬牙,再坚持坚持。毕竟在其他行业,她很难再遇到这么多奇葩的事,成就感也不会那么强。 “对了,小雪下周要到鹏城出差。”于彩虹突然说道。 叶听雪是温时溪的嫂子,是她哥哥温沐湖在学校里认识的,都是农学博士,家里有两位博士,可不就是【南亭村学霸一家】吗? 温时溪对这个嫂子尤其喜欢,听到她要来,立刻激动起来,恨不得马上见到她。 和妈妈挂了电话,温时溪马上给叶听雪发信息,【嫂嫂~老妈说你下周来鹏城,是真的吗?】 叶听雪:【对呀。】 【来我们酒店吧,我帮你订,员工有优惠!】 和嫂子确认了时间后,温时溪就盼着下周的排班表快点出来,希望能和嫂子好好聚一聚,带她去吃汽锅鸡,这一天的疲惫突然就都被冲淡了不少。 - 李珍枫的档案已经及时更新,添加了“在酒店突发晕厥,有抢救历史”的记录。下次她入住的时候,酒店就会将她的房间安排在离急救设备比较近的房间。 温时溪一边在更衣室里换制服,苏雨媛就打着哈欠进来了,她看到温时溪站在那,突然来了精神:“溪姐,你知道吗?14楼那个男的,昨天连夜退房跑了!” 那个年轻男人看到李珍枫晕倒后,慌慌张张地逃出了酒店,结果晚上七点多又折返回来退房。 当时苏雨媛刚好在前台附近,碰上了他。她原本想找温时溪吐槽,后面一忙起来就给忘了。 温时溪将制服鞋放到地上,扶着柜门穿上,“这男的为什么要跑啊?”她转向苏雨媛,“你说,会不会是那个男的把客人弄晕的?” “不会是杀人未遂吧!”苏雨媛瞪大了眼睛,捂住了嘴巴。 去年有一家酒店就发生过这样的事,男的一言不合,就把女的捅死在浴缸里了。 温时溪心里有些不安。她在安全通道听到过他们争吵,而李珍枫晕倒后,那个男人又慌慌张张地逃跑,这让她很难不往那方面想。 - 李珍枫准备退房时,让温时溪到她房间去了一趟。 她将江获屿那件西装外套递了过来,“这是昨天那位先生的衣服,麻烦你帮我还给他,跟他说声谢谢。” “好的。”温时溪接过手,衣服在李珍枫的房间里放了一个晚上,依然有股淡淡的“渣男味”。 她有些担心李珍枫的身体状况,便小心翼翼地询问了一句:“李女士,您身体感觉怎么样了?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没什么事了。”李珍枫语气平淡,似乎并不想多谈,“帮我退房吧。” 温时溪接过她的行李箱,走到门边,她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转过身,目光直直地盯着她,神色凝重:“李女士,冒昧问一句,您昨天是自己晕倒的,还是……” “你想说什么?”李珍枫打断了她,表情也瞬间严肃起来,眼神中带着一丝审视。 温时溪明白,打探客人的隐私不对的,但如果是杀人未遂,她认为一定要报警。 她深吸一口气,下定决心把自己的顾虑说出来:“昨天您晕倒时,有位男士慌慌张张地逃走了。所以我就想,会不会是他把您打晕的?需不需要报警?万一他再回来伤害你怎么办?” 李珍枫原本脸色有些难看,听完她的话后,反而笑了出来。她没想到温时溪说话这么直接,脑洞还这么大。 “是我自己晕的。”李珍枫语气轻松。怕温时溪不信,她还从包里翻出一个药盒,晃了晃。温时溪看了才放心下来。 李珍枫本身有冠心病,昨天因为疲劳加上情绪激动,才会突然晕倒。 至于那个男的逃跑,纯粹是因为没有担当。14楼的房间也是李珍枫帮他订的,而他退房后,竟然将李珍枫的联系方式全都删除了。 不过,李珍枫觉得无所谓,这个不行,就换一个呗。她和前夫离婚三年了,就想找个年轻的玩玩而已。 想到这里,李珍枫在心里冷笑了一下,似乎想起了她的前夫。男的都一样,遇事就跑,没一个靠得住的。 李珍枫思绪渐渐回笼,目光落在眼前这个女孩身上。她竟然在关心一个即将离店的客人,甚至担心她的安危。这种真诚的关怀让她心里微微一暖,觉得她可爱得不得了。 “需要卖粽子、月饼的时候就跟我说吧。我公司人还挺多的。”李珍枫记得每年过节前,总有酒店的人员向她推销,似乎有什么业绩指标。她想,这样应该能帮到这个女孩。 端午卖粽子,中秋卖月饼,这是只有酒店人才懂的酷刑! 温时溪在心豪的第一年,酒店给的指标是卖40盒;第二年直接翻倍到80盒;到了第三年,更是飙升到200盒。卖不出去就得自己倒贴,温时溪因为卖月饼,已经被不少同学拉黑了。 所以,当李珍枫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温时溪感动得差点哭出来。 还有两个月就是端午节了,虽然还不知道翡丽的粽子指标是多少,但是她已经有救苦救难的菩萨了!太好了,是活菩萨,她有救啦! 第12章 我没有在上班时间玩游戏 翡丽酒店集团亚太区战略会议室,落地窗外是鹏城璀璨的天际线。 “根据去年铁路集团数据显示,五一黄金周期间,华东、华南地区客流日均为3785万以及2556万人次。其中自由行游客占比 63,家庭亲子客群增长28。” 首席市场官jessica调出旅行网的今年的搜索热力图, 第13章 “名媛”与“名媛照” 温时溪升职了。晋升为宾客关系经理,负责整个宾客关系团队的管理和运营。 与此同时,苏雨媛也成功转正,成了正式的客人协调员,加入了温时溪的团队。 为了庆祝这份喜悦,温时溪邀请余绫、赵雅婧、苏雨媛一起吃火锅。 704员工宿舍里。 温时溪正在水槽边,专注地将番茄切成薄片,刀锋在砧板上发出规律的轻响。苏雨媛在一旁洗着金针菇,水珠溅到她的卫衣上,晕开几点深色痕迹。 余绫整个人陷在沙发里,一副懒骨头的模样。她望着温时溪忙碌的背影,忍不住感叹:“我余绫真是好起来了,居然能过上被人伺候吃饭的日子。” 她的声音里带着几分自嘲:“在餐厅天天看着别人吃饭,被客人当成服务员倒水,还要听熊孩子尖叫。今天谁也别想让我收拾桌子。” “行,你就躺着吧,我来!”温时溪涨工资了,现在让她做什么都愿意。苏雨媛也非常有眼力见地揽活,“溪姐,我帮你。” 过了一会,赵雅婧来了,余绫开门看到她手里拿着两支红酒,眼睛立刻亮了起来:“太好了!终于不用喝蜂蜜了。” 温时溪从砧板里探出脑袋,手上还握着菜刀:“还可以喝蜂蜜酒啊!” “别!我求你今晚别把你那些蜂蜜拿出来。”赵雅婧一脸严肃地拒绝,仿佛在讨论什么可怕的东西。 苏雨媛一脸茫然,傻里傻气地问了一句:“什么蜂蜜?” 这一问正中下怀,温时溪立刻推销起她的蜂蜜:“芋圆,等下你带一罐蜂王浆回去,是我老家的特产,纯天然的,特别好喝。” 她一边说着,已经一边放下菜刀,拿了个奶茶袋子,在空中抖了两下,开始装东西。 赵雅婧和余绫对视一眼,默默地看着温时溪往袋子里装蜂王浆、牙膏、蜂花粉……苏雨媛还不知道自己即将成为下一个“受害者”,兴高采烈地就接过袋子:“谢谢,溪姐。” “不谢不谢,不够再来拿。”温时溪说完又回去切番茄了,心想还是年纪小的窝心,不像另外两个,天天嫌弃她。 四人围在客厅的小茶几旁,火锅的香气弥漫在整个房间。温时溪举起红酒杯:“来,祝我们都工资涨涨涨,涨到厌倦!” “我才不会厌倦呢!”赵雅婧立刻反驳。 余绫说:“今天有个阿姨,说要用45度的水泡柠檬。我给她端来一壶吧,她居然要我证明这个水是45度,不然就不行。” “还说她一晚上住那么多钱,服务态度就不能好点吗?”余绫的筷子使劲在碗底戳得“嗒嗒”响,“她就算住的是温莎总统套房,房费也不会进我口袋啊!我就那几个死工资,还得跪下来伺候她吗?我真服了。” “确实!有些客人真的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住个酒店跟来当皇帝一样。”温时溪深有同感。 好多人对五星级酒店有误解,以为应该是一个高级的会所,什么都得提供。 心理预期太高,导致入住后发现,这只是一个环境高档些的住宿地方后,心里就不平衡了,认为这钱花得不值,总想从无辜的酒店基层员工身上找点麻烦弥补一下。 “还有一些跟个面试官似的。”苏雨媛想起来就觉得好笑,“有个铂金,他居然对我说,‘我来考考你的英语怎么样?你们五星级酒店的英语应该都很好才对。’” 温时溪想起江获屿突然转换成英腔的那一幕,忍不住笑出声来,“你别说,你还真别说。有些人就这样,爱显摆他的英语。” “还动不动就投诉。”苏雨媛板着脸,压低了嗓音,学着客人的语气,“投诉是我的权利。” 没有与客人直接接触的赵雅婧一直保持沉默,偶尔笑两句,不过说到投诉,她倒是想起了个事,“江总前天开会好像大发雷霆,让客户部重新制定处理投诉事件的预案,特别强调不能让员工受委屈。” 温时溪愣了一下,有那么一瞬间她觉得,是江获屿把她的话听进去了。随即又觉得不太可能,他哪会听她这种小卡拉米的话。 “真的吗?”苏雨媛兴奋地问了一句。 “江总的话我觉得应该还是有那么一点可能的。”赵雅婧仰起头,像在思考什么,“去年狮城分店,有个市场部的员工被客人性骚扰了,江总也通过了防性骚扰紧急预案。” “这么看来,江总人还挺好的。”苏雨媛说完,温时溪也微微点了点头,江获屿除了那天在套房里测试她之外,好像也没有过分的地方。 平时挺能干的,这么多家酒店都管理得挺好。不过他心脏不好,会不会英年早逝呢? “江总确实还行。比周副总好点。”余绫开始八卦,“你们知道周副总他堂妹在酒店有个长租的行政套房吗?” 这个前厅的大家都知道,就在翡丽28楼。一百多平的房间,里面布置成公主房,堆满各种气球、玫瑰、大牌礼物盒……衣帽间里挂着各种各样的礼服,好像是专门给人拍“名媛照”的,他堂妹本人就是摄影师。 “我一直不明白,他堂妹应该挺有钱的,为什么要做这种事呢?”苏雨媛每次经过,都有很多女孩子穿着漂亮的礼服在走廊里拍照,她总是不厌其烦地提醒她们不要打扰到其他房间的客人。 “有钱人就想找个事消遣呗。”余绫不以为意,“你们说那些‘名媛’真的能钓到金龟婿吗?” “其实‘假名媛’和‘拍名媛照’是两回事。”赵雅婧抿了一口红酒,她算是见多识广的,能分得清其中的门道: “拍名媛照就是为了穿得漂漂亮亮地发发朋友圈,让别人点点赞,羡慕什么,跟拍写真没什么区别,都是为了好看。” “假名媛那种吧,也不仅仅是为了钓男人。还可能是为了做微商、做医美、卖课程之类的……骗骗那些生活不太如意,又渴望改变的女人。她们自己本身赚得可多了,根本不需要钓什么男人。” 赵雅婧看着面前三个求知若渴的脑袋,突然很想用筷子敲一下,“咚咚咚”,跟敲木鱼一样。 苏雨媛问:“那行政酒廊里的那些呢?一到晚上就穿着吊带裙出现,点一杯鸡尾酒坐在窗边,拍照拍老半天。” “各有各的目的吧。”赵雅婧不想以偏概全,“钓男人的肯定有。不过五年前还有戏,那时候还有信息壁垒,现在谁还不知道假名媛是怎么回事。钓男人钓到最后,可能只是钓到个假富豪。” “我也是这么觉得。”温时溪以前做婚礼策划的时候,接触到的那些真富豪,哪一个不是讲究门当户对的?越有钱越精明,越精明越讲究。 不过她知道有一些机构,就是专门帮那些普通家庭出身的女孩嫁入豪门的。但至少得事先投资很多,有个选美小姐、电视台主持人的名头,或者有个“企业家”的身份等。 认知水平、思维方式、资源获取、社会人脉……是拥有了这些,才能融入有钱人的圈子,而不是融入了有钱人的圈子,才拥有了这些。 但凡看了几眼、看几张朋友圈的照片、说过几句话就爱上的,本身就是没见过什么世面的男人。傻女孩才会上当受骗。 温时溪的手机“突突”了两声,她拿起来看了一眼,顿时唉声叹气:“过段时间有位南非酋长要过来,我们又有得忙了。” 第14章 我是孔雀 江获屿刚从东京分店回来,电梯金属镜面上映着他疲惫的面容,连眼底的泪痣都黯淡了几分。他正慢条斯理地卷着衬衫袖口,露出一截线条流畅的小臂。 行政酒廊的灯光是恰到好处的琥珀色,lee站在吧台后,手中的雪克杯折射出细碎的光芒。“晚上好,江总。” “你好,来杯薄荷茶。”江获屿的脚步未停,声音像一阵风,却精准地飘进了lee的耳朵里。 他的目光锁定靠里位置的林梦妲,她正用银匙搅动着面前的咖啡。 林梦妲三天前就约他了,只是他一直抽不开身,这会才挤出点时间,来见见这位朋友。 “抱歉,久等了。”江获屿微微欠身,举手投足间是刻在骨子里的绅士风度。直到林梦妲点头,他才优雅入座。 林梦妲的红唇勾起一抹戏谑:“你这一脸疲惫的,害我都不好意思怪你了。”她的指尖轻轻敲击着杯沿,发出清脆的声响。 “怪我什么?”江获屿接过lee递过来的薄荷茶,嘴角勾着若有似无的笑,假装不知道她为何而来。 “白赚了一晚总统套房的钱。”林梦妲的钻石耳坠随着她的动作闪烁,像极了江获屿此刻眼中的狡黠。 江获屿装出无辜的表情,修长的手指摩挲着杯沿:“你未婚夫可是在里面享受过了,怎么能算我白赚呢?” “三支康帝没开封吧?”林梦妲眯起眼睛,像一只精明的波斯猫,“江总是不是得吩咐一声,让人给退了呢?” “那可不巧了。”江获屿抿了一口茶,薄荷的清凉在舌尖绽开,“我们翡丽的客房管家手脚快,已经开封了呢。” 林梦妲分明记得那三支红酒原封不动地放在餐车上。她瞪大眼睛,看着眼前这个西装革履的“强盗”,忍不住骂了一句:“死财迷!” 江获屿坐着给她行了一个绅士礼,仿佛在说:欢迎下次再来被宰。林梦妲冷哼一声,翻了个白眼。 “不过说真的,lda,你真的打算在这棵歪脖子树上吊死吗?”江获屿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惋惜,“李子承完全不值得你这样掏心掏肺。” 林梦妲是他八年前在英国认识的,现在是云境酒店的运营总监,能力出众,江获屿觊觎她的才能已久,总想将她挖到翡丽麾下,所以总是见缝插针地拆散她和李子承。 然而,林梦妲和李子承爱情长跑持续了六年,这段感情像一棵盘根错节的老树,想要撼动并非易事。 林梦妲端起咖啡,红唇在杯沿抿了一口,“不吊他,难道吊你啊?” 江获屿被噎得一时语塞,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lda,这个世界不止两个男人。” “那我吊周慕归。”林梦妲轻描淡写地抛出一句。 江获屿的嘴角微微抽搐,眼底闪过一丝无奈:“不止三个男人。” “吊陆凌科。”林梦妲继续调侃,眼神中带着几分挑衅。 江获屿彻底无言,只能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试图掩饰自己的尴尬。 “你看吧,男人都一样。”林梦妲轻笑一声,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天下乌鸦一般黑。” 江获屿放下茶杯,墨玉的瞳仁在灯光下闪烁着自信的光芒,“你可别乱说,我跟他们三个不一样。我才不是乌鸦。” 林梦妲饶有兴趣地看着他,“哦?那你是什么?” 江获屿微微扬起下巴,嘴角勾起一抹傲然的弧度:“我是孔雀。” “那你……哈哈……你倒是开个屏给我看看。”林梦妲笑得肚子发疼,连桌子都在微微震颤。 江获屿身体微微后仰,双手摊开,耸了耸肩,“孔雀开屏这种事,得看对象。” 他放下双手,“lda,你真的不考虑一下吗?翡丽的舞台,可比云境大得多。” 林梦妲笑容渐渐收敛。她时常觉得习惯这种东西还真是可怕,明知道李子承花心,可离开了心里又会空落落的。再找一个大抵也是如此,可能还不如李子承听话,就先这么过吧。 她没有直接回答可否:“等我哪天看腻了歪脖子树再说。” 林梦妲突然记起自己今天过来的主要目的可不是看他开屏,而是来兴师问罪的,“你为什么不加王颐可好友?” 江获屿不高兴了,反而数落起林梦妲来,“lda,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你怎么能以怨报德呢?” “哈?”林梦妲一脸不敢置信,“你什么德?我什么怨?” “我通知了你来捉奸。你居然反手塞给我一个女人!”江获屿一脸严肃,好似林梦妲真的做了什么不得了的坏事一样。 林梦妲狠狠地剜了他一眼,“王颐可漂亮,学历高,家世好,聪明,独立,除了她,谁能看上你这个妈宝男,还不赶紧好好珍惜。” 江获屿立即反驳,“我哪里妈宝男了!” “‘理想型是像我母亲一样的女人’,这不是妈宝男是什么!”林梦妲犹记得八年前听到江获屿这么说的时候,整个人跟被雷劈了一样,半天缓不过来。 “妈宝男”这个标签一旦贴在身上,瞬间就能让一个男人同时失去魅力和性张力。 林梦妲认识江获屿八年了,就没见他身边有过女人,百分之百都是被“妈宝男”劝退的。毕竟,没有哪个正经的妙龄女孩甘愿去当他母亲的替身。 江获屿本来要解释,想想还是算了。妈宝男就妈宝男吧,他也想当妈宝男的,只是条件不允许。当妈宝男,首先得有个妈吧…… 不远处突然传来一阵骚动,两人同时转头,只看到了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正和两位衣着清凉的女士在激烈争执,行政酒廊经理和苏雨媛正在一旁调解,但显然力不从心。 江获屿目光锁定在骚动中心,微微侧头刺探敌情,“你们云境禁‘名媛’吗?” “只要是花钱的客人就不禁。”在林梦妲眼里,客人只是房型的标签而已,管她是什么职业,只要不影响到其他人,酒店一般都不会刻意去阻拦。 她的目光同样没有离开那场争执,显然也在刺探敌情,观察翡丽的处理方式。 事情的起因很简单。那位长得跟个发面馒头似的男客人是位铂金,他在两个“名媛”隔壁坐了许久,又是摆弄百达翡翠手表,又是大声打电话显摆生意的,就是想引起她们的注意,来一场艳遇。 可那两个“名媛”大概是嫌他长得磕碜,难以下嘴,对他的举动始终无动于衷。男客人就恼羞成怒,直接跟经理投诉她们搔首弄姿,说拍照影响了他的体验,还嘲讽道:“翡丽现在真是什么档次的人都能进来了。” “公共场合拍照怎么了!”其中一位“名媛”毫不示弱地反驳。 “笑话,有产权的地方就不是公共场合,一点常识都没有!这点水平还名媛,说白了就是个鸡。”男客人的话语刻薄至极,引得周围的客人纷纷侧目。 那两个“名媛”其实是占理的,她们住了翡丽的行政套间,本身就有资格享受行政酒廊的礼遇。拍照时也是遵循这里的规矩,没有开闪光灯。 但可能真的是有某种不可言明的目的,导致她们俩在面对男客人的挑衅时,就显得特别心虚,骂骂咧咧地离开了,“莫名其妙!我们走!别被这种人影响了心情!” “谁莫名其妙!有本事别走!”男客人不依不饶,苏雨媛一直劝他冷静,但似乎无效,“我在你们这消费了20多万,我是来住酒店,不是来住鸡寮的!” 其他客人都在窃窃私语,有不爽他小题大做的,也有认同他的,苏雨媛无法平息这场争执,只能呼叫温时溪过来支援。 第15章 遇到这种事一定要出声 “你们必须给我个说法!这种货色都能进来,翡丽到底是鸡寮还是酒店!” “不好意思,王先生,非常抱歉给您带来不便。”苏雨媛只是一个刚毕业没多久的学生,哪见过这种场面,慌得除了道歉什么话都说不明白。 三分钟后,温时溪匆匆赶到。她快步走向正在大发脾气的铂金,苏雨媛见到她来,委屈得差点哭出来,立刻退后,让出位置给她。 “王先生?”温时溪清亮的声音脆生生地插进来,脸上装出一副刚知道他在这里的模样,语气既亲切又惊讶,“这是怎么啦?怎么发这么大脾气?” 姓王的两个月前住店,就是温时溪接待的,他对温时溪的印象还不错,这会看到她出现,脾气就消了一大半。 其他客人都在小声议论,其实他早就觉得尴尬了,温时溪这么问,算是给了他个台阶下,声音自然也降了下来,“小温,你来评评理!我累了一天,就想坐在这里好好休息。” “两个鸡一直在旁边拍照,拍个不停,我在这坐多久,她们就拍多久。还叽叽喳喳的,烦都烦死了!” 位置那么多,他非要坐在那两个女人旁边,打的什么主意明眼人都看得出来。 温时溪在心里冷笑一声,表面却仍挂着职业的微笑:“王先生,让您有这般不愉快的体验,我们深感抱歉。” 她微微欠身,“您是我们尊贵的客人,不如让我为您换一个更安静,风景更好的位置,再安排一杯您最爱的山崎25年威士忌,您看可以吗?” 姓王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怒火被精准掐灭在喉咙里。他记得自己上次随口提过爱喝山崎,没想到温时溪居然记住了他的喜好。这个女人该不会是喜欢我吧? 温时溪把姓王的带往靠里的位置,经过江获屿身边时,她朝老板轻轻地点了下头打招呼。江获屿微微扬了扬下巴,算是回应她。 “王先生,这个位置可以吗?”温时溪找了个视野宽阔,周围又没什么人的位置。 “我听你的。”姓王的故意把话说得暧昧,坐下后目光也变得轻佻,“你这次怎么不来接待我?” “托您的福,小温升职了,现在是宾客关系经理。”温时溪笑起来时,饱满的卧蚕总会把眼睛挤得弯弯的,让人看了心软,“王先生稍坐一下,马上为您准备好。” “还是小温甜。”姓王的说着,那肥圆的右手在桌子底下朝温时溪的大腿探去。 恰在此时,苏雨媛端着酒走来,她的目光触及桌下那一幕,脸色一凛,立刻出声:“王先生。” 姓王的像是被电击了一般,猛地将手缩了回去,若无其事地搭在腿上。苏雨媛走了过去,将酒放到桌上,“这是您的威士忌。” 她转身离开时,给温时溪递了个满含深意的眼神,但温时溪显然没看懂,脸上依旧挂着得体的微笑:“那我就不打扰王先生休息了,祝您有个美好的夜晚。” 姓王的并不打算就此罢休,在温时溪说话间,他的手又再次抬起。 就在那只脏手即将触碰到温时溪的瞬间,一只修长有力的手突然横插进来,稳稳地抓住了他的手腕。 江获屿将他的手从桌子底下拉了出来。姓王的刚想发作,但看清来者是个高大的男人后,立刻像只鹌鹑一样缩着脑袋,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十分尴尬。 温时溪吓了一跳,失态地往旁边蹿了半步,但很快又调整好站姿。 江获屿指尖骤然松开对方的手腕,却在下一秒反手扣住那只肥腻的手掌。金色的线条光掠过他上扬的唇角,眼底却泛起腊月深潭的寒意。 “先生,你好,我是翡丽酒店的全面运营负责人,敝姓江。”他的声音低沉从容,仿佛只是在例行公事地打招呼,“很抱歉今晚给您带来了不好的体验,请问您对酒店的后续处理还满意吗?” 姓王的明白自己是被抓包了,只敢讪讪地点头:“满意满意。”江获屿这才松开了他的手。 “那就不打扰王先生了。”江获屿说完,微微侧头给温时溪递了个眼神,这回她终于看得懂了,是让她借一步说话的意思。 - 行政酒廊门外。江获屿双手交叉抱在胸前,眉头微皱,目光睨着眼前的温时溪。走廊的灯光在他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显得他的神情更加晦暗不明。 “江总有什么吩咐吗?”温时溪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不自然地摸着手腕。 “下次遇到这种事要出声。”撂下这句话,江获屿便转身离开。 温时溪站在原地,一头雾水。这时,苏雨媛从酒廊里走出来,:“溪姐,你没事吧?”她眼里还带着某种情绪,仍然对姓王的刚才的举动感到恶心作呕。 “我什么事?”温时溪更加困惑了。 “刚那个姓王的,不是摸你大腿吗?” “啊?我没有被摸啊。” 被苏雨媛这么一说,温时溪才恍然大悟,原来自己刚才差点遭遇性骚扰了! 从江获屿和苏雨媛的角度看过去,姓王的在桌子底下的动作确实容易让人误会,虽然实际上并没有碰到,但那种暧昧的姿态足以让人浮想联翩。 “王八蛋!长得跟个麻皮土豆似的,我直接把你剁碎了喂狗!”温时溪狠狠地瞪着姓王的,大骂一顿后还不解气,又对着空气挥了一拳,“去死吧!” 她突然反应过来,江获屿刚刚为什么那么说了。走廊里空荡荡的,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那股若有似无的“渣男香”。所以他突然失礼地握住客人的手腕,其实是在帮她? “溪姐,要是真的被客人性骚扰了,该怎么办?”苏雨媛下唇咬得发白,如果她刚才去晚了一步,温时溪肯定已经被摸了。 温时溪回过神来,目光坚定地看向苏雨媛,手轻轻地按在她的肩上,“一定要当场说出来,不能忍。” 苏雨媛眼里闪过一丝不安,“要是酒店不站在我们这边怎么办?” 温时溪的眼神没有丝毫动摇,“那就自己报警。”手指用力在她肩膀上捏了捏,“然后换一份工作。” - 江获屿推开房门,修长的手指解开衬衫扣子,露出胸口饱满一片。他拖着疲惫的步子走向衣帽间,随手扯下一件干净的浴袍,甩在肩上。 他正准备走进浴室,手机突然响了一声。他又返回来查看,是林梦妲发信息过来提醒他:【加王颐可好友。去谈场恋爱吧,工作狂。】 谈恋爱?他脑海里闪过姑姑江庭柳那张永远带着算计的脸,还有她频繁接触的几位董事会成员。翡丽整个亚太地区的经营权岌岌可危,他哪有闲情逸致去谈什么恋爱。 可是……不谈吧,身体又好像要憋坏了。他仰头望着天花板,在脑海里回忆王颐可的长相,精致的五官,曼妙的身材,确实不错。 为了身心健康,那就加吧。 第16章 交往计划书 洗完澡后,江获屿随意地套上浴袍,腰带松松垮垮地系在腰间。他盘腿坐在床上,腿上搁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的冷光映在他略显疲惫的脸上。 word文档的标题赫然写着“交往计划书”五个字,光标在空白处闪烁,仿佛在嘲笑他的无从下手。 他的手指在键盘上敲打了几下,又迅速删除,反复几次后,终于放弃。这种事情,还是得问有经验的人比较靠谱。 他将笔记本电脑挪到床头柜上,屏幕上除了“交往计划书”这个标题外,只剩下两行字: 【一、(空白)】 【二、上床。】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秦远的号码。电话接通后,那头传来嘈杂的音乐声和酒杯碰撞的声响,显然秦远正在某个酒吧的包厢里享受夜生活。 “喂,在干嘛?”江获屿靠在床头,手指无意识地卷着浴袍的腰带,“你能不能写一份详细的约会计划给我?” 电话那头的秦远被呛了一口酒,猛地咳嗽起来,“我怎么听不明白呢?什么约会?什么计划?谁和谁?” “林梦妲要介绍王颐可给我,你给我写个约会计划。”江获屿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一份工作计划。 “卧槽!你终于开窍啦!”秦远的声音瞬间调高了八度,他快步走出包厢,找了个安静的地方,“约会哪需要什么计划。就是见面、吃饭、喝酒、送礼物呗。” “这些我知道。”江获屿皱了皱眉,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耐烦,“我只是想知道呗。” “有道理。”江获屿余光瞥了一眼笔记本电脑,伸手盖上,似乎觉得没有做计划的必要了。“她主动让林梦妲牵线,应该也有那个意思。” “那就好办了。”秦远拍了一下大腿,“第二次直接约在你酒店吃饭,吃完就带回房间。” “行。我看一下时间。” “你没经验,”秦远坏笑了一声,“用不用哥哥教你回房间后得怎么做啊?” “滚。”江获屿干脆利落地挂断了电话。这种事情不需要人教,天生就会。 他打开日历,扫了一眼行程,接着转到微信,通过了王颐可的好友申请。打了一声招呼后,就开门见山地问:【明天晚上有时间吗?一起吃个饭。】 吃什么无所谓,他只想快点进行到第二次约会。 王颐可很快就回复:【可以啊。】 - 温时溪的嫂子叶听雪和研究院的同事一起抵达翡丽酒店,她们明天准备参加一个农业技术推广活动。 翡丽有员工福利,温时溪通过内部系统帮她们用员工价订了房间,还跟前台打了声招呼,免费升级成行政套房。 温时溪打开了房门,用最标准的微笑,最亲切的语气戏弄她的嫂子:“叶女士,这是你们的房间,希望你们入住愉快。” 叶听雪拿起手机,将她的装模作样拍下来,发到南亭村学霸群里,“温经理,进来一下。” 温时溪应了一声,跟在她们脚步后面进了房间。 门一关上,她立刻卸下所有伪装,整个人扑向叶听雪,像一只无骨的八爪鱼紧紧缠住她:“嫂嫂~~”她的声音甜得发腻,完全没了刚才的端庄。 “哎哟哎哟!”叶听雪被她扑得后退两步,差点撞到墙上,伸手拍了拍她的屁股,“怎么那么爱撒娇呢。” “我好想你啊。”温时溪把头埋在叶听雪的肩膀上,像只小猫一样蹭了蹭。 叶听雪的同事陈雯淇站在一旁,看到她们的互动,似乎有些羡慕:“你们姑嫂关系真好。” “那当然了。”温时溪从叶听雪肩上抬起头来,眼睛亮晶晶的,“我觉得我跟嫂嫂上辈子肯定是亲姐妹,这辈子才这么投缘。”说完又抱紧了叶听雪 “行了行了,再勒我要窒息了。”叶听雪无奈地拍拍她的手,眼里却满是宠溺,“你不是还得回去工作吗?” “对哦!”温时溪这才想起自己还在上班,赶紧松开叶听雪,整理了一下身上的制服,“我先回去工作了,你们需要什么就直接跟我说。别客气。我下班了再过来找你们。” 她转身走向门口,手刚搭上门把手,又回头冲叶听雪眨了眨眼,“嫂嫂、淇姐,你们去吃午饭吧,餐厅在3楼,报上房号,有免费自助餐。” 叶听雪笑着点头,“好。” 温时溪交代完,这才舍得离开房间。轻轻带上门,走到了监控区域,她又恢复了那副稳重的模样,又变回了温经理。 靠自己的工作,让嫂子住上了翡丽的好房间,还吃上免费自助餐,温时溪觉得自己好厉害呀! - 差不多晚上七点半,温时溪换下制服,套上一件宽松的杏色卫衣,穿上一条松松垮垮的裤子,脚上蹬着一双洞洞鞋,整个人看起来慵懒又随意。 换好后就马不停蹄地从更衣室里跑出来,像只归巢的鸟,准备去楼上带嫂子她们去吃汽锅鸡。 温时溪刚跑到电梯口,就撞见了江获屿站在那。她脚步一顿,立刻压低了头上鸭舌帽的帽檐,但已经来不及躲了,江获屿眼尖,一眼就将她认了出来。 “下班了?”江获屿的目光在她身上扫过,从松垮的卫衣到洞洞鞋,眉梢不自觉地微微挑起。 “江总。”温时溪微微欠身,“对,下班了。”她的脚趾在洞洞鞋里下意识地蜷缩起来,祈祷电梯快点来。 “那你这是?”江获屿的目光依旧停留在她身上,似乎对她这身装束出现在这里很好奇。 “我嫂子住在楼上,我来找她。”温时溪简短地回答,目光飘向电梯门,希望它快点打开。 终于,电梯“叮”的一声到达。温时溪快步走进去,自觉得站在按钮旁,这时她才注意到,江获屿和旁边那位美女是一起的。 “王小姐,请。”江获屿微微侧身,动作绅士,很有边界感。他和王颐可虽然在社交场合见过,但算不上熟悉,因此态度客气又生分。 王颐可微微一笑,优雅地走进电梯。温时溪偷偷打量了她一眼,精致的妆容、漂亮的连衣裙,气质温婉中带着一丝俏皮。原来江总喜欢这种类型的呀。 “江总到几楼?”温时溪自己按下26楼后,转头礼貌地问江获屿。 “3楼。”他简短的回答。 温时溪贴着电梯壁站着,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她的目光在王颐可和江获屿之间游移。 是约会吗?两人离得那么远,这么客气,难道是第一次约会?碰到老板约会,真的好尴尬! 电梯里的气氛有些微妙。江获屿站得笔直,目光直视前方,仿佛对王颐可毫不在意。王颐可则微微低着头,手指轻轻摩挲着手包的链条,显得有些拘谨。 温时溪的脑海里已经开始脑补一出“总裁与千金”的戏码,直到电梯“叮”的一声停在3楼,才将她拉回现实。 “王小姐,请。”江获屿再次侧身,语气依旧客气而疏离。 王颐可优雅地走出电梯,江获屿紧随其后,临走前突然回头看了温时溪一眼,目光里带着一丝她看不懂的情绪。 温时溪懵然不解。看我干嘛?我怎么了我? 第17章 “妈宝男” 柔和的灯光洒在白色桌布上,水晶杯中的红酒在烛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江获屿坐在王颐可对面,目光有些游离。 烛光晚餐、爵士乐、恰到好处的暧昧气氛,最后顺理成章地将两人的关系推进到下一次见面可以上床的程度。这是他原本的计划。然而,在电梯口见到温时溪后,他的计划全乱了。 在电梯里,他的喉咙突然有些发紧,那些准备好夸赞王颐可的话,一句都说不出来,和王颐可自然而然地变成了那种客气又疏离的气氛。 他想,一定是因为被员工撞见约会,太尴尬了。 “江总,听说你最近在东京分店做了不少改革?”王颐可优雅地切下一小块牛排,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 江获屿回过神来,勉强挤出一丝笑意:“是的,日元贬值,赴日旅游性价比提高,大批外国游客涌入,但劳动力又空缺……” 他意识到自己竟在滔滔不绝地大谈生意经,实在太没有情调了。他轻轻摇了摇头,笑里带着几分自嘲的意味,“抱歉。让你听我抱怨这些琐事了。” 王颐可不以为意,红唇微启,“我还挺喜欢去东京玩的,最近樱花季,应该很美吧?” “确实。”江获屿举杯,和王颐可轻碰了一下,轻抿一口后放下酒杯,语气放松了不少,“不过比起东京的樱花,我更推荐翡丽的顶楼夜景,三月的微风,微醺的酒,很适合聊天。” 王颐可轻笑一声,挑眉看向他,“江总这是在暗示我多来翡丽吗?” “如果王小姐愿意,我随时欢迎。”江获屿嘴角勾起一抹优雅的笑意,目光深邃。 王颐可用手掌托着下巴,手指在脸颊上轻轻点着,模样有些俏皮,“那江总可得给我留个好位置,比如……你对面的这个位置。” 江获屿低笑一声,目光里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深情,“这个位置,只留给特别的人。” “那我是不是该感到荣幸?”王颐可的眼波流转,带着几分抑制不住的兴奋。 “荣幸的是我。”江获屿再次举起酒杯,目光直视着她,“能和王小姐共进晚餐,是我的荣幸。” 两人轻轻碰杯,玻璃杯相撞的清脆声响在空气中回荡。王颐可抿了一口红酒,微微歪了一下脑袋,“江总好像和传闻中的形象不太一样。” 这句话倒是勾起了江获屿的兴趣:“哦?传闻中的我是什么样的?” 王颐可微微低头笑了一下,再次抬头时,眼神里多了几分玩味,“传闻里,江总是个妈宝男。我看不像。” 江获屿的思绪立刻被拉远。林梦妲前几天也说他是个妈宝男。他回忆了一下,自己好像确实在说过“理想型是像我母亲那样”的话。 他没有母亲,或者说,他母亲在他一岁的时候失踪了。不过这件事只有和他穿一条裤子长大的秦远知道。 对母爱的渴望,促使江获屿在心底幻想出了一个无所不能的完美母亲。 这个母亲拥有超能力,所有难题都能迎刃而解;会在他生病的时候关心他、照顾他;会义无反顾地站在他身边,为他遮风挡雨…… 这个幻想中的母亲,是世间所有美好的化身,所以当别人问他喜欢什么样的女人时,他脱口而出就说了“像我母亲那样”。 江获屿的思绪越飘越远,直到王颐可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江总。”她微微挑眉,“你今晚好像有些心不在焉。” 江获屿放下酒杯,目光重新聚焦在王颐可脸上,“你要一直叫我‘江总’吗,颐可?” 这声“颐可”叫得亲昵又自然,一击即中。王颐可被他突如其来的直白惹得微微脸红,语气不自觉地娇嗔起来:“你平时也这么会撩人吗?” “那要看对方是谁。如果是你,我不介意多花点心思。” 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交汇,暧昧的氛围在烛光中蔓延。王颐可的嘴角始终挂着笑意,显然对江获屿的表现十分满意。 江获屿被红酒杯挡住的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王颐可上钩了,有戏! - 温时溪带叶听雪她们吃完饭回到酒店,她躺在床上,手脚并用地将叶听雪箍住,一脸不舍地看着嫂子,“你真的明天就走吗?不能多待几天吗?” “没办法,研究院还有其他工作。”叶听雪轻轻捏着温时溪的手,心里有些遗憾。她也想多待几天,可是经费有限,要不是有温时溪,她还住不上这么好的房间呢。 “你和我哥这个月见了吗?”温时溪问。 温沐湖和叶听雪结婚三年,一个回了老家助农,一个留在研究院,小两口长期异地,一个月见一两次面,忙得时候可能连一次都见不上。 不过两人的感情一直很稳定,都是有理想、有抱负的人,能够互相理解,互相迁就。 “还没有。”叶听雪想起温沐湖,有些想念,又有些惆怅。她侧过头看向温时溪,“你会怪我吗?” “怪你什么?” “怪我留在研究院。”她轻轻叹了一口气,“妈虽然嘴上不说,但心里肯定是希望我和沐湖赶紧生个孩子。” 温时溪松开了叶听雪,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双手叉腰,一脸认真地说起教来:“嫂嫂,你读了这么多书,不是为了到我们家生孩子的!” “如果我妈和我哥逼你,你就跟我说!”温时溪皱着眉头,就好像于彩虹和温沐湖真的逼迫她嫂子生孩子了一样,“你都上交给国家里,我得去跟他们讲道理!” 在温时溪的计划里,她就应该长成叶听雪这样,高学历、高智商、在演讲台上发表科研结果……可惜成长过程中出现偏差,于彩虹把会读书的基因都给了她哥,本科毕业后,她实在连一本书的影子都不想再看见了。 所以她誓死扞卫叶听雪搞科研的权利,“嫂嫂,你放心工作,如果我哥敢对不起你,你就让他净身出户,我永远支持你。” 叶听雪笑得整张床都在颤动。温沐湖还真是有个好妹妹,可太会为她哥着想了。 - 江获屿站在电梯里,镜面倒映出他与王颐可并肩而立的身影。她身上淡淡的香水味在密闭空间里愈发清晰。 电梯缓缓下行,他不动声色地调整了站姿,右手指尖几乎要触碰到她腰际的衣料时突然悬停,打算等电梯门开的时候,再自然顺势向前,揽住王颐可的腰走出去。 然而,就在电梯门打开的瞬间,温时溪的身影从面前走过。江获屿的手猛地在空中顿住,指尖微微蜷缩,像是被什么无形的力量拉扯住,再也无法向前半分。 他的动作只停滞了一秒,随后若无其事地收回手,指尖轻轻擦过自己的西装下摆。王颐可似乎未察觉,依旧优雅地迈出轿厢,高跟鞋在大理石地面敲出清脆的声响。 江获屿迈步跟上,走在她身侧,保持着绅士的距离感,声音低沉。“走吧,我送你回家。” 第18章 不辛苦,命苦而已 距离南非酋长抵达翡丽酒店还剩不到五天的时间。 “先别忙着打哈欠,有场硬仗要打。都坐近些吧。”昨夜刚参加完客户部专项会议的温时溪,趁着团队成员人多,将大家召集到休息室里。 “昨晚的会议纪要,大家先看一下。”温时溪将印着翡丽logo的文件分发到四个团队成员手中,把剩下的三份放回桌上,待会再给正在接待客人,没办法来开会的成员。 第19章 干不了就去结婚 周家别墅里,头顶的云石吊灯洒下冷冽的光,在岩板餐桌上折射出细碎的菱形光斑。管家端着青花瓷盘,轻轻放在桌上,盘中的酿鲮鱼微微颤动。 江庭柳,翡丽酒店集团北美地区的总裁,正用银匙刮去炖汤表面的油层,“获屿,听说你驳回了慕归的烟火秀?或许你们兄弟俩该多学学我们洛杉矶的整合营销。” 江获屿的筷子刺进鱼身,雪白的鱼肚皮泛着晶莹的汤汁,“北美的客人喜欢冒险,而亚洲的父母,更在乎自己的孩子会不会在人挤人的乐园里中暑。” 周慕归坐在一旁,筷子悬在半空,想插话却半天找不到合适的时机,最后只能默默地夹了一块崩沙腩,细细嚼了起来。 江庭柳举起红酒杯,杯中的液体在灯光下轻轻晃动。周慕归和江获屿也跟着举起酒杯,抿了一口。 “多伦多分店植入ai管家系统后,人力成本降了19。”江庭柳放下酒杯,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 “但投诉率同时也暴涨了38。”江获屿微微一笑,语气不疾不徐,“鹏城分店坚持真人管家1:4服务化,revpra逆势涨12。”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江庭柳的脸:“ai只能用在正确的地方,但显然不是服务。比如翡丽亚太地区的ai毫米波扫描仪,能隔着行李箱识别锂电池型号;而北美地区所谓的‘尊重隐私’,致使波士顿分店两个月前在床底下发现了一枚炸弹,警察半夜把酒店封锁了。” 江庭柳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但很快恢复了平静。她轻轻晃了晃酒杯,眼里是毫不掩饰地试探,“看来获屿对北美市场很有想法。” 江获屿心里冷笑一声。恶人先告状,到底是谁在觊觎别人的市场自己心里清楚。 周慕归见他们剑拔弩张,适时插话,“一家人好不容易吃顿饭,还聊什么生意呢。” 他切下龙虾肉,分别放到两人的盘中,“都尝尝这个,新鲜空运过来的澳龙。”他动作从容,语气自然,明显不是第一次调解这两人的矛盾。 江庭柳将龙虾放入口中,细细品味,脸上露出陶醉的神情:“嗯!好吃。” 江获屿也尝了一下,龙虾的鲜甜在舌尖化开。他微微点头。这个厨子不错,应该挖到酒店去。 短暂的家庭聚会结束后,江获屿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向家人告别,“那姑姑,慕归哥,我先回去了。下次再见。” 江庭柳的眼神里突然闪过一丝关怀,“获屿,洛杉矶有个心脏专家在鹏城,要不要约个时间见见面?” 江获屿微微一愣,有点分不清这是真心还是假意,“不用了,姑姑。我目前的主治医生经验丰富,我情况也还算稳定,暂时不想更换。” “那就好。”江庭柳点点头,站起来拥抱了一下侄子,然后松开,“保重身体,别太操劳了。” 江获屿淡淡地应了一声,转身走向门口,心情有些复杂。 他记得小时候和姑姑的关系挺亲的,是从什么时候这样针锋相对的呢?大概是他成年后,开始接触酒店的管理吧…… 江庭柳站在窗边,目送江获屿的车缓缓离开。她放下窗帘,转身到沙发旁坐下,脸上的温和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深思。 周慕归坐在她对面,舔了舔嘴唇,欲言又止。江庭柳一个眼神递过来,他才敢开口:“妈,你是真心给获屿找医生的吗?” 江庭柳瞪了他一眼,脸上写满不悦,“这是我亲侄子,难道我能看着他出事吗?” 她轻哼了一声,语气缓和了一些,“我和他只是利益之争,并不是要他的命。” “那就好。”周慕归点点头,语气轻松了不少,因为他也是这么想的。 江庭柳的目光扫过他,眼睛微眯起来,语气严厉:“充气城堡拿了多少?” 周慕归的表情瞬间僵住,尴尬地笑了笑,“不多……” “鼠目寸光!”江庭柳气得胸口起伏,手指紧紧攥住沙发扶手,“我让你跟在江获屿身边,是为了把他顶下去的,结果倒好,你三番两次为了些蝇头小利让我失望! “妈!你怎么这么说我呢!”周慕归不满地反驳:“我可是你唯一的儿子。” 江庭柳冷笑一声,“还不是你那个窝囊爹不会生。他要是能生孩子,我让他生十个八个。一个没用就换一个。” 周慕归被这话逗乐了,忍不住笑出声来。江庭柳一看,更气了,瞪着他,“你还有脸笑。你要是实在干不来,就赶紧去结婚。” “别啊,妈,再给我一次机会。”周慕归连忙求饶,语气里带着几分讨好。 “我给的机会还少吗!”江庭柳站起身,她对这个儿子是真的恨铁不成钢,“跟李子承一样,自己没本事,找个有本事的老婆也行。” 她甩下这句话,转身上楼去了,高跟鞋的声音在楼梯上回荡,显得格外刺耳。 周慕归用指节推了推眼镜,喃喃了一句:“我上哪去找第二个林梦妲啊……” - 704员工宿舍里。 温时溪躺在床上,脑子里乱糟糟的。她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酋长助理的戒指到底丢在哪里了? 她怕酋长助理把戒指掉进汤里,还特意拜托客房部的同事收餐的时候,多在饭菜里捞一捞。 温时溪越想越不对劲,酋长他们明天不是要外出去参加会议吗?万一戒指是在外面弄丢的,没理由让翡丽背锅啊。 对面床的余绫突然翻了个身,丑鱼眼罩上面的眼睛在黑暗中格外诡异。她立刻坐起来,轻轻唤了一声,“鱼鳞,你睡了吗?” 余绫迷迷糊糊地回了一句:“怎么了……” 温时溪压低声音:“如果有客人,我是说如果,戒指在酒店里不见了,但是客房里哪都找不到,你觉得最有可能丢在哪里?” 余绫半天没声响,温时溪泄气地叹了口气,正准备躺下时,余绫突然开口:“应该是被偷了吧……” 温时溪愣住了,她从来没想过这种情况。翡丽又不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人都能进来的地方,除了酒店员工,别人又进不了客房。 想到这里,她心里一紧,脑子里冒出一个可怕的念头:“该不会是员工偷的吧!” 她心跳如擂鼓,脑海里浮现出几个熟悉的面孔,心里越发不安,“都不可能啊……”她低声自语。 第20章 让她查,我批准了 第二天上午七点,地下车库的灯光昏暗而冷清,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机油味。酋长的座驾缓缓启动,车轮在光滑的环氧地坪上摩擦,发出尖锐的声响。 温时溪站在一旁,微微侧身,目送着那几辆黑色的轿车渐行渐远,尾灯在闪烁,最终消失在拐角处。 车库重新归于沉寂,只剩她的脚步声在空旷里回荡。她的眉心紧拧着,目光低垂盯着鞋尖,嘴唇翕动着发出细碎的呢喃:“他今天没戴啊……” 温时溪刚刚特意关注了酋长助理的手,他今天没有带那枚黄宝石戒指,那么,只能说明戒指真的是在酒店里丢的。 - 温时溪站在31层行政套房的门口,这是酋长助理的房间。 一辆放满干净床品以及清洁用具的服务车正安静地停在她身旁,客房服务员吴姐正在房间里忙碌地铺床。温时溪走了进去,轻声打了声招呼:“吴姐。” “温经理。”吴姐抬起头,手里还攥着一个枕头,动作停在半空,似乎在等待她的指示。 温时溪赶紧笑了笑,语气轻松:“没事,我就是过来看一下。”她的目光在房间里游移,将边边角角的地方都扫了一遍。 吴姐继续手中的工作,将枕头拍了拍,让其恢复蓬松。温时溪看着她摆好枕头,又利落地将床头柜上的东西摆放整齐,咽了咽口水,小心翼翼地试探了一句: “吴姐,我看这个酋长助理全身戴了不少首饰,他要是随手乱放,你可得帮他收好,别弄丢了。” “放心吧。”吴姐头也没抬,语气笃定:“他自己都在放在干燥箱里,我可不敢碰。” 温时溪抿着嘴,脚步轻缓地移向衣帽间。她的手指轻轻搭在干燥箱的拉手上,做贼似地扫视了一圈,确认吴姐没有注意到后,才打开了干燥箱。事关重大,看一眼应该不算侵犯客人的隐私吧! 项链、戒指……微微有些杂乱地丢在里面。那颗黄宝石戒指此时还静静地躺在丝绒垫上,散发着柔和的光泽,在一堆亮闪闪的珠宝里毫不起眼。 “还没丢……”她轻轻合上箱子,手指在干燥箱顶部无意识地轻轻敲着。吴姐为人热情勤快,应该不会做这种事。 “吴姐,那我先走了。”温时溪跟吴姐道别后,就走出了房间。 走了没几步,便看见客房管家抱着一盒檀香迎面走来,跟她打招呼:“早啊,温经理。” 她注意到温时溪的目光落在自己手中的盒子上,便解释道,“酋长助理说想把香薰换成檀香,我去帮他换了。” 温时溪继续朝电梯走去,刚按下按钮,电梯门便打开了。陈深手上捧着两个可爱的熊猫玩偶从里面出来,见到温时溪,立刻热情地打招呼:“溪姐。” 温时溪挑挑眉,指着熊猫,“这是干嘛?” 陈深晃了晃手中的玩偶,“哦,早上酋长助理在前台看到这个熊猫,说他女儿应该会喜欢,我就给他找了一对。” 温时溪微笑着点头,看着他走远的背影,心情一阵复杂。同事们都如此用心工作,真的会有人监守自盗吗? - 酋长他们是在下午三点左右回到酒店的,回来后就再没出过酒店,除了几个随从去顶楼逛了一圈外,其他人连房间都没出去过。 这个酋长夫人还挺好的,除了嫌咖喱没有咖喱味之外,没有为难过温时溪。晚上九点后,酋长夫人没有再提出什么要求,她就准备下班了。 直到这时,温时溪还是一点黄宝石戒指丢失的线索都没有,于是她决定到监控室去,看看今天都有什么人进出过那个房间。 - 监控室内,荧幕墙上的冷光将保安队长那一脸纠结的神情照得格外清晰。他的眉毛紧紧拧在一起,仿佛能夹死一只苍蝇,五官也皱成了一团。 “不可以的,温经理。” 他的声音里满是无奈与为难,“这个监控可不能随便看呐,是违规操作的。” 温时溪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那面巨大的监控墙,数十个视频画面密密麻麻地排列着,好似蜂巢里的一个个格子,每一格都闪烁着或明或暗的光,播放着酒店各个角落的实时影像。 她忍不住想,这么多画面,如果真发生了什么,真的看得过来吗? 她转过头,脸上堆满讨好的笑容,手上合十,态度诚恳,“陈队长,求求你了,我就看十分钟,你不说,我不说,没有人会知道的,行吗?” 保安队长却没有丝毫动摇,严肃得像一块钢板,“你要是想看,得先申请,审批通过才能看的。” 温时溪“哎呀”了一声,焦急得直跺脚,“问题是我不确定发生了什么,申请了也不一定通过啊。” “那我就更不能给你看了。”保安队长也学着她的样子,双手合十,哀求道:“温经理,求求你了,别害我丢工作。” 温时溪知道再纠缠也是无济于事,只好叹气作罢。然而,就在她刚踏出监控室的门时,猝不及防地撞上了一个宽大的胸膛。 一股熟悉的“渣男味”瞬间钻进她的鼻腔。她抬头一看,正对上江获屿那双深邃又有几分妖冶的眼睛。 “不好意思,江总。”她几乎下意识地道歉,声音里带着一丝慌乱。 温时溪生怕江获屿又要对她进行一番“审问”,还没等他开口,便匆匆低下头,快步从他身边溜走了。 江获屿站在原地,半眯着眼睛,目光追随着她离去的背影,片刻后,他收回视线,迈步走进监控室:“她来干嘛?” 保安队长见是江获屿,立刻像是被上了发条的木偶,整个人站得笔直,努力展示自己的尽职尽责,“温经理想查监控,我跟她说没有手续,不能随便看,这是违反《保安服务条例》的。” 江获屿眉头微微一动,脑子里迅速闪过之前那些不合常理的画面,很快,他回过神来,目光变得警惕,“她想查哪里的监控?” “31楼的走廊。” 江获屿听完,若有所思。他拉了一把椅子坐在屏幕墙前,背对着保安队长,“去把她叫回来,让她查。我批准了。” 第21章 布草间 当保安队长追上来让她回去时,温时溪犹豫了,因为江获屿就在监控室里,他肯定会刨根问底。 如果自己无法给出让他满意的答案,绝对会被怀疑,搞不好明天酋长助理戒指丢了,这个锅还得她来背。 可是不回去查监控吧,她心里又不踏实,万一错过了重要线索怎么办 丢了贵重的东西,整个接待团队都会被连坐。反正横竖都是死,于是她硬着头皮回到了监控室。 江获屿就坐在那,什么话都没说,只是朝荧幕墙的方向微微努了努嘴,示意她上手查。 温时溪下意识地握了握拳头,视线投向保安队长:“陈队长,我能看一下今天31楼走廊的监控吗?” 江获屿默不作声地将椅子往后退了一步,留出空间给保安队长操作。 温时溪向前一步,凑到桌子前,指着靠近酋长助理房间的那个视角,“就是这个,能帮我放大吗?” 保安队长3倍速播放起画面,监控室里无人说话,都在屏气凝神地看着画面。 今天进入那个房间的只有客房服务员、温时溪、陈深、客房管家、以及酋长医生,这五个人。 “看完了吧?”保安队长退出画面,“你到底想找什么啊?” 温时溪讪讪地笑着:“不好意思,陈队长,是我误会了。麻烦您了。” 她还想继续说些什么,江获屿已经从椅子上站起来,一边扣着扣子,一边往外走,“跟我过来。” 温时溪嘴巴瘪了一下,只能无奈地跟在他后头走出去。 - 江获屿依靠在墙边,双臂抱在胸前,目光锐利如刀锋,直直地刺向温时溪。夜风拍打着玻璃窗,发出“咚咚”的闷响,仿佛在为这紧张的对峙擂鼓助威。 “你为什么看监控?”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度,像是从深渊中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温时溪的喉咙发紧,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我看错了。以为有可疑的人在31楼徘徊,就想看监控确认一下。” 江获屿的眉头皱得更深了:“为什么不上报?” “因为不确定,不想浪费人力。” “你觉得我会相信吗?”江获屿讥讽一笑,目光如炬,好似能看穿她的内心。 “江总,我说的都是实话。”温时溪直视他的眼睛,试图让自己显得更加真诚。 江获屿显然不信,眼睛眯得狭长,连眼角那颗泪痣都像在冷笑。 温时溪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先溜走吧!总裁贵人事忙,兴许明天就忘了。 她突然把手伸进制服口袋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脚下踩出小碎步:“江总,有客人找我,我得赶紧过去处理。” 她转身走向电梯,江获屿却跟了上来!他皮鞋每次叩击地面,都让她的肩胛骨下意识向内收紧。 电梯门打开,江获屿抢先一步跨了进去,站在按钮旁,就在半步之遥的地方盯着她,“客人在几楼?” “28楼。”温时溪随口胡诌了一个数字,心里暗叫:“你不要过来啊!” 江获屿按下按钮,电梯门缓缓合上,将走廊的昏暗隔绝在外。狭小的空间里,是令人窒息的寂静。 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移开。温时溪的后背已经渗出一层冷汗,制服布料紧紧贴在皮肤上,冰冷刺骨。 江获屿似乎不打算放过她,不容逃脱的质问再次响起:“什么客人?什么事?” “要去了才知道。”她勉强挤出一句话,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电梯门再次打开,温时溪快速走了出去,然而身后的脚步声始终不疾不徐,像夜色里紧追不舍的野兽。那种噩梦般甩不开的恐惧,此刻正顺着脊椎爬满全身。 就在她不知如何脱身时,旁边一间客房的门猛地打开,两个打闹着的年轻人从里面冲了出来,直接撞上了江获屿。 “对不起。”那两个年轻人匆匆道歉,随后又嬉笑吵闹着跑开了。 江获屿被撞得后退了几步,后背重重地撞在了墙上,他捂着胸口,眉头紧锁,似乎很痛苦。 就在这时,隔壁的房门也突然打开,客房管家推着餐车出来。 温时溪的心猛地一沉,脑海中突然闪过江获屿曾说过的话:“不能让外界知道我身体不好。” 她的眼神一凛,毫不犹豫地伸手抓住江获屿的手腕,拽着他快步向前跑去。 江获屿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被她推进了31楼的布草间。 拥挤的空间里,三面货架上堆满了干净的床单、被套、毛巾……温时溪关上门,背靠在门板上,心跳如鼓。 江获屿的西装胸口因急促的呼吸而微微起伏,他刚要开口怒斥,却见温时溪突然扑进视线里,杏眼里泛着水光:“江总,您是不是发作了?赶快坐下来休息一下!” 她的指尖落在他紧绷的手臂上,看似轻柔,却暗含力道,将他往那雪白的换洗床单上带。 江获屿的后腰撞上蓬松的床单堆时,鼻尖突然漫上洗涤剂的清香,混着她身上若有若无的小苍兰花香,让他原本凌厉的眉峰陡然软化。 他盯着她低垂的后颈,那里有一颗淡褐色的小痣,落在脊骨的正中间,他突然有种上手碰一下的冲动。 温时溪蹲在他身边整理床单,想让他坐得舒服一些。发顶在他视线里晃成一团乌云,所有的质问都卡在喉间,化作一声虚弱的低咳。 温时溪慌忙抬头,两人的目光在半空相撞,“您身上带药了吗?没有的话我去房间拿。” “没事,我缓一下就好。”没想到上次那场伪装的戏码还有后续,江获屿又演了起来。 “好险,差点就被人发现了。”温时溪呼了一口气,像是在对自己说,又像是在对他说。 江获屿的指尖陷进床单里,心里莫名感到痒痒的,像有只无形的小虫子,在他心尖杂乱无章地爬着。 他鬼使神差地、装模作样地、痛苦地呻吟了一声,“嗯……”身体顺势往身后那堆柔软的床单上靠去,摆出一副柔弱无骨的模样,“胸口闷……” 温时溪的指尖立刻在江获屿的领带上慌乱游走,领带结被扯得歪扭,她慌忙去解衬衫第一颗扣子,指甲不小心刮过他的喉结,惊得他喉间溢出一声低喘。 江获屿垂眸盯着她发顶旋儿,看着她为自己解开第二颗扣子,露出锁骨处若隐若现的肌肤。他刻意加大呼吸,让胸肌更饱满些,在衬衫下起伏。 “好点了吗?”她的声音发颤,掌心贴在他胸口,一下一下地帮他顺着气。 她指尖的温度透过衬衫布料,化作千万根细针在他心口游走,沿着血管攀上脊椎,让他大腿肌肉无意识地绷紧。 脖颈处的皮肤因她的靠近而发烫,后颈的汗毛却在凉意中缓缓竖起,又在她掌心的温度蔓延过来时一寸寸倒伏。 这种奇异的酥麻感从胸口扩散至四肢百骸,他的腹肌陡然收紧,肌肤下的血液像翻涌着、滚烫的沸水,疯狂地朝着某一点汇聚。 他几乎无法控制自己身体的反应,只能抓住她的手腕,指腹下她的脉搏跳动如鼓点,与他此刻紊乱的心跳形成诡异的共振,“好多了,扶我起来。” 他突然想起陆凌科说过她穿衣服很仔细。于是,原本已经抬起,打算自己扣扣子的手又悄然垂了下去,“我手没力气,帮我一下。” “好。”温时溪应了一声,声音轻柔又干脆。她微微低头,手指灵巧地捏起衬衫的扣子,一颗一颗地帮他系好。 他的目光微微上抬,却又像磁石般不受控制地落在她低垂的眉眼间。布草间的灯光在她睫毛上碎成星子,每一次颤动都在他心口扑腾出一阵涟漪。 “好了。”温时溪干脆利落地将他的西装外套扯整齐,转身打开布草间的门,探出头朝外张望了一眼,确认走廊上空无一人后,才勾勾手,“江总,出来吧。” “江总,记得按时吃药,不要太劳累了。”她站在江获屿对面,似乎还有些担心。 “嗯。”江获屿脑袋晕乎乎的,脚底轻飘飘的,温时溪说什么话都像在他耳蜗里灌蜜一样,他抬手看了一下手表,“你也快点回去休息吧,很晚了。” 直到她走进电梯,身影渐渐消失在闭合的金属门后,江获屿的目光依然停留在走廊尽头。他脑袋一片空白,刚刚和她在讨论什么来着? 第22章 抓到你了 温时溪躺在被窝里,翻身时,枕头蹭过鼻尖,她忽然嗅到一缕若有若无的香奈儿蔚蓝男香,惊得立刻抬手在鼻尖下扇动。幸好只有洗衣液的清香,没有染上“渣男味”。 她想起江获屿在走廊里痛苦的样子,眉头无意识地皱紧。他身体那么差,被人撞了一下就成了那样,不会哪天走着走着就被救护车拉走了吧。 她轻叹了一声,混在夜风撞击窗户的嗡鸣声里,消散在寂寥的黑夜中。 戒指的事还没解决,她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心情沉重得像压了一块巨石。 完蛋了,这回是真的一点头绪都没有,这个预知梦怎么就不能多给点细节呢!她越想越觉得无力,心里苦得像是吞了一整颗黄连。这个预知梦还不如不做呢,既解决不了问题,还损失了两个晚上的睡眠。 事已至此,再纠结也无用,她已经做好了被骂、被扣工资的准备了,随缘吧 - 第二天,温时溪顶着两个黑眼圈,一边打着哈欠,一边拖着疲惫的身子走进更衣室换衣服。 南非酋长一行预计在上午十一点半退房。她揉了揉太阳穴,努力给自己打气:“再撑一会,就差不多得去给酋长夫人办理退房了。” 一早上,温时溪忙得脚不沾地,接连处理了两通客户的投诉。差不多在10:20的时候,酋长夫人突然让她过去一趟。 站在总统套房门口,温时溪迅速整理了一下制服,再扬起职业微笑,轻轻按下了门铃。 门一开,酋长夫人便热情地迎了上来,脸上挂着灿烂的笑容,嘴里不停地夸赞她:“you are sweet (你真贴心。)” 她滔滔不绝地夸赞温时溪这两天的服务如何周到,很高兴在这里遇到她之类的。温时溪始终保持着微笑、谦虚回应说这是自己的职责。 然而,酋长夫人话锋一转,目光落在了房间中央的桌子上。那里摆着一个精致的青瓷花瓶,釉面光滑如镜,在日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她轻轻抚摸着花瓶,眼神里流露出毫不掩饰地喜爱:“i like this vase very uch its beautiful(我非常喜欢这个花瓶,它太美了。)” 温时溪倒吸一口凉气,终于明白了酋长夫人的意图,她想把这个花瓶带走!这可就……有点无理取闹了。 花瓶是酒店的固定资产,怎么可能让客人随意带走?要是每个客人都顺手牵羊,那酒店岂不是要被搬空了。 温时溪本来想装傻糊弄过去,没想到酋长夫人直接开门见山:“ i take it away(我能带走它吗?)” no way!abtely not!(不行!绝对不行!)温时溪在心里大声呐喊,但脸上还是保持着职业的微笑,语气委婉地说这个花瓶比较贵重,她得和领导商量一下。 她本以为酋长夫人听到“贵重”二字就会知难而退,没想到对方反而兴奋起来,眼睛亮得像是发现了宝藏,表示自己想拥有一个。 温时溪心里一阵无语,见过客人薅羊毛的,没见过薅这么大的。她退出房间后,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面无表情地去到办公室,将情况一五一十地向宾客主管汇报。 “你让她买啊!折旧卖给她。”宾客主管摊开手,语气轻松。温时溪知道这是不可能让酋长夫人带走的意思。 就在这时,苏雨媛匆匆跑了过来,气喘吁吁,一脸着急:“主管、经理,酋长助理说他的戒指在客房里丢了。” 该来的还是来了!然而,就在温时溪刚准备转身去处理时,宾客主管突然拉住她,“你去找客房部,把花瓶这个事推给他们,戒指的事我去处理。” 温时溪愣在原地,原来她没有出现在房间里是这么一回事啊! 这一早上,真是没完没了的。来吧,客房部,准备接招吧! - 把花瓶这个烫手山芋丢给客房部后,温时溪心里总算轻松了一些。 她打算先到大堂去一趟,等花瓶的事解决了,再上去找酋长夫人。至于酋长助理那边,既然主管已经接手了戒指的事,她去了也帮不上什么忙,索性不去了。 电梯门缓缓打开,里头已有一位客人。温时溪脸上瞬间绽出职业性的微笑:“早上好。” 而后礼貌地走进电梯,站在一旁。此时,电梯控制面板上,1 楼的按钮已经亮起。 电梯开始缓缓下行,轿厢很安静,只有轻微的运行声响。 突然,客人“嘶”了一声,似乎想起了什么:“麻烦帮我按一下地下停车场,我刚忘按了。” “好的。”听到客人的请求,她的嘴角习惯性地扯出职业微笑,可就在指尖触碰到 b1 按钮的刹那,笑容突然僵在唇角。 电梯轿厢空调出风口的嗡鸣突然变得震耳欲聋,她的瞳孔在昏暗的光线中骤然收缩,后颈的汗毛根根竖立,皮肤表面泛起细密的疙瘩。 地下停车场……酋长那行人昨天早上外出,不是直接从房间下到地下停车场的吗?紧接着,陈深的话在她耳边回响:“早上酋长助理在前台看到这个熊猫……” 她的眼睛瞬间亮起,像是在黑暗中突然点燃了一盏灯,所有的线索在脑海中迅速串联起来。 抓到你了! - 电梯到达1楼后,温时溪立刻拨通了陈深的电话,捏着手机的指尖泛青,喉咙绷紧:“你在哪里?站着别动,我来找你!” 陈深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此刻还在状况外:“怎么了?我在17楼。” - 17楼走廊的顶灯在陈深头顶投下阴影,他的喉结不安地滚动着。 当温时溪的身影从拐角处闪现,他下意识后退半步,却见对方伸出手掌,便是一声断喝: 第23章 孽根 南非酋长一行人的车辆缓缓驶离酒店,扬起的尘埃在阳光中渐渐消散。 温时溪紧绷的神经却丝毫未放松,她神色冷峻,给陈深使了个眼色,让他跟上,一路将他带到酒店外一处隐蔽的墙角边。 陈深声泪俱下:“溪姐, 我真不是故意的!” 豆大的泪珠顺着他的脸颊肆意滑落,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我妹妹…… 她马上要动手术了,手术费还差一大截,我实在是走投无路了,才出此下策…… 溪姐,我发誓,以后再也不敢了,求你给我个机会吧!” 他一边哭诉,一边用手背胡乱地抹着眼泪,整个人泣不成声,肩膀剧烈地颤抖着,那模样仿佛遭受了世间最沉重的打击。 眼看平时那么开朗的人,在自己面前哭得这么狼狈,温时溪到底还是动了恻隐之心。 她微微皱起眉头,咬了咬下唇,最终还是轻叹一声,“我可以不揭发你偷东西的事,但你必须马上辞职,今天就走。” 至于他妹妹差手术费这件事,温时溪认为十有八九是假的。毕竟在此之前,陈深从未提及此事,也没见他四处跟同事借钱。凭她的直觉,这应该是陈深为了博取同情,使出的苦肉计罢了。 温时溪猜得没错,手术费的事是假的。陈深有偷窃癖,是个不折不扣的惯犯。 对他而言,偷东西无关物品价值高低,从璀璨夺目的宝石戒指,到同事随手放在桌上的普通发夹,他都照偷不误。 他只是沉迷于 “偷” 这个行为本身,那种在黑暗中窥探、伸手攫取的刺激感,如同毒品一般深深侵蚀着他的灵魂。 他经常趁客人离开房间后,悄无声息地溜进去翻他们的行李。顺走一次性毛巾、一边耳环之类的不起眼的小物件。 他本来以为酋长助理的戒指那么多,少了一枚也不会被察觉,没想到事情还是败露了。 如果温时溪知道他有这个毛病,肯定会十分后悔,放虎归山了。 - 江获屿今天外出办事,直到晚上开例会时,他才知道翡丽今天发生了那么大一件事。 客户部总监正在汇报当时的情况:“还好温经理在地下停车场找到了那枚戒指,不然今天损失可就大了。” 当听到是温时溪找回戒指时,江获屿的眸色深了几分,眉头也无意识地拧紧。 他的思绪不由自主地回到了昨晚,温时溪专门查看了31楼的监控视频,今天31楼就有客人丢失贵重物品,三番两次的巧合,这已经不能简单地用“巧合”来解释了。 温时溪,你到底有什么秘密? 昨晚自己是怎么放过她来着? 蓦地,在布草间里,那股让他发痒的感觉又悄然爬上心头,那只无形的小虫爬过他的耳根,顺着脖颈缓慢移动,穿过左心室,又来到脐下三寸。 那股淡淡的洗涤剂味道,混着她身上干净柔软的小苍兰花香,仿佛在他脑海里绽开了一整个春天。像是在法国的杜乐丽花园里野餐,又像在英国的西辛赫斯特城堡里散步…… “江总?”林渊轻轻叫了他一声,才将他的心魂从维朗德里城堡花园的水池边唤了回来。 “嗯。”江获屿思绪回笼,无缝进入会议模式,就好像刚才那片刻的走神不存在一般。 “该奖励的就奖励,不要打击员工的积极性。”江获屿将视线投向客户部总监cas,他没指名道姓,但在场的各位应该都听得明白该奖励的人是谁。 客户部汇报完毕,就轮到客房部总监讲另外一件事了,“南非酋长夫人退房的时候,说非常喜欢房间里的那个龙泉青瓷花瓶,想要带走。” “白嫖啊?”财务总监插了一句嘴,他对这种事格外敏感,带走一个花瓶,不就等于白白送酋长夫人住了一晚总统套房吗! 看到江获屿也皱起了眉头,客房部总监赶紧摇头澄清:“她是想白嫖,不过我们不同意,最后赠送了她一个哥窑冰裂纹美人瓶作为代替。” “成本多少?”财务总监追问。 “28块。” 听到这个价格,财迷总裁颇为满意。不错,这比一张早餐券还便宜。 - 结束了会议,江获屿回到3201套房里。他第一时间就到露台,套上防护装备,查看角落里的蜜蜂。这些蜜蜂最近不知怎么了,活力特别低。 江获屿去年不知在哪听说蜜蜂能勘测城市的空气质量,心血来潮就养了一箱。 他养得一点都不用心,想起来的时候就喂点糖浆,忙的时候就放着不管,反正它们也能自己活。这是一款特别省心的宠物。 只是最近这些宠物有点蔫,专家说可能是换季造成的,让江获屿把糖浆的比例调高一点,刺激一下试试看。 他试了,可蜜蜂还是那个样子,像操场上跑完八百米的中学生,半死不活的。 “坚强一点!”江获屿给宠物呐喊打气后,脱下了防护服,挂到墙壁上的那一瞬,他没来由地想起了温时溪。 她不是会养蜂吗?不如让她来看看。 片刻后,他耸了耸肩,摇了摇头,总感觉把她叫到房间里来,怪怪的。嘴里喃喃自语着:“再说吧……” 深夜,江获屿又做梦了。梦里,在28楼那个布草间里,在那堆洁白的床单上,他和温时溪吻得天昏地暗,干得大汗淋漓,叫得隐忍销魂。 门外是客人匆匆走过的脚步声,门内是温时溪因为紧张,骤然收紧的指尖,在他背上抓出道道指甲痕。 闹钟响了,他从一场战战兢兢的绮梦里回到现实,琉璃一般的眼珠上蒙了一层水雾,好一会才渐渐看清了空无一物的天花板,听到了持续吵闹的闹铃声,以及感觉到了湿漉冰凉的内裤。 湿了又干透的汗覆在身上,像岸边潮汐褪去,沙滩上遗留的斑驳盐迹,黏腻的不适感像在无声嘲讽他,看看你的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 江获屿站在莲蓬头下,微烫的热水、微强的水压,噼里啪啦地将他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打散。 连续两个晚上做了那样靡乱的梦,身体是真的快憋坏了。 他站在镜子前,发梢的水珠不受控制地往下坠,浴巾松松垮垮地围在腰间。鬼使神差地,他微微侧身,脖子往后扭到一个夸张的程度,目光越过自己的肩膀,试图去寻找,自己的背上是否真的有指甲痕。 “嘶……”直到颈部发出疼痛的抗议,他才停下了这个愚蠢的行为。 他掀起浴巾,低头看了一眼,又在心里暗骂了一句:“孽根!”他将浴巾盖上,转身走出了浴室。 江获屿给王颐可发了信息: 【晚上有空吗?】 【要不要一起看夜景?】 【从东京来了一批清酒,尝尝?】 第24章 渣男!留着自己喝吧! 江获屿发来邀约信息时,王颐可还在被窝里睡大觉,迷迷糊糊被吵醒了。 伸手拿过手机看了一眼时间,07:53,她立刻把手机扔下,骂了一声:“神经病啊,一大早的”,接着翻了个身又睡过去。 王颐可在英国时和江获屿见过几次,但是不熟。她觉得江获屿是长得挺帅的,也有风度,就是总感觉蔫坏蔫坏的,再加上“妈宝男”的传言,她对这个人的印象就……普普通通吧。 她和前男友分手一年了,一直想找个新的。也和别人约会过几次,但就是对他们没有冲动,没什么欲望。 那天林梦妲突然对她说:“要不你和江获屿试试吧,他真的挺好的。” 在林梦妲一番撮合之下,她和江获屿进行了第一次约会。 说实话那天约会后,她对江获屿的印象极好。会撩且不油腻,谈吐有深度又风趣,也没有刻意卖弄才学,显摆自己什么的。 最重要的是,他身上那股子“咕噜咕噜”往外涌的荷尔蒙,让一年没开荤的她蠢蠢欲动。 距离上次和江获屿见面,已经过去了五天。前三天,江获屿还会发几句不痛不痒地嘘寒问暖过来,后面两天连个“”都没有。王颐可见他不怎么积极,也就没太放在心上。 九点,等她睡醒后,这才靠在床头仔细看起了江获屿的发来的信息,思索了一会,回复道:【还以为你把我删了呢。】 江获屿显然读懂了女人的小脾气,立刻哄了起来,【这两天太忙了,刚下飞机就给你发信息,也没看时间,吵到你了吧?抱歉。】 王颐可看到信息后,脚丫子在被窝里不自觉地晃起来,嘴角也不由自主地上扬。她咬着下唇,嘴角带着笑,【晚上几点?】 【六点半,我去接你?】 【好。】 办公室里,江获屿正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改写品牌定位调整报告,看到王颐可的这个“好”,脊背瞬间挺直,脸上浮现出得意的笑容:“轻而易举!” - 江获屿往床头柜的抽屉里放了一盒安全套,还点了个客房服务:晚上9:30往房间里送一支红酒。一切准备就绪后,他就出发去接王颐可。 引擎发出一声轰鸣,车轮与环氧地坪高速摩擦,银灰色的玛莎拉蒂c20高调驶出地下车库,汇入川流不息的车流之中。 窗外的霓虹灯飞快地往后退,在玻璃上模糊成流动的彩色线条,在风里肆意延展。晚高峰,红灯亮了两轮,江获屿的车还没通过这个路口。 他的手臂撑在车窗边缘,视线落在高大建筑物外墙的led屏上,花花绿绿的气泡在屏幕上迸裂。 突然地,他不想去接王颐可了。 两天没联系她就要闹小脾气,上床后就得哄她,交往了就不得不约会,在晚高峰堵车浪费的这些时间,足够他修改10页品牌定位调整报告了。 江获屿觉得好麻烦。反正精虫上脑那股冲动劲已经过去了,要不还是算了吧? 绿灯亮了,后车“叭”的按了一声喇叭,将他的思绪拉回。他放下手刹,被车流催促着往王颐可的方向前进。 - 江获屿给今晚的约会制定了一份时间表:7点半到达酒店,9点吃完饭到天台看夜景喝酒聊天,10点左右到他的房间里继续喝酒,然后睡觉。 一切都按照计划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08:45,他和王颐可搭上了前往天台的电梯。 四月初的鹏城,夜晚温度在16c左右。他悄悄打量着王颐可,见她穿得不多,心里盘算着先让她冻一会,自己再脱下外套给她披上,这不就很体贴了吗。 - 江获屿倚在天台的栏杆上,清酒在玻璃杯中泛起柔白的涟漪。他其实不爱喝这个,只是上回王颐可说喜欢去东京,他才准备了清酒。 城市的灯火在他眼底流转,像一把揉碎了的星子:“怎么样?还可以吧,没事的时候我就上来这里看看。”他平时根本不上来,怕打扰到别的客人。 王颐可一手端着酒杯,一手抱臂轻笑,晚风掀起她的发梢,“这个角度看鹏城,感觉还挺陌生的。” 江获屿抿了一口清酒,目光眺向远方,似乎在斟酌着什么。他现在心如止水,连想拥抱王颐可的冲动都没有,甚至有点怀疑待会真的能……顺利进行下去吗? 突然,他握着酒杯的手紧了紧,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喉结滚动着将酒杯重重地搁在身后的花台上,玻璃与瓷砖碰撞发出一声清脆响,惊起在灯影里小憩的飞蛾。 他脱下西装外套,带着香奈儿蔚蓝男香的气息裹住了王颐可单薄的肩头:“起风了,不如去我房间吧……” 王颐可低头看了一眼身上西装的领角,她闻到了上面残留的成熟木质香,浑身好似有无数只蚂蚁在啃噬,心痒难耐。她抬眸微笑,“确实有点冷。” “走吧。”江获屿接过她手中的酒杯,放下,手自然地揽上她的腰,转身朝门走去。 - 一进房间,江获屿就双手扣住王颐可的腰,将她抵在墙上。西装外套滑落到地上,他一脚将外套踢开,一副急不可耐的模样,伸手就要去解她背后的拉链。 王颐可立刻用手抵住他的肩:“等一下!” 江获屿垂眸看着她,脸上带着明显的不耐。他生怕再拖下去就更不想做了,所以才提前结束聊天。王颐可愿意到房间来,明显就是同意了的意思,现在阻止他又算什么。 王颐可虽然在心里大骂:“狗男人,下半身动物!”但也不想发脾气,不想把气氛闹僵,毕竟自己也是带着同样的目的才跟他到房间来的。 她仰起头,拇指在他衬衫上轻轻地摩挲着:“我们是不是进展得太快了?” 江获屿睫毛轻颤,他同意王颐可的想法,有些步骤确实不能跳过,“你说得对,那我们先接吻。” 就在这时,突兀的电子开锁音刺破了房间的静谧。温时溪握着房卡的手僵在半空,看着贴在墙上的两道身影,她猛地后退半歩,撞在了送餐车上:“对不起!我…我什么都没看见。” 江获屿如烫到般弹开,手忙脚乱地扯着身上的衣服和领带,此刻的狼狈被他刻意压低的愠怒掩盖:“你来干什么!”耳尖却在灯光下泛着可疑的红。 “我…客房服务…送红酒。”温时溪视线一直落在自己的脚上,捏紧的房卡像一把没开刃的刀,硬生生地硌着她的掌心。太尴尬了! 王颐可一边整理着裙摆,一边窘迫地摸着自己的后颈,视线乱飘,找不到落点。 江获屿下意识地抬腕,09:31,他居然忘了这一茬! 为什么偏偏是被温时溪撞见这一幕!她的突然出现,就像一道强光猛地将黑暗照亮,让江获屿尬在原地,无处遁形。 他用指节烦躁地敲着额头,不对不对,有什么环节不对。想起来了!客房服务不是温时溪的活。“怎么是你来送?” “心豪酒店出事了,我们接待了一大批从那里转移过来的客人,客房部忙不过来,我来帮工。” “出这么大的事也没人通知我。”江获屿终于找到了开溜的借口,他忙不迭地转头面向王颐可,脸上堆满歉意,“实在不好意思,你先回去吧。”他瞥了温时溪一眼,又心虚地补了一句:“下次再聊正事。” 江获屿擦着温时溪的肩膀走出房门,远去的背影俨然一副进入工作的状态,仿佛刚刚的慌乱不曾出现。 温时溪怔愣住了,不是吧,刚刚还你侬我侬的,现在说走就走啊? 王颐可怔愣住了,她这是被抛下了吗?反应过来后,她便破口大骂起来:“王八蛋江获屿!要不是看你有几分姿色,老娘会正眼瞧你这个妈宝男!哈!回去找你妈吧!谁惯着你!” 温时溪局促地站在门口,恨不得将自己缩小、再缩小,小到消失不见。为什么这种时候了,她脑子里还在想:“是不是得把门关起来,吵到其他客人就不好了。”老天奶啊,我为什么要这么敬业。 王颐可胸膛剧烈起伏着,将最后一句咒骂抛出,尾音还在走廊里回荡。 她的目光落在门口餐车上的那瓶红酒上。想起了林梦妲抱怨过,江获屿这个王八蛋奸商坑了李子承三瓶红酒这件事。 她突然看向温时溪,声音甜美却暗藏杀意:“麻烦帮我开一下红酒。” “好的。”温时溪迅速调整好表情,恭顺地应了一声。 手上利落地开起红酒,等酒红色的液体倒进高脚杯后,王颐可只是冷笑一声,踩着细高跟走出门外,“留给那个王八蛋自己喝吧。” 温时溪打了个寒颤,默默地将木塞塞回瓶口,将红酒和杯子拿进客厅。 她晃了晃刚才倒出来的那杯红酒,酒液在杯壁拉出黏稠的丝缕,她冷哼一声,将酒杯重重搁在桌面:“渣男!留着自己喝吧!” 第25章 过家家不算谈恋爱 两个小时之前,心豪酒店发生了一起意外事件,一位52岁的男客人在房间里突然猝死。 事发后,警察迅速赶到现场进行调查。就在这时,死者的妻子强行突破封锁线冲进了案发现场,情绪失控,一边大哭一边大喊:“我要举报!这个酒店纵然卖淫!” 警方调查了监控视频后发现,死者生前确实与一位女子共同进入房间,大概二十分钟后,那名女子就惊慌失措地跑出了房间,事发后不知去向。 心豪的负责人坚称酒店对嫖娼的行为并不知情,但死者的妻子当场拿出证据,“警察同志,你看看!明明是有组织的卖淫。” 她抹干了眼泪,一页一页地翻着聊天记录。既然人死不能复生,那就要让酒店拿出赔偿,算是这个死人老公对这段婚姻做出的唯一贡献。 聊天记录里显示,心豪酒店不仅知道卖淫行为的存在,还会帮客人打掩护。 证据确凿,心豪酒店被责令立刻停业整顿。酒店里原本的住客被转移到了同等级的酒店。 翡丽正是突然接收了从心豪过来的一大批客人,才导致了人手不足,温时溪不得已到客房部帮工,然后就撞见了江获屿和王颐可纠缠在一起那一幕。 - 704 宿舍的日光灯管在头顶滋滋作响,温时溪正盘腿坐在地毯上,绘声绘色地跟沙发上的余绫描述3201发生的事情。 “我推门进去的瞬间就懵了,他们俩就在那……”她十指猛地蜷缩,仿佛还能触摸到两小时前那股令人窒息的尴尬空气。 “脱了吗?脱了吗?”余绫的十指也蜷缩起来,兴奋地在胸前高频晃动。 “没脱。”温时溪摇摇头。 “那……亲了吗?” “没亲。” “抱在一起?” “没抱。” 余绫亢奋的情绪随着提问渐渐平静下来,她嗤笑一声,抓起抱枕就朝温时溪扔过去,“什么都没干你在这激动什么!” 温时溪挡住了她扔过来的抱枕,放在腿上,用力地拍了拍,“但是你没看到江总那个反应,我要是晚进去一会,他们肯定就那啥了。” 她朝余绫挤眉弄眼,两人瞬间心照不宣,发出一阵阵暧昧的起哄声。 “不过也不意外。”余绫咬着下唇,开始浮想联翩,“江总看起来就很会那啥。” 温时溪斜了她一眼,“你一个有男朋友的人,还在这春心荡漾,小心我告诉陈星阳。” “那咋了,陈星阳要是有江总的身高,我早把他供成神了。”她托着下巴,开始脑补,“你说江总常年高定西装的,会不会里面藏着八块腹肌?” “没有。”温时溪脱口而出,“他只有六块。”因为她见过。 余绫发现了新大陆似的,猛地凑了过来,眯着眼睛,挑着眉,“你怎么知道?” 温时溪的手无意识地绞着发尾,耳根微微发烫,她怕被余绫发现,连忙将别在耳后的头发放下来,假装若无其事地用手梳理着:“猜的呗。” “别说六块了,四块我都能笑醒。”余绫又歪歪扭扭地倚靠在沙发扶手上,想到陈星阳的一块腹肌,她就满心惆怅,“哎……你知道吗,我最近一看到陈星阳的脸就烦。” “又咋了?”温时溪抠着抱枕的拉链头,知道余绫又要开始碎碎念了。 余绫的男朋友陈星阳是一个程序员,表达浪漫的方式是给她写一些定时关机、看盗版视频之类的程序脚本,打开时会出现满屏的“520”。 他们交往两年了,余绫似乎有点受够了这样一板一眼、毫无惊喜的恋爱了,最近抱怨的次数越来越多。 但温时溪知道她不是真的想分,只是想要一点激情而已。 “就是觉得这个恋爱谈得跟打卡似的,用情侣要有的称呼,做情侣该做的事,送情侣会送的礼物。” “他每天出去吃饭就拍张照片过来报备,睡前照例打个视频。”她叹了口气,“问他爱我吗?他说爱。可又不知道他在爱什么。” 等她抱怨完,这时候温时溪就会用一些常见的话术来开导她,“你想想看啊,你和陈星阳都交往两年了,他还会按时给你报备,打视频的,这不是挺好的吗?你要是找一个天天不知道在哪里鬼混的,那才叫糟心呢。” “可能陈星阳他做的事,单拎出来看你都不喜欢,但合在一起又确实是段合格的恋爱,你就知足吧。” 这样的话温时溪不知道讲过多少回了。陈星阳性格很闷,余绫是小嘴吧吧地说个不停,他们俩能走到一起本身就挺……意外的。谈得来就谈,谈不来就分呗。 但温时溪可不敢劝分,万一分手了,后悔了,又反过来怪她,那就惨了。总之,就是尽量挑些看得见的优点安抚余绫就行了。 余绫突然意味深长地看着她,伸手勾住温时溪的下巴,像个老气横秋地长辈似的,“让我看看。我们温温明明没谈过恋爱,怎么说起恋爱经验来头头是道呢。” “谁说我没谈过恋爱。”温时溪双手叉腰,她不服。 “你说高一那个呀。”余绫将手收了回来,摆了摆,“那种小孩子过家家的不算。” “才不是过家家,我们谈了一学期呢。” 温时溪和十年前的那个前男友,牵过,抱过,吻过,怎么不算谈恋爱呢。 不过觉醒了预知能力后,她就和那个男的分手了。因为她的第一个预知梦,梦见的便是这个前男友。 那是高一盛夏的傍晚,温时溪坐在他的自行车后座,车链条发出规律的咔嗒声,在经过排水沟时,前轮突然碾到凸起的石头。两人连人带车一起栽进路边的排水沟里。温时溪擦破皮,崴了脚;对方伤得也不轻,手脱臼了。 那会温时溪还不知道这是预知梦,直到出现了和梦里一模一样的情形,真的摔进水沟里,她才意识到不对劲。 而分手的原因,是那个男的怕被家里知道早恋,就把责任都推到温时溪身上,说是在路上被她撞的。 前男友母亲找上门来讨医药费时,温时溪委屈得直哭。 母亲于彩虹叉着腰,往门口一站就破口大骂:“我女儿好好走着路,被你们家骑自行车的给撞了,还好意思来兴师问罪!” 她指着坐在椅子上,脚踝裹着绷带的温时溪,“医生说这以后可是要留下后遗症的,我正打算上你们家讨个说法呢。正好你过来了,那我们就直接在这里说吧!” 于彩虹的嗓门大得街坊邻居都听得见,其实只是在虚张声势。 温时溪的父亲在她出生后没多久就抛妻弃子跑了。 母亲于彩虹还在哺乳期间,便把女儿装在篮子里,盖上纱网,放到槐树下,自己在蜂园里从早忙到晚。靠着养蜂,含辛茹苦将兄妹俩拉扯大。 自己一个女人带着两个孩子,不强势一点,别人还以为他们孤儿寡母的好欺负。 最后在村里人的调解下,双方家长各退一步,这件事才算解决了。 于彩虹关上门,从洗手间里拿了块湿毛巾出来:“擦擦脸,哭得跟花猫一样。” 温时溪擦完了脸,就老实交代了早恋的事情,她眼眶通红却义愤填膺:“我明天就和他分手!” 她本以为会被妈妈骂得很惨,没想到于彩虹沉默了一阵,只是自嘲般地骂了一句:“学什么不好,偏学看男人的眼光差!” 温时溪不知道怎样选男人,但她认为至少得跟她哥哥温沐湖差不多。 所以每个出现在她身边的男人,都会先被她拿来跟哥哥比较一番,比不上她哥的通通瞧不上。 “想啥呢?”余绫的手掌在温时溪眼前晃了晃,“入定了?” “你说什么样的才算好男人呢?”温时溪伸了个懒腰,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 “哟哟哟,想男人啦?” 温时溪白了她一眼,从地上站起来,打着哈欠朝床上爬去,“男人这种东西想就有吗?” “你要是想我就给你介绍一个呗。” 温时溪轻笑一声,“那行,你给介绍一个呗。”她只是随口说说而已,没想到余绫真的就给她介绍了一个。 第26章 优质单身男 余绫戴上丑鱼眼罩,躺在床上把身边的单身男性都筛选了一遍,发现不是爱贪小便宜,就是爹味十足的,一个配得上温时溪的都没有。 这么一对比,她突然觉得陈星阳还可以,虽然无趣吧,但是不抽烟不喝酒,没那么多花花肠子,赚得还多。这么想着,她心里就平衡了。 要不让陈星阳介绍他的同事给温温?算了算了,程序员情商有多低她心里最清楚,这种苦自己尝过就算了,不能祸害朋友。 她想啊,hr那边可能体面的男人多一点,于是掀开眼罩,发了一条信息给赵雅婧:【婧姐,你们部门有什么优质的单身男人吗?】随便提了一下温时溪想谈恋爱了这件事。 - 赵雅婧的宿舍是大单间,进门右手边是迷你厨房,左边是洗手间,往里走是一床一桌一沙发。 赵雅婧的房间整体呈冷色调,一切整理得井井有条,所有东西都按从大到小的规格摆放整齐。 她刚做完睡前拉筋,把地上的瑜伽垫卷一卷,严丝合缝地塞进墙角箱子的空隙里。 她洗了手后,就掀开被子躺到床上去,正好余绫的信息发过来,她看了一眼,调整了一下睡姿,回复道:【多优质算优质?】 余绫眼珠子滴溜转着。温温那小模样长得多招人喜欢啊,男的长相肯定得好一点,性格也不能太差,最好是会照顾人:【就是能配得上温温的。有吗?春天来啦,我们温温要开花啦。】 赵雅婧看着屏幕,笑了一声,心里感叹一句:年轻就是好。【行,我观察观察。】 她用招聘主管的选人标准,在脑海里把整个部门的男人都筛了一遍。 淘汰掉有对象的、矮的、脾气不好的……挑挑拣拣后,总算找到了一个符合条件的优质单身男——绩效主管,陈嘉良。 赵雅婧记得陈嘉良和前女友分手有一段时间了。这人吧,模样长得不错,性格开朗,平时在办公室里人缘特别好。而且年龄也合适,28岁,比温温大2岁,身高目测有一米八以上,各方面的条件都不错。 她没有犹豫,立刻发了信息打探陈嘉良现在是什么情况? 得知他单身,且有意谈恋爱后,赵雅婧就调侃着说帮他物色对象,他立刻发了个感激涕零的表情包过来。 赵雅婧:【你想找什么样的?】 陈嘉良:【我也说不清楚。这个主要是看缘分吧,就合得来,踏实一点。】 【这也太泛了吧……】赵雅婧例举了三个不同类型的女孩,【孙妙姿、温时溪、田小竹。比较喜欢哪种类型的?】 陈嘉良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温时溪。你看,这缘分不就来了吗? 不过赵雅婧认为还是得先征求温时溪的意见,于是就回复他:【你这不是说清楚了嘛。】 陈嘉良字里行间都在夸温时溪:【就是觉得她挺好的,她的绩效都是我批的,感觉很有上进心的一个女孩。又热情又可爱。婧姐是要把她介绍给我吗?】 赵雅婧卖了个关子:【我可没说是她。】 陈嘉良:【姐,帮帮忙。】 赵雅婧:【我得先问问她的意思,说不定人家有男朋友呢。】 陈嘉良:【要是有对象就没办法了。但如果她单身的话,能不能帮我多说几句好话,求求了。】 赵雅婧:【行,等我下次见着她就帮你问问。】 赵雅婧还用别的女生试探了一下陈嘉良,确定他是真心觉得温时溪好,并非三心二意后,才把这个消息告诉了余绫。 - 704房间里,温时溪躲在被窝里,黑暗中手机屏幕泛着冷光,将她的脸映得略微诡异。她正在【南亭村学霸一家】的群里,跟家人聊今天晚上心豪酒店发生的命案。 突然,对面的床架吱呀了一声,余绫猛地翻了个身,趴在床上,把下巴搁在围栏边,“温温,你觉得人事那个陈嘉良怎么样?” 温时溪翻了个身面对余绫,黑暗中能看到她的两颗眼珠子在发光,“挺好的,怎么了?”此时的她还以为余绫准备说什么惊天大八卦,整个情绪都提了起来。 “有没有意思和他接触接触?” “啊?” “不是说帮你介绍一个男人吗?陈嘉良你觉得怎么样?” 温时溪看到对床的黑影坐了起来,轮廓边缘被窗外漏进来的月光镀了层毛边。她的脑子像是泡在温水里,思绪变得肿胀无法跳跃。 脑袋陷在枕头里,她张了张嘴:“这就是酒店人五分钟内响应的效率吗?” - 温时溪和陈嘉良就见过两三次,对他的印象还可以,但从来没有往男女关系的方向考虑。 昨晚余绫一直给她做思想工作:“你就先和他聊聊天,不喜欢也无所谓的。就当多认识一个朋友,扩大交际圈。” 可是她有自己的顾虑,虽然和陈嘉良不是一个部门的,但也算是同事,总感觉和同事谈恋爱好奇怪。 员工食堂里,不锈钢方盆蒸腾着热气,温时溪端着餐盘站在水果区前,粉红的西瓜吸引了她的目光。 她刚准备伸手去拿夹子,身后突然传来陈嘉良的声音,“我帮你。” 陈嘉良侧身站在那,替她挑了两块红心西瓜,“要这种红的才好吃。” “谢谢陈主管。” “谢啥呀,不客气。”说完又夹起一块西瓜悬在她盘上:“再来一块?” “不用不用,这样够了。”温时溪不留痕迹地往后退了一小步,昨晚余绫的话突然在她耳边炸开,她的后背一阵滚烫,脸上略显尴尬。 “那行。”陈嘉良把那块西瓜放进自己盘子里,“来点别的吗?这个菠萝看起来挺新鲜的,喜欢吗?” 温时溪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搞得有点不知所措,点了点头。 陈嘉良就往她盘子里夹了好几块菠萝,“温经理辛苦了,多吃一点。” “可以了,陈主管自己也夹一点吧。”她把盘子往身边收回,磕在腰间,“谢谢了,我先过去了,我朋友在等我呢。”说完她就溜了。 坐到苏雨媛身边后位,温时溪盯着盘子里的西瓜和菠萝,指尖不自觉地捏紧了筷子。 肯定是余绫那个大嘴巴说了什么!陈嘉良才会突然献殷勤。气死了,怎么也不打一声招呼。 她立刻发了一条信息质问余绫,【你跟陈嘉良说什么了吗?】 中午时分是餐厅忙碌的时刻,余绫等到差不多四点多,才抽空回复她:【说啥?我又不认识他。】 - 温时溪正从客人的房间里出来,刚解决完客人投诉五星级酒店外卖为什么不送上楼这件事。 她看了余绫发来的信息,转念一想,昨晚余绫话里话外确实跟陈嘉良不熟。自己可能误会她了,赶紧解释:【他中午突然给我夹西瓜夹菠萝,把我吓死了!】 余绫很快回复:【有情况,速速招供!!!】 【我怎么知道什么情况。】 温时溪退出聊天界面,眉心拧紧,那陈嘉良突然这么热络是为什么?平时跟他也不熟啊。难道是天生对谁都这么周到? 正想着,宾客主管就给她打来电话:“时溪,到3201去一趟,江总有事找你。” 第27章 居然屏蔽我 几乎是在温时溪按响门铃的瞬间,江获屿就把门打开了。 他的眼下泛着两片淡淡的青,走廊的灯光斜照,便显出几分透明的脆弱。眼尾下方,偏右的位置,深褐色的泪痣像一个欲言又止的顿号。他没有说话,只是侧身让出一条道来。 温时溪没有走进去。江获屿眼下那抹青似乎会蔓延,顺着视线爬进了她的眼底,在身体里某个位置生根发芽。她心里蓦地一紧,担心他又发病了。 “江总,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她想关心一下,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化作了一句职业性的询问。 “我的蜜蜂有些萎靡不振,你帮我看看。”江获屿侧了侧头,下颌朝露台的方向一偏,衬衫的领子随着他的动作轻轻移位,“跟我来。” 温时溪脑袋里警铃大响,不会是昨晚坏了他的好事,准备用蜜蜂蛰她泄愤吧! 她喉咙发紧,指甲无意识地掐进掌心,可江获屿的身影突兀地顿了顿,像是无声的催促,她只能硬着头皮跟上去。 露台的面积不大,防腐木地板上摆着一张铁艺桌子和一张藤椅,旁边的花圃里种着蓝色的花,温时溪不知道花的名字,只觉得颜色特别好看。 “穿上。” 江获屿的声音将她的注意力拉回,温时溪转过头,便看见他举着一件防护服,是他刚从墙上取下来的。 她下意识地接住,柔软的网眼棉材质被太阳烤得有些发烫。她的手指微微缩紧,想起他上次说不喜欢别穿他的衣服。可现在,他就这么站着,目光平静地落在她身上,一点不悦的情绪都没有。 温时溪垂下眼,展开防护服,套在身上,整个人瞬间被他的木质香包裹。果然是腌入味了,凡是他碰过的东西,都染上了这股味。 江获屿又递过来一双手套,很大一双,一看就是他自己的。温时溪戴上后,指头还空了一大截。 他见了,嘴角动了动,像是笑了,又像是没笑,“将就一下。”他往旁边退了一步,给温时溪腾出空间,“不知道怎么了,感觉半死不活的。” 温时溪打开蜂箱,熟练地抓住一片蜂脾的木框,小心翼翼地抽了出来,仔细观察了一下,发现蜜蜂的活力确实不高。“什么时候开始的?” 江获屿被问住了,他根本没注意,上周想起来要喂蜂的时候,才发现了这个情况,“半个月前吧。” 他装出一副悉心照料过的样子,“我调高了糖浆的浓度,但好像没什么用。” 温时溪觉得应该是气候问题,但不排除有病理的可能。“我觉得可能是太阳直射,让它们不舒服了。”她转过头,隔着网纱帽帘看向江获屿,“我调整一下蜂箱的角度可以吗?” 江获屿点点头,温时溪就开始调整。她把蜂箱向东边转了15°,既能保证采光,又能避免暴晒。 “江总,先这样试试。明天看看情况。”她顿了顿,“我哥是养蜂专家,我能拍张照片,让他看看有没有生病的可能吗?” “可以。”江获屿毫不犹豫地答应。见温时溪正准备摘手套,他的指尖在裤缝边无意识地蹭了一下,有个念头猝不及防地在心尖跳动,“我帮你拍吧,你把蜜蜂举起来,这样拍得比较清楚。” “好。”温时溪觉得有道理,就再次把蜂脾拿起来,“要不你拍视频吧,比较直观。” 拍完视频后,温时溪把蜂箱盖好,就把防护服脱下来。刚想开口问江获屿需不需要帮他清洗时,防护服已经被他接过去,顺手挂在了墙上。 江获屿回过身来,温时溪几缕碎发不听话地翘着,在夕阳下泛着细软的金色,他的手指颤动了一下,想抬手,又顿住了,“头发有点乱。” 温时溪的手掌顺着发丝的走向抚弄了两下,被静电带起的头发已经被抚平了。可江获屿却忽然伸手,指尖若有似无地擦过她的耳廓,一触即离,像是无意,又像是蓄谋已久:“好了。” 温时溪的耳尖有点发红,左半边脸颊上那股微妙的紧绷感迟迟不散,“谢谢。” 江获屿将手插进口袋里,指腹还残留着她耳畔的温度,他转身走进客厅:“进来吧。” 看蜜蜂不过是江获屿的借口,实际上,他把温时溪叫过来另有目的。 关于昨晚被她撞见的那一幕,他在解释与不解释之间犹豫不决,纠结到失眠。天边泛起鱼肚白的时候,他觉得还是解释一下比较好,不然可能会连续失眠好几个晚上。 “昨晚……”他转过身时,温时溪刚好从露台踏进来,夕阳橙红的光晕浸染了半边天空。她仰起头,皮肤呈半透明的暖橘色,眼里盛着霞光的碎片,亮得惊人。江获屿瞬间忘了自己想说什么。 “江总,放心,我什么都没看到。”温时溪眼神很静,黑沉沉的,仿佛在说:“我懂,有些话我会烂在肚子里。”虽然她昨晚已经跟余绫说过了。 “王小姐只是我的一个生意伙伴。”江获屿舌尖擦过嘴唇,这话说出口连他自己都难以置信。 “明白了。但江总,我真的什么都没看见。”温时溪身板站得笔直,心里却大骂特骂:“死渣男!生意伙伴谈到床上去了” “我跟王小姐只见过两次面。”江获屿解释的话在嘴里转了几圈,最终又咽了回去。现在说什么都像在狡辩,温时溪的眼神已经告诉他了:她不信。 最终,他只是叹了口气,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没什么事了,你回去吧。” 而就在温时溪的手触碰到门把手的时候,江获屿又匆匆追了出来。 “那个……”他的声音干涩得连自己都觉得陌生,“加个微信吧,我把刚才的视频发给你,让你哥帮忙看看。” 温时溪离开了,他独自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胸口堵着一团燥热的闷气。舌尖抵住齿列磨了磨,他突然冷笑出声,拳头在沙发上捶了捶,力道不重,皮质面料却发出几声痛苦的呻吟。 “跟她解释什么啊……莫名其妙……”他拿起放在桌面的手机,将刚刚的视频发送过去。 他的大拇指悬停在温时溪的头像上,犹豫了片刻还是点了下去。想看看她的朋友圈,结果只看到了一片空白。 他仰着头,一股无名火从喉间溢出,化成一声哑笑:“居然屏蔽我!” 第28章 浴袍照 704宿舍里,温时溪举着手机坐在沙发中间,余绫和赵雅婧一左一右挤在她肩头,像三株向日葵,争先恐后地汲取着光。 手机屏幕的蓝光映着江获屿最新的朋友圈,是昨天晚上翡丽接收了从心豪过来的客人后,满房的后台系统数据截图。江获屿还配文:【好累啊……】,大有一股幸灾乐祸的意味。 “快往下。”余绫的手肘挤着温时溪的手臂,“看看有没有自拍什么的!” 温时溪以为这个骚包渣男,应该会发很多对镜自拍照撩妹才对,可往下翻了好久,朋友圈里几乎只有工作日常,其中夹杂着一些市场部的推文,整体看下来就像一个翡丽酒店的官方账号。 “他是不是对你分组了?”余绫大失所望,本来还以为加到了总裁的微信,能窥探到一些他的私生活,结果什么都没有,“还不如关注一个公众号呢。” “无所谓,反正我朋友圈屏蔽他了。”温时溪退出了微信,把手机扣在桌面上。你分组,我屏蔽,彼此彼此。 “就没有那个王小姐的照片吗?” 余绫突然提了这么一嘴,赵雅婧的眼睛瞬间就亮了起来,昨晚她不在,错过了一个大八卦,“什么王小姐?” 余绫朝温时溪挑了挑眉,“你让温温复述吧,她是目击证人。” 啊这……温时溪刚答应过江获屿不告诉别人的。 赵雅婧一脸期待地看着她,气氛都到这了,她把心一横,说就说吧!“其实也没什么,就是昨晚我撞见江总和一个女人在房间里,两人有点暧昧。” 余绫斜了她一眼:“你昨晚可不是这么说的,还说晚进去一会,他们就要那啥了。” “但他们真的没那啥呀,衣服穿得好好的,没亲又没抱的。” “都带到房间里了,肯定是准备那啥啊!” 温时溪当然知道他们准备那啥,不过吧,她看那个王小姐气急败坏、破口大骂的样子,什么“有几分姿色”、“妈宝男”之类的,总感觉事情应该比较复杂。 “咱还是别乱猜了。”温时溪抿了抿嘴,“毕竟这种事传出去吃亏的终究是女人。” “也对。知道渣的是江总就行。”余绫附和。 “其实吧,江总好像不渣。”赵雅婧侧身坐着,将一条腿盘在沙发上,“听说他一直单着,而且也没人见过他带女人进出房间。” hr作为全公司消息最灵通的部门,掌握着不少酒店内部八卦,如果连他们都说没有,那十有八九就是真的没有。 “那我昨天见到的是鬼啊?”温时溪嘴角扯了扯,露出一个近乎敷衍的笑,眼里明晃晃地写着三个字,“谁信啊!” “不过你们别跟别人说啊。”她一想到酒店传播八卦的速度就头皮发麻,“我答应过江总不乱说的。你们别害我。我们三个知道就好。” “不说江总了,说说你自己吧。”赵雅婧的水光猫眼甲在温时溪手臂上轻轻戳了戳,“你对陈嘉良到底什么看法?” 她掏出手机,点开昨晚的对话:“我给你念一念。”她清了清嗓子,正准备开口时,温时溪就扑上来抢她的手机,“别念了。”耳朵尖臊得发红。 但赵雅婧把手机举高,依然高声念出来陈嘉良的文字:“觉得她挺好的,很有上进心的一个女孩,又热情又可爱。如果她单身的话,能不能帮我多说几句好话。” 这已经是今天晚上赵雅婧第二次念出这段话了。余绫扭动着身体发出怪叫,“哎哟喂,怎么有股酸臭味,这就是传说中的暗恋吗?” 温时溪全身都烧起来了,却硬是梗着脖子,“别乱说,我跟他都没说过几句话!”声音虚得尾音差点飘走。 “那就加他的微信,聊聊呗。”赵雅婧一边说着,一边把陈嘉良的微信推给了她。 赵雅婧和余绫一直怂恿,但温时溪死活不肯加,“别啦,我昨天就是随口说说的,不是真的想谈。” “你昨天不想,说不定今天聊一聊就想了呢?”余绫看向赵雅婧,“婧姐,你把温温的微信推给陈嘉良吧。” “有道理,你害羞,那就让他主动。” 两分钟后,手机屏幕上跳出陈嘉良的好友申请。温时溪瞥了一眼,手指在“忽略”按钮上悬停了一秒,最终还是锁上了屏幕。 余绫像个有业绩指标的媒婆,“怎么不加呢?多配啊!” 温时溪立刻竖起拳头,作势要捶人,眉毛挑得老高:“谁再逼我,我就揍谁!”语气凶巴巴的,可耳根却不受控制地泛起一层薄红。 她从沙发上起身,逃到被窝里去了。余绫追到她的床铺边,像念咒一样给她洗脑:“你跟他聊一聊又不吃亏,陈嘉良长得还挺帅的,你就当调节体内激素,加一下嘛。” “别烦我,我要睡了。”温时溪下起逐客令,声音在被子里捂得发闷。 赵雅婧也走了过来,隔着被子拍拍她的屁股,“行啦,你想加就加,不加也无所谓,这个不喜欢咱就换一个呗。” “知道啦,我再考虑考虑。” 温时溪蜷在被窝里,像只筑巢的动物,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被窝里闷热的呼吸让手机屏幕蒙了层薄雾,她胡乱用袖口擦了擦。 看到朋友圈有更新的红点,她条件反射地点了进去。指尖滑动页面,就看到了五分钟前江获屿发的一条朋友圈,是她下午拿着蜂脾的照片,虽然只有胸口以下的部分,但她知道这就是自己。 他还配了三个字:“嗡嗡嗡……”温时溪顺手点了个赞,就接着往下滑动。 没一会,江获屿就给她发来了信息:【蜜蜂好像有点起色了。】 “那我就回去啦。”被窝外面突然传来赵雅婧的声音,温时溪瞬间屏住呼吸,不知怎么地立刻把手机熄屏了,像是把什么秘密藏起来似的。 她掀开被子,冲着赵雅婧喊了一句:“婧姐。”然后又缩回被子里去。 她的手指僵了几秒,才回复了江获屿的信息:【那就好,明天白天再观察一下。】 江获屿回复得极快:【还没睡呢?】普通的问候,偏在此刻的深夜里,沾上似有若无的亲昵。 【准备睡了,江总也早点休息。】这行字明明安静地躺在对话框里,却像带着电流似的,她指尖一颤,顿了一下,才点下发送键。 对面床铺方向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余绫正在爬上床去。她赶紧把脑袋从被窝里伸出来,紧紧闭着眼睛,假装熟睡的样子。 江获屿大概五分钟后才回了信息,发来一张照片。是以他的视角,从胸口往下,拍了他坐在床上,微微敞开的浴袍下摆,露出若隐若现的大腿肌肉,以及膝盖以下两条修长笔直的小腿:【我也准备睡了。】 温时溪身子无意识地绷紧,整颗心脏突然悬空了一拍,好像一脚踩空楼梯,整个胸腔倏然失重。随即,刚才那一点小暧昧荡然无存。 骚包男! 她翻了个白眼,打下一句:“。”对话框顶上先是“对方正在输入……”然后江获屿也回了一句:“。” 屏幕熄灭后,黑暗重新笼罩下来,她把发烫的手机塞到枕头底下,闭上眼,白色的聊天界面似乎还在视网膜上跳动。 “嗯,我也想你……”余绫刻意压低的嗓音像蜜罐里的蜂蜜,黏黏糊糊的,拖得长长的。接着是几声闷笑,床架也跟着吱呀作响。 温时溪轻轻翻了个身,把脸往枕头里埋得更深些,她几乎每晚都要被动地听余绫和陈星阳这几分钟的甜蜜。 “。ua。” 总是这几句,千篇一律,像设定好的程序。可不知怎么,今晚那声带笑的“ua”格外刺耳,在她耳膜上弹了一下,又酸又痒。 - 翡丽3201园景套房里,江获屿正在将手机里二十几张角度一模一样的的照片删除。 他自认为选了一张拍得最好的发给了温时溪,但其实每一张都差不多,同样的构图,同样的光线,连浴袍下摆微敞的角度都分毫不差。任谁看了,都是一副海王要撩骚的模样。 第29章 哥哥记得做好安全措施 温时溪做了一个梦,一个普通的梦,但又没那么普通。 梦里,江获屿的白色睡袍松垮地挂在他身上,衣带要系不系,露出一截锁骨和光裸的小腿。 梦里的一切都浸在蜂蜜色的柔光里,不知道从哪透进来的阳光碎了一地,随着他的走动,脚踝上的细碎光斑明明灭灭,像某种无声的引诱。 她醒来时,发现自己攥紧了被角,被套的棉质布料在掌心皱成潮湿的漩涡。喉咙发紧,小腿肚绷紧得发酸,后颈还在发麻,全身有一种难以言明的异样感。 所以说睡前不能看色色的东西,不然容易做奇奇怪怪的梦。 - 江获屿的办公室里,翡丽酒店的五名高层管理人员围坐在茶几边上,膝头整齐摆放着笔记本电脑,大理石桌面倒映着众人凝重的神色。 江获屿两指在桌面敲了敲,《住宿类服务场所整治通告》的红头标题在灯光下格外刺眼,“心豪酒店的事,想必大家都听说了。” “本来是昨天要开会的。但市场部不在,今天人齐了,各部门都说说接下来打算怎么加强管理吧。” “上个月前台拦截过一位自称‘美妆博主’的客人。”前厅兼客房部总监ada将电脑屏幕转向众人,屏幕上清晰显示着公安住宿登记联网系统的预警界。 “经核查,该客人的身份证关联过三个涉黄场所。针对这一情况,我们已采取针对性措施。即日起,所有代订房间必须由前台通过视频通话与委托人实时核验,并留存核验记录。严格执行 三核一查 制度。” “嗯。”江获屿的左肘陷在沙发扶手里,小臂斜斜支起,食指与中指并拢抵住太阳穴,拇指虚虚扣在下颌骨,掌心的阴影恰好笼住半边脸,“宁可承担误拒风险,也不放过任何一个隐患。” 市场部总监vivian手指在屏幕边缘敲了敲:“已全面筛查合作渠道,上个季度终止与三家涉嫌‘高端伴游’推广的旅行社合作。之后邀请网红kol进行宣传时也会更加谨慎,进行背调与观察市场口碑。” 随后安保部门和客户部也提出了自己的管理策略,例如加强对20点至凌晨2点的巡逻;对频繁更换同行人员的客人进行重点关注等。 江获屿一直安静地听着,眉心渐渐拧紧,他感到头疼。“前台能拦截低端 的‘ 技师按摩 ’,但挡不住高端 的‘ 外卖服务 ’。 ” “真正棘手的是那些穿着高定西装的客人,带着妆容精致的女伴堂皇入住,电梯里彬彬有礼,客房内却进行着皮肉交易。” 这些客人里不乏高消费人群,卖淫的从外表上看也是个体面人,明知道他们就是要在房间里苟合,却又拿不出证据将他们赶走。 周慕归推了推金丝眼镜的边框,对于这个问题,他似乎早已想好了应对策略,“这个问题我考虑过,前台员工经过培训,大体能从细节上辨别出这些卖淫者。如果是初次登记入住的客人,就直接以满房为由拒绝入住。” “如果是多次消费的客人,甚至更高级的,则使用印有‘拒绝任何形式涉黄行为’的房卡套,尽到一个酒店方的提醒责任,万一不幸真被查了,我们也能脱身。” 周慕归的意思就是,对钱花得多的客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对钱花得少的斩尽杀绝。这倒也不是不行,毕竟直接砍掉高端,江获屿是心疼的。 “还有一个问题。从心豪酒店里逃走的那个女的抓到了,是个‘名媛’。” 江获屿从皮质沙发里直起身时,西装面料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他的眉骨在灯光下投出锋利的阴影,瞳孔深处泛着晦暗不明的波光,“各位觉得,翡丽全面封杀‘名媛’可行吗?” 市场部vivian面露难色:“江总,去年您亲自批的‘名媛下午茶’营销方案,让大中华地区的酒店,净利润至少翻了两倍。我不建议一刀切。” 客户部cas也不同意:“名媛中介贡献的百万级宴会订单不算少,这群人为了造面子是真的愿意下血本,江总,还是再斟酌一下吧。” “高净值人群偶尔也需要一点新鲜事物调节生活……”周慕归在江获屿意义不明的目光里声音越来越小,“还是再考虑考虑吧……” 江获屿捏了捏眉心,大家说得不无道理,自己可能有些太武断了。 他抬手看了一下时间,“我再想想。今天就到这里吧,大家辛苦了,早点下班。” 众人纷纷离去,只剩周慕归还留在这办公室里,他往江获屿身边挪了半个身位: “获屿,封杀‘名媛’等于把这部分收入拱手让给对家,说不定还会反手诋毁翡丽,你也清楚的,有些互联网乞丐就是这样,讨不到饭就抹黑。” 江获屿身体后仰陷入沙发里,指节有一搭没一搭地在交叠的大腿上轻叩着,唇角勾着一抹极淡的弧度,仿佛天生友好,但细看又觉得那双眸子里藏着某些戏谑的成分。 周慕归终于承受不住这份漫长的沉默,膝盖开始微微相撞,“看我干嘛?” “听说……”江获屿唇角的弧度又往上提了一点,“染病会影响下一代的智商。” “什么意思?”周慕归总是猜不透他这位表弟的心思。 江获屿轻笑一声,视线却一直没有离开眼前的这位高净值人群表哥,“没什么,就是提醒哥哥一句,做好安全措施。” 他声音低缓,却字字如针,“毕竟姑姑只有你这么一个儿子。还指望你传宗接代呢。” 周慕归不自觉地绷紧了肩颈,喉结滚动了一下,那种难堪的感觉,像被人推在大庭广众之下脱光了衣服,路过的人七嘴八舌地嘲笑他,戳他的脊梁骨。 “找个正经女孩谈恋爱吧。”江获屿从沙发上站起,扣上西装外套的扣子,皮鞋在地毯上踩出节奏,朝着门口走去。 “你去哪?”周慕归直到他握住门把手才勉强挤出声音。 江获屿回过头来,眼神极淡,“回家。我明天休假。酒店就交给你了。” 他使力拉开门,半个身子已经走出门外,脑袋又往后仰回来,眼神里带着几分俏皮,“明天晚上我回来时,酒店应该不至于像心豪一样,需要停业整顿了吧?” “走走走!休个假多大点事。”周慕归的瞳孔在镜片后骤然缩紧,脸色刷地白了,气急败坏地赶走江获屿。 - 江获屿那辆银灰色的玛莎拉蒂c20驶到翡丽门口的挡车杆时,车灯一扫,正好照见温时溪和陈嘉良并肩往外走着的背影。 他手指一紧,猛地按下喇叭。 刺耳的鸣笛声划破夜色,两人明显被吓了一跳。陈嘉良几乎是本能地伸手,一把揽住温时溪的肩膀,将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保护者的姿态做得十足。 他踩下油门的力道比方才重了几分,轮胎快速碾过减速带发出闷响。胸口像堵了团湿棉花,令他呼吸不畅。 第30章 虾山 温时溪磨蹭到下班也没有通过陈嘉良的好友申请。她想着,成年人应该都懂这种无声的婉拒。 可偏巧,更衣室的门一打开,陈嘉良就站在两米外的走廊上,暖色的灯光把他平整的衬衫照得发亮。 “陈主管。”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发飘。 陈嘉良迎着她的目光,眼睛微微弯起:“下班啦?” “嗯……对了,”她突然提高音量,从包里翻出手机的动作带着刻意的慌乱,“我还没通过你好友对吧,一忙起来就给忘了,哈哈。” “理解。”陈嘉良单手插兜,另一只手已经划开微信界面,“现在加?” “好啊。”温时溪硬着头皮点下“通过”,她盯着聊天框顶端“您已添加了陈嘉良……”的字样,突然觉得手机烫得吓人。 “要不要一起去吃饭?”陈嘉良往对话框里发了一个可爱的小猫头,抬起头来,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微笑,“这附近新开了一家砂锅粥,还不错,试试?” “现在?”她声音发紧。 “现在。”他的大拇指往走廊出口的方向比了一下,“走过就十分钟,不远,吃完就回宿舍,不耽误你休息。” 陈嘉良的态度和语气让人不知道怎么拒绝,温时溪张了张嘴,最终只挤出一个单薄的“好”。 - 两人刚走到路口的拦车杆前,夜风卷着花瓣擦过脚边。温时溪正低头整理包包背带的位置,身后突然炸响刺耳的喇叭声。 “叭——” 温时溪浑身一颤,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副力道带着踉跄半歩。陈嘉良的手臂已经环过她的肩膀,她整个人几乎被圈进怀里,手臂撞上他坚实的胸膛。 “小心。” 她下意识地转头,只来得及看见一辆银灰色的跑车飞驰而过的残影,车身像泼了油污的孔雀羽毛,随着移动不断变幻着妖冶的镭射彩光。 “没事吧?”陈嘉良的手还停留在她肩头,拇指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衣料褶皱。 “没事没事,谢谢。”温时溪往旁边移动了小半歩,不留痕迹地离开了放在她身上的那只手。 “那走吧。”陈嘉良的目光望向那辆跑车离去的方向,“刚刚那是江总的车。帅吧?” 温时溪朝路口望去,尾灯已经在夜色中消失不见了。连车都这么骚,又要撩妹去了吧,“嗯……挺帅的。” “你喜欢什么车?” “我其实不太懂。”温时溪上过酒店培训课,对车标、车型、价位这些有个基础的了解,但是性能什么的她是没研究过。 “你有驾照吗?” “有啊。” “那你挺厉害的。” 陈嘉良的夸赞让温时溪觉得莫名其妙,有驾照和厉害有什么关系吗?“什么挺厉害的?” “嗯……就是……”陈嘉良歪着脑袋思考了一下,这话该怎么说比较好呢,“感觉你很无忧无虑的样子,有种很野生的生命力。”他小心翼翼地试探了一句,“这样说你会生气吗?” “不会啊。”温时溪当然不会生气,反而对陈嘉良提起了一丝兴趣,“怎么个野生法?” “就是你在大自然里奔跑可能会更开心。” 温时溪笑了,两人之间的氛围轻松了不少。不知不觉中,就走到了砂锅粥的门口。陈嘉良挑了张靠墙的桌子,“路边灰尘太大,我们坐这吧。”他抽了两张纸巾,将塑料凳子抹干净,“坐吧。” 接着又擦起桌子,将两套塑封餐具拆开摆放好,动作熟练又自然,有条不紊,温时溪的肾上腺素开始有了一丝波动。 他询问过温时溪的意见后,点了一锅海鲜砂锅粥。砂锅粥端上桌时还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米油在表面裂开细小的金色气泡。 陈嘉良拿起长柄勺,竟将锅里所有的鲜虾都捞进了自己的碗里,橙红的虾在小碗里推成小山。 他起身抽了两张纸巾塞进口袋里,“我去洗个手。” 温时溪盯着那座虾山发愣,筷子在自己的空碗里无意识地戳了戳,眨着眼皮,满脑子问号。 陈嘉良回来时,衬衫袖口已经高高挽起,手背上还沾着几滴没擦干净的水珠。他直接拈起一只虾,指尖灵巧地拧掉虾头,修剪整齐的指甲将虾壳一划,粉白的虾肉就完整地脱了出来,落在她碗里时还微微弹动,“吃吧。” 温时溪这才反应过来那座虾山是怎么回事,“我来帮你吧。” 她伸手要去拿虾,陈嘉良就轻轻挡了一下,“我来就好。”他头也不抬,继续着手上的动作,“这种事就该男人做。” 话音刚落,手上一顿,抬眼瞥了她一下,“不好意思……我太大男子主义了。”他的尾音上扬,分明是故意逗她。 温时溪没忍住,低头笑出了声。陈嘉良趁机又往她碗里放了一只剥好的虾,还给她盛了一碗粥,“应该不烫了,尝尝。” 海鲜粥升腾的热气模糊了温时溪的视线,她舀起虾肉时,发现他连虾线都挑得干干净净。她吃了一口,浑身都被热气蒸得发烫。 “那你平时开车吗?”陈嘉良剥好了虾,开始找话题,不让气氛冷掉,“我们宿舍到酒店走路就十五分钟,平时应该没什么机会开车吧。” “嗯。上班之后就没碰过车了。”温时溪的坐姿不知不觉地放松下来,她托着腮,心里那点小骄傲藏都藏不住,“不过我去年在欧洲的时候,”尾音故意拖长,“基本就是自己开车到处跑的。” 陈嘉良正在倒茶的手顿了顿,热茶在玻璃杯里冲出一小片打着旋的茶叶,“你还去过欧洲啊?” “对啊。”温时溪接过茶杯,“我是从心豪跳槽过来的,你应该知道吧。”陈嘉良点点头。她继续道:“因为有一年竞业期,也做不了什么,所以干脆到欧洲的酒店去学习。” “都去了哪些国家?” “申根国几乎都转了一圈。还在瑞士考了个短期课程证书。” “洛桑酒店管理学院?” “你知道?” 陈嘉良碗筷往旁边挪开一点,身体微微前倾,也托着腮,微笑着看她手舞足蹈,“了解过一些。” 温时溪越说越激动,眼里闪着光,仿佛正驾着租来的车从托斯卡纳的花田旁经过,“跟你说一件特别无语的事,我去之前就在网上做了个驾照翻译公证书。结果在意大利的公路上被警察拦下了,他说我这个公证书没用。” “那怎么办?”陈嘉良微微皱眉。 “罚了我200欧!”温时溪气得掐人中,嘴角和肩膀都垮了下来,“200欧我干什么不好,我就这样白白交给警察了。” “那我以后去欧洲岂不是可以找你做攻略了?”陈嘉良另一只手在桌子底下搓着塑料桌布,声音里噙着笑意。 温时溪立刻放下茶杯:“没问题!驾照要做海牙公证才有效,还有那些法国的路标……”她的手在空中比划起来,“一大堆牌子挤在一起,眼花缭乱,其实只有其中一块是有用的!” “那我可能看不懂。”陈嘉良忽然打断她,托着腮的手放了下去,背脊挺得笔直,“要不我们一起去吧,我给你当司机。费用我全包。” 温时溪的喉咙突然像被什么堵住了,微微低下头去,发丝垂下来遮住骤然烧红的脸颊。陈嘉良轻笑一声,没有强求她立刻回答,“吃饱了吗?饱了我们就回去吧。” 砂锅粥店离宿舍仅有十分钟的路程,温时溪的后背一直紧绷着,陈嘉良也不说话,默默地走在靠马路的外侧,陪着她走回去。 走进电梯时,她口袋里的手机忽然震动了好几下,还以为是什么工作上的急事,结果掏出来一看,是江获屿接连发来好几条信息: 【睡了吗?】 【你哥有说蜜蜂是怎么回事吗?】 【今天蜜蜂有好一点。】 温时溪看了一下屏幕上端的时间,20:13,这个点问人家睡了吗?怕不是有什么毛病。 心里暗骂着,江获屿又发了一条【你睡了吗?】过来,似乎迫切地想确认她有没有睡着。 第31章 脆弱感是男人的必杀技 江获屿每隔两三个月就会象征性地休息一两天。若不是为了让家里那两个老家伙相信他体弱多病,他更愿意全年都待在酒店里。 饭店包厢里,秦远在江获屿第三次走神没听他说话时,终于忍不住将筷子重重搁在骨碟上。 “屿哥哥~”他的手指突然戳上了江获屿的心窝,“咱们好久才聚一次,你魂儿到底被哪个妖精勾走了?” 江获屿垂眸看着那只在他胸口打圈的手,突然擒住他的手腕,拇指暧昧地摩挲起来,“我的心肝脾肺肾,哪样不是给了你?” “那我可要兽性大发了!”秦远两手朝他的衬衫扣子伸去,却被一把推开。他眼睛瞪圆了些,“哟,还挺清纯的。小爷我就好这口。” 说完又要扑上去,江获屿的爪子猛地往他下腹一勾,秦远向后一躲,这才老实下来。慢条斯理地将真丝衬衫拉扯整齐,“我都忘了问你了。”他眯起眼睛,“和王颐可干了没?” “没。”江获屿神色未变,修长的手指端起桌上的小酒杯,仰头一饮而尽,玻璃杯子瞬间就见底。 “她不愿意?”秦远挑了挑眉。 “都进房间了。”江获屿抬起眼,眸光在光影里晦涩难辨。 “那怎么不干呢!”秦远手掌在桌上拍了一下,不可置信地盯着江获屿看了一会,又突然压低声音:“硬不起来啊?” 江获屿猛地将杯底所剩不多地透明酒液用力泼到他身上,“你才硬不起来!”他将酒杯推回桌上,“就是突然不想和她做了呗。” 秦远胡乱擦着身上的酒渍,“那你想和谁做?”他只是随口说了这么一句,没想到江获屿竟然沉默了。作为和他穿一条裤子长大的好兄弟,秦远一下就察觉到有情况。 “谁啊谁啊?”秦远用手肘推着他的手臂,“谁把咱江总这颗纯洁少男的心给偷走了?” “也不是……就……”江获屿犹豫了一下,伸手去拿桌上的手机,刚点开温时溪的对话框,就被秦远抢了过去。 “你这个‘也’字就很微妙了。”他的手指在虚空中朝江获屿点了点,随后视线落在对话框上,一眼就看到了那张浴袍照,“卧槽!恶俗啊!”他点开照片,直接将裆部放大,“骚货!你怎么不干脆裸着给她发过去。” 秦远往上滑看了一下对话,觉得没什么好看的,又点开了温时溪的朋友圈,“她屏蔽你啊?” 江获屿胸口郁结着一团气,不想回答这个问题。他伸手点开了温时溪的朋友圈背景,那是一张她和家人的合照,“怎么样?” 秦远将脑袋凑近屏幕,仔细研究了一下,“还不错!”他把手机还给江获屿,两只手掌在胸前划着圈,“大吗?” 江获屿直接踢了他一脚。秦远一边揉着腿一边嗷嗷叫:“行行行!纯情大少爷要养金丝雀,我等污秽之人速速退散!” “我也不是想干嘛……”江获屿将手机塞回口袋里,耸了耸肩,说得轻巧,“就是觉得还挺好的。” “什么人啊?” “鹏城总店的一个员工。” “那应该挺好追的。”秦远往后靠在椅子上,笑得轻佻,手掌摊开,仿佛在说一件轻而易举的事,“撩几下,工作上给点小特权,再来点身体接触,哄一哄就跟你进房间了。” 分酒器的玻璃壁映着江获屿骤然缩紧的下颌线,秦远的话像根细针,不偏不倚扎进他神经最敏感的点。她不会的,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更阴暗的怀疑覆盖,万一她会呢? 他昨天刚调查过温时溪的情况,知道她现在单身。那陈嘉良是怎么回事? 陈嘉良的手臂环住温时溪那个画面在他的脑海中反复闪现。那是临时起意的保护?还是早已心照不宣的亲密? 再来点身体接触,哄一哄就跟你进房间了…… 江获屿胸腔里突然翻涌着一股烦躁,拿起手机就给温时溪连发了三条信息。 一分钟过去了,她还没有回。不会真的被哄一哄就进房间了吧?他连忙又发了一条【你睡了吗?】过去确认一下。 这一次温时溪终于回复了,【我哥说蜜蜂不像生病。】 简单的一行字,江获屿反复看了三遍,仿佛要从字缝里榨出更多信息来。她为什么不正面回答我的问题?他不死心又试探了一句:【你这是刚睡醒吗?】 温时溪刚打开宿舍的门,屋里一片漆黑,余绫又跟男朋友约会去了,她实在不明白江获屿一直纠结睡没睡这个问题是怎么回事。她放下包包之后才回复他:【没有。我吃完饭刚回到宿舍。江总,有事吗?】 “哈。”一声低哑的笑声在包厢里荡开,江获屿抓了个酒杯抵在唇边,冰凉的杯沿死死压住上扬的嘴角,他仰头时才发现杯子是空的:【没什么事,就是见你没回。怕打扰你睡觉。外面有点冷,别出去了,早点睡吧。】 确认她没有进陈嘉良房间的事实像一剂吗啡,从胸腔向四肢百骸扩散,连带空气里的酒香都变成了甜味。 “走吧。”江获屿突然站起身,将衬衫的袖口挽工整,“第二场。” - 第二场仿佛秦远的专场,从进酒吧包厢到现在,他手上的麦克风就没放下来过,一首一首地唱着。 江获屿身边坐着一个美女,他不认识她,但她好像对他很感兴趣。“江总不唱歌吗?” 江获屿朝正唱得神情的秦远瞥了一眼,嗤笑一声,“轮得到我唱吗?” 美女“噗嗤”一声笑出来,身体凑近了些,身上的香水混着脂粉的气息在空气里弥漫开来,“那我们玩点别的。”她一边说着一边抚上了江获屿的手背。 她的手覆上来时,江获屿下意识地微微缩了一下,似乎有些抗拒。美女温热的指尖正暧昧地打着圈,他的目光也跟随着美甲旋转的方向转动,有个念头没来由地冒了出来:“我胸口有点闷,你帮我顺顺。” 美女温柔地将手掌地盖在他胸口,一下一下地轻轻顺着,似是安抚,又似挑逗。 江获屿只是想确认一下,被别的女人摸胸口是不是也会有感觉? 触感是真实的,温度也恰到好处,作为一个生理正常的男人,他肯定是有感觉的。但怎么说呢,没有在布草间里那种近乎灼烧般的战栗,血液不受控制地往一处涌,想要将眼前的人压倒在身下的冲动。 江获屿的声音平稳得像一潭死水,“好多了,谢谢。” 礼貌又疏离的语气让美女明显一怔,手掌就这么贴在他的胸口不再动弹,嘴唇微微嘟起:“江总不喜欢我呀?”尾音拖得绵长,像掺了蜜的蛛丝。 他忽然低声笑了一下,将那只手从胸口拿下来,让其叠在自己手心上,“那你喜欢我吗?” “我说喜欢你信吗?”她大胆凑近了些,香水味混着发丝扫过他下颌。 “喜欢我什么?”江获屿松开了她的手,侧身坐着,手肘搁在沙发靠背上,脑袋枕在上面,像个孩童般天真。 美女也侧过身,学着他的样子,将脑袋枕在手臂上,任谁看了都是一副互诉情衷的模样。她抬手拂过他额前的碎发,动作温柔得像对待一件易碎品,“喜欢你的绅士风度、帅气的长相、优越的身材……” “有钱不喜欢吗?”江获屿不动声色地将头往后移了半寸,避开了那只想要继续触碰他的纤纤玉手。 美女睫毛轻颤,一双眸子像浸在蜜水里一般,“这不重要,金钱不及你一半迷人。” 江获屿眯起眼睛审视她,怪不得男人总是被女人轻易拿下,有那么一瞬间,他的心也触动了一下,不过也只是一瞬间。“你觉得男人发什么朋友圈会让女人心疼?” “脆弱感是男人的必杀技,没有哪个女人受得了。” 她刚说完,江获屿的手机就震动了一下,是温时溪时隔两小时后发来的回复:【好的。江总也早点休息,。】 江获屿从沙发上起身,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腰间的衬衫下摆,每一道褶皱都消失在他的指尖。他踩着光影走向秦远,拍了拍他的肩,“我先回去了。” “这么早回去干嘛?”秦远手里的威士忌冰块晃出清脆的声响,“这可是专门给你安排的局。” 江获屿闻言侧了侧脸,光线在将他优越的鼻梁轮廓投下一道阴影:“突然有点脆弱,想回家发个朋友圈。你自己唱吧。” 第32章 海王又想找人陪了 休息的这一两天里,江获屿会回到江家别墅过夜。整栋别墅的智能系统感应到主人归来,自动亮起暖黄色的地灯,却更衬得四周冷静。 前院花圃里的白色重瓣百合冰美人,被园艺师照顾得很好,花型圆大,花边淡淡的粉色在夜色里不太明显。 这是他母亲韦先仪最喜欢的花。 关于母亲的所有事,江获屿都是从别人嘴里听说的,毕竟1岁那会他还很小,根本不记事。 小时候他常常幻想着,母亲戴着米色的园艺手套,蹲在这里修剪枝叶,拨弄着喷壶的调节阀,“噗呲噗呲”地将百合花叶打湿。 细密的小水珠在地心引力作用下汇聚到一起。花瓣不堪重负地低头,花露滴落,消失在泥土里,就像现在这样。 江获屿蹲在花圃前,指尖轻轻拂过那些娇嫩的花瓣。夜露沾湿了他的袖口,凉意渗入皮肤,他却浑然不觉。 他的手机在暗夜里闪烁着蓝光,屏幕上来电显示是【江庭枫】,是他那个远在格林威治时间的父亲正在给他打电话。 起身时西装裤膝盖沾了泥土,他随手拍了拍,接通了电话,“喂?” “获屿,回家了吗?”江庭枫的声音有着与年龄不符的朝气,光听声音很难想象电话那头是一位60多岁的老头。 江获屿边打着哈欠,边走进客厅,“麻烦你算一下东八区现在是晚上几点,都被你吵醒了。”他的语气慵懒,仿佛真的从酣睡中被吵醒一般。 “抱歉,爸爸没注意。那你继续睡吧。” “找我什么事?”江获屿的脚步声在死寂的客厅里回荡,他站在落地窗前,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孤零零地投在地面上。 “就是想你了。”伦敦现在是下午4点,江庭枫手上的银匙在茶杯里搅拌,黄糖渐渐融化在红色的茶汤里,“慕归说你明天放假,要不要多休几天,到伦敦来,陪爸爸吃顿饭。” “太远了,不舒服。” 江获屿毫不犹豫地拒绝,电话那头的江庭枫将所有的心疼都化在这片刻的沉默了,良久他才再次开口,“爸爸给你找了个医生,或许能够帮到你。” “不用了。你自己留着吧。”江获屿略显烦躁地捏着眉心,“我要睡了。” “那好好休息,。” 手机屏幕一熄灭,黑暗瞬间吞没了一切。江获屿在窗前站了好久,久到感应灯暗下去。 从小到大,他无数次质问父亲为什么不去寻找母亲,江庭枫总是无奈地叹气:“她可能待在世界的某一个角落,终有一天会回来的。” 江获屿心里一直在怪江庭枫,认为母亲的失踪是他造成的,肯定是他做了什么对不起她的事,或者让她的生活感到窒息,所以母亲才会丢下1岁的孩子,奋不顾身地逃走了。 尽管江庭枫在他的成长过程中,竭尽所能地关怀他,可母爱的缺失,是他心中永远无法填补的缺口。 玻璃窗面映着他疲惫的眉眼,一只飞蚊在外面横冲直撞,搅得他思绪乱窜。他突然觉得好累,好难受,好想有人抱抱他,哄哄他,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脆弱感吗? 江获屿转过身,偌大的别墅里空旷得渗人。他倒了半杯酒,摆到桌面上,找好角度拍了一张,发了一条仅温时溪可见的朋友圈,配文:【回到家永远是一个人,突然有点怕黑……】 - 温时溪刚和哥哥打完电话,看到朋友圈有更新小红点,顺手就点了进去。在看到江获屿这条“怕黑”的朋友圈时,不由自主地“嘁”了一声,“海王又想找人陪了。” 她想起赵雅婧说的话。江获屿没有带女人回过酒店,那估计都是在外面风流。带回酒店有被员工撞见的风险,她不就是撞见了吗? 回到宿舍后,陈嘉良发了一个网红在欧洲十国自驾游的vlog过来,说好羡慕,好想去。 温时溪巧妙地避开他的“好想去”,只是“哈哈”了两字,回了一句“好怀念”,然后就没有再说什么了。 这会他又发了“”两字过来。温时溪吓得赶紧把手机扣在床铺上,仿佛陈嘉良正通过自拍头像上的那双眼,悄悄地窥视着她,抱怨她不回信息。 晚上11点半左右,房间被夜色浸湿,只有窗外偶尔投进的微光勾勒出模糊的轮廓。温时溪躺在床上,寂静里,她的思绪如无声的潮水般涌动。 接下来该怎么面对陈嘉良,温时溪拿不定主意,她想找余绫商量一下的,可偏巧她今晚又不在。 今晚相处下来,她觉得陈嘉良确实不错,那粉白的虾肉落在她碗里,勺子与碗底相撞“叮当”一声那一刻,她仿佛能看到自己的心电图曲线剧烈地抖动了一下。 陈嘉良长得挺帅,会聊天;又像她哥一样会照顾人;适时进攻,但同时又有分寸。 可是她不确定自己到底想不想谈恋爱? 温时溪总是下意识地把出现在身边的男人拿来和哥哥作对比,正是一种心理极度缺乏安全感的体现。 在她的潜意识里,只有像哥哥一样,才会永远为她兜底,不会像前男友那样逃避责任,不会像未曾谋面的父亲那样抛妻弃子。 温沐湖和叶听雪这段长期异地,却又相知相爱的婚姻,更让她确信,只有像哥哥一样的男人才值得托付,才会不离不弃。 无论是恋爱还是单身,本质上都是人在不同阶段适应生活的一种方式。就像余绫和陈星阳一样,长期处于亲密关系中,逐渐形成了“共同生活”的惯性;而温时溪在长期独立中,对这种高度自主、有序支配的生活秩序早已形成习惯。 她感觉自己形成了一种心理舒适区,对潜在亲密关系可能带来的失控后果产生了某种防御。 她担心陈嘉良现在好,交往之后就不好了,毕竟在追求阶段,谁都是使出浑身解数,把最好的底牌都交出来的。 好烦恼啊!要不问问婧姐好了?不行不行,还是算了吧,她看男人的眼光也不行,和男朋友一地鸡毛。 温时溪的睡眠质量还不错,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蓬松的枕头里,没一会呼吸就逐渐平稳下来,最后一丝清醒在“明天的事明天再说”的自我安慰中下坠,意识开始模糊,身体像一艘缓缓沉入深海的小船。 枕边的手机突然亮起,突兀的信息提示音惊扰了即将入睡的神经,她的手臂不自觉地抽动了一下。 她的睡意重新涌上来,最终,手机在无人应答中慢慢暗了下去。 直到次日早晨闹钟响起,温时溪迷迷糊糊摸到手机,睁开眼才看了昨晚的信息,是陆凌科发来的:【你怎么不做我的专属服务官了?】 第33章 便宜代言人 维护与客人的长期关系,是温时溪这个宾客关系经理的工作内容之一。但不包括早上一睁开眼就要维护,牛马的命也是命啊! 温时溪嚎了一嗓子,“鱼鳞,那个陆凌科他……”她习惯性地侧头想向对面床铺的余绫抱怨,却发现对面床铺平整得刺眼。她张开的嘴唇僵在半空,差点忘了,余绫昨晚没回来。 - 温时溪把自己缩成一道影子溜进电梯里,拇指死死按住关门键。楼层数字每跳一次,脊椎就绷紧一分。 她担心陈嘉良像昨天一样突然出现在眼前,自己又得被迫“哈哈”干笑两声,胡乱找个借口解释昨晚为什么不回信息。 在考虑好要不要和陈嘉良继续接触下去之前,她希望和他不要在任何地方碰上。 - “陆氏羊绒”春夏新品发布会将于三天后在翡丽酒店举办。面积1350平方的无柱式银河宴会厅,从昨天开始就已经紧锣密鼓地进行着发布会的场地布置。 后台系统显示,明天晚上陆凌科会入住酒店。温时溪看到负责接待他的服务官是苏雨媛,“芋圆,你昨天跟陆先生联系过了吗?” 苏雨媛正在电脑前输入客人偏好信息,手指噼里啪啦敲得飞快,听到自己的名字,她从屏幕后面探出脑袋来,“跟他的助理确认过了,航班降落时间8:15,到酒店应该要10点了。” “他助理有提什么特殊的要求吗?” 苏雨媛手上的鼠标“嗒嗒”点了两下,“说一切照旧。” “ok!明白了。”温时溪抓起印着猫猫头的马克杯,边走边用指腹蹭过凸起的胡须,“对了,江总交代过……”饮水机发出咕咚咕咚的吸水声,“陆先生要是让你帮他穿衣服之类的,就直接拒绝,投诉都算江总的。” 苏雨媛睫毛快速颤动,“穿衣服?”她嘴巴嗫嚅了几下,“他是残废了还是……” 宾客主管坐在办公桌前,把笔记本电脑盖上,“你们在说陆凌科啊?” 她无语地笑了一声,“何止是穿衣服,什么吹头发、剪指甲、挤牙膏……都得帮他。跟养了个儿子似的。”她第一次从客房部那边听到这些事时,也跟苏雨媛一样,惊得半天说不出话来。 “养儿子至少能开口教育他,”温时溪噘了一下嘴,指甲在猫猫头上烦躁地抠了抠,“当客人咱只能‘卖笑’伺候他。” “还是江总会心疼人,知道他难伺候,给你们开了特权。”宾客主管从椅子上站起,把笔记本电脑夹在胯部,脚步朝着办公室门的方向走去。 温时溪才不觉得江获屿是心疼她们呢,他分明是存心要给陆凌科添堵,上回在大堂吧还直接把人赶走。不过这个陆凌科也真是……好脾气,被那样对待了还依然选择住翡丽,可能是有什么受虐倾向吧。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震,她划开屏幕,是江获屿发来的,【我今天休息,你下班时帮我到房间里观察一下蜜蜂,麻烦你了。】 “对小蜜蜂还挺上心的……”她小声嘟囔了一句,随后回复道:【好的,江总。】 她这才想起还晾着陆凌科的信息未回呢。陆凌科的头像是他自己的脸,被手臂挡去了一半,几缕湿漉的发丝垂在脸颊,那只露出来的眼睛含着水雾,眼尾斜斜飞起,像收笔时那一撇锋利的提勾。 【陆先生是对我们安排的服务不满意吗?需要帮您换一位服务官吗?】 【换你。】陆凌科回复的速度快得像一个机器人,温时溪甚至怀疑他有没有把文字看完。紧接着又是一句:【我以后去都只能是你。】 好好好。伸手专打笑脸人是吧,专挑我折磨是吧。温时溪真被他给气笑了,【明白了。期待您的到来。】 - 化妆镜周围一圈的灯光明亮,将陆凌科的脸分割成明暗交错的几何图形,他低头给温时溪回了一句:【明天见。】 化妆师轻轻把他的脖颈扳直,“闭眼”。他听话地阖上眼,毛绒的粉刷在他颧骨下方扫过,像是要将他本就干净的脸打磨得更柔软,这样才贴合三天后的发布会t台主题——绒生·织夏。 陆凌科上头有两个哥哥,分别比他大了十岁和八岁。 “陆氏羊绒”的实权如今已全数掌握在这两位哥哥手中,陆凌科不争不抢,因为抢也抢不到,争也争不赢。 陆大哥是懂得“物尽其用”的。他见自己这位三弟身高出众,模样俊美,心里琢磨了一下,就让他当起了“陆氏羊绒”的形象代言人,反正不要钱。 陆凌科也当得很高兴,只有这样,他才不会觉得自己像一个外人,和“陆氏羊绒”一点关系都没有。 “不要太红了,要有呼吸感。”陆凌科对着镜子眨了眨眼,睫毛上还沾着一点闪粉,显得湿漉漉的。 化妆师拿着腮红膏的手顿了一下,“这个不红的,偏杏色,打上去就是那种……很自然的血色。” 服装助理推开了门,将挂着一排新品的衣架推了进来,陆凌科微微侧头,脖颈拉出紧绷的线条:“哪些是给我穿的的?” “前面5套。”服装助理随手摘下排首的一件米白色真丝羊绒polo衫半袖,抖了抖,料子轻得几乎在空气中浮起来。 许多人对羊绒的固有印象是保暖,但其实羊绒只是拥有优秀的隔绝空气特性,在“极冷”与“极热”的环境中,能够最大程度的维持体温。 羊绒衣物讲究版型,色彩低调,没有明显的logo,克制又简约,“老钱味”十足。 夏季羊绒需要一日一洗,损耗非常大,单品价值又相对较高,所以能在夏天穿羊绒的,大抵是非富即贵的人。 但归根结底,是因为经常在夏天穿羊绒的这类人,身处的环境温度与炎炎夏日是相反的。办公室里、交通工具里,处处有冷气,除了运动,几乎没有能让他们出汗的时候。 陆凌科换上了那件羊绒半袖,浑身散发着昂贵又随性的气息,仿佛披上了一层成功人士的皮肤。 他对着镜子转了转,微微侧身,下颌线在镜中划出锋利的弧度。他感觉自己身上突然多了一股成熟男人的魅力,手机镜头对准镜面拍了一张。 在检查成片时, 他突然轻笑了一声,随即点开了与温时溪的对话框,将照片发送出去:【好看吗?】 第34章 有男朋友啊,那算了 陆凌科的这张照片,米白色的羊绒半袖裹着结实的臂膀,衣领微微敞开,锁骨凹陷处盛着半勺阴影。 他嘴角微笑,看起来像某个法国老电影里给情人发早安短信的男主角。 温时溪点开照片时,眼前瞬间有些恍惚,这种陌生的成熟感似乎不应该在陆凌科身上看到。 不过转念一想,29岁的男人本就应该这般成熟不是吗? 只是他的“生活残疾”,时常让人忘记了他的年纪,以及他一米九的身高,总会不知不觉地将他“幼小化”。 千万年来“养育者”的社会基因驯化,使女人的大脑默认将“幼小”与“需要保护”划上等号,这种温柔里藏着整个物种对脆弱生命的集体承诺。 所以女人在面对陆凌科时,手指会自动放软,声带会切成高频率的哄劝。等回过神时,就会感到莫名其妙,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给他当“妈”。 【很帅!!】温时溪担心自己对客人的夸赞不够热情,特意加了两个感叹号表示诚意。 【那你到时候来看我走秀。】 走秀?温时溪还不知道陆凌科是模特,对他这句回复感到困惑。不过依然礼貌地回复了:【有机会一定去。】 - 温时溪是中午在食堂碰见陈嘉良的,她刻意避开了正午的用餐高峰期,没想到还是碰上了。 陈嘉良好像故意等候她似的,当她的身影出现在转角时,他适时地直起身,假装刚刚结束了一通电话,手机从耳边放下的动作刻意放缓半拍,“好巧,吃饭啊?” “陈主管,你这是吃好了?”温时溪捏着工卡的手指微微收紧,心里默念着“快说是”。 陈嘉良却将手机滑进西裤口袋里,领带结随着他偏头的动作轻轻一晃,“正要去,一起?” 电梯“叮”的一声解救了她。赵雅婧卷着衬衫袖口从轿厢里快步走出,发丝还带着面试会议室里的空调凉气:“你们杵在这儿当门神呢?” “婧姐来得正好。”温时溪一把挽住,“那一起吧,刚好和陈主管碰上。” - 食堂的嘈杂声裹着糖醋排骨的甜香扑面而来。赵雅婧蹭着温时溪的胳膊,把她往例汤区挤,“你们这是……聊上了?”顺手拿起不锈钢大勺舀了两碗汤。 “就加了微信。”温时溪盯着木耳瘦肉汤表面浮着的葱花,“我还没想好怎么面对他,婧姐救命!” “瞧你这点出息!”赵雅婧斜眼睨她,说完,故意冲着陈嘉良的方向扬了扬下巴:“走吧,陈嘉良正四处找你呢。” 温时溪猛地跺了下脚,脸颊瞬间涨得通红,“婧姐!”声音不自觉拔高,像只炸了毛又强装凶悍的猫。 她挑了靠窗的位置,让赵雅婧坐在了陈嘉良对面。自己一直低头扒饭,黄瓜、玉米粒在齿间发出细碎的爆裂声。 赵雅婧夹了块糖醋排骨,状似无意地问了一句:“你们加微信了没?” 温时溪的筷子悬在半空,下意识地抬眸,正撞上陈嘉良扫过来的目光。她立即垂下视线,耳尖发烫。 “昨天晚上加了。”陈嘉良回答得坦然。 温时溪以为他接下来要说砂锅粥的事,脑袋越埋越低,差点贴到不锈钢餐盘上去。没曾想他却闭口不提那事,“聊了几句,稍微认识了一下。” 温时溪缓缓把脑袋抬起来,悄悄往陈嘉良的方向瞥了一眼,只见他一根食指抵在嘴唇上,无声地“嘘”了一下,仿佛在说:“这是我们的秘密。” 赵雅婧没有注意到他们之间的小动作,继续吃着她盘子里的糖醋排骨。 温时溪抿着嘴,嘴角不受控制地翘起一个小小的弧度,轻轻地点了点头,嘴里的玉米粒突然嚼出了甜味。 - 【时溪,昨晚跟你聊了一下之后,我觉得你很优秀、很特别、很漂亮,对你产生了好感,但是不知道你对我是什么看法?如果你愿意继续和我接触下去,今天晚上下班后我们就去吃饭吧!我就在前庭广场的喷水池边等你。如果你愿意的话就过来,不愿意也没关系。我等你到8点。希望你能来。】 以上是下午三点多,陈嘉良给温时溪发来的一条信息。 她正在整理本周的工作日志,点开信息后,整个人像被丢进了蒸笼,浑身冒着热气。 她做贼似的把手机反扣在腿上,手上假装整理文件,余光瞥见同事都在专注自己的事,才敢偷偷摸摸解锁屏幕,再一次将这条信息仔细一遍。 温时溪突然意识到,自己不是第一时间拒绝,而是竟然在考虑晚上要不要去见他。 她还没有真正了解他。可是不去接触又怎么能够了解呢?她的指尖在陈嘉良那个自拍头像上犹豫了一下,还是选择点进去看了他的朋友圈。 陈嘉良周末的时候会去爬山,点进去第一条朋友圈就是他在山里捡了一根大树枝,配文:【家人们,捡到人生棍子了。】 他还会自己做饭,有【完美复刻的虾仁滑蛋】,也有【失败了n次的蹄花汤】。 他还跟她一样,无法把《百年孤独》里的人名捋清楚,死活读不进去《瓦尔登湖》,觉得《泰囧》是一部很闹心的电影…… 陈嘉良好像真的无可挑剔,和他在一起似乎会有很多话题可以聊。慢慢的,温时溪担心的问题已经不是他会不会“表里不一”,而是自己昨晚没洗头会不会被他看出来。 - 晚上6:45,夜风掠过喷水池,带着潮湿的凉意。陈嘉良的手机镜头对准中央跃起的水柱,按下快门后发给了温时溪,【我站在这里。】 消息发出去后,他单手插兜站在池沿,水珠溅到西装裤脚上,晕开几个深色圆点。 江获屿休假结束,他将车子开进地下车库后,没有直接乘电梯上楼,反而贴着墙壁,沿着出口斜坡走上来,准备突击检查一下值班的保安有没有在偷懒。 走到离道闸杆十米的地方,杆子在他眼前缓缓升起。 他对着闸机摄像头微笑点头,等他走出来后,杆子又在他身后慢慢放下。值班保安用行动证明了他在认真工作。 江获屿松了松领带,在经过酒店前庭广场时,目光不经意间扫到了站在喷水池旁的陈嘉良,他正时不时地朝酒店方向望去,像是在等什么人。 江获屿调转了脚尖的方向,朝着喷水池走去。“下班啦?”他的尾音被喷泉的哗哗声吃掉不少。 陈嘉良猛地转身,“江总!”在看清来人后,他扬起了友好的笑脸,“对,下班了。在等人。” 江获屿的目光掠过他用发胶抹得发亮的发梢,突然走近了两步,“春光满面的,在等女朋友啊?” 喷水池底的射灯透出朦胧的光,他在站光影交界处,唇角挂着似笑非笑的弧度。 陈嘉良眼尾微微弯起,既不承认也不否认。喷泉的水声忽然变大,掩盖了他轻轻的一声低笑。 - 江获屿走到大堂门前,他一抬眼,恰好看见温时溪从另一侧出来,又是那一身松松垮垮的卫衣装扮,跟套在麻袋里似的,低头不知道在包里翻找什么,发丝垂下来遮住半边脸。 “江总!”她突然抬头,顿了一下,小跑过来时洞洞鞋在地板上发出几声“啾啾”的动静,“我刚刚帮您看过了,小蜜蜂今天状态还不错。” 江获屿突然觉得“小蜜蜂”这个词特别可爱,耳根像被蜜蜂翅膀蹭了一下似的,喉结不自觉地滚动,“谢谢。” “那我先走了,拜拜。”她挥了挥手,卫衣袖子滑下来一截,露出手腕上的黑色发绳。 他的手刚抬起一半,她已经溜走了,朝着陈嘉良的方向走去。 江获屿站在原地没有动,直到喷水池边两道身影并肩离开,他才发觉自己一直屏着呼吸。 夜风掀起额前的碎发,他重新恢复了呼吸,嘴里喃喃了一句:“有男朋友啊,那算了……” 第35章 颧骨高克夫 温时溪在更衣室里反复整理她的头发,磨蹭了很久才深吸一口气走出去。 她贴着走廊地墙壁走着,生怕被同事问候:“下班啦?打算去哪啊?” 她只是下定决心要去面对陈嘉良,但还没有做好要跟别人宣布这件事的准备。 从酒店后门到前门的喷水池有一段距离,她边走边练习着笑容,不想太过职业化,又不想太过热情。 夜色渐暗,花岗岩地面在景观灯的照射下泛着冷冽的青灰色。忽然,一抹突兀的白色刺入视线,一张房卡静静地躺在道路中间。 温时溪蹲下身,花岗岩的粗糙质感蹭过她的指节,她抠了几下才将房卡捡起。正是把房卡交到前台去,才会在出来时,刚好遇到江获屿。 - “走吧,我的车停在路边。”陈嘉良整个人像一只气球,既要飘起来,又被那根隐形的线稳稳牵着,在雀跃与稳重之间,步伐迈出一种失去弹性的弹簧般的矛盾,“吃牛肉火锅怎么样?” “好。”温时溪的脚步不自觉地放慢。她实在很难分辨,到底是“被老板撞见约会”,还是“撞见老板约会”更让人难堪。 她微微侧头往身后看了一眼,总感觉江获屿依然站在原地盯着她。 直到她坐进陈嘉良那辆浅灰的奥迪a3里,那种如芒刺背的感觉依然未散尽。 鬼使神差地,她朝后视镜瞥了一眼,看看是否有人跟了过来。 “怎么了?”陈嘉良一边系着安全带一边往后看去。 “没什么。”她飞快地收回视线,伸手拉过安全带给自己系上,“看错了,以为是熟人。” 陈嘉良发动车子,余光瞥见她手指一直绞着卫衣的抽绳。知道她紧张,指尖在方向盘上轻轻一按,车载音响立刻流淌出轻快的旋律,是那首《有点甜》。 温时溪明显怔了一下,睫毛微微颤动,似乎有点意外。 “这歌太吵了吗?”陈嘉良目视前方装作不经意地问,他把音量调低两格。 “没有。”温时溪摇了摇头,用手捋着发尾,“只是没想到你会听这种……小甜歌。” “少男心嘛……”他说完自己又“噗呲”一声笑出来,“不好意思,爱装嫩。” “都一样……”温时溪笑了,车里的气氛变得轻松了一点,副歌响起时,她悄悄跟着节奏点起了脚尖。 陈嘉良握着方向盘,话比昨天晚上密了许多,“咱宿舍到酒店十来分钟就到,买这车纯属头脑发热,现在每天看它吃灰,比健身房会员卡还冤种。” 温时溪嘴角一翘,卧蚕把眼睛挤成小月牙:“健啥身啊,来我们客户部,每天多跑几趟楼,八块腹肌都练出来了。” 车里顿时漾开一阵笑声,陈嘉良顺势接住话头,“那感情好,省了一笔私教钱。不过呢……”他尾音上扬,带着点试探的意味,“这车以后带女朋友兜风倒是刚需。” 温时溪不敢接话,转头看向窗外,玻璃倒影里映出她抿成一条线的嘴。 陈嘉良适时的转移了话题,从家庭情况讲到了大学时光,中间还穿插了两段童年趣事,仿佛要把前半生都抖落出来。 - 火锅店的热气氤氲成一片暖黄的雾。温时溪捧着茶杯,看陈嘉良利落地调蘸料、撇浮沫,再用公筷拨开翻滚的红油,将烫得刚好的雪花肥牛夹进她的碗里,“8秒,刚刚好!尝尝。” 她突然生出一种荒诞的错觉,仿佛自己丧失了所有自理能力,变成了世界上另一个“陆凌科”。 “你别光顾着我……”她刚开口,碗里又多了片土豆。陈嘉良将大漏勺架在铝制锅上,嘴角翘起:“我乐意。” 裹着麻酱的牛肉滑进喉咙,温时溪桌下的脚尖不自觉地轻轻晃了晃,嘴角偷偷翘起一个不为人知的弧度。 这时有两个特别漂亮、高挑的女生走进火锅店,温时溪托着下巴,目光追随着那两个女生摇曳的身影,眼里闪着毫不掩饰的欣赏:“好美啊~” 陈嘉良顺着她的视线瞥了一眼,筷子尖在香油碟里打了个转:“没你好看。” “哪有!”温时溪手掌轻轻在桌沿拍了一下,似乎不服他质疑自己的眼光,“你看短发那个,五官超精致的。” 他这才认真望过去,观察了一会,“颧骨太高了。”语气平淡得像在点评火锅里浮起来的肉丸,“我不喜欢颧骨高的。” “为什么?” “克夫。” 温时溪愣了一下。“克夫?”她重复了一遍,嘴角无意识地微微抽搐着。 陈嘉良正在把火力调小一点,头也不抬地接话:“对啊,你没听说过吗?颧骨高的女人克夫。” 温时溪忽然觉得碗底那一小段黄心芹菜格外碍眼,刚才还冒着泡的快乐,瞬间像被戳破的肥皂泡,“啪”的一声消散在空气里。 这么说来,自己的颧骨高度已经被他暗自衡量过了,确定不会克他之后,才有了这些体贴入微的照顾。 她心里嗤笑一声,都什么年代了,还信这些封建迷信。 陈嘉良停下了手上的动作,视线落在她颧骨上,“你的颧骨就刚刚好。” 温时溪将别在耳后的头发放了下来,遮住了被对方测量过的颧骨,她干笑两声,“第一次知道颧骨还有这样的作用。” 陈嘉良浑然未觉她情绪的变化,依然关注着锅里卷起的毛肚。毕竟岁月滋养下的那些根深蒂固的想法,即便有旁人叩击,也是难以在短时间内轻易松动的。 但怎么说呢,人无完人。陈嘉良给温时溪带来的这一点震惊,不足以抹去他的风趣、体贴和温柔。瑕不掩瑜吧。 桌上的盘子几乎见了底,红油渐渐凝固在边缘。陈嘉良突然双手交叠放在大腿上,声音沉了几分:“时溪,今晚你能来,我特别高兴。” 温时溪搓着纸巾边缘的手突然僵住,嘴里王老吉吸管被咬出一道扁痕。 “我是认真的,”他的目光直直望过来,“想和你以结婚为前提交往。” 这句话像一个辣椒籽在温时溪嘴里爆开,灼烧感顺着神经直窜到耳后,不是因为羞赧,而是一种被架在火上的无措。 “我今年28了,”陈嘉良继续说着,像在陈述一个早已规划好的项目,“计划在30岁前完成婚姻大事。” 沸腾的火锅突然安静下来,汤底凝固成一面暗红色的镜子,照出温时溪仓皇躲闪的眼神。 她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像被鱼刺卡住,半天说不出话来。 第36章 不是每个人都想当主角 温时溪觉得呼吸困难,像是被人按进那凝固的红油里。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边的王老吉,马口铁的凉意压不住心口那股闷热。 “30岁前结婚”是陈嘉良早已规划好的人生既定目标,而她却连“恋爱”都没好好消化。 两年内她肯定是不会考虑结婚的。 而陈嘉良的坦诚太过灼亮,像一份递到跟前急需她签字的合同,她甚至来不及仔细里面的条款。 最终,她在嘴角勉强扯出一个微笑,“我考虑一下。”心里却像一只察觉到季节错乱的蝉,悄悄把薄翼缩回了壳里。 - 温时溪刚打开宿舍的门,余绫和赵雅婧立刻一左一右架着她的胳膊,把她按在了沙发上严刑逼供。 余绫将手指曲起来,假装话筒递到了她的嘴边,“温时溪同志,为什么给你发信息不回,是不是忙着和陈嘉良接吻?” 刚刚吃火锅时,余绫在她们三人的【蜂蜜回收站】群里发了一堆信息,让温时溪给她们俩做实况报道。 陈嘉良烫的牛肉、毛肚一波接一波地往碗里放,她根本没时间回复。 赵雅婧凑近了些,在她衣服上闻了闻,“吃火锅啊?” “为什么不去吃西餐?”余绫不太理解,“第一次约会不应该挑个浪漫一点的地方吗?” “傻呀。”赵雅婧将她的“话筒”按下去,“吃火锅才能迅速拉近距离,西餐太拘谨了。而且啊……”她冷哼了一声,“如果一开始就把调子起得太高,后面就很难再制造惊喜了。” “好鸡贼的男人啊!”余绫眉头瞬间拧成个疙瘩,又把视线落回温时溪脸上,“陈嘉良抠不抠?” 温时溪“哈”了一下,不明白话题是怎么转到这的? “应该不抠吧……付钱的时候我说aa,手机都拿出来了,他抢着买单了。” “那当然了。第一次约会肯定得好好表现。”赵雅婧双手抱胸,眯着眼睛,仿佛在替陈嘉良深谋远虑,“什么钱该花,什么不该花,男人心里那杆秤算得可明白了。” 温时溪不敢说话,因为她们都不知道自己昨天晚上已经和陈嘉良吃过一顿砂锅粥了,她给陈嘉良的转账,过了24小时已经自动退回了。 “婧姐,我怎么感觉你对男人研究得那么透彻呢?”余绫摸着下巴,心里咂摸着,都研究得这么透彻了,怎么还不跟渣男分手。 “我不是研究男人,只是研究人性。”赵雅婧摊开手,“男人是一种非常典型的,自私、利己的人性而已。” 温时溪心里烦闷,没加入她们讨论男人的话题,只是突然叹了一口气,另外两人的目光都投了过来。 “陈嘉良说,他希望……我们以结婚为前提来交往。” 余绫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那太好了!说明他是认真的。” “好什么好呀!他说两年内结婚。”温时溪对着她皱了皱眉头,“难道你愿意啊?” “我愿意啊!我为什么不愿意!陈星阳要是求婚,我马上就嫁给他!有人愿意娶我我为什么不愿意?你为什么不愿意?” 温时溪被噎得一时语塞,心想,要不你和陈嘉良交往得了,反正都急着结婚,“我就是暂时还没考虑婚姻,想把精力先专注在自己身上。” “那也不耽误你和陈嘉良交往,一边谈恋爱一边工作,时间到了就结婚,没什么不好的。” 余绫很想结婚,但是陈星阳却从来没提过这件事,她不明白男人愿意给承诺,温时溪还在纠结什么。 温时溪第一次觉得她和余绫的想法差距这么大,正不知道怎么应她时,赵雅婧开口了:“温温不想结婚就不结。搞事业,我支持你。” 余绫突然觉得赵雅婧拍着温时溪大腿这个动作特别刺眼,就好像她们俩是统一战线,而自己是对立的敌人一样。 她鼻子一酸,出口的声音带着颤,“你们是不是特别看不起我?” “觉得我胸无大志、恋爱脑,只想着和男人结婚。”说着,豆大的泪珠就从她眼睛里掉了出来。 寝室里的空气瞬间变得凝重,温时溪连忙握住余绫的手,“怎么会呢!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考虑是很正常的。”从桌上抽了一张纸巾擦去她的眼泪,“没有说谁就是对的,谁就是错的。” 赵雅婧起身绕到了余绫的身边,坐下揽住她的肩膀,“你和陈星阳交往得很顺利,你有结婚的念头我们特别理解。人生它没有一个客观的标准,人肯定是有不同的选择。” 没想到余绫哭得更凶了,那声“呜哇”像被攥紧的尖叫鸡,瞬间将所有的委屈宣泄出来: “我也不是和陈星阳交往得很顺利才想结婚的。是我家里逼得紧,我奶说如果我弟在我前头结婚,就丢大人了。” 她抽抽搭搭着,把身体转向温时溪,“你知道我有多羡慕你吗?我也想要有个能拿出几万块钱让我去欧洲学习的家人。别说几万块了,给我两千块、一千块都能要了他们的命。” “有时候看你们俩那么努力,就衬得我更像个废物。”她用手背抹了抹眼泪,“可是我只想做个普通人,平平凡凡,安安稳稳地过完一生怎么了。又不是每个人都想当主角……” “可以啊,没人说不可以的。”温时溪突然觉得自己的嘴特别笨,连一句像样的安慰话来都不出来,只是一直重复着让余绫不哭了。那些平时用在客人身上的招数一样也使不出来。 “好了好了,别哭了哦……”赵雅婧像哄小孩一样摸摸余绫的脑袋,“主角也不是想当就能当的,你看看我,人力经理的考核又没通过……” 完蛋了,本来只有余绫一个人崩溃的,现在连赵雅婧也变得消沉。 温时溪急得坐立难安,一口气提到胸口,蜷缩的手指在大腿上抠了抠,“别想这些了,不如我们……来喝酒吧!喝点蜂蜜酒……” 她话还没说完,余绫就忍不住笑了出来,鼻孔吹出一个鼻涕泡,“啵”的一声破裂,连赵雅婧也被逗笑了,“关键时刻还得是蜂蜜。” 带着甜味和花香的蜂蜜酒滑入喉咙,704宿舍的氛围又回到了从前。 余绫指甲抠着酒杯的底部,对自己刚才的行为感到羞愧,“我不是让你们别努力的意思,我只是觉得……人也应该有平凡的权利。” 温时溪欲言又止,想说:“抱歉,把气氛搞得这么糟糕”,可心里又认为这不是她的错,最终还是决定为自己得辩解一下,“鱼鳞,我从来没有看不起你。跟你做室友我真的很开心……虽然可能我们有一些观点不太一样,但我很喜欢很喜欢你这个朋友,不要让那些东西影响到我们好吗?” “哎呦,看把我们温温的小脸给急的。”余绫放下杯子,抱了抱温时溪,摸着她圆溜溜的后脑勺,“我没有怪你,刚才是我太激动了。对不起。” 温时溪伸手将赵雅婧也揽了过来,“婧姐,没事的,一次没通过,就考第二次。没什么大不了的。” …… 考虑到明天还要上班,三人差不多喝了两杯后就散了。 温时溪站在莲蓬头下,她的思绪在热水氤氲里发散开来。 她之前总是劝余绫去晋升,去争取,可能给她带来了某些压力,以后还是不要鸡娃了。 余绫说得对,人有选择当一个普通人的权利,她不应该用自己的想法去强求别人。 还有陈嘉良那边是肯定要拒绝的。明天再发信息跟他说,假装自己认真考虑了一个晚上。 洗了个头,把火锅味都洗掉。温时溪把脑袋探出卫生间的门,轻声问了一句:“鱼鳞,你睡了吗?” 余绫从床上伸出一个脑袋:“还没,怎么了?” “那我吹一下头发。” 她吹干头发后,整个人陷进柔软的床褥里,头发上还带着葡萄柚的余香。 她习惯性地点进朋友圈,就看到2分钟之前,江获屿发了一张照片。 银河宴会厅里,发布会的搭建已经像模像样了:【翡丽五星级酒店1350平大宴会厅,适合承办各种大型活动,欢迎来询。】 她顺手点了个赞。 屏幕那头,江获屿刷着手机走出宴会厅,在点赞的人头里看到了温时溪,脚步微不可察地滞了一瞬。他的唇角抬了抬,又很快恢复如常,继续朝前走去。 第37章 勾搭别人的女朋友,没品! 江获屿站在电梯前,双手抄在西裤口袋里,手机屏幕贴着他的手背,存在感极强。 肋骨中间的心脏泛起细密的刺痒,像有蚂蚁沿着血管搬运想问出口的话。 终于,他忍不住点开了温时溪的对话框,手指在键盘上打下了“还没睡啊?” 电梯门缓缓打开了,金属镜面的反光映得他面孔微微扭曲,像极了傍晚看到温时溪和陈嘉良并肩离去时,那种难以名状的复杂心情。 他抬脚走进轿厢,顺便将输入框里那句话删掉了,又自嘲地笑了一声,勾搭人家的女朋友,谁那么没品啊! - 3201的“清洁服务”灯灭了,说明客房部已经打扫过了。 江获屿推开露台的落地窗,四月的夜风没了寒冬那股刺骨的凉意,吹在身上格外舒服。 墙上的防护服在黑暗里像是倒垂睡觉的蝙蝠,他套上的瞬间,一阵若有似无的小苍兰香幽幽钻入鼻尖。 他不喜欢别人穿他的衣服,就是不喜欢这种气味的混杂,有一种领地被入侵的不适感。 可此刻,他修长的手指却在衣领处停顿,鬼使神差地轻轻拎起来,用力闻了闻,那抹小苍兰香很淡,像一缕抓不住的月光,却让他的身体立刻回忆起布草间里那股血液倒流的热意。 江获屿气急败坏地脱下防护服,随手往铁艺桌上一扔,就匆匆回到客厅里。 他趴在沙发上,一只脚还挂在边缘,脚尖用力地碾着地毯,皮鞋前端压出细密的褶皱,像他此刻的脑子一样混乱。 一米九的身高使他从沙发上坐起时显得格外笨拙。他的头发、领带、衬衫都很凌乱,像是刚结束了一场激烈地斗争。 江获屿突然从鼻腔里喷出一股热气,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把刚才删掉的信息又重新编辑了一遍,再次发送:【还没睡啊?】 他盯着对话框上方那行“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后面六个小点每闪烁一下都让他绷紧神经。 突然,提示消失了。对话框一片死寂。 江获屿猛地坐直身体,手指飞快地敲击键盘,打了一个问号,又删掉。打了一句“怎么了?”,再删掉。 【准备睡了。江总还不睡吗?】终于,温时溪的回复跳了出来,像一尾鱼,跃进了江获屿的眼里。 他贝齿咬着下唇,嘴角翘起的角度差点摸到了眉梢。 突然,他想到了什么,三步并作两步跑进了浴室,迅速将上半身脱光,站在镜子前让自己的腹肌在灯下发光,手机调整好角度,连拍了好几张。 他装模作样地回复了一句:【洗完澡就睡】,又顺手将选好的照片发过去。 - 江获屿发信息过来时,温时溪正在文件传输助手里编辑明天要发给陈嘉良的信息。 她在江获屿的对话框里输入几个字后,又觉得每天晚上都躺在被窝里和他聊天怪怪的,犹豫了一下还是删除了,打算假装没看见。 没曾想屏幕上端立刻出现“对方正在输入……”的字样,吓得她把删掉的话又打回来,赶紧发过去,可不能让老板发现自己故意不回信息。 没想到这个骚包男竟然给她发了半裸照! 他是不是对自己的身材特别自信啊! 别以为有六块腹肌就不是性骚扰了! 温时溪正准备转发到【蜂蜜回收站】里,江获屿却突然把照片撤回了,还发来了一句:【不好意思,发错了。】 江获屿这么做是为了欲擒故纵,而温时溪盯着那一行字,嘴角只是冷哼了一声,认为他肯定跟很多人在同时聊天,才会手滑把照片发到她这来。 那个王小姐才过去多少天来着?这又有新目标了?果然有钱的男人就是花心。 不过话说回来,他这样纵欲,心脏受得了吗? 算了,不管了。可能江获屿觉得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吧。她面无表情地回了一句:【嗯嗯,江总。】 江获屿也很快地回了一句“”。 温时溪往上翻了一下他们之间的聊天记录,怎么连续三晚都在互说?下班后老板能不能别来沾边,ok? 温时溪准备发给陈嘉良的信息已经编辑得差不多了,本来她想在最后写点什么升华一下,但被江获屿这么一打断,思路全没了。 不过也好,把自己的想法都表达清楚就行,额外的叙述也许会显得矫情。 她将手机扔到一边,把脸埋进被子里。 如果,陈嘉良没有提两年内结婚这件事,自己会和他交往吗? 他确实能把人照顾得很好,但自己真的需要那样的照顾吗?或者说,自己真的需要一个男朋友吗? 始于悸动,终于两看相厌,会不会是每段恋爱逃不开的宿命呢? 哥哥和嫂嫂就不会,但他们属于非典型恋爱。 嫂嫂说她一开始对哥哥的期待并不高,所以恋爱的过程中即便出现了不尽人意的事情,她也不会太失望。最终能有这样和谐的婚姻,对她而言就是天大的惊喜。 但是温时溪做不到叶听雪那样理性。就拿今天晚上来说,她在对陈嘉良有近乎完美的印象下,才愿意尝试和他接触,所以会在他说了一句“颧骨高克夫”后,所有细微的甜蜜就如退潮般抽离。 这也许就是“满分递减”与“及格分递增”的区别吧。 温时溪翻了个身,她想,也许自己应该学会一开始就不把期待放得太高,否则这辈子可能都谈不了恋爱了。 她突然睁开眼,黑暗中摸到了枕边的手机,解锁的瞬间,刺眼的白光像一把锋利的刀,刺得她下意识地偏过头去。 “不好意思,发错了。”温时溪将这句话默读了一遍。或者自己也可以更极端一点,连期待都不要有,纯粹见色起意,就像江获屿那样,先谈了再说,这个不行就换下一个。 屏幕熄灭,这个想法也随之消散。算了吧,她可没有江获屿那样胡来的资本。 而且从生物学风险上来看,女性滥交的代价太大了。 窗外有只野猫在嗷嗷叫,温时溪的意识渐渐飘远,眼皮也越来越沉,没一会就睡了过去。 她做了一个预知梦。三天后“陆氏羊绒”的新品发布会上,陆凌科穿着一件渐变色的羊绒半袖,迈着精确又松弛的步伐在t台上走秀。 不知道怎么的,他没有在台前定点站住,而是一直走到了t台的边缘,一脚已经踩空出去,而到这里刚好30秒结束,后面的事情未知。 预知梦里出现的画面,三天后一定会真实发生。所以陆凌科肯定会在走秀的时候走过头。 不过他只是一只脚踩空出去,有没有可能“金鸡独立”,把脚收回来呢?温时溪醒过来后,忍不住这样想。 第38章 他想吻她 办公室里,温时溪正在翻看手机里最新版本的“陆氏羊绒”发布会流程。 直到这会,她才知道陆凌科是模特,“原来看走秀是这个意思……” 苏雨媛从办公椅上伸出脑袋,一双大眼睛扑闪着,“什么看走秀?” “你知道陆凌科是模特吗?” “知道啊。我看过发布会的物料。” 苏雨媛在桌上翻了翻,从纸巾盒下面抽出一张宣传折页,像螃蟹一样滑动椅子来到温时溪身边,“他还是品牌代言人呢。” “代言自家品牌啊?” 温时溪接过那张宣传折页,没想到陆凌科还有这样的一面。她眼尾微挑,上扬的弧度勾出几分戏谑,“那还需要付代言费吗?” “应该不用吧……”苏雨媛眉眼弯弯,“说不定就是为了省钱,才让他当代言人的。” 她指尖点了点封面上陆凌科穿的那件驼色的羊绒t恤,“他们家的衣服卖得好贵,这件t恤一千六百多。” “抢钱啊!”温时溪故意夸张地哆嗦,随即又状似可惜地叹了口气“要不是款式不喜欢,我就买一件来穿了。” 苏雨媛咧嘴笑了起来,“就是!要不是上班需要穿制服,不然我也买一件来穿。” 办公室里一阵嬉闹声,突然,宾客主管的身影从百叶窗的缝隙里掠过,两人立刻收住笑声,假装各自忙碌起来。 - 26楼游泳池发生了一起争执,有位客人投诉酒店游泳池的水不干净,导致他全身过敏了。 唐心柔联系温时溪时,简单明了地说了四个字:“来碰瓷的”。 游泳池的水蓝得发脆,像一池融化的液态玻璃。午后1点多,池子里有零星几位客人在游泳,似乎没有被“水不干净”影响到。 “吴先生,实在抱歉让您身体抱恙了,不如请您先回到房间,我们这边让酒店的医生帮您检查一下状况如何?” 更衣室门口,唐心柔正在努力安抚客人,但对方摆明就是要闹,“现在不是说检查不检查的问题,你就说我过敏了怎么办吧?” 办法已经给出来了,只是没有达到他想要的目的,所以才不依不饶。 温时溪在拐角处站了一会,听完他们的对话后才走了过去,“吴先生,我是翡丽酒店的宾客关系经理,我姓温。” 她眼神不留痕迹地打量了一下客人,所谓的“全身过敏”,不过是肩膀和腹部有两片红痕,比她上周休息去刮痧的痕迹还要淡。 “我看您现在过敏比较严重,要不这样吧,酒店这就安排车辆送您到医院就医,如果证实过敏源确实和游泳池的水有关,酒店绝对不会推脱责任。” 温时溪的态度不卑不亢。 那位客人愣了一下,随即又梗着脖子,虚张声势:“行!这可是你说的。我可以先回房间,万一出了什么事,你负责!” 他愤愤地抓起自己的包,走出去时还故意撞了一下温时溪的肩膀。 温时溪没留意,踉跄了半步,立刻伸出手扶住墙壁,一个白眼翻到天上去。 “没事吧?”唐心柔赶紧扶住她,“什么人啊,素质这么低!” “不低也不会来碰瓷。”温时溪掸了掸肩膀,像在掸走什么晦气的东西。“你猜他原本想要什么?” “估计想白嫖一晚。”唐心柔两片嘴唇嫌弃地向下撇着。 她其实也想过像温时溪那样直接怼的,但是又怕担责任,毕竟她不是经理。“你说,他都成了,怎么还贪这点钱啊?” “哟~”温时溪扬起下巴睨着她,“这点钱我们小柔都不放在眼里啦?” 唐心柔娇嗔地拍了一下温时溪的手臂,“我是说他们!!一晚房费对他们来说可不就是一点小钱吗?” “可能真正不心疼钱的人都是少数吧……” 温时溪觉得,只要自己赚过钱的人肯定会心疼钱。“嗳,你还是通知医生去给那位客人看看吧,没什么事也给他开两片维c什么的,免得他投诉。” - 江获屿原本已经走过了健身房门,里面突然传来一阵“啪嗒啪嗒”的脚步声,是一种小孩子特有的,整个脚掌着地快速奔跑时的声音。 他立刻停住脚步,皮鞋尖在地面拧出半个圆弧,目光落在白底红字“禁止14岁以下儿童进入”的警示牌上。 里面正在到处乱跑的小男孩看到有人进来,马上收住了脚。 那阵扰人的“啪嗒”声短暂消失了一会,他用食指抠了抠嘴角,又用力地朝推胸器跑去。 江获屿环顾四周,整个健身房里只有这个小屁孩,家长不在身边。“小朋友,健身房小孩子是不能进来的。” “你谁啊?你管不着。” 小男孩看着虎头虎脑的,没想到开口这么惹人讨厌。江获屿太阳穴突突跳动着,嘴角瞬间凝固。 哪来乳臭未干的臭小子,这么没礼貌! “我是这里的老板。”理智在脑内提醒江获屿要保持风度,“门口的警示牌看到了吗?14岁以下的小孩不能进来。” 小男孩眼里明晃晃的无畏,“这个酒店是你的?” “是的。” 小男孩坐到推胸器上去,双脚悬在空中晃着,“我爸在你酒店花钱了。顾客就是上帝。”说着,他伸手去摸旁边的配重片。 “你爸爸妈妈呢?” 江获屿担心他受伤,就朝他走了过去。谁料那个小屁孩竟然尖叫起来,尖锐的声浪像碎玻璃般突然炸开,刺得人鼓膜生疼。 江获屿以为他夹到手了,心里一紧,加快脚步跑过去。 那小男孩又不叫了,用手在空中胡乱挥着拳,“你不要过来!” 江获屿后槽牙咬得太紧,颌骨都隐隐作痛,如果这是他的小孩,肯定抓起来先揍一顿再说! “发生什么事了?”温时溪在游泳池更衣室那边听到了这极具攻击性的噪音武器,匆匆忙忙跑了过来。 江获屿和那个还没他膝盖高的小男孩都转过头来看她。 瞬间,温时溪脑子里浮现了一个荒诞的念头,这该不会是江获屿的孩子吧?咋?孩子都有啦? 江获屿看清来人后,彻底松了一口气,“你来得正好,客人的小孩跑进来了。给他带回去吧。” 温时溪点点头,立刻放软了语气,“小朋友,你是哪个房间的呀?” 此时的她还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毫无防备地朝小男孩趋近,新一轮尖叫声又突然炸开,她条件反射地缩了下肩膀,偏过头去。江获屿也皱紧眉头,不耐烦地闭上眼睛。 “小……”温时溪一开口,又被一声尖叫截断。 她不爽地舔了舔嘴唇,眼睛直直地盯着那个死小孩,一大一小两双眼睛无声地对峙着。 她突然转身,径直走到旁边卧推器的躺凳上坐下,还拍了拍身旁的位置,“江总,来,坐这。” 江获屿喉结滚动了一下,虽然完全没搞清状况,但他还是顺从地移到到她身边,坐下时的动作很轻,像是怕惊扰到什么。 温时溪感觉躺凳往下陷出了一个新的深度,那股“渣男味”瞬间将她环绕。彼此的大腿不经意间蹭到,两人都是迅速地把腿移开,刻意不要再次越界。 “江总来巡楼吗?”温时溪故意不去理那个小男孩,假装和江获屿聊起了天。 “对。你呢?” “刚刚有个客人说游泳池的水让他过敏。已经处理好了。” 温时溪忽然抬眼望向他,一双杏眼清亮如水,睫毛像钩子,轻轻一眨,就将江获屿的三魂七魄摄了去。 温时溪也不管江获屿有没有接收到她的信号,握着手机,把一片漆黑的屏幕举到他跟前,“你看这个,是不是很好笑。” 江获屿的神智如同抽丝的蚕茧,一缕缕从七窍中飘散,只剩一具空壳坐在这,笨拙地点了点头,“嗯,好笑。” 那小男孩伸出脑袋张望了一会,就跑走了过来。他想去看温时溪的手机,温时溪就不给她看,整个人转成一个别扭的角度,又往江获屿身边靠近了一点,“这个也很好笑。” 小男孩换了另一边,温时溪就扭到另一个角度,反正就不给他看。身上小苍兰的香味丝丝缕缕地钻进江获屿的鼻腔,让他不由得呼吸一滞。 小男孩实在忍不住开口问道,“你们在看什么?” “你想好好跟我说话了?”温时溪的眼神从手机屏幕里瞥出,“那跟我说说你是哪个房间的?” “2417。”小男孩伸了个懒腰,掩饰尴尬。 “大人呢?” “在睡觉。” “那你是自己偷偷跑出来咯?” 小男孩不以为意,“我就在酒店里又不会走丢。” 死小孩!你是不会走丢,等下你家长起床找不到你指不定要怎么投诉我们呢! 温时溪耐着性子跟他讲道理:“这个健身房不让小孩子进来,因为很危险知道吧。万一砸到腿、夹到手就不好了。” 小男孩也不知道听进去没有,一会抓头皮,一会抓耳朵的。温时溪向江获屿投去了一个无奈的眼神。 江获屿的眼里看不见其他,周遭的光线都褪成模糊的背景,唯有温时溪的轮廓在他的视线里发光。 她把头转回去,认命地继续劝导小男孩:“你等家长睡醒了,再到4楼去玩好不好,那里有很多小朋友,你们可以一起玩的。” “来,我先带你回房间。”温时溪伸出手,小男孩却没有把手递过来。 只见他把目光投向了江获屿,很快又收了回去,食指指着江获屿的脸,“我要投诉他!” 温时溪顺着他的手指看了看江获屿,又看了看小男孩,嘴角勾出一抹无语的弧度,“你要投诉他什么?” “他刚刚突然进来把我吓了一跳!” 小孩子的行为大多是从家长那里耳濡目染学来的,瞧他这副模样,大抵可以猜出家长平时没少干这种事,还是赶紧把他送回去,省得惹麻烦。 “好,那你投诉吧。”温时溪打开手机录音,“我帮你记录下来。” 小男孩接过手机,郑重其事地列举江获屿的罪状:“这个酒店的老板,故意吓我,还多管闲事……” “嗯嗯,多管闲事。还有呢?” 小男孩绞尽脑汁,“很坏!” 温时溪突然回头看向江获屿,“你很坏!” 笑意在她脸上绽开,如同春阳破晓,晃得江获屿神魂颠倒。 一瞬间,所有血液都涌向他的心脏,在胸腔里撞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对,我很坏!” 江获屿指尖发麻,他承认自己很坏。因为此刻,在一个未成年面前,他想吻她。 第39章 三天算什么,又不是结婚了 江获屿独自留在原地,温时溪离开后,空气里那股健身房特有的橡胶味变得让他难以忍受。 他想吻她。不是那种轻浮的试探,也不是精虫上脑的冲动,而是清醒地、明确地,男人对女人的那种真真切切的喜欢。这个认知来得太突然,以至于他第一反应竟是荒谬。 理智开始罗列无数个不应该的理由。 首先,认识她的时间,满打满算才三个月,除了知道名字、年龄,有个哥哥,老家是养蜂的外,他对温时溪了解的并不多;其次,温时溪总是挂着那副培训过的职业微笑,完美得让人猜不透真心。 可当她谈起老家那片油菜花田时,眼里会倏然闪过柔软;当她眉头紧拧为他解开领带扣子时,睫毛缝隙会漏出担忧;还有她说“你很坏”时突然绽开的笑颜,空气里的橡胶味会染上小苍兰的花香…… 胸腔里的震动越来越大声,最终盖过了所有辩白。江获屿不得不承认,这些细碎的、真实的她,早被自己用目光偷偷私藏,待心跳震碎自欺欺人的伪装后,这些不设防的瞬间终于拼凑成了一个不容忽视的爱慕形状。 最荒唐的或许是,他居然现在才想明白。 多可笑啊,他竟然像个毛头小子似的,被最原始的悸动搅得心神不宁。 - 作为一个行动力极强的j人,江获屿回到房间后立即起草了一份“攻略温时溪计划书”,从如何引起她的注意,到最终走进她的心里,连接下来每个节日送什么礼物都安排好了。 半会功夫,竟洋洋洒洒做了11页。 然而在写到“预计完成时间”这一部分时,他突然意识到自己正在把心动量化成执行任务,把沦陷绘制成进度报表。 手指瞬间僵在键盘上,再也打不出半个字符来。 沙发上,他猛地合上笔记本,盘坐许久的双腿在伸直时传出一阵尖锐的刺痛,膝盖关节像年久失修一般,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这时他才惊觉,窗外的天色早已由明转暗,夕阳的余晖正在光速消失,夜色将他吞噬。 江获屿在黑暗中发出一声自嘲的嗤笑,真心从来不吃kpi这一套。 而且还有一件无法忽略的事情,那就是温时溪有男朋友。 - 温时溪在傍晚时分,将早已编辑好的拒绝信息发给了陈嘉良。 信息里明确说明自己两年内不会考虑结婚,不想耽误对方的时间。还希望陈嘉良找一个有共同目标的女人交往,顺利完成人生目标。 陈嘉良在晚上差不多9点时,发来了一段很长的文字,看样子也是经过了一番思考。 【其实昨晚吃完饭回来的时候我就能感觉到你的抗拒了。也对,还没开始交往就谈结婚,搞得好像被逼着去相亲似的,实在抱歉。我的父母都非常希望我30岁之前能结婚,我自己也觉得这是人生一个必经的重要阶段。我是真的觉得你非常好,如果两年之内,你的想法有任何改变,想结婚了,都可以回过头来找我,无论如何,我都会把你放在第一顺位。】 温时溪没有回复他,而是将这条信息转发到了【蜂蜜回收站】里,紧接着,她的【好渣!】和余绫的【好深情!】同时在对话框里跳出来。 两人似乎都无法理解对方为什么会做出那样的评价。 温时溪:【哪里深情了?】 余 绫:【哪里渣了?】 余 绫:【无论如何都把你放在第一顺位,只要你回头,他就在那里等你,这还不深情吗】 温时溪:【拜托!他是两年内要结婚的人,肯定会在这两年里积极地和各种女人接触。第一顺位的意思就是有第二顺位,甚至更多。】 温时溪:【我改变主意,他立即把第二撇下,回头来找我,这还不渣吗?】 赵雅婧:【他连“我等你”都不敢说,你细品,他完全就是在苏他自己。】 赵雅婧:【说不定已经把温温当成白月光了,以后不管跟哪个女人结婚,心里都会藏着你这么一个求而不得的人。】 温时溪:【救命啊!别说了!好可怕!】 余 绫:【好像有点道理……】 温时溪:【这个群,恋爱脑是要枪毙的!】 余 绫:【鸡哔你!那你准备怎么回复?】 温时溪:【我打算不回可以吗?回什么都很奇怪。】 赵雅婧:【回什么都像在吊着他,给他希望。】 温时溪:【对!!!就是这个感觉。】 余 绫:【那你要拉黑他吗?】 赵雅婧:【别啊!留着看他什么时候结婚。等他跟你讨红包的时候再拉黑。】 温时溪:【你好可怕,在下佩服。】 余 绫:【你好可怕,在下佩服。】 - 江获屿正在房间里吃晚饭。林梦妲和王颐可参加了个姐妹局,看见林梦妲发朋友圈时,才惊觉四天前自己将王颐可丢下后,就没有再联系过她。 那天半夜他回到套房,客厅茶几上开封的红酒让他愣了一下,不过当时他没什么心情,想着过后再处理和王颐可的关系,结果一拖就拖到现在。 江获屿认为自己作为一个绅士,有必要向王颐可做出正式的道歉,并跟她表明自己没有再继续交往下去的想法。 当他试探性地发了“现在有空吗?”五个字过去时,才发现自己被拉黑了。 “拉黑我?”江获屿手指一松,金属勺子砸进餐盘,溅起一颗扬州炒饭里的玉米粒,在桌面滚出一道油渍。 他抽了张纸巾将桌面擦干净,揉成一团投进沙发边上的垃圾桶里,“这么小气?” 他马上给林梦妲发了一条语音:“lda,王颐可是怎么回事?她拉黑我了!” 林梦妲很快回复:【别跟我说……你现在才发现?】 王颐可当天晚上就把江获屿拉黑了,这种人不拉黑难道留着过年吗? 江获屿心里清楚自己过分,不过王颐可对他有好感,应该不至于这么绝情吧? 也好,省得再得罪她一次。 他想了想,还是拜托林梦妲传达一下歉意,【lda,那天把你朋友扔下确实是有急事。你帮我跟她说声不好意思。还有,我跟她不合适。】 林梦妲气得发了一条60秒的语音过来骂他:“江获屿我真是服了你了!整整4天你才想起来要道歉!第二次见面就把人带进房间,我以前怎么不知道你这么人面兽心!我真是看错你了!” 江获屿承认,自己答应和王颐可见面只是为了解决欲望,根本不尊重王颐可,确实是人面兽心!如果她不肯原谅他也是正常的。 但幸好没有酿成大错,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他按下语音键,“lda,对不起,你帮我跟王颐可说说吧,她把我拉黑了,我没办法直接跟她说。” “我说了,她说‘滚!’” 江获屿舌尖用力顶住腮帮,在口腔内顶出一个鼓包,一股火从胸口窜了窜,最终“嗤”地从鼻腔喷出,嘴角扯出一个自嘲的笑:“算了。” 本来就是他有错在先。如果他在连续做了两晚绮梦时,就承认自己喜欢温时溪,也不会有王颐可什么事。 说来也巧,明明三天前温时溪还是单身的,怎么会刚好就有男朋友了呢? 江获屿突然抓起水杯灌了一大口,放下水杯时,他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眼神变得灼亮。“三天算什么?又不是结婚了!” 第40章 太晚了,我送你回去 陆凌科的班机延误一个小时,到达酒店的时间也顺延一个小时,也就是可能得11点,甚至11点以后才到达,这意味着温时溪今晚要很晚才能下班。 她躺在休息室的下铺上小憩,一声信息提示音将她从混沌的梦境边缘硬生生拉回,手臂条件反射地抽抽了一下,睡意被这一哆嗦吓得七零八落。 她伸手去摸压在腰下的手机,未读信息有好几条,家人的、朋友的,最新一条是江获屿的,他问:【在干嘛?】 腕表显示的时间是晚上10:03,温时溪有点恼火,“干嘛关你什么事啊!” 【在等陆先生到达酒店。】 如果文字能直观地传达情绪,那么江获屿就能感受到温时溪打下这一行字时的脸有多臭。 但事实上不能,江获屿根本不知道自己吵醒了她,只发来一句:【安顿好陆凌科后跟我说一声。】文字冰冷,同样无法传达他的关心。 温时溪在无人的休息室里打了一个长长的哈欠,从喉咙深处漾出一阵怪异声响,仿佛只有这样才能真正释放她的压力。 负责到机场接陆凌科的司机给她发来信息:【人接到了,马上出发。】 她简单回了一个“好的”,调了个半小时后的闹钟,随即又闭上眼睛睡了过去。 - 温时溪将钻石客人领进电梯。 陆凌科穿了一件亚麻蓝的羊绒短袖,她觉得跟宣传折页上那一件应该是同款不同色。 原本她是不在意的,但听到苏雨媛说一件t恤一千六百多后,这会就忍不住偷偷多看了几眼。 电梯缓缓运行,陆凌科突然开口,“wynn,航班延误了,等很久了吧?” 温时溪迅速将视线从他的衣服上收回,唇角扬起培训过的弧度:“没关系的,陆先生,您是我们尊贵的钻石客人,为您服务是我的荣幸。” “你能不能别这么跟我说话……”陆凌科眼角还带着睡痕,“朋友之间不应该这么说话。” 朋友?你什么时候是我的朋友?就这么一瞬间,温时溪忽然有些明白陆凌科为什么会有江获屿这个“朋友”了。 对陆凌科来说,似乎只要他单方面盖章承认,“朋友关系”就自动成立,无需对方同意。 见温时溪不说话,他又追问了一句,“难道我不是你的朋友吗?”语气甚至有点委屈,就好像温时溪做了什么背叛这段友谊的事一样。 “如果陆先生愿意和我做朋友,我……” “我愿意。”陆凌科急不可耐地打断她,“我愿意和你做朋友。” 电梯门缓缓打开,正好帮温时溪避开了陆凌科的突如其来的真诚,“到了,我帮您拿行李。” 她的指尖按紧开门键,没有客套的称谓,似乎回应了“朋友关系”,又似乎只是无声地催促他赶紧迈出轿厢。 - 将陆凌科的行李送进房间,温时溪复述了一遍说过无数次的流程话后,就准备离开,“那就不打扰您休息了,。” 就在她转身的瞬间,陆凌科忽然往旁边移了一步,挡住了她的去路:“wynn,我们现在是朋友了,你能陪我玩游戏了吧?” 酒店人上班时“卖笑”,下班时跟火药桶似的,一点就炸。 温时溪今天已经工作了13个小时,濒临“卖笑”的极限,爆炸的临界点,陆凌科再纠缠一会,她真的要炸了! 她只想回宿舍洗个澡,好好睡一觉,谁有心思站在这和他废话要不要做朋友,要不要一起玩游戏的! 但是“炸”了解决不了任何问题,于是温时溪决定利用“朋友”的身份脱身:“已经11点多了,我现在很累,可以明天再说吗?” 陆凌科后知后觉,似乎有点不知所措,嘴巴张张合合,好久才凑出一句话来,“对不起。让你等我到这么晚。” “我不是在怪你。”温时溪舌尖擦过嘴唇,她反倒有点不好意思了,航班延误又不是陆凌科造成的。 陆凌科主动走过去开门,“快点回家吧,有什么事明天再说。”他还想把温时溪送进电梯,但被她拒绝了。 看到总统套房的门缓缓合上,温时溪长呼一口气,总算下班了。手指用力按着电梯按键,发泄着加班的不悦。 迈进轿厢后,她给江获屿发了一条信息:【江总,陆先生已经入住了。】 直到她回到更衣室里换衣服,江获屿也没有回复她,“应该睡了吧!” 温时溪“嘁”了一声,“我加班,你睡觉!可恶的资本家!” - 从更衣室里出来,温时溪拖着疲惫的脚步,穿过幽长的走廊,朝酒店的后门走去。 “脚痛死了。” 她嘴里嘟囔着,低头将被包包肩带夹住的发尾抽出来。一抬头,一个高大的黑影突兀地戳在酒店后门的门框处。 温时溪的呼吸瞬间凝滞,双手不由自主地抓紧包包肩带,后颈汗毛集体起立。 临近午夜十二点,有个身材高大的男人堵住去路,正常人都会吓个半死。 小时候村里有个坏老头总吓唬她,说偷小孩的人会半夜出现在你家门口,从背后掏出一个麻袋把你套走。 她这么大个人了,应该套不走吧! 那黑影动了动,温时溪立刻倒退半步,刚刚转身要跑,就听见那个人开口:“是我。” 原来是江获屿。熟悉的声音震碎所有恐怖的滤镜,温时溪紧绷的肩膀终于松懈下来,她这才发现衣服已经被冷汗黏在了背上。 “江总?”她朝着江获屿走过去,此刻整个人困意全无,甚至精神抖擞。 “太晚了,我送你回去。”江获屿站在离她半米远的地方,脸上的情绪都藏在背光里,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混着夜晚特有的沙哑。 江获屿高大的身躯将她整个人笼罩在阴影里,温时溪愣了几秒,才理解了他这句话的意思,连忙摆手,“不用麻烦江总了,我走过去,很快就到的。” “那我陪你走。”他没有刻意放软语调讨好,也没有提高声调彰显强势,只是用最平常的口吻,说出一个早已做好的决定。 这份平稳之下的固执,让温时溪无法推脱,她张了张嘴,最终只挤出四个音节:“谢谢江总。” 第41章 码高跟鞋 温时溪和江获屿并肩走着,脚步声在寂静的街道上轻轻交错。他的影子比她的长出一截,她刻意保持着距离,两人中间似乎还能再加入第三个人。 “下午那个死小孩的父母有说什么吗?” 江获屿考虑了很久,才决定以这个话题开头。没想到温时溪的反应超出了他的预期。 她笑了,笑声在夜色里格外清透,几缕发丝随着她仰头的动作滑落肩头。 这笑声太过鲜活,太过有感染力,带着他也笑了起来,“笑什么呢?” “死小孩——”温时溪眼角笑出泪光,尾音上扬,“江总,你居然会骂客人。” “那当然了,我经常骂!”江获屿胸腔里像是灌满了碳酸气泡,不断的上浮、炸开,“有一些我真的无法理解,根本不是正常人!” “没错!感觉全世界的奇葩都来住酒店了。” “平时辛苦你了。” “工作嘛,没办法。” 真心觉得员工辛苦,能不能加点奖金?当然,这句话温时溪只敢默默在心里说着。 江获屿刻意放缓了脚步,想让这十几分钟的路程无限延长。可温时溪不愿意,也不看看现在几点了!她平时的步伐就比较大,这会被刻意拖着,整个人都很不自在。 温时溪故意加快脚步,但江获屿似乎不想跟上节奏,她只能再次慢下来。 “怎么了?脚不舒服吗?” 没想到江获屿以为她混乱的步伐是因为不舒服,她只好认下,“嗯,有点……” “制服鞋不合脚吗?” “嗯,有点……”温时溪无脑应声,而后才反应过来不对,“也不是不合脚,就是高跟鞋穿久了肯定会难受。” 江获屿没有接话,目光垂在脚尖,不知道在想什么。温时溪也不说话,安安静静地走在一旁。 - 再漫长的路也会有尽头,到达宿舍楼下时,不偏不倚,正好十二点。 温时溪踏上门口的台阶,身高忽然拔高了一截,视线几乎与江获屿平齐,“江总,我到了,您快回去休息吧,早点睡吧,保重身体。” 她说得又急又快,转身的动作没有丝毫犹豫,似乎不愿给江获屿说话的机会。可发尾在空中甩出一道弧线时,他已脱口而出:“温时溪!” 被突然叫了名字的人下意识地回头,路灯正好从她头顶倾洒,为半边身体描了金边,“嗯?” 江获屿喉结滚动,抬起的右手悬在半空,“。”这两个字在寂静的夜里蹦得老高,又慌慌张张落下。 月光顺着江获屿的轮廓淌过,温时溪这才发现他被发胶捋得发亮的发梢、熨得笔直的衬衫领子、比平时还要浓烈的蔚蓝香,仿佛一切有备而来,特地来见她一样。 温时溪心里一紧,脑子里突然出现了一个荒唐的念头:“江获屿该不会是要追我吧?” 咋?海王养鱼养到我头上来了? “!”她轻飘飘地应了一句,头也不回地跑进楼道。 江获屿站在原地,楼道的感应灯亮起又熄灭,直到夜风卷起一阵树叶的沙沙响,他才将手抄进西装裤袋里,朝着来时的路走回去。 - 温时溪站在热水下,仔细回忆了这四天以来江获屿的深夜问候,水声戛然而止,她心里一凛,后知后觉江获屿确实不对劲,可又想不通自己是从哪招惹他的? 四天前不就是她撞见“好事”那天吗?温时溪脑洞大开,该不会江获屿也有什么特殊能力吧?比如他在准备和女人亲热时,突然被另一个女人撞破,他的感情就会立即转移到后者身上。不然根本解释不通。 她和江获屿也没接触过几次啊,除了行政酒廊更衣室、楼梯间、一对一服务指导、监控室、布草间、健身房…… 好吧,还挺多的。 难道是中间哪一个环节不小心就把他迷倒了?哈哈!我还挺有魅力的。 温时溪心里正得意着,可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江获屿是四天前开始异常的,这四天里又没发生过什么,总不能是帮他照看了一下小蜜蜂就心动了吧! 所以思来想去,还是觉得江获屿一时兴起养鱼的可能性最大。 她对着镜子冷冷地哼一声,“渣男!” - 助理林渊从酣睡中被闹钟吵醒,睁开眼看到总裁一大早发来的信息时,还以为自己眼花了:【帮我找一双44码的高跟鞋。】 他晃了晃脑袋,把每个字都仔仔细细辨别了一遍,“高跟鞋?44码?哪个女人脚这么大?” 难道是江总最近认识了什么高大的女人?外国人? 带着满脑子疑惑,林渊回复了信息:【早上好,江总。高跟鞋的款式、高度、颜色之类的有什么要求吗?】 林渊洗漱完毕后就看到了江获屿的回复:【高度跟酒店女员工的鞋子差不多,其他的没有要求。尽快。】 - 陆凌科差不多早上10点多的时候起床,第一件事就是发信息给温时溪:【~你现在在哪里?】 温时溪正在策划一位客人五一的休假路线,看到信息,料想陆凌科刚刚起床,可能是要吃早饭之类的,这又不是她的工作,所以犹豫着要不要回复。 陆凌科的第二条信息就追了过来,【你在忙吗?那我去找你。】 温时溪吓得手上一顿,你不要过来啊!不过她正好也有事要问陆凌科,就将电脑上的文档保存,起身离开办公室,【你在房间吗?我现在过去。】 - 陆凌科的房门大敞着,任由报警器“滴滴”响个不停,温时溪也不知道他的耳朵是怎么受得了的。而且就算门开着,自己也不可能不打一声招呼就走进去,还不是得先按门铃。 “wynn~”陆凌科听到门铃,就迫不及待地跑出来。翡丽总统套房的面积在250平至320平之间,他住的这一间有280平左右,空间大得吓人,从客厅跑过来都差不多要十秒。 温时溪大学刚参加工作那会,第一次知道酒店的总统套房有这么大。客房部的同事私底下偷偷带她参观过一回,一进门她就愣住了。直到那一刻她才对300平的房子有了一个具象化的了解。 难怪里的男主总是容易孤独,一个人住这么大的房子,能不孤独吗? “你明天能来看我走秀吗?”陆凌科站在门口就开门见山地问。 温时溪认为,一个正常的、有常识的、体面的成年人,在出来见人之前是不是至少得先穿条裤子,或者套件浴袍呢? 而不是像陆凌科这样,穿着一条平角泳裤就跑出来了。 第42章 你居然会打蝴蝶结? 温时溪的眼睛快速从陆凌科身上扫过。 身材不错,不过模特要控制体脂,所以他的肌肉看上去很夸张,像只牛蛙。比不上她哥那种自然劳动锻炼出来的肌肉好看。 温时溪不是没见过男人穿这么短的裤子,在海边、游泳池里到处都是。她只是无法理解男人为什么能在裸露身体这件事上表现得如此坦荡? 难不成他们觉得在一个异性面前衣不蔽体,是一种魅力的体现? 不对,不能以偏概全。陆凌科不穿应该是没常识,而江获屿不穿,是海王的基操,是故意发骚! 总统套房的门关上后,刺耳的警报声终于消失。 温时溪跟在陆凌科的脚步后面,与他之间刚好够一个转身的空间:“如果明天下午手头上没工作,我一定会去看的。” “那我让jasper明天给你放一天假吧。” 陆凌科毫无预兆地转身,温时溪猛地刹住脚步,脑袋下意识地后仰。他身上那股淡淡薄荷须后水的味道钻进鼻腔,有种诡异的违和感。 温时溪心里一阵感慨,大少爷果然不懂人间疾苦,牛马哪有说放假就能放假的。 陈深偷东西被“劝退”后,有另外一个客人协调员也辞职了,说是压力太大,干不下去。 如今翡丽宾客关系团队包括温时溪在内只剩6人,她这个经理都不得不亲自去做协调员的工作,要是能放假难道她不懂放假吗? “这样不好吧……” 温时溪委婉地拒绝,不过这种委婉陆凌科是听不懂的,“没事的,我和jasper是朋友,他一定会答应。” 哈!你这个“朋友”的拜托大概只会出现反效果吧。“还是不麻烦您了,我……” “你又在跟我客气了,”陆凌科打断了她,“我们是朋友。你别操心了,剩下的事都交给我。” 温时溪想,他大概是一个人住这么大的房间太寂寞了,才会到处认朋友。 “既然我们是朋友,那你就不能为难我。”她暂且认下这个朋友的身份,反正等明天陆凌科退房后,他们见面的机会就少了。 “我没有为难你啊?” “你不能影响朋友的工作。”温时溪也不再跟他客气,音调陡然提高了几分,“放一天假我的工作计划就乱套了。” 陆凌科沉默了片刻后,悠悠飘出一句:“你怎么跟jasper一样,是个工作狂?” 温时溪先是一怔,随后鼻腔里轻轻哼出一声短促的“呵”,带着几分荒唐的意味。她工作狂?工作狂给人打工图什么呀! “要是有人破坏了jasper的计划,他就会大发脾气。”陆凌科似乎想起了以前的某些事,轻轻叹了口气,肩膀松懈下来。 瞬间弱化成“被照顾者”,这是陆凌科的能力。他眉眼间刚泄出一丝示弱,温时溪不由自主地就将态度软了下来,“我昨天才知道你会上台走秀。” “以前的新品发布会我也走的,你不知道吗?”陆凌科好像立刻就忘记了刚才的不愉快,上挑的眼尾又恢复了生机。 “我四个月前才入职翡丽的。” “难怪以前没见过你!” 温时溪满屋子找浴袍,最后在房间的地板上找到了,回到客厅递给他,“不要在朋友面前赤身裸体。快穿上!” 陆凌科接过浴袍,穿上后还在腰间打了一个漂亮的蝴蝶结,温时溪不敢置信地看着他:“你居然会打蝴蝶结?” “会啊。”陆凌科低头看了一眼腰间,用手拍了拍那个蝴蝶结,“很简单,你不会吗?” “我当然会,我只是很意外你也会。”温时溪眯起眼睛,目光里藏着怀疑,“你还会什么?该不会穿衣服、吹头发这些你都会吧?” “of urse!”陆凌科回答得理所当然。 温时溪瞬间一股无名火就涌到喉咙头,“所以你平时是故意让酒店的人伺候你?” “没有故意。”陆凌科反倒委屈上了,耸了耸肩,“是她们每次都要帮我做这些。” 温时溪明明记得陆凌科的档案里写得事无巨细,什么都得帮他做好。这些偏好、习惯肯定是先发生过,才有了记录的。 你再给我装一下试试! “这么大个人了,怎么可能什么都不会!”这些事陆凌科确实会,但能不能做好是另外一回事。而且他懒,如果有人能帮他做好这些事,他为什么要自己动手呢? 温时溪无话可说,虽然认下了朋友这身份,但说到底陆凌科还是客人,也不能当面怼,只能私底下跟客房部的同事透露一下了,让她们不要太“主动”伺候这位大少爷了。 她顺着他的话头:“那你会金鸡独立吗?”这才是她到这里来的真正目的。 陆凌科单脚站立,另一只脚悬在半空、前后晃动,用事实证明他不仅可以,而且毫不费力。 “另一只脚呢?”温时溪记得梦里他跨出t台边缘的是右脚。 没想到陆凌科这么大一个个子,平衡能力还可以,换了另一边脚,同样没有压力,“怎么了?金鸡独立干嘛?” “我问你啊,”温时溪托着下巴,“你以前走秀,有没有不小心走过头,摔到台下去的时候?” 陆凌科嘴角一扬,带着点小得意的认真:“肯定没有,我是专业的。” 灯光恰好落在他的嘴角,那副笃定的神情让温时溪忍不住轻笑了一声,“那如果你不小心走过头了,脚踩空出去那一瞬间,可以金鸡独立把自己救回来吗?” “没试过,不过应该可以吧。”陆凌科不太自信。确实有过模特摔下t台的先例,但好像还没见过谁在踩空的瞬间收住脚的。他的眉心一拧,“你不相信我是专业的吗?” 温时溪讪讪地笑了笑:“没有。就是昨天晚上做了个梦,梦见你在台上踩空了。” 她不怕把梦里的事情说出来,反正别人听了也只会一笑而过,“要不这样吧,今天下午不是有发布会彩排吗?你试一下?” 预知梦里的事情一定会发生,所以陆凌科肯定不会在彩排的时候摔伤,就放心大胆地让他去试,当作事先预习。 陆凌科静静地看着她,听她一本正经地担心梦里发生的事,忍不住低低笑了出声,“好,我试。” “记得是左腿金鸡独立,右腿踩空!” “都听你的。”他的尾音里还有没散尽的笑意,带着一丝难得一见的温柔。 “你是要去游泳吗?”温时溪完成了自己的计划,就打算无情开溜,“那快去吧,免得赶不上下午的彩排。” “你晚上过来吧,我再告诉你结果。” “没问题!”她毫不犹豫地应下。陆凌科又顺口接了一句:“然后我们再一起打游戏。” 完蛋,温时溪后悔自己应得太快了…… 温时溪走出了房门才发现不对,“有意识”和“无意识”的踩空是不一样的。 陆凌科如果知道自己即将踩空,那身体肯定会事先控制好平衡,让他这么去试可能根本没什么意义。 不管了!无论如何,去尝试总好过什么都不做! 第43章 男妲己 每一季度“陆氏羊绒”的新品发布会,陆凌科都会走五套衣服。 陆大哥总是一副语重心长的模样,拍拍他的肩膀:“小科,你任务很重。不过这是你身为代言人的责任,辛苦了。” 可当他转身离开就会找到发布会的总策划,一副神色凝重的模样,“不能让他走六套吗?再减少一个模特?” 总策划面露难色:“五套已经极限了,再多观众会审美疲劳,这个模特真省不了!” 发布会的整个流程预计两个小时,其中t台走秀部分占了四十分钟。模特走秀时t台两侧会喷出大量的干冰,营造出夏日穿羊绒也很凉快的氛围感。 陆凌科彩排结束之后,就独自留在延伸台上,来来回回地测试着“金鸡独立”。 这一幕刚好被前来现场巡视的江获屿看见,他眉头微微蹙起,嘴角抿了一下又松开,不知道这个“怪人”到底在干嘛。他迈开脚步,朝着t台方向走去。 “你在干什么?” 陆凌科刚走到t台边缘,突然响起的声音让他浑身一颤,右脚猛地悬空在t台之外,这回是真的无意识地踩了出去。 不过他核心力量还不错,瞬间就控制住了,将脚收了回来。喉结滚动了一下,像是要把方才险些坠落的失重感咽回去。 “jasper!”陆凌科很兴奋,“你刚刚看到没!” 江获屿站在台下,仰头望着他,淡淡地“嗯”了一声。看到他差点摔成狗吃屎。 “没想到我真的能收回来。wynn现在应该不用担心了!” “她怎么了?”忽然听到温时溪的名字,江获屿原本疲沓的身体瞬间绷直,瞳孔缩了缩,像是要将对方嘴里即将吐出的每个字都生吞下去,“担心什么?” t台高度是50厘米,陆凌科坐下后,两条腿能虚虚踩到地面,“她说昨晚做了一个梦,梦到我在t台上走过头,踩空了。”他两条小腿晃了晃,“你刚刚也看到了,踩空我也能站稳!” 江获屿的指节蓦地收紧,宴会厅的灯光将他半边脸埋在阴影里,“她连梦里的事都跟你说?”声音压得极低,像砂纸磨过粗糙的墙面。 “因为我们是朋友啊~”陆凌科尾音上扬,带着点幼稚的炫耀意味,又像在指责江获屿:“你看看人家,再看看你。” 江获屿皮鞋尖碾着地毯,仿佛那里有个泄愤扔下的烟头,“你们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了?” “你嫉妒啊?”陆凌科不知为何突然变得如此敏锐,他双手抱胸,看起来张扬又得意,“wynn今晚还要和我一起玩游戏呢~” “我也要玩。”江获屿嘴角一挑,眼睛弯成两道弧,右眼下那颗泪痣在光里虚虚实实,像是在应对他话里的挑衅,“我也是你的朋友啊,玩游戏怎么能不叫我呢?” - 晚上七点五十,温时溪换下制服,将头发放了下来。既然答应陆凌科了就得去赴约,不过她只打算玩一两局游戏敷衍一下,接着就找借口离开。 然而,她刚踏进总统套房的客厅,鞋尖还悬着,就猝不及防地撞上江获屿的视线。他正懒散地陷在沙发里,嘴角扬起的弧度像把钩子:“嗨~” 这个音节像把小铁锤敲中温时溪的膝跳神经,她悬着的脚尖猛地向后撤了半歩。逃!这个指令在脑内炸开的瞬间,江获屿的目光顺着她后缩的脚尖一路往上爬,仿佛要在她脸上烫出个洞来。 她干笑两声,“哈哈,有人在啊,那我先回去了。”结果刚一转身,又差点撞进陆凌科的胸膛,骤然缩近的距离让她下意识地抬头,呼吸一滞。 陆凌科显然也没料到,瞳孔微微扩大,喉结动了动,又忽然握住她的手腕,“别走啊,来~”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就已经被一副不容抗拒的力道带着往沙发走去。 掌心灼热的温度透过肌肤直达脉搏,陆凌科的力气大得吓人。直到这一刻,温时溪才真真切切地意识到,陆凌科是一个高大、强壮的男人,和她在生理上有着天堑一般的差距。 而在此之前,自己居然毫无戒心地打算和他单独待在房间里玩游戏,这种“人畜无害”如果只是他的伪装,就像他明明能生活自理,却又装出“残疾”的模样,那她岂不是自动“羊入虎口”吗? 她突然有点庆幸江获屿在这里。不过等对上他那双暗沉如墨,像暴风雨前压抑的海面般的眼睛时,她只觉得自己就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陆凌科垂眼看着不知何时坐在三人沙发正中间位置的江获屿,抬手挥了挥,“jasper,你往边上挪一点。” 江获屿的目光从温时溪手腕上那只手轻轻扫过,接着肩膀懒洋洋地往后一靠,双膝敞开,似乎是为了占领更大的领地,“为什么?” “因为我们要坐啊。”陆凌科用小腿推了推他恶意“占位”的膝盖,“快快快!” “我不。”江获屿硬邦邦的两个字砸在地上,尾音泄出他的固执,“我就喜欢坐中间,你去左边。” “我也喜欢坐中间。”陆凌科松开了温时溪的手腕,一屁股坐到他身边,故意挤着他,“你去左边。” 两个一米九的男人为了争夺沙发的“黄金位置”暗中较劲,肩膀抵着肩膀,屁股挤着屁股,谁都不肯让步,跟小学鸡一样。 江获屿用胳膊肘发力,表面却还装得若无其事,“我从来不坐旁边!” 陆凌科纹丝不动,用手臂将江获屿的胳膊肘压下去,“先来后到懂不懂?刚才我就是坐在这里的。” “谁管你先不先,现在是我坐在这!” “这是我的房间!” “这是我的酒店!” 温时溪在一旁冷冷地看着,无语地哼了一声。听到这声动静,沙发上的两人同时将视线投了过来。 陆凌科不吭声,用肘尖撞了一下江获屿的肋骨,大有嫌弃他丢脸的意思。 没想到江获屿竟然顺着他这一肘尖的力道,身子往旁边一歪,手臂撑在沙发上。 “他推我。”江获屿眉心一拧,看向温时溪眼里竟含着水光,声音里带着三分控诉,七分委屈,“你看看他……” 温时溪嘴角微微抽搐,这算什么?男妲己吗? 陆凌科见他这副令人作呕的模样,忍不住又给了他一肘,“你太恶心了!” “他还凶我……”江获屿垂下眼尾,还带着点鼻音,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陆凌科实在受不了,加大力道去挤他。江获屿也不甘示弱,手脚并用反击。沙发不堪重负地发出吱呀声。 温时溪太阳穴突突跳动,她猛地抬起双臂,左手手掌竖着,右手手掌横着,比了一个呈“t”字的暂停手势,大声喝道:“停!” 这个动作太过熟悉,学生时代一直在校篮球队的两人条件反射般的噤声,“赛场”节奏瞬间凝固。 两人互视一眼,随即都默契地各自往旁边挪了半寸,肩膀之间重新出现了正常的社交距离。江获屿整了整衬衫领口,陆凌科掸了掸不存在的灰尘,仿佛刚才那场幼稚的角力从未发生过。 三人沙发上的斗争终于平息。温时溪面无表情地走到最左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 弱智会传染,还是离远一点好。 她拿起桌上的一个游戏手柄,自顾自地按起来,“还玩不玩?” 江获屿和陆凌科沉默了片刻,接着又同时去抢桌子上的另外一个手柄。江获屿多了一道心眼,先将陆凌科撞开,然后才伸手去抢。 “你太阴险了!”陆凌科又是一拳砸在江获屿手臂上,“还给我!” 游戏手柄拿到手,江获屿挑眉看着他,嘴角勾着痞气的弧度,眼里跳动着明晃晃的挑衅,“先来后到懂不懂?” 他将身体转向温时溪,“会玩吗?来一局?”语调拖得悠长,哄人似的。心里想着放放水,让她赢两把开心开心。 会玩吗?这句话瞬间将温时溪内心的熊熊斗志点燃。 她侧了侧脸,发丝垂落几缕,恰好半掩住唇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眼底流转着微妙的情绪,挑了挑眉,“来就来。” 第44章 他没你想的那么简单 温时溪将手柄放在膝盖上,脖子扭了一圈,十指交叉活动活动。 江获屿没想到她这么有干劲,就决定逗她一下。下巴微抬,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这可是我的本命游戏!” “哦?这么自信?”温时溪瞳孔骤然收缩,像只看见猎物踏入陷阱的豹子。 “当然!”江获屿似乎没有注意到她眼底一闪而过的狡黠,语气笃定,手指在游戏手柄背面敲了敲。 陆凌科斜靠在沙发扶手上,食指虚虚掩在鼻梁上,遮住咧开的嘴角,等着看江获屿被虐。 温时溪慢条斯理地将发丝别到耳后,露出一个明媚的笑:“那……拭目以待。” 小时候南亭村没什么娱乐,村里杂货店门口摆放的四台游戏机,就是每个孩子的童年。温时溪四岁时就被她哥拴在裤腰带上,每天带到杂货店门口看人玩游戏,五六岁就已经上手玩了。 后来条件好起来,她哥一位好兄弟家里买了游戏机,兄妹俩整个暑假都泡在这位兄弟家里玩游戏,直到于彩虹来拎耳朵才肯回家。 她哥脑子很好,每一款游戏只要玩上几遍就能掌握其中的诀窍,还擅长总结,手写的游戏攻略本子有七八本。每一本温时溪都背得滚瓜烂熟。 像这种双人格斗游戏,她满打满算玩了近十五年。游戏刚开始,江获屿就发现情况不对了,身板越坐越直,操作也越来越慌乱。 陆凌科还在一旁当一个偏心的解说员,温时溪打人他就喊“漂亮!”,被打他就喊“没关系,再来!” 江获屿盯着屏幕上见底的血条,手指还僵在按键上。温时溪已经若无其事地放下手柄,转头看向他时,眼角眉梢都持着胜利者特有的灿烂又残忍笑意。 “啊?”她歪了歪脑袋,手掌托腮,语调拖得悠长,“谁的‘本命游戏’来着?” 江获屿张了张嘴,突然觉得喉咙发干。失策了,没放成水,反倒被嘲讽。 不过他的胜负欲,也是野兽级别的,眼里瞬间迸出复仇的光。“再来!” “来什么来!”陆凌科一把抢过他手中的手柄,“小趴菜,轮到我了!” 菜鸡虐一个算一个,虐两个凑一双。温时溪不仅学了她哥的技术,还学了他的嘲讽。 她扬起下巴,此刻脸上那股得意劲根本藏不住:“不如你俩一起上好了,我让一只手!” “到我了!”江获屿夺回游戏手柄,调整了坐姿,眼神坚毅得像要上战场,“这次我要认真了!” 温时溪斜睨了他一眼,嘴角翘起一个轻慢的弧度,“别哭哦~” 江获屿舌头顶腮,显然十分不爽。就在屏幕倒计时亮起的瞬间,他突然开口:“输的人要答应赢家一个要求。” 温时溪手指一颤,还没反应过来,江获屿的角色就直接逼近。好心机一男的!不过她立刻稳住,反手一个连招将他逼退。 “jasper你故意的吧!”陆凌科为她打抱不平。 温时溪沉着冷静,看着江获屿逐渐狼狈的操作,她笑得张狂:“菜就多练!” 最终,江获屿再次趴下了,她咬着下唇,摇头晃脑,将那句话原封不动地还给他:“输的人要答应赢家一个要求~”扬起的尾音是胜者的旗帜。 江获屿咬了咬后槽牙,自己刚才那番豪言壮志,衬得此刻的他更加可笑。 他愤愤地将手柄塞到陆凌科手里,过了两秒,又将温时溪手中的夺走。气急败坏地想泄愤,不过最后只是轻轻往沙发上一扔,塑料外壳在座位上弹跳一下。不能既输了游戏又输了人品。 “不玩了!”他喉结不明显地滚动,站起身,手指无意识地蹭过鼻尖,接着伸手握住温时溪的手腕,将她从沙发上拉起,“太晚了,我送你回去。” 温时溪瞧见他耳根那抹可疑的红,不由得笑出声来,总裁伤自尊咯~ 陆凌科立刻上前拦着:“还没玩够呢!要回你自己回!” “自己玩个够!”江获屿说完,就拉着温时溪朝门口走去。 - 电梯门缓缓合上,江获屿双手抄兜靠边站着,挺直的背影透着几分不甘心。 原以为温时溪是个淳朴温柔的女孩,没想到打起游戏来又强又稳,赢了还贴脸开大,胜利时张扬又骄傲的小模样在他心里摇晃,瞳孔里跳动着灼人的光,耀眼得让人措手不及。 她就像拆开素雅包装后发现的梅子酒,微甜微酸,初尝清爽怡人,却在不知不觉间早已上头,舌尖久久回甘。 不过她也得意太久了吧! 他从电梯门金属镜面隐隐约约看见温时溪站在他侧后方,肩膀一直微微颤抖,极力憋住笑声。安静的空间将她那些恼人的动静无限放大。 江获屿侧眸瞥她一眼,不爽地轻哼一声,嗓音低沉:“还笑!” 温时溪立刻捂住嘴,故作严肃地摇了摇头,可笑意还是从眼角溢了出来。不过她很快她就收住了笑意,态度淡了几分:“江总,您不用送我了,现在才九点多,我自己回去就可以了。” 江获屿怔了怔,还以为已经跟她拉近了距离。方才她明明笑得那样鲜活,可转眼间,又变回了那个礼貌疏离的下属。 他盯着楼层数字一下下跳动,忽然觉得胸口发闷。那些亲近的错觉,就像梅子酒里的冰块,看着晶莹剔透,握在掌心却只留下潮湿的凉意。 - 温时溪沿着路灯铺成的小路往前走,江获屿始终保持着五步的距离,影子固执地向前延伸,堪堪触到她的鞋跟。 人行横道是红灯,温时溪停下脚步,她突然转身,江获屿措手不及地僵在原地。手在半空悬停,最终只能尴尬地落在自己后颈上。 “你是在跟踪我吗?”她的声音就像游戏里的那记绝杀,精准击中要害。 “我……”江获屿身后有辆电瓶车驶来,喇叭声冲撞了他刚要出口的辩解。他几步走上前,“我有话和你说。” 温时溪的脚趾无意识地蜷缩起来,路灯突然变得太亮,照得他的轮廓模糊,像是随时会说出什么让她招架不住的话。绿灯亮了,她是不是立刻跟着人群往前移动比较好? 江获屿又往前半步,影子彻底笼罩住她,他的表情认真得让人害怕,“你不要再去陆凌科房间玩游戏了。”还好说出来的话没那么可怕。 太好了,不是表白!温时溪松了一口气,肩膀松懈下来。可这看在江获屿眼里却以为她不以为意,眉头微蹙起来:“他没你想的那么简单!” “我不是在背后说他的坏话,我只是……” 江获屿突然不知道得用什么词才能表达内心的想法,担心?害怕?吃醋?好像除了“喜欢”,没有哪个词能囊括这么多含义。 喜欢是肯定喜欢的,只是还不到宣之于口的时候,不然会吓到她。 “一个快30岁的男人,总是单独让你去他的房间,你长点心吧!” 江获屿感觉温时溪在这方面特别迟钝,之前在行政酒廊被那个死胖子摸大腿也无动于衷。 今晚的夜风格外喧嚣,天空低垂,像是要下雨了。他无奈叹了口气,语气软了下来,“你明白我在说什么吗?” 信号灯绿了又红,红了又绿,街头传来跑车引擎的轰鸣,像极了温时溪胸腔里失控的心跳。 她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包包背带的接扣,金属的凉意渗进皮肤,却压不住心头那股莫名的燥热,许久,她对上他的视线,“嗯”了一声。 “那就好。”江获屿松了口气,想揉她脑袋的手在半空顿了顿,随即只是轻轻掠过空气又放下,“。” 这两个字比起昨晚来说简直轻飘飘,却在温时溪耳畔激起细微的颤栗,一定是乌云遮月的原因,搞得人心惶惶。 “。”她轻轻回应。 “回去吧,小心一点。到宿舍给我发个信息。” 温时溪走到了马路对面,突然伸手揉了揉自己的脑袋。江获屿方才收手的动作太明显了,明显到她如果不自己将这个动作补完,心里会觉得异常别扭。 - 温时溪发信息跟江获屿说她到了之后,就去洗澡了。等洗完了才看到他回复的东西:【好,早点睡。下次想玩游戏,可以到我房间来。】 她擦头发的手瞬间僵住,随即一个大大的白眼翻了出来。每次以为江获屿还挺像个人的时候,他又会用行动证明自己是个不折不扣的渣男! 他怎么说来着?“一个快30岁的男人,总是单独让你去他房间,你长点心吧!” 那请问江获屿先生,您现在是在干嘛呢? 第45章 很快就有老婆了 陆凌科除了没有眼力见,没有生活自理能力外,是一个智力正常、生理正常的男人。男人最懂男人的想法,他有什么目的,江获屿用后脚跟都能想明白。 与其说陆凌科没那么简单,不如说他简直可怕。 他可以轻而易举地让一个女人放下所有戒心,用“无助”和“无邪”触发女性本能的母职情感回应,让女人忽略他身为男人的欲望,主动为他那些逾矩的行为找借口。 即便被哄骗上床了,第二天在他床上醒来时,甚至还会荒唐地认为他只是想要人陪,需要她、依赖她。最终选择包容他、原谅他。 江获屿记得他至少有两位前女友,就是从“朋友”开始的。倒也不是说陆凌科渣,他喜欢一个人的时候是专一的,只是他追人的手段让江获屿觉得十分恶心。 江获屿想啊,这不能怪温时溪迟钝,像她那么单纯的女孩子会被陆凌科迷惑是能预判到的。要怪就怪陆凌科,还要怪她那个没用的男朋友! 陈嘉良到底是怎么回事?深夜下班不接?女朋友跟别的男人玩游戏也不管? 哼!还不如我。像我这么好的男人已经不多了。 - 助理林渊站在3201房间的门口等着江获屿回来。 他手里捧着一个巨大的鞋盒,以及八份五月份的部署计划汇报,这是翡丽酒店东南亚八个国家的分店今天提交上来的。他已经事先看过一遍,对其中不清楚的部分进行了邮件询问,方便待会向总裁补充。 江获屿在路口和温时溪分别后,就发信息吩咐林渊把这些东西带过来。今晚的游戏打乱了他原本的工作计划,还好结束的时间比预想中的要早,还能再工作一会。 “江总。”林渊原本靠在墙上,看到江获屿出现立即站直起来,往旁边让出一个位置。 江获屿刷开了房门,“辛苦了,这么晚还让你过来。” “没事,反正坐电梯就上来了。”林渊跟在江获屿的脚步后面进了房间。他在酒店有个行政套房,翡丽的核心管理层都有这样的待遇。 “江总,44码的高跟鞋找到了。”林渊将文件卸到桌上,把那双巨大的高跟鞋从鞋盒里拿出来,是藕粉色的。 “鞋跟比女员工的制服鞋高了一点,我用锯子锯断了一截,您看行吗?”他在收到江获屿的要求时,就已经猜到总裁想干嘛了。 “可以。”江获屿立即将皮鞋蹭掉,“拿过来我试试。” 江获屿宽大的脚掌勉勉强强塞进了鞋里,鼓胀的鞋面隐约可见他蜷缩的脚趾,高跟鞋被撑得可怜巴巴的。 他扶着林渊的肩膀,摇摇晃晃站起来的样子像一只笨拙的企鹅,“这是什么反人类的设计……” 他尝试走了一步,身体就不受控制地往前倾,要不是林渊反应快用背撑住他,江获屿已经五体投地了。 “女人的平衡系统是改装过的吗?”江获屿拎着高跟鞋走到墙边,穿上后整个背部靠在墙上,借力之后终于站了起来。一米九的身高穿上高跟鞋,让他更加“顶天立地”。 “把泰国的先拿过来我看看。”江获屿勾勾手,林渊就将放在最上面的那份泰国分店汇报递给他。 泰国大麻合法化两年后,由于监管混乱的问题,整个社会已经出现了反噬现实,泰政府一直在讨论重新收紧大麻政策。有媒体消息称2025年1月禁令开始生效,但三个月过去了也不见有什么动静。 江获屿是希望禁令尽快生效的。自从合法后,大量白人涌入泰国,吸嗨了在酒店闹事的案例不少,对分店的经营和管理造成了巨大的威胁,所以他养成了看东南亚分店的相关文件时,总是第一个看泰国的。 “我不行了!”江获屿只是原地站了三分钟,渗出的汗水已经将他的背部打湿。身体的重量全数压在跖骨上,尖锐的疼痛从脚掌直窜天灵盖,手中的文件看起来像天书,难道汇报是用泰文写的吗? 当脚掌终于踩上毛绒地毯时,那些被高跟鞋折磨得发红的脚趾,此刻如同刑满释放的囚徒,隔着棉质袜子,在绒毛间贪婪地舒展着。 “江总,坐一会吧。”林渊好心提议,没想到却被“恩将仇报”。江获屿突然问他:“你穿几码鞋?” 完了,林渊心里有个不好的预感,硬着头皮回答:“42。” “那你穿上试试。” 林渊身高一米七八,穿上高跟鞋后勉强能站稳,不至于像江获屿那样毫无平衡。他尝试走了两步,结果差点崴脚。 “小心。”江获屿心里一紧,“你靠墙,站那别动。”林渊扶着墙站稳后,他又追问:“什么感觉?” “痛!” “是不是前脚掌那里特别痛?” “没错!跟美人鱼走刀尖似的。” “行,你先下来吧。”江获屿将腿盘在沙发上,紧实的大腿将西裤面料绷紧,膝弯处挤出放射状的褶皱,“你说女人是怎么受得了的呢?” “可能他们习惯了吧。”林渊将高跟鞋收回盒子里,“已经没感觉了。” “不可能!”江获屿的双臂自然垂在两腿中间,背脊挺得笔直,整个人看起来像位坐禅的智者,“今天下班时我观察了一下,几乎每位女员工都换上了平底鞋。” “要是不舒服,更新制服设计时行政那边应该会提方案才对。” “行政总监kev男的吧?”江获屿眯起眼睛,“如果我们今天不试这双高跟鞋,会知道不舒服吗?” “您说得对,是我的想法太片面了。”林渊虚心接受指正,“不过江总,现阶段这套制服启用还不到一年时间,更新设计的话不太实际,成本预算也是问题。” 江获屿沉默了片刻,“行政里女性不少吧,让她们收集意见,提几个改善方案试试。” “明白了。”林渊在旁边的沙发上坐下,将这件事记录到日程表里。 而后抽出印尼的部署计划文件,翻开其中一页,“江总,巴厘岛提出了更换香氛系统。下午和那边沟通过了,说是合作商不诚信,不过……” “不过什么?” “周副总三月底到印尼出差时,似乎接触了一位香氛系统供应商。” 江获屿张嘴倒吸一口凉气,又从喉咙漾出一声短促而干涩的笑,“我真是服了周慕归!你说我开给他的工资少吗?” 原本已经敞开的衬衫领口又被他解开了一颗扣子,似乎只有这样才能将胸口的愤懑释放出来,“整个亚太地区的员工,就他的工资最高!” “125套充气城堡,三百多万刚拨下去,现在又搞个香氛系统要来试探我,是不是明年再给我整125套出来。” 他用手背拍着手心,“你说我赚钱容易吗?我每天起早贪黑在外面赚钱,老婆都跟别的男人打游戏了,他周慕归怎么就不能体谅我一下呢!” 林渊默默听着,时不时点点头,总裁苦他这位表哥已久,要是别人早就被开除了,但多了这层血缘关系,他也只能私底下发发脾气抱怨,理解理解。 不过刚刚怎么好像听到了什么不太对劲的东西?林渊猛地抬起头来:“您哪来的老婆?” 江获屿忽然别扭了起来,手掌在后颈摩挲着,嘴角似笑非笑,“很快就有了。” 林渊的眉梢不自觉地挑起,“谁啊?” “到时候你就知道。”江获屿嘴角几不可察地翘了翘,又迅速抿成直线,神色突然严肃起来,“你说我和陆凌科同时追一个女人,谁有胜算?” 林渊认真思考了一下,两人外形不相上下,而且都是富二代,“从物质条件来看的话,难说。” 见江获屿的脸马上要拉下来了,他立刻补充,“不过从其他方面来看,江总您绝对比陆少有优势!” “哦?怎么说?”江获屿侧了侧身,洗耳恭听。 “除开长相、家底这些硬件外,陆少大概只有模特光环这点能吸引女人了,但江总您吸引女人的点是方方面面的:事业、性格、能力、格局……肯定是您能追到她!” 江获屿嘴角的弧度再也压不下去了,最后干脆抬手佯装咳嗽,“咳咳……”他的右手握拳抵在鼻尖,却挡不住笑纹从眼角漾开,“你这小嘴还挺甜的。” 林渊刚刚那番话,听到江获屿耳朵里,其实只剩下“您能追到她”。 我能追到她!那是不是得尽快把表白提上日程了? 第46章 我还欠你一个要求呢 704宿舍里,温时溪盘腿坐在沙发上刷旅游攻略,余绫坐在她旁边用小木锤按摩着腿部。突然,陆凌科给她打来了语音通话。 余绫瞥见来电显示,“咦?”她用小木锤的长柄挑起温时溪的下巴,目光里带着审视,“陆凌科这么晚了找你干嘛?” “还能干嘛,肯定是明天发布会的事呀。”温时溪嘴上这么说着,盘着的腿却落到地上去,想站起来躲到洗手间接电话。 “有什么是不能当着我的面说的吗?”余绫把小木锤按在她的大腿上。 温时溪只是不想让余绫知道t台的事,而余绫这副贱兮兮的模样,搞得好像她和陆凌科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似的。 她想了一下还是继续坐着,让余绫听见也无所谓,反正自己能糊弄过去。于是接通了电话,“你好,陆先生。” 陆凌科沉默了几秒,学着温时溪疏离的语气回了一句:“你好,温小姐。” 话筒里传来一阵水声,陆凌科迈进浴缸里,“wynn,每次都要强调一遍我们是朋友,好累啊~” 他的声带也仿佛沾了水,变得潮湿。 “朋友”这两个字似乎形成了某种心理暗示,温时溪的声音也不自觉地放软了一些,“我习惯了,条件反射。” 刚说完,余绫立刻把耳朵凑过来,一脸玩味地看着她,这种聊天方式,可不像是工作呢。 “刚才忘记和你说,下午在t台上试过了,我真的可以‘金鸡独立’哦~” “那太好了。” 陆凌科身体与水碰撞发出的“哗啦”声不断传过来,温时溪假装不知道他在干嘛,面不改色地将余绫的脑袋轻轻推开,“对了,你是不是会穿一件圆领的,渐变色的t恤走秀?” 余绫的脑袋又自动弹了回来,温时溪再推开,她又黏了上来,只好无奈随她去了。 陆凌科说:“珊瑚橙那件吗,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有看到发布会的流程表啊。”流程表里根本没有标明服装,但温时溪笃定陆凌科不会去看流程表。“那一件是什么时候出场的?” 果不其然,陆凌科一点都没有怀疑,“是我的第三套。” 温时溪装作对他的走秀很感兴趣,“你们走一趟t台要花多长时间?” “因人而异吧,有的走得人快,有的人走得慢。”陆凌科像是故意要让别人知道他在洗澡似的,撩起一捧水,又倒回浴缸里,发出淅淅沥沥的声音,“走台、定点展示,再返回,至少也要三四十秒吧。” 温时溪立即在脑子里计算起来。11位模特,平均每人35秒,一轮下来大约是6分半钟,取整数算7分钟好了。陆凌科在每一轮都是压轴出场,他穿渐变珊瑚橙那件就是在第21分钟出现。 按照流程表,模特走秀环节是下午2点20分开始,也就是说,她需要在2点40分之前就到达银河宴会厅,才有机会给台上的陆凌科做提示。 “在想什么呢?怎么不说话?” 陆凌科的声音混着水波荡漾的声响,打断了温时溪的思考,她脱口而出,“如果你快踩空的时候,我比一个‘暂停’的手势,你能立即停下来吗?” 话筒里传来一阵低沉的轻笑,伴随着他起身时“簌簌”滑落的水流声,“一个梦都这么较真啊?”尾音被热水蒸得沙哑,带着几分慵懒的戏谑。 温时溪听到毛巾沾湿后“啪嗒”一声砸到地面的声音,脑子里自动产生了一些……奇怪的联想,连听筒都变得有些湿漉漉的,她下意识地把手机拿远了些,“可以吗?” “可以呀~”陆凌科整个人重重地趴进柔软的床垫里,“嗯……”一声拖长的鼻音从喉咙深处溢出,带着电流杂音挠得温时溪的耳轮微微发烫。 他故意把脸埋进枕头里,声音被棉花滤得含糊不清,带着一丝性感的暧昧,“你让我停我就停。” 余绫在一旁激动地攥住温时溪的手臂,拼命压低却压不住的笑声像气泡水般“噗嗤噗嗤”往外冒。 陆凌科听到动静,猛地从枕头里抬起头来,声音突然警觉,“你身边有人啊?” “我室友。”温时溪迅速回答,用口型对兴奋过度的余绫比了个“嘘”。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接着传来窸窸窣窣翻身的动静:“那不打扰你了,明天见。” “嗯,明天见。” 温时溪刚挂断电话,宿舍里立刻响起余绫的尖叫声,她咬了咬拳头,“什么时候的事?老实交代!” “交代什么呀,莫名其妙。” 温时溪刚要起身又被余绫手脚并用抱紧,“陆凌科是不是在追你?是不是?是不是?”她像一条刚上岸的鱼,不停地扑腾着,扭动着身体。 “才没有!”温时溪一脸嫌弃地推开她的手手脚脚,“别乱说。” “都这么暧昧了还说没有?你是反应迟钝吧!” “真的不是,他说话一直都这样,跟个小孩似的。”温时溪拖长的尾音里藏着她的无语,真不知道该怎么跟余绫解释好。“陆凌科可能还没开窍呢,哪懂得什么暧昧不暧昧的。” 蓦地,江获屿那句“他没你想的那么简单”,像一滴冰水落入后颈,瞬间激起一身颤栗。 陆凌科身上那些练得夸张的肌肉、大得吓人的力气,以及淡淡须后水的味道……分明都是再明显不过的成年男性特征,而自己竟然下意识地说出“跟个小孩似的”这种话。 有个荒谬的念头让温时溪觉得头皮发麻。江获屿所谓的“没那么简单”,该不会是陆凌科早就知道自己能轻易“惹人怜爱”,并乐此不疲地利用着吧? 好险,差点就相信一个快30岁的男人还没开窍了! “陆凌科长什么样啊?”余绫只听过这个人的奇葩事迹,还没见过他的长相呢。温时溪从陆凌科的朋友圈里选了一张,递给她看,“长这样。” “好帅啊!早知道他长这样我就不骂他了!” 温时溪默默翻了个白眼,她就知道余绫肯定会这么说,“拜托!长得再帅也无法改变他是奇葩这个事实。” 余绫拿走了她的手机,刷起了陆凌科的朋友圈,“对长得好看的人就应该宽容一点嘛~” “鱼鳞我告诉你,你迟早得被拖出去枪毙!”温时溪把手机抢了回来,“还给我 ,我要睡了。” “我还没看完呢……” “睡前别看乱七八糟的东西,容易做噩梦。”温时溪不理会余绫的抱怨,已经爬上了上铺。 余绫追到她的床边,仰头看着她,“他追你你会答应吗?” 温时溪大力抖着被子,似要将余绫抖开,“第一,他没有追我。第二,不会答应。” “为什么?”余绫爬上了温时溪的床,床架剧烈摇晃,发出痛苦的吱呀声,“这么帅,又有钱,为什么不答应,你也太挑了吧!” “我……”温时溪一时语塞,接着猛地掀开枕头下,掏出一把虚空的“手枪”,两指抵在余绫的额头上,“我今天不一枪崩了你我真的受不了了!” 余绫推开了她的“手枪”,“那你到底想找什么样的?” “为什么我一定要‘找’呢?”温时溪摊开双手,眉头紧蹙,“单身犯法吗?我顺其自然,遇到了就遇到了,没遇到就自己过不行吗?” 余绫刚要开口,温时溪立刻打断:“长得帅又有钱就得答应啊?他连长倒刺都会哭,你能想象他谈恋爱的样子吗,我要是那么想当妈,自己生一个不就得了!” “我这不是关心你嘛……”余绫撅起嘴,“想有个男朋友照顾你,和你甜甜谈一场恋爱。” “你觉得陆凌科像会照顾人吗?” “……” “带着你的恋爱脑从我床上下去。” 温时溪用脚推了推余绫的膝盖,没想到余绫突然坏笑起来,一下子反扑过来,把她压倒在床上,“小美人,姑奶奶我今天就让你从了我!” “神金!”温时溪非常怕痒,余绫在她身上上下其手,惹得她连连尖喊救命。两人在床上闹了好久,直到陈星阳打视频过来“例行公事”这才消停下来。 温时溪将杂乱的头发捋顺后,躺进柔软的枕头里,习惯性地拿起手机,就看到了江获屿十分钟前发来的信息,他似乎才发现自己的话会让人误会: 【我说的玩游戏只是字面意思。我还欠你一个要求呢,想要什么?】 第47章 你敢抱我我绝对揍你 温时溪蜷缩在被窝里,眼睛盯着屏幕上的那行字。字面意思?那可真是有意思! 男人的嘴,骗人的鬼!谁信谁倒霉! 她从鼻腔里喷出一声哼笑,谁敢跟老板提要求啊。 突然,对话框顶端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光标闪烁、停顿,又闪烁,无声地宣告着江获屿内心的拉锯。 温时溪猛地意识到自己竟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像是在期待什么。这个认知让她下意识地按灭屏幕,手机在掌心震动起来的瞬间,她差点把它扔出去。 亮起的屏幕上只有一行字:【想好了随时可以跟我说。】 她的手指在键盘上悬了半天,最后只发了一个【好的】的表情包。 他又说了“”。 被窝里的温度似乎正在升高,温时溪心里警铃大作。再这样继续每晚互道“”下去,可能就要演变成她和江获屿之间的“例行公事”了。 不行,得想个办法打断才行! - 半夜的暴雨像天上突然破了个窟窿,雨水倾倒在铁皮雨棚上,停靠在街边过夜的汽车接二连三地响起警报,一直喧嚣到天亮。 早晨的天空灰暗如傍晚,人行道的砖缝里渗出泥浆,每走一步都溅起褐色的水花,将温时溪的鞋面染得污糟。 “啊!我的鞋!”她一手撑着伞,一手将两条裤腿抓在一块提起来,走路的姿势像尿急一样。 余绫在旁边突然大叫一声,“救命啊!有个什么恶心的东西进了我的脚底!” 从宿舍到酒店的这段路上,五颜六色的雨伞在雨幕中晕染开来,像被水洗褪色的水彩画,每个酒店人都在暴雨中艰难穿行。 - 翡丽后门的走廊地毯被滴落的雨水浸湿成深褐色,颜色由门口向里头渐次变淡,像被海水漫过又退去后的沙滩。 下雨天真的很烦,大堂原本光洁如镜的大理石地面也沾满了泥鞋印,保洁阿姨拖了一遍又一遍,不停地叹着气。 差不多九点半时,温时溪就来到大堂等候一位客人。这位客人的航班因暴雨延误了两小时,不然她七点半就得在这里等着了。 她今天的任务不重,不过下午两点钟刚好有位白金要出门参加会议,希望到时候天气好一点,客人能准时出门,而她不会错过救陆凌科的时机。 雨势在午后一点终于收敛了许多,由倾盆转为细密的雨丝。温时溪紧绷了一上午的神经略微舒展,连咖啡机都提前煮好了冒着热气的咖啡,一切似乎都在按计划推进。 然而,差不多1点20分的时候,手机屏幕突然亮起,李娅给她发来一条信息:【时溪,路面积水,堵死了!】 李娅是翡丽经常合作的一位法语口译员,专业水平高、认真又负责,下午即将陪同白金客人一起去参加商务会议。知道天气不好,她吃完午饭就直接出门了,没想到还是堵在了路上。 温时溪立即给她回电:“喂?娅姐,你现在是到哪个位置了?” 电话那头传来机械而急促的“咔哒——咔哒”声,是雨刷在挡风玻璃上来回挥动的动静,背景里还有此起彼伏的汽车鸣笛声,李娅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我已经到东岚坊了,还有2公里左右,现在是完全动不了。” 温时溪猛地站起身,椅子的滑轮发出一阵哗啦声,“你能靠边停吗?”她朝办公室外走去,“我骑辆小电驴过去接你!” “可以!”李娅打起转向灯,“我有备了一套衣服,到酒店后换一下就行。” - 办公室的玻璃墙映出温时溪小跑的身影,她跑到车队时,李娅发来了一个定位,看来是已经把车停好了。 “李队长,我来借辆电动车,去接一位翻译。” 李队长完全没意识到情况有多急,慢条斯理地拉开抽屉,“怎么用电动车去接?” “路上堵车了,快快快!”温时溪急得跺脚。 “要雨衣吗?” “要要要,两件。” “那么急啊?”李队长拿出钥匙后,又慢慢地打开柜子,手指在雨衣里挑了挑,“要什么码数?” “哎呀!”温时溪直接上前去,随便抽了两件就往门口跑去,“客人两点钟要出门了!” “外面还下着雨,你小心点啊。” - 温时溪手忙脚乱地套上雨衣,还没等帽檐完全拉正,她已经拧动油门,小电驴猛地蹿了出去。 雨水迎面砸在脸上,雨衣下摆被风掀起,像一面猎猎作响的旗帜。她一边说着“对不起”,一边狂按喇叭,车身在人群里穿梭。 温时溪走了小道,避开了红绿灯,不到六分钟就来到了李娅跟前,迅速掏出雨衣递给她,“娅姐,上车!” 李娅坐稳后,小电驴又像一道闪电般冲了出去,车轮碾过水洼,在身后划出一道长长的水痕。 1点45分,小电驴在翡丽的大堂门前紧急刹停,轮胎发出一阵刺耳吱声,李娅迅速从后座下来,三两下将雨衣脱下。 温时溪把帽子往后一掀,“大堂的洗手间你知道在哪吧?衣服你就放在洗手台上,我待会帮你收,你快联系客人。” “行!谢谢你啊!你太帅了!” 温时溪两指并拢,从额头利落地向外一划,嘴角扬起一抹张扬的弧度:“必须的!”湿漉漉的碎发贴在脸颊,却衬得她眼睛格外明亮。 - 温时溪将所有的东西归还车队后,往后勤部走时,她才猛然察觉到脚趾传来尖锐的刺痛感,原来自己一直踩着高跟鞋在狂奔,后脚跟的丝袜都磨破了。 她见走廊里四下无人,便将高跟鞋脱了下来,低头看去,右脚丝袜的脚尖也勾破了一个洞,露出被挤压得发红的脚趾头。 “脚怎么了?” 温时溪猛地抬起头,视线猝不及防地撞上江获屿站在灯光下的身影。 谁能告诉我,为什么总裁会出现在后勤部啊! 她几乎是本能地将那只破了洞的脚往后缩,可下一秒又觉得不对,慌忙地用脚去够那只歪倒在地的高跟鞋。 脚尖刚伸进鞋里,就听到江获屿急切的一句:“痛就别穿了。”他朝她走过来,“怎么搞成这样?”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闷雷滚过云层。 “刚才去接了一位口译员,跑得有点急。” 丝袜破洞露出的脚趾头,是她此刻无处可藏的狼狈,温时溪希望他不要再靠近了,但江获屿的脚步越来越近,每一步都像踩在她紧绷的神经上。 她抬腕看了一下时间,“江总,发布会还有10分钟就开始了,您不过去吗?” “渣男味”近在咫尺,江获屿的沉默像一块沉甸甸的铅,坠在两人之间的空气里。 温时溪以为他在无声地责备她不顾形象,慌乱用另一只脚去遮掩:“对不起,江总,我马上处理好……” 话音未落,江获屿突然弯腰,手臂穿过她的膝弯。温时溪立即反应过来,用手抵住他的胸膛,掌心下传来有力而急促的心跳:“等一下!江总您该不会是要抱我吧?不用不用!” “我带你到更衣室。”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温时溪几乎整个人贴在他身上,热意源源不断地透过后腰蔓延上来,可她还是坚定地拒绝着:“真的不用,我自己走就行!” 江获屿的手臂又固执地收紧了几分,情急之下,她握拳虚挥:“你敢抱我我绝对揍你!” 就在江获屿怔愣地那一瞬,温时溪立刻像一尾滑溜的鱼,迅速从他臂弯里挣脱,接着弯腰捡起地上的高跟鞋,逃命似地往更衣室跑去。 搁这演偶像剧呢?万一被同事看到,岂不是社死! 江获屿僵在原地,手臂还保持着环抱的姿势,“哈?”喉间突然溢出短促的气音。他刚刚是被嫌弃了吗? 第48章 麻烦制造者 温时溪让苏雨媛帮她的忙,到房间接白金去坐车。两点钟,李娅和客人准时出发,她坐在更衣室的长凳上,重重地呼了一口气。 将肉色创可贴按在了磨破的后脚跟上,套上新的丝袜,整理好仪容仪表后,昂首挺胸走出更衣室时,她又是铮铮昂扬的温经理了。 - “,这是口译员李娅的衣服,你们交班的时候互相提醒一下。” 将衣服寄放到前台后,温时溪拍了张照片发给李娅:【娅姐,衣服放在前台了,你结束的时候直接过来拿就可以了。】 - 2点13分,温时溪到达银河宴会厅。 宴会厅的灯光压得很低,聚光灯在t台上投下冷白的光圈。富有节奏的电子混音声从暗处浮起,一位女模特踩着精确的步点从t台尽头走到台前,花粉色羊绒开衫在行走间微微颤动,像莫奈花园里新绽的嫩芽。 台下的人影半陷在阴影里,偶尔有手机屏幕亮起,又很快熄灭。江获屿坐在前排,和身旁一位女士小声交流着。那位女士耳垂上的珍珠随着音乐的起伏泛出细小的光点,时隐时现。 左侧前排靠近t台边缘的位置,坐着一位戴橙色墨镜的观众。梦里,陆凌科的身位越过这个人之后,再走两步,脚就踩空了。 温时溪往t台望去,立刻就知道陆凌科为什么会踩空。干冰的雾气太浓了,像一锅煮过头的牛奶,翻滚着漫过t台边缘。每位模特走到台前定点时都变得小心翼翼,生怕走过头。 昨天彩排时明明恰到好处,薄纱般的白雾只漫到脚踝,今天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让空气变得潮湿,雾气膨胀成一片混沌。 温时溪装作不经意地停在了宴会策划主管身旁,目光投向t台,“王主管,这个干冰好浓啊!”她轻声惊叹,“t台都看不见了,好危险的样子哦。” “这干冰的浓度已经比彩排时降了10了。”王主管目光紧绷着,“这雨太烦人了!” 说罢,就捏着对讲机,与陆氏那边的活动策划沟通:“林总监,干冰机再降降吧,前面跟要升仙似的。” t台看不到边沿,模特们的定点展示位置都不知不觉缩短半步,走秀时长变短,导致原本应该在音乐高潮现身的陆凌科提前出场了。 一道道追光笼在t台尽头,陆凌科穿着那件渐变色珊瑚橙羊绒t恤从后台右侧走出,温时溪下意识地看了一下手表,提前了三分钟,此刻才2点18分。她立刻拔腿就往正中间的位置跑去。 台下观众的目光如同无形的丝线,随着陆凌科的步伐一寸寸收紧。他眼神冷峻,走得从容不迫。余光忽然捕捉到一抹身影,正从宴会厅的左侧跑到正中央。 待看清来人是谁后,他的嘴角立即扬起一丝弧度。刹那间,心脏跳得比电子鼓点还急。脚尖却突然触到异常柔软的阻力,等他反应过来时,脚步已经比预定位置多迈了两步,皮鞋的尖头悬在台沿,底下翻涌的干冰雾气正舔舐着鞋底。 而同一时间,温时溪的瞳孔收缩,双臂迅速抬起,在头顶上比了一个显眼的“t”字“暂停”。 陆凌科就着这个危险的平衡点潇洒转身,腿上掀起的气流搅碎了脚边的白雾。台下传来一阵克制的惊呼,还以为这是精心设计的桥段。 陆凌科站稳后又转到正面来,从容地将定点动作完成。转身返回时,他忽然偏头,左眼冲台下的温时溪轻轻一眨,k了一下。 这个轻佻的k温时溪并没有接收到,却硬生生地刺进了江获屿的眼里。他见陆凌科这副骚样,原本漫不经心转着尾戒的手突然顿住,顺着那道目光回过头去,果然看到了温时溪的身影站在那里。 他的后槽牙咬得太紧,紧得发疼。心里已经起了把陆凌科拉入翡丽黑名单的念头。 “怎么了?”身旁戴珍珠耳环的女士侧过脸问他。 “没什么,看到熟人了……” 温时溪在陆凌科走第四套衣服的时候,站在远处给他拍了几张照片,等发布会结束之后就发给他,算是维护与客人关系的工作之一。 - 拍完照,温时溪就离开了宴会厅。模特走秀结束之后,是设计师谢幕和体验环节,她留下来也没什么意义,又买不起那些衣服。 厚重的实木门在她身后闭合,发布会的音乐声与人声瞬间被吞没。 温时溪揉了揉眉心。她察觉到了,陆凌科似乎是看到她出现才兴奋过头的。 这算什么?事故因她而起?那她做这个预知梦有什么意义?不如从一开始她就不出现。 预知能力是故障了吗?自己从“麻烦解决者”变成了“麻烦制造者”? 其实,干冰浓度太高,已经严重影响到了整场走秀的流程。但“陆氏羊绒”的活动策划总监比较固执,认为降低浓度会影响现场效果,最多只同意降10。 陆凌科差点摔了之后,他回到后台就发起脾气,“你们是想摔死我吗!” 策划总监这才不得不妥协,将干冰浓度直接下降30,t台的边缘终于露了出来。 如果陆凌科没有差点摔下台,干冰浓度就不会降低,模特只会继续走得战战兢兢,或者有其他人摔下台的可能。温时溪间接解决了问题,只是她不知道而已。 - 她刚在办公室的椅子上坐下不到五分钟,又不得不穿上鞋子,去大堂帮忙处理一个客户投诉。 真的要疯了!温时溪一边朝电梯走去,一边给赵雅婧发语音:“婧姐婧姐,快招多几个人来帮帮我吧,救命啊!我要累死了!” 赵雅婧很快回复:“已经在招了。明天有几个新人过来培训,有一个就是……英语成绩还挺好的,但不怎么会说。” “这个不怕,先接国内客人,口语可以慢慢练的,留给我吧,求求了!” “行,先帮你留着。” “爱你爱你,ua~” 酒店行业太折磨人了,基层员工别说干满一年,有的人参加了三天培训就吓跑了。 温时溪每天都担心团队里有人要跑路,所以能帮忙做的事她都尽力去帮,只想把团队氛围搞好一些,这样人员流失率也能降低一点。 一个工作环境的氛围好不好,取决于领导的管理风格和价值观。就像在一个班级里,同学们团不团结,班主任的行为起着决定性的作用。 之前在心豪,大家就是勾心斗角,自私自利。她在那里工作了三年,身边的同事换了一茬又一茬,后来她已经不怎么记新同事的名字了,说不定隔天早上起来人已经离职了。 说到底是上梁不正下梁歪,直属上司带头搞霸凌,底下的人又怎么可能和谐呢?总裁也跟个土皇帝似的,还搞党羽之争,顺我者昌,逆我者亡!核心管理层里多的是阿谀奉承的人。 不过心豪的总裁还是有些本事的,不然也经营不了这么大一个五星酒店集团。而且也有些背景,停业整顿通知白纸黑字写的是30天,结果在第10天的时候就提前结束了。这其中的弯弯绕绕不是温时溪看得懂的,她只当一个前东家的八卦来看。 - 又是一个奇葩投诉!客人说前台安排的房间会破坏他的运势。 温时溪来到大堂时,sion正在处理一个小孩摔倒的事故。 她朝前台方向望去,就看到有个圆润的中年男人站在那,蓝色立领中式衬衫被雨水微微打湿,紧紧地贴在他凸起的肚子上。 “我之前在你们别的酒店都可以换房间的!”客人一掌拍在台面上,檀木手串在大理石上磕出脆响,“这里不是总店吗,总店凭什么不能换!” “陈先生,刚才已经和您说了,2312房间现在是有客人入住了,帮您安排在旁边您看可以吗?” 脸上保持着微笑,心里已经一拳捶在他的肚子上了。哪来的神经病,竟然要求别人搬出来,把房间让给他。 她看到温时溪过来,连忙求救,“温经理,这位陈先生说一定要住在2312房间,可是里面已经有客人了。” “经理是吧?”蓝衣男人食指在台面上点了两下,“我要投诉这个前台,听不懂人话!” 温时溪不留痕迹地扫过他的装扮,紫檀、蜜蜡手串、黄铜戒指、檀木香,行李箱上还挂着八卦牌祥云结吊坠。信命之人。 她捋了一下思路,大概明白了的意思,嘴角扬起微笑,“陈先生你好,请问一下2312这组数字是有什么讲究吗?” 如果他一直都入住这个房间的话,偏好系统里应该会有记录才对的。 “是我今天的运势数字。” 温时溪嘴角抽动了一下,费了好大的劲才克制住想骂人的冲动。 蓝衣男人突然挺起了肚子,微微眯眼,一脸高深莫测的神情,冷笑一声,“借我的运,那得看有没有福气享受。” 温时溪和快速交换了一个眼神,都在无声地骂着:“有病!” “陈先生,您看有没有可能,我们把这几个数字重新排列一下,比如2321、 2213之类的?”温时溪眨了眨眼睛,假装信了他的话,“您算一算,说不定更旺您呢?” 温时溪本以为他会装模作样地掐指算起来的,没想到他竟然打开了手机,在算命ai里问了,还用手写输入法。 温时溪一整个就是愣住了,好好好,天下真是无奇不有! 那人磨蹭了好一会才抬起头来,转向,“2123房间还在吧?” “稍等,帮您查询一下。”看到房间还在的瞬间,的眼睛亮了起来,“在的,陈先生。这边帮您登记入住可以吗?” “行吧。”说完就从口袋里摸出了身份证。 总算解决了,温时溪转过身,长舒了一口气。刚准备抬脚时,就看到江获屿从大理石柱边经过,和戴珍珠耳环的那位女士并肩走来,两人交谈甚欢。 他抬眼看见她的瞬间,笑容僵了一下,但下一秒,又迅速调整好表情,和那位女士继续朝大堂门口方向走去。 第49章 好朋友就是要互相交换手表呀~ 电梯口立式垃圾桶旁的地面上,一张银箔口香糖包装纸静静躺在那,温时溪蹲下捡起,顺手丢进垃圾桶里。 她站起身,后脚跟磨破的地方撕扯了一下,疼得她轻轻“嘶”了一声。 转身的瞬间,江获屿的身影猝不及防地撞进视线。 “吓我一跳!”温时溪按住胸口,心脏砰砰直跳。 江获屿就那样安静地立在半步之外,看着她将胸前不小心碰歪的铭牌扶正。微微抿着嘴,天生上扬的嘴角此时却有些压抑,像是在酝酿着什么。 “那个……”他终于想好了要怎么开口,“刚才那位是‘慕绒科技’的市场营销总监。他们公司新研发的一个抗皱羊绒技术,今年和陆氏合作了。” “是第一次合作,那位总监也是第一次来翡丽。我和她聊了酒店几个宴会厅的规模,适合承办什么类型的活动……” 他喉结不明显地滚动了一下,眼神沉静而专注,像是要把每个字都摊开在光下,不容半点模糊,“我只是和她聊工作上的事,你不要误会。” 直到听到这里,温时溪才反应过来,江获屿是在向她解释,而不是在交代工作。他郑重的语气让她的指尖微微蜷缩,局促得不知道该看向哪里。 这有什么好误会的。难道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说上几句话,就非得解读成什么暧昧的潜台词吗?她可没有这么性缘脑。至少得他和王小姐在房间里那样才会让人产生联想吧。 不对,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是她和江获屿之间,什么时候变成这样需要坦白的关系了?是她漏了哪一个环节吗? 她直视着他,尽管后背持续散发着令人分心的热度,目光却坦荡得澄澈,“江总放心,我没有误会。工作辛苦了。” 江获屿眼底那点未成型的波动立刻被压平,肩膀线条也跟着松懈下来,最终只是公事化的点了点头:“你也辛苦了。” - 陆凌科卸完妆从后台出来,目光在宴会厅里扫视了一圈,没找到温时溪的身影,只好给她发信息:【你走了吗?】 温时溪:【我在工作呢。】 陆凌科手指在手机背面敲了敲,似乎想到了什么:【你今天救了我,我该怎么报答你好呢?】 温时溪:【哈哈,不用啦。你没有受伤就好。】 这时,他的助理走了过来,“哥,您先回房间休息一下吧,我们晚上九点半的航班,六点半退房。” 陆凌科抬眼看了他一下,目光又迅速落回到屏幕里,翻翻找找出一张图片,“去帮我找样东西,六点之前带到酒店来,款式发给你了。” 交代完助理之后,陆凌科回了信息:【退房的时候你一定要来哦~】 - 被江获屿提醒过之后,温时溪再到陆凌科的房间去时,按门铃前会下意识地把裙摆往下拉低一点,嘴角都笑得不自然了。 门打开的瞬间,陆凌科立即捉住她的左手手腕。温热的掌心贴着她突起的腕骨,力道不重却不容挣脱。 “我有份礼物要送给你。”他声音比平时高了许多,拇指在她脉搏处摩挲了一下。 温时溪被他牵着往客厅走的这几步路,鞋底像粘了胶一样黏连,“不用了,真的不用了。” 茶几上那个榆木贴面盒子敞开着,一枚女士手表静卧其中。 18k玫瑰金表壳,外圈密镶钻石,在灯光下流转着温润的光泽。棕色短吻鳄鱼皮表带,纹理细腻;内衬小牛皮柔软亲肤,优雅奢华。 宝珀最热门的“月亮美人”女款腕表,与陆凌科手上那只经典款的男表,经常被当作情侣对表来售卖。不过温时溪不懂,她只知道很贵。 陆凌科将手表取出来,不由分说地执起她的手腕:“喜欢吗?送给你!” “太贵重了!” 温时溪的指尖轻蜷,手挣扎着要往回缩,却被他用指腹轻轻抵住腕骨。表带擦过她腕内最薄那处的皮肤,激起一阵细微的颤栗。 “我的命当然贵重了。”陆凌科低笑一声,“别动。” 他将“月亮美人”扣在她的手腕上,动作有些笨拙,棕色的皮革表带被他翻折了好几次,压出几道生硬的折痕。 表扣终于扣上时,他松了口气般用拇指碾过那几道折痕,像是完成了某项特别复杂的任务。 接着,又将温时溪原来的那只手表摘下来握在手心,举高她的手腕晃了晃,“好看!适合你。” 温时溪的左手悬在半空,双圈金镶钻外圈配上贝母表盘,幽蓝月相盘里那枚金月亮随着脉搏跳动时隐时现,秒针扫过珐琅刻度发出几不可闻的沙响,像是精密机芯吟唱的诗歌。 好看,太好看了!温时溪在心里惊呼。但她还是将手腕从陆凌科手里抽了出来,钻石在她动作间撒出星芒。 “我不能收这么贵重的礼物。”她伸手去解表带,“我也没做什么呀,就算我不去,你也能‘金鸡独立’不是吗?” 陆凌科一把按住她的手,掌心贴着她的手背,“哪里贵了?”尾音故意拖长,“这是我送过最便宜的礼物了!” 温时溪抬起头,撞进他盛满戏谑的眸子里。 他趁机凑近半分,“我对朋友都这么大方。”又突然板起脸,“你留着吧,不然我要生气了,我要投诉你!” 她终于破功,笑了出来,手腕一抖,脱开了陆凌科,月相盘里的金月亮跟着颤了颤,“投诉的理由呢?” 陆凌科忽然正色,“让我伤心。” 空气突然变得粘稠起来,温时溪的背脊莫名僵了几分,某种模糊的警觉在神经末梢炸开。 果不其然,陆凌科突兀地张开双臂,“抱一下?”声音像裹了一层糖浆,黏腻得让人发慌。 “那我还是还给你吧。”温时溪没有任何犹豫,手指利落地解起了表带。 “不抱了不抱了。”陆凌科急切地用双手按住她的肩膀,将她整个人调转了方向,推着她往门口走,“退房去咯~” “行李没拿呢!” “我自己拿。” “我原来那个手表还我。是我妈妈送给我的。” - 最后还是温时溪拉着陆凌科的行李箱走进了电梯轿厢。 电梯在28层停住,金属门无声滑开,江获屿就站在那光影交错里,低着头单手揉着太阳穴。抬头看清电梯内两人的刹那,原本略显倦怠的眉眼突然鲜活起来,“这么巧啊?” 他刚迈进轿厢,陆凌科立刻拽过温时溪的手腕举高,钻石在灯光下晃得刺眼:“怎么样?我挑的。”声音里带着刻意的炫耀。 尽管温时溪很快就把手抽了回去,江获屿还是看清了那手表与陆凌科腕间那款的相似之处。 他轻飘飘地掠过温时溪,最后将视线落在陆凌科脸上,唇角翘起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眼角弯弯的,“真好看,我也要~” 他往陆凌科走近了一步,声音温和得近乎危险,“为什么我没有?别的朋友有的,我也要有~” 陆凌科嘴角抽搐了一下,拳头在身侧猛地握紧,“下次吧。” “我等不了那么久,现在就要。” 温时溪默默地往旁边移动,将自己缩在角落里,头扭向金属墙面,听着身后交叠的呼吸声像两柄钝刀在狭小空间里拉锯。还好在12层的时候进来了一位客人,终于劈开了这令人窒息的空气。 - 电梯向两侧滑开,大堂的暖光涌了进来。客人走出去后,温时溪握住行李箱的把手,“你们聊,我先去办理退房。”随即快步走出轿厢,迅速逃离了这场纷争。 皮鞋跟踩着电梯门槛,江获屿和陆凌科前后脚走了出来。江获屿双手抄着口袋,眼底那颗泪痣随着他似笑非笑的表情微微一动,泛着野兽捕猎前的精光。 陆凌科的睫毛轻颤,他记得曾经在某次聚会上听谁随口说过,泪痣长在这个位置的人,最会骗人了。 “lln,我就要你手上那只手表。”江获屿眼睛微微眯起,像极了一只假寐的猫。“我跟你换。” 说罢,他将手上的江诗丹顿传袭摘了下来,明明是带笑的语气,却让人听出不容拒绝的压迫感,“来嘛,快点~” 陆凌科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江获屿的手表就悬在眼前,表带还带着体温,像某种优雅的挑衅。 背后陌生的交谈声越靠越近,陆凌科只能无奈抬起手,指尖在表扣上停顿了一秒,最终还是解开了,沉默着将手表递了过去。 江获屿接过时,故意抓住他指尖,带着一种得逞的温热。他低头将战利品慢悠悠地戴到自己腕上,故意在灯光下晃了晃。 “这就对嘛。”他轻笑一声,语气轻快得烦人,“好朋友就是要互相交换手表呀~” 第50章 老板娘就会 今日的雨恰在下午发布会落幕时收住了势,像专门与人作对似的。翡丽前庭广场上有几滩积水,在灯光下一洼一洼地亮着,像是花岗岩地面长出湿漉漉的眼睛,见证着那场暴雨的离去。 司机正弯腰将陆凌科的行李塞进后备箱,温时溪下意识地抬腕确认时间,看到“月亮美人”的那瞬间她愣了一下,差点忘了自己手上戴了一块新手表。 她刚要转身去唤陆凌科,却见他和江获屿并肩走来。陆凌科绷着脸,嘴角下撇,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而江获屿眉飞色舞,走路都带着风。 温时溪微微抬了抬眉,脑子里突然冒出一句话:“好端端地你招惹他干嘛?” 这句话从小于彩虹女士就在她耳边念叨,她现在只想送给陆凌科。 “jasper又欺负我。”陆凌科似是委屈告状,又似在撒娇求安慰。但不管出于哪一种,温时溪都不可能回应,也无能为力。 江获屿将左手藏进口袋里,嘴角噙着笑,“时溪,你后面还有客人吗?没有的话就早点下班吧。这里交给我就行。” 湿漉漉的空气瞬间变得没那么烦人,虽然她本来也快下班了,但嘴角还是悄悄翘了起来。心情就像买10块钱的彩票,却中了5块钱时一样,有种聊胜于无的暗喜。 总之,让员工早点下班的老板就是好老板。 “好的。”温时溪微笑着应了一声,微微侧身面向陆凌科,“陆先生,谢谢您的礼物。祝您一路平安,欢迎下次再来。” 她转身离开时,连后颈的那几根小碎发都雀跃地扬了起来。 江获屿的目光黏在她离去的背影上,眼底浮着一层薄薄的笑意。缓缓收回视线,侧过脸看向陆凌科时,那抹笑意浓了几分,又假得刺眼。 “lln,你知道吗,翡丽员工培训的第一课,就是教他们不要和客人纠缠不清。”他语调轻缓,字字带笑,可眼底 却暗沉沉地压着什么,像毒舌吐信前的蛰伏。 陆凌科迎上他的目光,唇角缓缓扬起一抹同样完美的弧度,“jasper,你知道吗,没有人会爱上自己的老板。” 空气短暂凝滞了一秒,江获屿眼睛眯了一下,随即轻笑出声,修长的手指随意整理了下袖口,露出左腕上的战利品,“老板娘就会。” 他突然耸了耸肩,状似好心提醒,“你也别费那个劲了,她有男朋友。下次送女人礼物之前,先打听清楚。” 陆凌科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指尖在西裤口袋里无意识地收紧,接着掏出手机,“男朋友?” 他抬眸,眼神里带着赤裸裸的怀疑,按下语音键,“wynn,你现在有男朋友吗?” 温时溪在心里预想了八百个陆凌科问这句话的意思,最后试探地回了一句:【没有啊,怎么了?】 陆凌科嘴角重新扬起弧度,将手机屏幕怼到江获屿眼前,“我就知道你在骗我。” 江获屿看清了屏幕上的回复,眼底暗芒浮动。没有男朋友!那是他误会了,还是分手了? 他忽然咧嘴笑了起来,抬手拍了拍陆凌科的肩膀,力道微重,“lln,谢谢你。下次来为你免费升级房间。” 这突如其来的道谢让陆凌科懵了,谢什么?他动了动眼皮,正对上江获屿那双漆黑幽深的眼睛,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肯定没好事。 而且,他已经住总统套房了,还能升级个鬼啊!奸商! “我不只是wynn的客人,我也可以是她的朋友。” 江获屿嘴角勾着一抹讥诮,“那我也可以是她的男朋友。” 他右手握住左腕转了转,母贝表盘里的月亮闪了闪,“你只是追着玩玩,但我是认真的。 陆凌科嘴巴刚张开,就立刻被他打断:“你可别说你也是认真的!” 江获屿纤长的食指几乎要戳到对方的鼻梁,“你才见过她几回就认真?骗骗自己得了,别骗我的女人。” “收起你那副委屈巴巴的模样。”他尾音慵懒拖长,眼底却淬了寒冰,“你敢再故意把她叫到房间试试!” 陆凌科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想反驳,却被他骤然阴鸷的眼神钉在原地。半天只从唇齿间憋出一句:“那祝你不成功!” “不谢,我江获屿做什么都会成功。”他的唇角绽开令人毛骨悚然的温柔笑意,“不早了,祝您一路平安,欢迎下次再来。” 陆凌科离开了,江获屿一转身,就着急忙慌地上网搜索“真的没有人会爱上自己的老板吗?”根据调查数据显示,在职场中,只有约12的上下级恋情最终走向婚姻。 12在江获屿眼里就是120,毕竟他曾经在复杂的邦政制度中,在只有1的可能性下,成功打开了印度市场。只要有恒心,没有什么是他做不到的。 - 3201套房里,江获屿将手上那只玫瑰金手表摘下,放进更衣室的干燥箱里。月相盘里的月亮闪了一下,无端让他联想起下午t台上陆凌科那个k。 他指尖泄愤般地在表盘上戳了戳,咬牙切齿,“骚!” 江获屿单手解开领带,忽然动作一顿,镜中倒映着他倏地凝固,领带松松垮垮地悬在颈间。 记忆像锋利的刀片划开混沌,这两天发生的事情在他脑海里像幻灯片一样快速回放。 他大步跨到沙发前,猛地抓起便笺本,铅笔在指间转出一道光,笔尖迅速写下几个关键词: 做梦、踩空、预知、提前两天。 “昨天彩排,今天发生意外……”铅笔尾端的橡皮擦有节奏地点在太阳穴上,仿佛这样能将他一团乱麻的思绪震散开来,“提前两天做梦预知到事故发生吗?” 江获屿将之前的四起事件联系起来。提前一天在更衣室准备新衬衫、查看监控的第二天戒指丢失、让陆凌科练习单脚转身第二天踩空…… 14楼客人晕倒是第几天他有点记不清楚了。第一次令他起疑的那个拖地桶也不知道时间线。 铅笔不知道何时调转了方向,笔尖戳在了江获屿的脑门上,疼得他“嘶”了一声,手腕一转,在“两天”的后面打了一个大大的问号,“做梦”的后面也打了一个。 江获屿笃定温时溪能预知未来。 不过还不确定“做梦”是否是触发能力的关键,也可能只是她随口编的一个理由。 提前多长时间也不得而知,不过肯定不是临时性的,所以之前一对一服务指导时她才无法对测试做出预判。 江获屿坐在沙发上,嘴唇抿着铅笔的尾端。忽然,身体自动忆起额头被她触碰时的温度,紧锁的眉头蓦地舒展开来,他痴笑一声,“我老婆怎么这么特别~” - 704宿舍里,坐在地毯上的温时溪没来由地打了个喷嚏,沙发上忙着欣赏“月亮美人”的赵雅婧回过头来:“感冒了?” “喝点你那个包治百病的神仙药就没事了。”余绫调侃了一句,又转头去扒拉赵雅婧腕上的手表,“让我戴一下,快快快!” 温时溪笑着瞪了她一下,从地上站起来,真的去泡蜂蜜水了,还对着蜂蜜水拍了一张照片发到学霸群里:【睡前小酌。】 于彩虹信以为真:【乖乖今天睡得好早呢。】 【嗯嗯,已经躺在床上了。】 发完这条信息,温时溪就带着她的“神仙药”回到沙发边上去,“这么贵的手表我可不敢戴去上班!” “那不行,机械手表不经常佩戴会停走的。”赵雅婧说完,温时溪和余绫对视一眼,两双眼睛里盛满清澈的愚蠢。 “啊?”余绫纤长的脖子伸得更长了,摸了摸腕上的表带,“我的手表放在抽屉里两年还会动的。” 温时溪也跟着点点头,“为什么呀?” “放两年还能动是因为靠电池供电啊。”赵雅婧将腿盘在沙发上,“机械表没有电池,依赖的是机械运动,每天给了足够的活动量,手表才能维持运作。不然就得手动上链储能。” “我怎么感觉还不如买个运动手表呢?”温时溪第一次知道机械手表这么麻烦,“卖得那么贵还要人伺候。” “贵就贵在工艺和面子嘛~” 温时溪还想开口,手机就突然收到一条信息,陆凌科发来的:【没什么,不要被jasper拐跑了哦。】 对于今晚陆凌科的表现,她再迟钝也应该察觉到不对劲了。不过她打算假装不知道,反正他没明说,反正他也不是认真的,反正过几天就忘了。 拐跑又是什么鬼?自己看起来有那么蠢吗? 正想着,“诱拐犯”就发来了一张照片:【小蜜蜂很健康。】 第51章 哥哥怎么不说话?是我哪里做得不好吗 夜风掠过露台,裹挟着若有似无的花香,墙角的蜂箱被月光镀上一层银蓝色。十分钟之前江获屿才想起,已经整整一周没有开过饲喂器了。 蜂箱木盖掀起的瞬间,熟悉的嗡鸣声扑面而来,他松了一口气,“还好没死!” 将调好的糖浆灌入饲喂器,量杯口拉出粘稠的金丝,蜂群立刻簇拥上来,振翅声里混进贪婪的吮吸声。 手机镜头对准墙角蜂箱位置拍了一张,黑乎乎的一片根本看不出什么。 他故意将这张照片发给温时溪,结果她连吐槽都没有,只是简短的回复:【那就好。】 他胸口堵得慌,从鼻腔里哼出一声低笑,“铁石心肠的女人……”他咬牙切齿地喃喃,却还是给她打下了“”两字。 发送键按下的瞬间,露台的风忽然燥热起来,放下手机时才发现袖口不小心沾到了糖浆,粘稠恶心。 - 温时溪想着此刻才八点多,今晚应该能逃掉,没想到江获屿的“”还是如约而至。 简简单单两个字,却像裹了一层粘稠的蜂蜜,隔着屏幕都能嗅到那股不自在的甜腻气息,仿佛他温和又强横的宣告:你逃不掉的。 “怎么了?”余绫把脑袋凑过来时,温时溪下意识就按灭了屏幕,“没什么。” 她把手机扣在桌上,两只手臂撑在身后的地毯上:“不知道为什么,有了这个手表之后,就总感觉得买身衣服来搭配一下。” “这个我懂!”余绫两只手臂用力向上扬了一下,从赵雅婧说机械手表得保证活动量之后,她的每一下动作都变得如此夸张。 “这就是‘狄德罗效应’。”她挑了挑眉,“狄德罗得到一件华美的睡袍后,就觉得旧家具配不上它,最终把整个房间的装饰都换了才满意。” 赵雅婧一脸玩味地看着她,“哎哟喂~我们鱼鳞什么时候这么有学问了。” “那可不!”余绫用左手挑了挑头发,“好歹我也是从小红书大学正经毕业的。” 赵雅婧笑了起来,补充道:“其实就是认知协调,当你拥有一件高价值的奢侈品时,潜意识会希望其他装扮与之匹配,不然就觉得‘不协调’、‘不够档次’。” “我就是觉得穿得太普通,又戴这么好的表,别人会不会认为我戴的是假货啊?” “我不怕!”余绫护住了腕上的表,“你给我戴吧。就算别人觉得是假货也无所谓,我自己知道是真的就行。” “还是给我吧,你在餐厅容易磕磕碰碰。”赵雅婧上手去抢,“我也不怕。骂我虚荣都可以!” 三人吵吵闹闹着,直到十一点赵雅婧才回宿舍去。温时溪最后决定这个手表她要戴,这么贵的……不对,这么好看的手表放着落灰多可惜啊。 - 江获屿昨天下班之前收到了行政部提交上来的高跟鞋改善方案,今天一大早就把行政总监kev叫进了办公室。 kev进入办公室后,发现周慕归也在这。“江总,您找我来有什么吩咐吗?” 江获屿坐在沙发正中间,修长的手指慢条斯理地翻着一份文件,目光落在纸页上,嘴角噙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kev瞥见文件封面写着“2025年度翡丽员工制服设计方案”,是去年被他否掉的那一份。 他的后背倏然沁出冷汗,视线与旁边的周慕归对上时,两人都是神色凝重,坐立难安。 更可怕的是,茶几前的深色地毯上,一双大得吓人的高跟鞋嚣张地横在那里,鞋尖正对准kev,仿佛能戳穿他的心脏。 江获屿终于抬眼,将文件轻轻放到旁边,周慕归和kev同时绷直了脊背。 他唇角扬起,却不是笑,“不用那么紧张,就是有件事想和两位商量一下而已。” “kev,你穿过高跟鞋吗?”江获屿视线落在地上的高跟鞋,扬了扬下巴,“试试。” 周慕归抻了一下脑袋看过去,他便问:“怎么,哥哥也想试?” “没有没有,我就看一下。”周慕归连忙摆手。 两道目光压迫下,kev缓缓将脚从皮鞋里抽出,一点一点塞进高跟鞋里,他几乎站不稳,身形摇晃着,两只手不停在空中扑腾,像只受到惊吓的公鸡。 江获屿忍不住笑出声来,偏头看向周慕归,“哥哥你去扶他。” 周慕归推了一下眼镜,在还没搞清楚江获屿的用意之前,他不敢贸然开口,只好起身,一把扶住kev的胳膊。两人踉跄了一下,总算稳住身形。 “难受吗?”江获屿向后靠进椅背,指尖将方才的文件捻起,“你们就站在那听一下。” “我们翡丽的员工,男女比例在4:6。”他翻了翻文件,“部分分店更是达到了3:7。” “我还在想呢,怎么没有女员工提出高跟鞋太高、太细,不舒服之类的?”他双手将方案合上,“啪”的一声,震得kev浑身一颤。 “原来不是没人提,而是我没有看到呢~”江获屿瞳孔骤然收缩,目光在kev和周慕归之间来回游移。 kev的脸涨得通红,一半是疼痛,一半是心虚。而周慕归则异常淡定,想来这件事他没有参与。 “kev,是我太粗心了,看漏了这份方案?”江获屿将手中的文件举高,唇角微扬,眼底却掠过一丝锐利的光,“还是你不想让我看到呢?” “江总……”kev一着急,身形大力晃动了一下,脚下传来钻心侧骨的疼痛,额头覆着一层薄汗,“我做出这样的决定,完全是出于翡丽的门面形象考虑。” “哦?怎么说?” “员工穿上高跟鞋之后,气质会加分不少,形象会更好。” 江获屿突然鼓起掌来,一下、两下、三下,“说得好!” 接着目光将kev从上往下打量了一遍,“还真别说,kev哥你穿上高跟鞋之后气质确实不一样了,这样吧……你以后就穿高跟鞋上班,怎么样?” 周慕归“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连忙用手在嘴上抹了一下,若无其事地顺着江获屿的话数落起kev来。 “你站这么一会就受不了!你看人家前台、礼宾,一站就是一整天!鞋子那么高,是上班还是上刑呢!” kev心里叫着冤,这女员工的高跟鞋也不算特别高啊,别的酒店不都这样吗,他没超标啊! 但嘴上也不敢再狡辩,“江总,是我考虑不周,第四季度重新设计时,一定改正。” “等到那会女员工的脚都痛死了~”江获屿的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撒娇似的,却听得人毛骨悚然。 “我这里有份提案,都过来看看吧。”他招招手。 kev刑满释放,立即从“刀尖”上下来,一瘸一拐地朝沙发走去,一屁股跌坐进沙发里,双脚这才找回了知觉。 “里面‘前掌鞋垫’那个提案我可以接受。你们看看有什么意见。” 江获屿指尖点了点茶几上的另一份文件,周慕归便拿起来,仔细了一遍,“成本也不高,我没有意见。” 两位总裁都没意见,kev自然也没有意见,“既然这样,那我这边立刻跟采购部沟通一下,尽快把鞋垫给落实了,解决女员工的烦恼。” “你们都没意见那就这样决定了。”江获屿抽出钢笔,洋洋洒洒地签下了自己的大名。 抬起头来时,眼睛已经笑成了弯月,“感谢kev哥慷慨解囊,自愿放弃奖金为女员工谋福利。” 周慕归幸灾乐祸还不到三秒,江获屿的视线就落到他脸上,“周副总,这个季度预算有点超了呢,要不巴厘岛的香氛系统就不换了吧。” 办公室的空气瞬间凝固,江获屿忽然歪头,“两位哥哥怎么不说话?”语气无辜得渗人,“是我哪里做得不好吗?” 江获屿委屈极了,“我改还不行吗?” “没有没有,江总说笑了。”kev用袖子擦着额角的汗。 - 宾客关系办公室里,唐心柔端着咖啡经过,被温时溪手腕上的钻石晃了眼,“哇!这手表也太好看了吧。” 一瞬间,所有人都围了过来。唐心柔快把脸贴到她的手腕上了,“你买的吗?应该很贵吧!好舍得哦!” “对自己当然要舍得呀!”苏雨媛回道。 温时溪耳根隐隐发热,“不是我买的,是别人送的。” “谁啊谁啊?男朋友吗?” 同事们七嘴八舌地讨论起来,温时溪觉得也没什么好隐瞒的。 “昨天发布会陆凌科在t台上差点踩空,我刚好看到就提示了一下。然后他就送了我一份礼物表示感谢。” “表示感谢就送这么贵的礼物!” 羡慕的声音此起彼伏,温时溪尴尬得想找条地缝钻进去。 “嗳,芋圆,你说你亏不亏,陆凌科本来是你的客人。”话说出口,唐心柔才意识到不对,她这么说好像是温时溪抢了苏雨媛的礼物一样,下意识地就去看温时溪的表情。 空气突然安静了一秒,所有人的眼神都微妙起来,还是苏雨媛解的围,“哎呀,乱说什么呢。溪姐是救了陆凌科才得到了礼物。如果是我负责的,他肯定直接从台上摔下去了,酒店还得赔偿他呢。” 说完还朝温时溪扬了扬下巴,“你说对吧,溪姐。” 温时溪笑了出来,这间办公室里的人似乎有着某种默契,经常像这样直接把话说开,不要互相猜忌。 四周又是一片其乐融融。大家欣赏了一会“月亮美人”,就分散到各自的岗位上去了。毕竟在五星级酒店工作,什么奢侈的东西没见过,一块手表而已,很快就不新鲜了。 - 温时溪二十分钟后有位客人到来,她先到大堂来候着。有位老奶奶站在前台,不知道在和说什么。 很少有老人单独出现在酒店,温时溪便留意了一阵,就见那位老奶奶落寞地转身,朝着大门走去。她胳膊下紧紧夹着一个布包,一看里面就是装着钱。 “,那位老奶奶什么情况?”温时溪来到前台询问。 “她来问总统套房多少钱?能不能付现金?”压低了声音,“你看她手上那一大袋,全是钱。” 温时溪望着老奶奶的背影,越看越觉得危险,“柜子里有大垃圾袋吗?” “垃圾袋没有,大号礼品袋要不要?” “要,给我一个!” 第52章 江总是不是在追你? 老奶奶穿得很朴素,灰蓝色的上衣,米白色的裤子。走得很慢,仿佛鞋底粘着七十年的重量。水晶吊灯的光太亮,照得她灰白的鬓角几乎透明。 她将布包夹在腋下,裹得太紧,布料表面鼓胀着棱角,分明是一张张百元钞票垒成的小砖。 “奶奶,请等一下。” 温时溪步伐迈得很大,两三步就截住了那片灰蓝色的单薄身影。 老奶奶受惊似地刹住脚,布包边缘在肘弯里支棱出一个个尖锐的小三角。 映着烫金翡丽logo的大号礼品袋悬在半空,袋口两根丝质飘带随着穿堂风微微飘动,“奶奶,把布包放在这个袋子里吧,你看这里有两条缎带,绑起来别人还以为是礼物呢。” 老奶奶小心翼翼地将布包塞进礼品袋里,手背上隆起的静脉,像极了南亭村老槐树那些盘曲的树根。 她的手指在缎带上翻飞,骨节突出的拇指压着食指,用力扯紧,打了个结。是那种捆扎过无数稻谷袋、晾衣绳、腌菜坛的力道,把精致的礼品袋勒出皱纹。 “谢谢你……”老奶奶的眼睛看向温时溪的铭牌,眯着眼睛仔细辨认,想记住她的名字,可惜铭牌太小,她看不清楚,“谢谢你,小姑娘。” “不客气。”温时溪微微弯着腰,嘴角没有扬起那种训练有素的弧度,反而微微抿着,仿佛此地只是街头某个红灯路口,老奶奶步履蹒跚找不到方向,“奶奶,有什么可以帮到您的吗?” 老人抬起头,望着温时溪发际线边缘乌黑的碎发,突然想起1973年春天的自己,头发也是这样毛茸茸的旺盛,被纺织厂早班路上的风吹得乱飞。 攥得发紧的双手不知不觉松了劲,她喉头轻颤,脖间松垮的皮肤随之起伏:“本来想住总统套房的,太贵了。” “奶奶,您是要自己住吗?” “想跟我的老姐妹一起住。”老奶奶突然挺直了佝偻的背,她枯瘦的手在空中画了个半圆,“听说总统套房的浴缸大得能躺下四个人,我们约好等有钱了就一起住……” 话音突然陷进皱纹里,她的手又攥紧了手中的礼品袋,“四个人如今只剩两个……” “另一个脑子都糊涂了,腿脚不好了,只能坐轮椅……”她忽然绽开笑容,干瘦的手掌在腿上拍了拍,仿佛在抚摸那些还能健步如飞的年轻岁月。 “老了……我们老了……可还是住不起总统套房……最便宜也要三万,我舍不得。” 温时溪的鼻腔突然涌上一股酸涩,她慌忙低头整理胸牌,却瞥见老奶奶鞋尖沾满泥点,“奶奶,您是走过来的吗?” “没找着路,绕远了些。”她将脚尖往回缩了一点,似乎有些窘迫,“姑娘,总统套房的的浴缸真的能躺四个人吗?” 温时溪眼神坚定了一下,“奶奶,我带您参观一下吧!” 客人通常可以要求先看房间,再决定是否入住。只不过这样做会占用人力,所以酒店方根本不会主动向客人提起这项权利。 老奶奶浑浊的眼珠像是被注入了光亮,微微颤动着,像是即将熄灭的炭火突然被风拨亮。 “真、真的能看吗?”她的嗓音沙哑地拔高了,尾音带着一点难以置信的颤抖,像是怕惊醒了这场太过美好的梦。 “是真的。”温时溪搀住老奶奶的手肘,触到一层蝉翼似的皮肤,“不过您得先等我一下,大概半个小时左右,可以吗?” 温时溪将老奶奶安置在大堂一隅,礼品袋被奶奶抱在胸前,像一枚盾牌。 “奶奶,您先在这里坐一下,要是有人问起就说在等‘小温’,我很快就回来。” 常见的总统套房浴缸,大多是2米x12米左右,四个人同时躺下十分勉强。 只有超豪华总统套房才会配备定制的超大浴缸,躺五个人都没问题。 温时溪打算招待完客人后,就带奶奶去参观温莎总统套房。 可当她再次回到大堂时,奶奶已经不见了。 “,有看到刚刚坐在那边的老奶奶吗?”温时溪站在前台,手指指向角落。 “她回去了。”从台面下拿出一张纸条,“还给你留言了。” 温时溪接过纸条,边缘还有奶奶撕下时颤抖的锯齿,混着一丝未散尽的风油精味。 【小温,养老院的主任在找我,我得先回去了。回去告诉我的老姐妹,五星级酒店的水晶灯比我们当年想象的还要亮。 谢谢你,让我这个老太婆在有生之年有机会亲眼见到总统套房,我明天再来,希望还来得及。 余丽萍】 温时溪将纸条叠好,放进口袋里,“,如果明天那位奶奶还来,就通知我。” - 酒店今晚有婚宴,余绫被拉去帮工了。温时溪自己一个人在宿舍待着无聊,洗完澡就到赵雅婧的房间来,这会正学着她在地上拉筋。 “啊…我的腿…”温时溪试着做了个站立前屈,腿筋比驴还倔,愣是不肯再伸长一寸。她直接躺到床上去,“不行了,二旬老人真做不来这个。” 赵雅婧轻轻松松做了一个标准的下犬式,“刚开始练是这样的,等筋拉开就好了。” “你是从什么开始练的?” “两年前。” 赵雅婧又换了个骑马式,“等你到了我这个年纪,只要看到关键词里有‘紧致’这两个字,就会不受控制地点进去看。” “你现在就挺紧致的呀。” “拉筋拉的。”赵雅婧双臂向上伸展,呼吸平稳,“筋长一寸,增寿十年。” 这个动作简单,温时溪立刻站起来跟着做,“不过现在的人是真看不出年纪,前天有位客人,身份证是72年的,但看起来最多就30多岁。真的!没有夸张。” “有钱就年轻。”赵雅婧结束了拉筋,倒了杯水递给温时溪,自己拿着水杯靠在桌沿,“每个月都做保养,家里请保姆,不用带孩子,不用伺候公婆,想买什么就买什么,心态好自然年轻。” 温时溪将水杯放到床头柜上,双手捏着小腿肚,总感觉她话里有话,“杜文哥出差回来了吗?” “今天回来了。” “那……挺辛苦的……” 男朋友出差一星期,回来为什么没有第一时间来找你?话被温时溪咽了下去,赵雅婧却听懂了,嘴角勾着释然的弧度:“都谈这么久了,哪还有什么你侬我侬的。” 她若无其事地蹲下身,卷着瑜伽垫,“你说好笑吧,他不在的这一周,我感觉也没什么差别。” 赵雅婧和杜文交往了四年。在交往的第二年,杜文提过结婚,说好国庆订婚,年底结婚的,可到了年底,杜文却说:“再等等。” 一等就等到现在。 四年,大脑已经停止分泌多巴胺,感情从热烈自然过渡到平静,高度默契却没有惊喜。 下个月赵雅婧30岁,她知道杜文会在生日那天求婚。可延迟的满足会变质,就像反复加热的食物,曾经再喜欢也会觉得难吃。 赵雅婧已经等待太久了,提前透支了所有喜悦。即将到来的求婚于她而言,只是一个“待办事项”而已。 两人的手机相继响了起来,是酒店oa系统发布了通知,让女员工去领前掌鞋垫。 “怎么突然这么人性化。”赵雅婧翻阅着通知,“妇女节过去了吧?” 温时溪刚想开口,江获屿的信息就过来了:【去领鞋垫吧,以后酒店有什么需要改进的地方可以直接跟我说。】 她的耳根倏地发烫,像极了四天前路灯滚烫的光晕顺着发梢滑落,在颈侧留下灼烧般的触感。她轻飘飘的一句话,江获屿竟然听进去了。 【好的。谢谢江总。】 “是你给江总提的意见?” 赵雅婧发誓,她不是故意偷看,只是刚好一瞥,就看见了江获屿的信息。 温时溪已经来不及躲,讪讪地笑了一下,“也不是啦,就是前几天他以为我脚痛。” “你叫脚痛他就准备鞋垫?”赵雅婧双手抱胸,眼睛眯了起来,“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没有啊。”温时溪故作坦然。 赵雅婧趁其不备,猛地伸出手,在她腰上挠了起来,“说不说?” “我说我说。”温时溪发出尖叫,像泥鳅一样左扭右扭。 “我也不知道怎么说,就是……那个……我前几天不是加班到很晚吗,然后……他就送我回宿舍,还问我是不是脚不舒服,我就说是。” “没了?” “没了。”见赵雅婧不信,她又赶紧解释,“真的,我真的不知道他会突然发鞋垫。” “我问的不是鞋垫!”赵雅婧指了指她的手机,“你们为什么说‘’?” 温时溪把手机盖在肚子上,“你干嘛偷看!” “我是不小心看到的!你别转移话题。”赵雅婧咬了咬下唇,笑得一脸玩味,“江总是不是在追你?” “才没有!” 温时溪刚反驳完,手机就“叮”了一声。她条件反射地拿起来,桌面通知:【江总:。】 她从手机屏幕里抬起头,就见赵雅婧笑得一脸促狭。 赵雅婧说:“你能不能让江总给我涨涨工资?” 第53章 浴缸里的青春 赵雅婧的宿舍里氤氲着一股令人心静的香气,既不甜腻也不冷冽,高级又温润。 床头叠放着几本厚厚的书籍,最上面是一本红书皮《人力资源管理实操》,温时溪侧身带起一股微弱的风,将书页间垂落的书签飘带轻轻托起。 壁灯上的光晕将她怔忡的神情照得格外清晰,下一秒,笑意从她唇角浮起,双手叉腰:“我把你当朋友,你怎么能利用我呢!” “这是双赢。”赵雅婧“嗤嗤”笑了两声,又推了推脸上根本不存在的眼镜,“江总年轻、有钱、长得又帅,你跟他谈一场恋爱,尽可能地卷走他的钱,等玩腻了就一脚踹了他。完美!” 温时溪笑得肩膀直颤,伸手在她手臂上拍了一下,“神金!” “他钱那么多,分…分你一点怎么了……”赵雅婧也是笑得尾音分岔,“这叫财富再分配!” “行!那我去骗他的钱,回头分给你们。” “我就知道你这个朋友没白交。” 玩笑声渐渐落下,赵雅婧眼神也沉静了下来,“嗳,你对他什么想法?” “没有想法。”温时溪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你不觉得很渣吗!他跟王小姐才过去没多久吧。” “你看,他还给我发这种东西,就很骚!”她从手机里翻出浴袍照,眉心鼻子拧成一团,“我觉得他这张照片应该发给了很多女人。” 赵雅婧接过手机,从上往下翻了一遍,“不过他倒是没有说什么露骨的话。”她冷笑一声,“一般那种男的,都会跟女人要照片,看看这,看看那的。” “他有表白吗?”赵雅婧把手机还给了她。 “没有。” “就只是每天说?送你回宿舍?脚痛发鞋垫啊?”赵雅婧皱了皱眉,“是不是有点过于纯情了!” “哪里纯情了!”温时溪张大了嘴,立即反驳,“反正就是那种感觉,很会玩弄别人感情的样子,就是渣!” “行吧,不喜欢咱就别理他。” “你别跟鱼鳞说啊。”温时溪用脚后跟都能想象余绫那个恋爱脑会说什么,肯定会怂恿她跟江获屿在一起。 杜文给赵雅婧打来电话,温时溪用口型无声地比了句“我先走了”,随后轻巧地离开了房间。 走廊两侧的房门紧闭着,灯光将她的影子拉得修长。纯情?想到赵雅婧对江获屿的评价,她不屑地从鼻腔里冷哼一声。 她站在电梯门口,垂眸盯着自己的脚尖,忽然鬼使神差地踮了踮脚。足弓绷紧的瞬间,跖骨传来一阵微妙的压迫感,像踩进一双陌生又熟悉的高跟鞋里一样。 金属门向两侧滑开,她迅速放下脚跟,快步走进空荡荡的轿厢。 “倒也不是一无是处……”她小声嘀咕,声音低得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镜面墙上的倒影捕捉到那一闪而过的笑意。 指尖悬在屏幕上方停顿了两秒,最终还是按下,将“”发送了出去。 - 午后的金色光斑在喷水池边缘跳跃,翡丽大堂东八区的指针刚刚指向两点。温时溪今天第六次问前台:“那个老奶奶来了吗?”前台的回答一直都是“没有”。 “四个人如今只剩两个……” 老奶奶沙哑的叹息像生了根似的在她脑海里盘旋,每重复一次,胸口就堵上一分。 这种心慌像是某一天忽然看见母亲蹲下后就难以站起,时间正从指缝间溜走,有些人,正在看不见的地方悄悄老去。 温时溪害怕昨天便是老奶奶的最后一天,害怕她带着遗憾离去。 她想起了昨天的纸条,喉间突然漫上酸涩,睫毛在“有生”与“之年”的缝隙里轻轻发颤,像被这四个字绞紧了心脏,尾椎窜上的酸麻感让她不得不扶住大理石台面。 春末的风裹着一股风油精味旋进大堂,温时溪猛地抬起头,那个承诺会来的银发身影就站在那里,碎花上衣沾着青草的气味,像是从某个遥远的春天跋涉而来。 “余奶奶!” 余奶奶的布包斜斜挎在肩上,粗布纹理间凸起一个个浑圆的轮廓,像是揣着几枚小小的太阳。她打开布包的瞬间,清冽的柑橘香便溢了出来。 “小温,吃橘子。”她把橘子塞进温时溪手里,果皮上还沾着阳光晒过的暖意,“我来晚了。” 余奶奶笑了笑,眼角堆起的皱纹似乎比昨日更清晰,像是刚从一场漫长的抽痛里挣出来,连皮肤都被撕走一层血气。 温时溪握住那颗饱满的橘子,感受着皮下汁水沉甸甸的重量:“谢谢奶奶,您来得刚刚好。” - 320平的温莎总统套房门前,余奶奶那双布满青筋的手凉得像浸过井水,身体颤得连空气都碰出细碎的声响。 “余奶奶,请。” 灰白的发丝被顶灯镀上一层柔光,余奶奶站在浴缸前,像是站在一片从未抵达的海。 那圆形浴缸大得几乎荒谬,白瓷泛着冷光,边缘光滑得没有一丝裂痕,仿佛永远不会被岁月磨损。 五十年前,她和老姐妹在纺织厂宿舍的公共浴室里,热水时断时续,她们缩在狭窄的水龙头下,笑声在斑驳的瓷砖间来回撞荡。 李月华顶着湿漉漉的头发:“等以后有钱了,咱们也去住总统套房,泡在能躺下四人的浴缸里,泡到皮都皱起来。” 这个梦在心里藏了五十年,如今余丽萍不用泡水,皮就已经皱了。 时间就像纺织厂里的布,越洗越薄。先是陈慧芳病了,再是马乐凤走了,最爱疯闹的李月华也悄悄把她忘了,终日坐在轮椅上发呆。 她们谁都没住过这样的房间,谁都没躺进过这样奢侈的浴缸。 头顶的灯光在余奶奶的泪眼里碎成无数光点,她对着浴缸虚空轻轻点头,似乎那里有三个穿着的确良衬衫的身影正弯腰掬起一捧根本不存在的泡泡。 温时溪在她身后无声流泪。这间温莎总统套房向来是浮华的见证者,水晶杯沿沾着鲜红的唇印,香槟炸开绵密的泡沫,两米宽大床偷听午夜的情话,人们在这里纪念、放纵、虚荣…… 而眼下却盛着那没能赴约的灵魂,四位姑娘的青春仿佛就在这瓷白浴缸之中流淌,这间套房过去承载的所有挥霍,都不及此刻这般贵重。 “小温,别哭。” 余奶奶枯瘦的手落在肩头,温时溪仿佛听到了时光簌簌剥落的声音。 手掌的温度让她溃不成军,泪水滚烫地决堤而出,在脸上冲出蜿蜒的沟壑。呼吸被撕成碎块,抽噎声卡在喉咙里变成沙哑的呜咽,“余奶奶……” “不哭不哭……”余奶奶的声音又轻又软,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带着老旧的温暖。 “奶奶跟你说件有趣的事。”掌心一下一下摩挲着她的背,轻轻地、慢慢地。 “我那个坐轮椅的老姐妹,白天不动弹,晚上却到处梦游。没人帮她也能自己爬上轮椅,你说她白天是不是装的?” 温时溪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余奶奶又说:“要是住在这总统套房,她半夜估计得迷路。” “她半夜梦游跑丢了怎么办?”温时溪眼睛还是湿漉漉的,嘴角却已翘起。 “没事的,她能梦游回来。” 温时溪笑得一抽一抽的,奶奶在她背上拍了拍,“走吧,看够了。” 厚重的胡桃木门在身后缓缓合上,余奶奶站在走廊暖黄的壁灯下,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褪色的布包带子,“小温,我能看看……三万那间吗?” “当然可以。”温时溪听到自己哽咽的应答。 三万的总统套房没有温莎那般纸醉金迷,却也足够让人醉生梦死。落地窗外整座城市的轮廓在日光中清晰可见,远处高楼折射着淡金色的阳光。 温时溪在余奶奶的眼里看见了未熄灭的渴望,红肿的眼睛又突然涌上热意,“奶奶,您想住吗?我帮您订的话可以打折。” 余奶奶的眼睛突然亮了一下,像老灯泡忽然通了电,又接触不良般转瞬暗了下去,“太贵了……我只有一万块。” 一万块确实没办法,温时溪的等级可以打八五折,赵雅婧能打七五折,再往上的权限她不认识。 “不住了,我们走吧。”尾音轻飘飘的,却沉甸甸地砸在人心上。那笑成一团的眼角里藏着三万个“舍不得”。 - 酒店大堂,电梯门缓缓打开,江获屿在看清温时溪脸的瞬间,笑意凝固在唇角。 他的目光落在她红肿的眼睑、鼻尖未干的泪痕上,眉头一点点皱起,脸色骤然阴沉。 “谁干的?” 三个字裹着冰渣砸在地上。 温时溪被他突如其来的强硬震住,连忙摇头:“不是的江总!” 可江获屿显然会错了意,眉宇间戾气更重,突然伸手挡住即将闭合的电梯门,大步走进轿厢,直接扣住她的手腕:“几楼?” “什么几楼?”她瞥了一眼旁边的余奶奶,伸手去掰他的手指。 “别怕,我给你撑腰。” “真的没有!”温时溪用力将手腕抽出,“江总,我先把客人送出去,回头再跟您解释。” 江获屿这才注意到她旁边站着一位老奶奶,正缩在角落里,紧紧攥着布包的背带,眼里写满惊恐。 他收敛住脾气,勉强扯出一抹微笑:“奶奶好。” 温时溪迈出脚步的瞬间,江获屿便抓住了她的手臂,“送完就上来,我在房间等你。” 第54章 你要什么我都会答应 夕阳像一块融化的琥珀,缓慢地包裹住整个酒店,喷水池泛着玫瑰金色,余奶奶脚下的阴影却灰扑扑的。 她站在广场边缘,仰头望着那栋高耸的建筑,穿制服的门童微微欠身,为西装革履的客人拉开车门。风里飘来大堂的音乐声,像从另一个世界漏出来一样飘渺。歌名十分应景,《jt y iagation》,只是我的想象。 温时溪静静地陪余奶奶站在渐暗的暮色里,她喉咙发紧,想说些什么又不知道如何开口。 余奶奶轻轻叹了口气,叹息像枯叶一般在地上打着旋。可转瞬她又笑了,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来。 “小温,谢谢你。”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满足,“奶奶今天可算见着总统套房长什么样了,回头在天上见着老姐妹们,够她们羡慕的了。” 温时溪觉得眼眶发烫,喉间涌起的热意让她几乎发不出声音:“余奶奶您一定会长命百岁的。” “我一个老太婆活那么久干嘛。”她笑得坦然,露出几颗松动的牙齿,“你不要觉得奶奶悲观。” 她的目光穿过酒店金碧辉煌的大堂,望向更远的地方,“到了我们这个年纪,生死早就看淡了。” 余奶奶笑得肩膀轻轻颤抖,那笑声仿佛从岁月深处漾开来的,带着几分看透世事的豁达,“要走的人没怕,留下的人反而慌了。” 温时溪的眼泪突然就下来了,啪嗒啪嗒砸在花岗岩地面上,染出一个个深色的小圆点。她想妈妈了,想那个永远闲不下来,在盛夏的蜂园里戴着纱帽,汗水顺着通红的脸颊不断滚落,手上动作却不停的倔老太了。 那时的阳光多毒啊,晒得蜂箱木板发烫,蜂蜜的甜腻混着蜂蜡的焦香在热浪里翻滚。六旬倔老太于彩虹女士开蜂箱、提蜂脾、割封盖……总以为自己还很年轻,佝偻的背像一张拉满的弓,却还固执地摆摆手说:“我没事!” “哎呦,这傻孩子。”余奶奶的手伸过来,粗糙的指腹蹭过她的脸颊,“怎么这么爱掉金豆豆呢。” 她抓紧了布包的背带,“奶奶真的要走了,别哭了哦。” 温时溪的喉咙发着颤:“余奶奶,您怎么回去?有人接您吗?” “坐地铁,方便。”余奶奶的足力健在地面上蹭了蹭,“奶奶这腿脚,利索着呢。” “余奶奶,我们留个电话吧。”温时溪掏出手机和余奶奶交换了号码。 “我真的得回去了,不然主任以后都不让我出门咯。” 温时溪点点头,“余奶奶再见!” “再见,小温。” 温时溪站在原地,看着余奶奶的背影慢慢远去,直到最后散在风里。她的金豆豆不停地掉着,忽然觉得意头不好,又用手背将泪水一点点洇掉。 她转身的瞬间,整座酒店的外墙突然亮了起来。千万盏led灯像银河,金色的瀑布从33层的高处奔涌直下,将她的身影钉在原地。那些进进出出、衣香鬓影的客人,都像被镶嵌进琥珀中的飞虫,被永恒定格在消费主义的凝脂里。 - 暖黄的灯光像蜜糖般稠腻地流淌,江获屿斜靠在入户柜上,阿玛尼2025春夏系列的沙滩米色外套松松垮垮地搭在身上,最要命的是里头那细条纹套装的v领,一路放肆地裂到腹肌。 门打开的瞬间,温时溪的呼吸一滞。方才在楼下遇见时,他分明还穿着规整的深灰色三件套,连袖钉都严丝合缝地扣着。此刻这身妖里妖气的打扮,活像从卡巴内尔油画里走出来的堕落天使。 温时溪的手指轻轻颤了一下,恍惚间有种荒谬的错觉,仿佛这是余绫刷爆信用卡给她点的头牌,还是需要提前三个月预约的那种。 “进来吧。”江获屿忽然轻笑,连眼角的泪痣都带着股湿漉的欲气,转身带起浓烈的香奈儿蔚蓝香,熏迷了温时溪的眼睛。 江获屿从茶几上捻起一方叠得整齐的湿毛巾,蒸汽早在等待的这段时间里散去。手臂刚抬起半寸,突然想起下雨那天她挥拳扬言要揍他时的模样,又生生刹住了。 “擦擦。”他的嗓音低哑,尾音带着点微妙的克制。 温时溪没动,空气凝滞了几秒。 他忽然短促地笑了一声,将整条毛巾囫囵塞进她的掌心。大v领随着他的动作露出若隐若现的腹肌线条阴影。 温时溪捏着毛巾的一角,轻轻按压在眼角,将干凝的泪痕一点点沾走。 江获屿歪着头盯着她,眉眼里写着不解,抬手指了自己鼻尖示意,“这里,还有右边……你这样擦不掉的。” 她指尖一顿,心里暗骂,你懂个屁,粉底都要蹭没了! 可面上仍维持着得体的微笑,声音柔和得像在面对难缠的客户:“妆会花的。” 江获屿怔了一瞬,随即低笑出声,胸腔微微震动,敞开的领口往左边滑开半寸,饱满的胸肌随着呼吸上下起伏着,“行吧,随你。” 他往后一坐,陷进沙发里,手臂懒散地搭在靠背上,眼神却仍黏在她的脸上。 温时溪被盯得不自在,湿毛巾在手里绞了绞。忽然抬眸,眼底浮起一抹他从未见过的清亮,“江总,上回您说欠我一个要求……还算数吗?” 江获屿瞳孔微缩,泪痣在灯光下像颗蛊惑的墨点。半晌,喉间滚出一声低笑:“算数。” “我想让刚才电梯里那位奶奶免费住一晚总统套房!”她的目光像淬了火的琉璃,“可以吗?” 落地窗外,城市的霓虹正在露台围栏上流淌,蜜蜂在蜂箱里嗡鸣,江获屿那总是游刃有余的脸在光影里晦暗不明。 “为什么?”他忽然将那件沙滩米色外套拢了拢,下巴朝着单人沙发的位置抬了抬,“那位奶奶是你什么人?” 温时溪瞥了一眼沙发,终于坐下,脊背挺直,像是刻意和他那股撩人的欲气划清界限。 她将余奶奶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江获屿,语气平静,眼底却带着一丝小心翼翼地试探,“我不希望余奶奶的人生留下遗憾。可以吗,江总?” 江获屿眉梢微动,没接话。眼睛从她带着三分英气的眉眼间,慢慢地落到她的唇。 他从第一次见面就发现了,温时溪的声音很好听。像枝头坠着的蜜柿,裹着蜜糖似的,温热地灌入耳蜗,在他心里荡出涟漪,时常让他失去判断力。 他的指节在沙发上轻叩了两下,眼底的轻佻褪去几分,“你有没有想过大发善心可能带来的后果?” “余奶奶72岁,如果她在浴缸滑倒算谁的责任?” “你免费让她住一晚,余奶奶是否愿意领你的请?如果她入住了,这件事传出去了,别的老人也来找你讨免费的总统套房,到时候你要怎么应对?” 温时溪刚想开口,就被他冰冷打断:“时溪,你的世界里都是好人,但你的世界外是有坏人的,你能接受我这么说吗?” “人性是无法预估的,你接触了这么多客人应该能明白这个道理。” 他挪了一个位置,离她更近了些:“你很善良,但善良要带点锋芒,别让好心成了捅向自己的刀。” 温时溪的心猛地颤了一下,她知道江获屿说得对,错付的信任,自我感动式的付出,换来的也许是一地鸡毛。 她抬眼,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的观察江获屿。他那颗泪痣妖冶如常,可那双眼睛里,却藏着某种她未曾注意过的清醒和冷锐。 江获屿轻笑一声,忽然倾身,“还有……你确定要把‘要求’用在一个不相干的人身上,不为自己求点什么吗?” 他的眼睛像钩子,睫毛在眼下投出蛊惑的阴影,“你要什么我都会答应。” 江获屿温热的气息裹挟着浓浓的木质香,烫得她脊背微微发软,连忙将视线埋了下去。耳边是他低低的笑声:“你再好好考虑考虑,我等你。” - 晚上九点多时,温时溪躺在沙发上,意外地收到了余奶奶发来了微信好友申请。 她通过后,余奶奶就发来一条长语音 :“小温,我让护工帮忙加了你的微信。有件事想麻烦你一下,就是下午忘记拍照了,能不能麻烦你拍一张总统套房的照片给我。我那个老姐妹刚刚脑子清醒了一下,我想让她也看看。” 温时溪立刻从官网里存了几张图片,给奶奶发过去。她从沙发上坐起,抿了抿嘴,拳头握紧又松开,按下语音键:“余奶奶,下午在电梯遇到的那个人,是这家酒店的老板。他愿意免费让您和朋友住一晚总统套房,请问您愿意吗?” 余奶奶过来大概十分钟才回复,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喜悦,“真的吗?太感谢你们了。我愿意,我当然愿意。不过老姐妹那边得先和她家人商量一下,要是不愿意,我就只能撇下她了。谢谢你,小温,真的谢谢你!” 余绫从床上探出一个脑袋,“什么免费总统套房?” “等会跟你说。”温时溪在手机对话框里删删打打,最后给江获屿发了一条信息:【江总,我考虑好了,还是想让余奶奶住一晚总统套房,她同意了。】 第55章 说好要给她撑腰的 翡丽酒店26楼健身房里,跑步机的履带嗡嗡作响,汗水顺着锁骨滑进江获屿的衣领。 镜子里映出斜后方那个光膀子的男人,正故意喘着粗气举着哑铃,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两位穿着荧光色运动服的女孩。 嗡嗡声戛然而止,江获屿跨下跑步机。“先生。” 他走近那个光膀子的男人,指尖点了点墙上的警示牌,“这儿不让脱衣服。” 男人斜睨着标识,泛着油的胸肌随着呼吸起伏:“老子就脱怎么了?” 江获屿突然凑近半步,眼睛暧昧地上下打量着对方:“没怎么,就是我总是忍不住想看你。”手指虚空点了点那男人微微鼓胀的手臂,“哥你练得真好~我的也不错,你快摸摸我~” 说完就要将自己的上衣下摆撩起来,那男人像触了电般后退,“死变态!”哑铃往地上随意一扔就跑了。 江获屿冷着脸弯腰拾起滚落的哑铃,背后两位女士正在推胸器前低低笑着。 刚把哑铃放回器械区,手表就震动了一下。他闻到了幻觉般的小苍兰香,屏幕上跳动着温时溪的信息。他盯着屏幕轻笑一声,眼底浮起几分纵容的无奈。 拇指解锁手机屏幕时,过高的体温在钢化膜上晕开一片薄雾:【知道了,时间你自己安排,但不能影响其他客人入住。】 温时溪很快回复:【明白了,谢谢江总。】 江获屿重新踏上跑步机,履带堪堪转了三圈又被强制停下。镜面里,汗湿的运动衫勾勒出隐约的肌肉线条,他拿起手机,对准镜中的自己,拍了一张给温时溪发过去:【运动一下。】 - 男人的健身房对镜自拍,该来的还是来了。 这个世界有文化差异、语言障碍、认知隔阂,但在健身房对镜自拍这个行为,却可以轻易地统一全世界的男人,这似乎是他们之间某种旁人无法理解的默契。 去年温时溪在意大利,在托斯卡纳一个小镇上骑行时,认识了一个罗马尼亚的男人,他的整个社交平台全是人鱼线若隐若现的对镜自拍,还总是私信发给她。 刚开始温时溪还会礼貌的夸赞,后来实在受不了就拉黑了。没有人受得了每次一打开对话框,就有一个油得发亮的米其林轮胎人撞进视线里。 江获屿这张照片其实还好,没有赤身裸体,没有超近距离,但依然让温时溪头皮发麻,连点都不想点开,近乎敷衍地回了一句:【太晚了不要健身,对心脏不好。】 【我心脏没事。】 江获屿在解释,但简单的文字总是无法传达他的情绪。温时溪误以为这又是什么必须保密的暗号,指尖飞快地打下:【明白了,江总,我不会跟别人说的。】 余绫从上铺踩着梯子下来,蓬松的长发一拧,随意用鲨鱼夹固定在后脑勺,一缕逃脱的头发在纤长的脖子上扫过,“谁要住总统套房?” 温时溪将手机屏幕按灭,长方形的光斑残留在视网膜上,“我今天带那个余奶奶去参观总统套房了。”她往旁边让了个位置,“你是没看到奶奶那个表情,我真的太难受了。” 余绫见她眼眶泛红,便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膝盖。她用手腕抹了一下眼眶:“我本来想用员工折扣给奶奶办理入住的,但奶奶只有一万块……” 温时溪喉头一哽,如果要向余绫和盘托出,便绕不开江获屿。唇瓣几番翕动,有点不想往下说了。 “然后呢?”余绫灼灼的目光追了过来。 “然后就在电梯里遇到了江总,江总听了余奶奶的故事后,就决定免费让她住一晚总统套房。” 她的心情随着余绫的眸光忽明忽暗,直到余绫眼底的疑虑转作欣然,她才在心底长舒一口气。 “这太爽了吧!”余绫一掌拍在沙发扶手上,“江总这么好说话吗?我也要免费住总统套房。” 她朝温时溪挑了挑眉,笑得一脸促狭:“到时候就点你来伺候我。” “没问题。”温时溪掰了掰手指,“慈母多败儿,就让你尝尝我的棍棒伺候!” 说罢就伸手去挠她痒痒,余绫连连尖叫,在沙发上扭得跟麻花似的:“我要投诉!把你们经理给我找来!” “不好意思,我就是经理。” 两人闹了一会才停下来,余绫眼睛突然亮了一下,“江总批的哪间啊?总不能是温莎吧。” “那肯定不能啊!最小一间吧。”这是温时溪自己决定的,她可不敢厚着脸皮要最贵的。 蓦地,江获屿那句“你要什么我都会答应”在耳畔炸开,像一簇火星溅进干草堆。她只觉得浑身血液轰然烧了起来,从耳尖一直焦灼到整个背脊。 她的指尖隔着睡衣布料摩挲着项链吊坠,忽然有点想知道他回去休息了没有,心脏不好还运动,猝死了怎么办。 手机突然在掌心轻颤,桌面通知赫然跳出他的名字,惊得温时溪指尖一抖。 她连忙佯装困了,掩唇打了个绵长的哈欠:“好困,我先去睡了。”声音飘得像雾一样虚浮。直到整个人躲进被窝里,才敢划开那条未读消息。 【一定要先跟余奶奶的家人联系,征得他们的同意才行。】 温时溪先是点了点头,而后才意识到江获屿看不见:【明白了。】 【通知客房部加防滑垫,夜灯得开着,老人有什么忌口一定要问清楚。吃什么药,什么东西相克都得问。】 【最好安排在suzy值班那天入住,她照顾老人有经验,让她夜间多留心。】 …… 江获屿的消息接二连三地涌进来,那些叮嘱密密麻麻地铺开,琐碎得近乎唠叨,仿佛游子远行前打点行装的老母亲,连衣服该带几件都要过问。 江获屿十八岁开始在翡丽酒店集团欧洲地区学习管理,二十四岁正式执掌亚太区权柄,时间沉淀出的老练像一把无形的尺,丈量着温时溪每一个未成熟的举动。 无论是下午在3201套房里的对话,还是这些滴水不漏的周全,都从温时溪心头重重碾过,既叫人神往,又无端生出几分惶惑。 “成为酒店总经理”,这是温时溪深埋在心底最隐秘角落的野心。她从未对谁提起过,怕说出口的瞬间,就会听到轻蔑的笑声。 而此刻她清醒地意识到,自己与核心管理层之间横亘着一道鸿沟,那是商海淬炼出的决断,是她尚未攀登过的高峰。 这无声的差距像一把钝刀,正一点点磨着她的信心。她未曾像现在这般失落过,这个如云端星辰般的目标,究竟是不自量力,还是未逢其时? 【有什么不懂的都可以问我,anythg!anyti!】 任何事情,任何时候…… 江获屿的消息突然闯进来,像一束光刺进幽暗的思绪。屏幕上这行字,带着他特有的从容,不留痕迹地化开了她心底淤积的忐忑。 焦虑忽然变得很轻,轻得能随风飘起来。 手机屏幕的光映着她眼底浮动的星子,被窝里蒸腾的热气渐渐漫上来,裹得她肌肤微微发烫。她想,四月末了,也许该换一床薄被子了。 指尖在对话框里反复敲了又删,那些辗转千回的思虑,到底还是败给了最本真的冲动,她最后只发出孩子气的一句:【江总,余奶奶入住那晚,我自愿值班。】 - 房间里,江获屿望着屏幕,喉间溢出一声无可奈何的叹息。分明是在教她如何全身而退,这小笨蛋却偏要往荆棘丛里闯。 他将浴袍领口扯正,揉了揉眉心:“算了,说好要给她撑腰的。” 他苦笑着打上一行:【确定入住日期后就告诉我。】 三分钟后,江获屿盯着那简简单单的“”二字,胸口忽然塌陷下去一块,这是温时溪第一次主动示好。他连呼吸都变得很轻,生怕吹散了这点脆弱的暖意。 【。】 发出这两个字后,江获屿整个人趴进蓬松的被褥里,一只小腿向后高高勾起,像只兴奋的大狗突然翘起了尾巴。 28岁人那颗久经商海的心脏,正跳动着18岁少年才有的雀跃节拍。 喜欢,好喜欢。 第56章 物以类聚 余奶奶带来的那些橘子被垒成塔,安静地摆在宾客关系办公室的茶几上,金灿灿的,像被晨光浸透的灯笼。 温时溪打开后台系统时,发现有一间总统套房被锁了两天,备注里写着“余丽萍女士暂留”,两个日期都是客房经理suzy值班的日子。 宾客主管将文件搁在她桌面时,带起一阵淡淡的咖啡香,“一大早坐在这笑啥呢?” “练习微笑。”温时溪连忙用指尖抵住上扬的唇角,“在别人看不到地方偷偷卷。” “你再卷还让不让别人活啊?”唐心柔走了过来,随手翻起了桌上的文件,“臻品珠宝展?” “我看看。”温时溪接过文件,指尖掠过文件扉页,是一份珠宝展会活动的流程,时间在五一假期之后。 唐心柔突然捂住心脏:“不会被偷吧?” “你这嘴啊!”宾客主管斜眼瞥过来,倒吸一口气,真是不想再说她了。 唐心柔因为心直口快惹了不少麻烦,主管要求她每次说话之前先想两秒再开口,但她总是记不住。 宾客主管双手合十朝天空拜了拜,“顺顺利利,千万别出什么岔子。” 温时溪手指冲唐心柔虚点两下,用口型比划着:“你看看你!” 唐心柔立刻后悔地拍着自己的嘴。 主管放下双手,指尖在桌面轻叩两下:“这活动的流程后面肯定还会改,不过出席的宾客大体是不会变的,变的话也只增不减,你们团队自己先分配好。” “还增啊!”温时溪立即挎起个脸。赵雅婧说的那个新员工,培训期一过就跑了,团队里人手严重不够。 “你们已经算好的了,基础客房那边才是要疯了。”宾客主管也很头疼,到处是招不到工的企业,又到处是找不到工作的人。 她的指尖顺着主办方名单往下滑,“这个秦远,是主办方之一。”她皱了皱眉,“人倒是不麻烦,就是有过正宫上门打小三的前例。” 温时溪打开cr后,发现秦远的档案里标注着他和江获屿的关系,“他是江总的发小啊?” 宾客主管点点头,“没错!” 果然是物以类聚!温时溪在心里冷笑一声。 江获屿这个人就像裹了糖霜的山楂,每次以为尝到了甜头,转眼就被那股子尖锐的酸激得眯起眼,连牙根都发软。 那些被他记在心里的无心之言,那些见她红了眼眶他便急红了眼的“撑腰”,那些本不该由他给出的贴心叮嘱…… 会让你觉得被重视着、被偏爱着、被保护着。可他周身弥漫着的“渣气”又实在让人无法忽视。 明明前一秒还觉得这个人挺靠谱,后一秒又立刻想到他说王小姐是“生意伙伴”。 心底那簇刚窜出的小火苗,还没等烧旺,就被他那不着调的行径“噗”地浇灭。 想到这里,她忍不住“噫”了一声,挥挥手,像赶苍蝇似的挥散那点不争气的悸动。 “咋了?”唐心柔问。 “没事。”温时溪尴尬地扯了扯嘴角,眼神飘忽,恰好有电话打进来,她如蒙大赦般一把抓起手机,“喂,您好。余奶奶”一边说着一边往外头走去。 - 温时溪站在走廊尽头的窗边,手机贴着耳畔,“余奶奶,您跟家里人商量过了吗?” 她的指尖抠着金属窗框上一个凸起的螺丝,仔细听着电话那头余奶奶激动的声音,“小温,我儿子同意了。还有一个件事,月华她,就是我的老姐妹,她也要去。” 李月华是一年前开始神志不清的,总以为如今是1997年,每天坐在养老院的沙发上,反复看着电视机里香港回归那天的影像。 直到昨晚余丽萍提起总统套房的浴缸,李月华浑浊的眼珠忽然像被擦亮的玻璃球,乘坐时光飞船,一下子来到了2025年。 她开口的声音带着沙哑:“丽萍,我们还住在一块,真好。” 从纺织厂的女工宿舍到如今的养老院,五十二年了,余丽萍和李月华依然住在一块。 余丽萍手里的苹果突然一滑,削到一半的果皮断开了。她喉咙里哽了一下,眼泪毫无预兆地砸下来。 “我就知道你在装疯卖傻……”她哽咽着骂,手里的水果刀微微发抖,“老东西,要不要和我一起去住总统套房?” 2025年的风从窗口吹进来,掀动日历哗啦啦地响。两个白发苍苍的影子挨在一起,一个在哭,一个在笑,中间隔着五十二年的月光。 当听到余奶奶的儿子与儿媳也要来时,温时溪的手滑了一下,指甲蹭过螺丝。“嘶——”她猛地缩回手,指腹上立刻显出一道浅浅的白痕。 江获屿昨天的忠告像一根刺,猛地扎进她的神经里。总统套房只有三间卧室,不知能否装得下别人的家事? “余奶奶,那您看什么时间合适,18号或者22号哪天可以?” 电话那头的余奶奶翻了一下日历,“小温,我先和我儿子商量一下可以吗?他平时要上班的,这两个日期都不是周末。” 鹏城不是旅游城市,四月末也并非商务出行高峰期,总统套房其实不紧张,但江获屿锁了18号和22号这两个日期,除了suzy值班外,肯定还有其他考量,温时溪相信他的判断。而且她并不想迁就余奶奶的儿子,心里隐隐有些不快,态度上就强硬了几分。 “可以的。不过周末房间都订满了,现在也接近五一假期,房间都比较紧张,只有18号和22号空出来,你们商量好之后就告诉我,我帮你们安排。” - 余奶奶的儿子最终选了18号,尽快入住,免得夜长梦多。 温时溪刚在对话框敲下“江总”两个字,抬头就看见那道藏青色的身影从大堂大门迈进来。深色的西装裹住他那股浪荡劲儿,领带也打得板正,活像只暂时收拢羽毛的孔雀。 “江总,”她迎上去时手机屏幕还亮着,“余奶奶确定18号入住。” 江获屿脚步顿了一下,随后掏出手机吩咐助理林渊去安排,“知道了。” 温时溪嘴唇动了动,发出一个轻微的气音后又咽了回去。 “怎么了?”他挑眉,目光从手机屏幕上方斜过来。 “那个……余奶奶的儿子和儿媳也要入住。”她说完,不自觉地抿起嘴唇,睫毛低垂着,像个不小心打翻花瓶的孩子,连呼吸都放轻了。 江获屿的目光在她唇上停留了片刻,带着点惯有的锐利,但很快就松懈下来,“住就住吧。”声音里透着一丝妥协,“反正房间空着也是空着。” 他往前靠近了半步,“余奶奶的家人都在,这回就用不着你去照顾了吧?” “嗯。”温时溪点点头,乖得不像话。 江获屿指尖微微抬起,突然很想在她光洁的脑门上推一推,数落她多管闲事,但最后还是勾了回去,“有事就找我。忙去吧。” - 晚上十一点,温时溪的手机屏幕亮起,江获屿的信息突兀地浮现,只有简简单单的两个字:【。】 没有前因,没有后续,像是某种习以为常的睡前仪式,就像对面床上传来来余绫和陈星阳黏黏糊糊的“ua”声一样。 她的心情就像先吃了一口奶油蛋糕,又急忙喝了一口黑咖啡,甜腻刚涌上来,立即就用甘苦压下去。 温时溪陷在预知梦里,看见一个坐轮椅的老奶奶在昏黄的酒店走廊上疯狂转动轮子,苍白的头发像一团乱麻,枯瘦的手背上凸起的青筋泛着诡异的蓝。 老奶奶突然试图站起来,那双萎缩的腿踩到地面,整个人瞬间向前倾去,轮椅翻倒在地…… 温时溪猛地从梦中惊醒,手在空中徒劳地抓了一下,仿佛要拽住梦里那个下坠的身影。 三天后就是18号,如果她没有猜错的话,梦里那位老奶奶,便是李月华。 第57章 你前天晚上明明不是这个样子的 天边泛起鱼肚白,鸟鸣像碎玻璃般扎进耳膜。温时溪的双手垂落在床铺上,指尖冷得发青。 余绫翻了个身,脸上丑鱼眼罩的“双眼”正看着她,圆溜溜的却没有灵魂,仿佛无声地嘲笑着她的鲁莽。 如果她没有多嘴问那句“奶奶您想住吗?”,如果她能听进去江获屿的劝告,李月华就不会在酒店摔倒…… 但既成的事实覆水难收,人生没有假设的余地。温时溪惯于直面现实,与其在这里自怨自艾,不如做点什么,别让事情变得更糟。 李月华应该是梦游到了走廊,她摔倒后,第一时间有人发现,有人救助这便是最优的补救办法。 可长夜漫漫,不知道她具体是哪个时间点跑出来的,也不知道他们一行人入住后是怎么分配房间,是否有人和李奶奶同住一间房。 早晨的闹钟响了一秒就被温时溪用力按灭,心里烦躁着,总不能在走廊上坐一夜等着李奶奶梦游吧。 - 江获屿在角落里捡到一个耳机壳,不知道是客人遗留的还是不要的,他顺手就交到了前台,“花瓶边捡到的,登记一下。” 他转身的瞬间,余光捕捉到到一抹熟悉的身影。温时溪的脚步总是那样又快又轻,鞋跟在大理石地面踏出利落的脆响。 江获屿嘴角一勾,随手扯开领带的温莎结,任由那股子压抑了一天的荷尔蒙恣意流淌,步子迈得又痞又招摇。 刚越过转角处,就见温时溪在电梯前停住脚步,紧张兮兮地左右张望。他反应极快,侧身闪到大理石墙后,再次把头探出去时,正好抓到温时溪闪进电梯的后脚跟。 江获屿全身的毛孔倏地张开,久违的狩猎快感顺着脊梁爬上来。他慢悠悠晃到电梯口,看着电梯数字一路路跳到30楼。 30楼,总统套房的楼层。 他低笑一声,修长的手指恶作剧般重重按下上行键。金属门如镜,冷光里映出他微微眯起的眼,像暗处蓄势的狼嗅到了风中猎物的血气。 翡丽的总统套房安排在次顶层,视野与采光不受阻,又避开了顶楼行政酒廊的人声,更为安静、高端。 温时溪用力在走廊上踩了踩。除了降噪、防滑外,这层薄薄的地毯似乎再无其他作用,人摔下去肯定会疼。 她突然半蹲下身,视线刻意降到与轮椅相似的高度,佯装重心不稳,“哎呀”一声轻呼,顺势跌坐在地。 走廊的壁灯暖光打下来,温时溪压在自己的影子上,她还没来得及抬头,江获屿的声音就从头顶落下,带着几分玩味: “碰瓷啊?” 温时溪耳尖腾地烧了起来,垂下的视线里只能看到他锃亮的鞋尖,再往前半步就几乎要贴上她的膝盖。 “没站稳。”她匆匆起身,拍了拍裙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哦?”江获屿忽然学着她的姿势半蹲下来,故意往旁边一歪,“是这样没站稳吗?” 两人的视线骤然齐平,她猝不及防地撞进他含笑的眸子里,那眼底沉着某种大型猎捕者危险的探究。 近在咫尺的气息令她呼吸一滞,仿佛被獠牙衔住脖颈,浑身涨出绯色, “江总,有位客人……” “借口用两次就不好使了。”江获屿站直起身,凉凉地打断她。 在她抬头的瞬间,又忽然垂下眼睫,语气掺了点微妙的落寞,“每次一想和你说话,你就跑得比兔子还快……” 他目光幽幽地瞥向她腕间的“月亮美人”,喉结动了动,声音带着委屈:“算了,反正我已经习惯被冷落。”说完还故作坚强地吸了吸鼻子。 整条走廊的空气仿佛被泡进了龙井茶里,连灯光都泛着绿茶般的清透色泽。温时溪的嘴角抽搐了一下,“那……江总您有什么吩咐吗?” “前天晚上你明明不是这个样子的。”他连眼皮都耷拉下三分,像只被遗弃在纸箱里的大狗,语气又粘又软,“怎么一觉醒来就这么生分了呢?” “我……”温时溪太阳穴突突直跳, “江总请您不要说这种会让人误会的话。” “从来没有女人主动和我说过“”。” “江总您说笑了。”她只想乘坐时光机回去,把前晚的“”撤回。 “说笑?”他眼里含着水光,从鼻腔里哼出一声自嘲,“终究是只有我认真了……” 温时溪怕继续站在这里,拳头就要挥出来了,“江总您要是没什么指示的话,我就先回去了。” “谁说我没有。”江获屿的眸光像突然出鞘的刀,哪还有半分方才的委屈劲儿。“你在这干什么?” 骤然的凌厉让温时溪身形一颤,手心瞬间沁出冷汗。她紧抿着双唇,脑子里飞快地找着借口。 “告诉我好不好?”江获屿向前一步,这次不再是质问,而是近乎诱哄的语调,“是不是这里会发生什么?” 白檀木辛辣的尾调混着未散尽的茶香将她钉在原地,血液在那一瞬间轰然冲上耳膜,鼓噪的像是要炸开。十年的秘密,藏得再天衣无缝,抵不过他随手一掀,命运齿轮“咔”地一声卡住了喉咙,“江总……我真的只是站不稳……” 江获屿目光复杂地看了她许久,终于轻叹一声,“……好吧,下次小心一点。” - 总统套房从余奶奶与李奶奶的青春约定,最后成了两个家庭的亲情团聚。 温时溪怔怔地盯着手中的七张身份证,从泛黄的50年代到崭新的2020年:余丽萍、李月华、各自的儿子与儿媳,还有张月华的孙子。 她将七张塑料卡片拢在一起时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像是某种毫不留情的嘲笑。 “小温,不好意思。”余奶奶满脸堆着歉意,“我们来了这么多人,给你添麻烦了。” “没事的,余奶奶。”温时溪体面地笑着,“你们先休息一下,我这边帮你们办理入住。” 敲击键盘的声音像定时炸弹的倒计时,每一下都让她后颈的汗毛微微竖起。要是系统显示“超员入住”,前台要求加床怎么办?自掏腰包吗?还是找江获屿? “温经理。”突然抬头。温时溪的手指条件反射地扣着前台的大理石台面,“怎么了?” “他们要办吗?黄金……” “不用!”温时溪立即打断,语气强硬,“办理入住就好,什么都不搞。” 身后,余丽萍站在轮椅一旁,手指着穹顶的水晶灯,似在和李月华回忆什么。李月华坐在轮椅上,双眼黯淡无光,仿佛周遭的奢华与喧闹都与她无关。她昨天还好好的,睡了一觉又回到了1997。 四位年轻人忙碌地拍着视频,那个小男孩“啪嗒啪嗒”地跑出地震。 温时溪觉脑袋嗡嗡作响,她也想回到1997,缩回宇宙间漂浮着的一颗尘埃,一切从头来过。 将房卡递了过来,她招呼这一大家子聚拢过来,“余奶奶,可以了,我带你们上去吧。” 八个人和行李一下子占满了电梯,温时溪从镜面墙里看见自己僵硬的嘴角,无声地叹了口气。 在意料之中的惊叹声中,温时溪一一为他们介绍总统套房里的设施:客厅、卧室、餐厅、书房、衣帽间、娱乐室、厨房…… 想也知道余奶奶会和李奶奶同住一间房,温时溪就没有多问,“各位尽情享受吧,需要什么东西打电话给前台就可以了,那我就不打扰了。” 温时溪退出房间时,正好遇到suzy推着果盘过来,“苏经理,里面有位行动不便的老人,麻烦你多留意一下。” “那肯定啊。”suzy笑了笑,“江总的亲戚谁敢怠慢。” 啊? 温时溪懵了。 第58章 金钱是人间的照妖镜 暮色沉沉地压下来,城市开始点亮它的血管。天台的风有自己的频率,灌满江获屿的衬衫。 他站在玻璃围栏边缘,威士忌的余味还在齿尖缠绕,远处高架桥上车流开始拥堵,红色的车尾灯汇成一条平静的河。 15岁时,姑姑江庭柳就告诉他一个道理:金钱是人间的照妖镜。 江获屿初中时曾有位十分要好的朋友。家里是做航天模型的,某天因为一个航天政策,这位朋友家的资产翻了不止一倍。他的父亲一高兴,就给了他五十万的零花钱。 这位第一次拥有巨额财富支配权的初中生在一夜之间性情大变,江获屿在他眼中看到了明晃晃的俯视。 他一直都是真心对待这位朋友的,而对方却说:“江获屿,没想到有一天我会比你有钱吧。” 江获屿一整天闷闷不乐,那时他和姑姑还很亲,就把这件事告诉了她。 江庭柳合上手上的《世界酒店》,语气平静:“钱这种东西,并不会让人变坏,也不会使人变好,它只能让人暴露最真实的自己。” “意外之财就像急性中毒,能在很短的时间内腐蚀一个人的人格和道德。” 她那双颇具东方特色的丹凤眼笑得迷离又随意,“朋友而已,合不来换一个就是了。” 当温时溪说余丽萍的儿子与儿媳也要入住时,江获屿就预判到会有今天这个局面了。他在铜臭与算计中摸爬打滚过多年,太清楚人性有几斤几两。 不是说余奶奶不好,而是对一个认识不到两天的人掏心掏肺,实在太危险。即便余奶奶清高,她身边的人又如何呢? 他看着温时溪的天真,既觉得珍贵,又忍不住担忧。那些她没考虑到的利害,那些她转不过来的弯绕,他早已替她算尽,提前跟suzy说余奶奶是自己的亲戚,提前做好也许会超过十人办理入住的准备…… 最终只有七人入住,已经比预想的要好多了。 江获屿手中的酒杯轻轻摇晃,将城市的霓虹折射成彩色的碎块。他眉心紧拧着,总统套房外的走廊,今天应该发生点什么吧。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微弱的震颤正顺着大腿外侧爬上来,他放下酒杯,抽出手机,在看到那个名字的瞬间就笑弯了眼: 【江总,余奶奶一家已经入住完毕,谢谢您的安排。】 他清了清嗓子,按下语音键:“要谢就当面谢。”就着夜风又追加了一句:“我在天台,上来吧。” 温时溪:【抱歉江总,我已经下班回到宿舍了,明天可以吗?】 他的舌尖抵着牙尖,从喉间溢出一声哼笑,“是谁说今晚自愿值班的?” 三分钟后,温时溪出现在了翡丽的天台,孔雀蓝制服融进夜色里,金属铭牌在灯光下忽明忽暗。 “走路还挺快。”江获屿的尾音跟着嘴角一同翘起,“三分钟就从宿舍赶过来了~” 沉闷的椅子拖地声打断了温时溪未说出口的道歉,江获屿坐下后拍了拍旁边的藤椅,“坐这。” 温时溪完美的职业微笑瞬间僵在脸上,“被客人看到了影响不好。” “看不见的。”他抓着身下藤椅的扶手,侧了一个角度,将旁边的椅子完全笼在自己的阴影里,接着仰起头望着天空,“快来,看星星。” 温时溪下意识地仰起脖子,夜空只吝啬地露出几点星光。低下头时却发现他根本没有在看天,那双映着氛围灯的眼睛里似乎比整片夜幕加起来还要亮。 “快来~”江获屿又拍了拍椅子,嘴角噙着笑,眼底却凝着不容辩错的认真,“我会一直邀请,直到你来。” 她静静地注视了他几秒,终于擦着椅子靠背,绕过去坐下了。身体的重量转移到椅子上,高跟鞋的脚尖不自觉地微微翘起,小腿跟着舒展开来。 起初稀落的星光不知何时变得繁密起来,两人并肩坐在椅子上,沉默在夜风中流淌。 “我也许可以帮你。”江获屿的声音混着远处吧台飘来的爵士乐,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温沉,“能跟我说说吗?” 一架夜航的飞机拖着红点划过天际,轰鸣声远去之后,温时溪终于开口:“江总我听不懂您在说什么?”语气茫然得仿佛真的毫无头绪。 他微笑着,目光扫过她瞬间抓紧椅子边缘的指节,又轻飘飘地移开,就好像真的被糊弄过去那样,“你今晚是在休息室过夜吗?” 温时溪的指节松开,心底舒了一口气,“是的。” “其实你留下来也做不了什么,交给suzy就好。” “李奶奶半夜会梦游,我怕她跑出来。”温时溪抿了抿嘴,“人是我招惹来的,还是负责到底比较好。” “几点?”江获屿侧头看她,眼底映着霓虹的碎光,“一般什么时间梦游?” 温时溪这才惊觉自己又顺着他的陷阱踩了进去,指尖懊恼地掐了一下裙摆。她张了张嘴,夜风趁机灌进喉咙,“梦游这种事不好说,万一李奶奶跑到别的楼层去了,我还能帮忙找。” 江获屿刚要开口就被她打断:“毕竟余奶奶只认识我,出了事肯定是第一时间找我。留在酒店过夜方便一点,反正就一个晚上。” 江获屿沉默地听着,根本找不到插话或者反驳的机会。口袋里的手机响起,屏幕的冷光透过布料微微亮起,映出他紧绷的下颌线。 温时溪趁机站起身,“江总。”她微微颔首,“那我就不打扰您了。” 她转身离开,夜风猛地灌进后背,激起一阵凉意,这才发觉自己竟出了一身冷汗。 - 他到底知道多少? 温时溪坐在休息室的床上,贝齿啃着指甲尖,江获屿之前那些咄咄逼人的审问似乎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14楼楼梯间发现的吗?不对,应该是更早之前行政酒廊的更衣室,他质问她衣服码数的时候! 自己所有的行为都合理合规,他没有理由怀疑才对。到底是在哪里露出的破绽,她实在想不明白。 江获屿太精了,以后要更加小心才行。 不过江获屿刚刚有一句话倒是提醒了她,她马上给余奶奶打了个电话:“余奶奶,您之前说李奶奶会梦游,我想问问她梦游是固定时间跑出去的吗?” 余奶奶似乎是从电视机旁走过,电视剧的声音逐渐变远,“听护工说她一般是夜里两点多跑出去的。这老东西还挺准时的,怎么了吗?” “就是怕她今晚跑到房间外面去了。” “不会的,这总统套房这么大,她跑不出去的。” 挂断电话后,温时溪调了一个半夜两点的闹钟,“有规律就行。” 两点钟还要起来呢,赶紧睡觉。 黑夜像一摊浓稠的墨,浸透了休息室的每个角落。她在梦里沉浮,耳边忽然传来断续的声响,那声音像黏在耳膜上,她伸手拨开层层雾障,可雾气刚散又聚。 突然一脚踩空,失重感如潮水漫过后颈。她猛然睁眼,枕边的手机正在剧烈震动,黑暗中有其他同事被铃声吵到,发出不耐烦地踹被声。 温时溪立即按了静音,屏幕在黑暗中泛着刺眼的蓝光,1点21分,是江获屿打来的电话。某种冰冷的预感顺着脊椎爬上来。 她立即穿上鞋子,蹑手蹑脚地下床,休息室的门关上后才接通了电话:“喂,江总?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 电话那头传来江获屿急促的声音:“余奶奶突然发病,救护车快来了,我们在大堂。” 温时溪脸色瞬间煞白,余奶奶?为什么是余奶奶?由不得她多作思考,脚尖一转,立即朝着电梯跑去。 十五分钟之前,江获屿在睡梦中被保安队长的电话吵醒,“江总,你让我留意的那间总统套房外有个老人摔倒了。” “马上通知医生和值班经理!” 江获屿的房间离总统套房近,先一步赶到了30楼,就见李月华跌坐在地上,嘴里呜呜地喊着:“快来人啊!” “奶奶!”江获屿大步跨过去,快速将轮椅从她身上移开,“我扶您起来。” “别管我!”李月华一只手紧紧攥着江获屿的手臂,一只手指着沉重的胡桃木门,“丽萍快不行了!求求你救救她!” 江获屿猛地起身,迅速用万能房卡刷开总统套房的门,一掌推开冲了进去。 两分钟后他背着已经失去意识的余丽萍出来,“奶奶,马上有人过来帮忙,您先坐一下。” 走廊的壁灯照着他狂奔的背影,墙上的影子拉长又缩短,最终消失在拐角处。 江获屿差点和从电梯里出来的李医生撞上,他连忙将余丽萍放倒在地,让医生抢救,sion已经打起了120。 江获屿二话不说,又跑回房门口,将李月华从地上抱起,放到轮椅上,蹲下身子问她:“奶奶,您有哪里受伤吗?” “丽萍怎么样了?”李月华枯瘦的双手迸发出一股强大的力量,握得他的手臂生疼,“她还活着吗?” 幽长的走廊里,充斥着李月华撕心裂肺的哭声。 第59章 我的所有第一次都给你 李月华白天总是昏昏欲睡,到了晚上就特别精神,像是过着西五区的日子。身体吸了月光,似乎也变得十分有劲,眼睛睁得溜圆,怎么也睡不着。她觉得今晚的床垫软得不像话,整个人在不断往下坠。 耳边突然传来几声低哑的呜咽声,她用手肘撑着床垫,费了好大的劲才翻过身,“你怎么了?” 余丽萍拳头抵着胸口,呼吸声像漏气的风箱,在死寂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夜灯将她脸上的痛苦照得清晰,李月华的手指在床头胡乱摸索,却怎么也找不到那个本该凸起的急救按钮,直到这会她才发现自己在一个特别陌生的房间里。 恐惧漫过全身,她扯着嗓子喊护工的名字,回应她的却只有无尽的沉默。幸好熟悉的轮椅还在身旁,她疯狂转动轮圈,280平的空间此刻变成扭曲的迷宫,每扇门都紧闭着,房门后的鼾声完全将她的呼救掩盖。 她不知道自己找了多久,在打开一扇门后,终于有光透了进来。橡胶轮胎在毛绒地毯上摩擦出巨大的阻力,她急得双脚落地,膝盖砸在地毯上的闷响被哭喊声撕碎:“救救她……有没有人……” 直到一道白色的身影出现在她模糊的泪光里,江获屿穿着睡袍和拖鞋就跑过来了。 - 温时溪的双腿发软,冲出电梯轿厢时被门槛绊了一下,踉跄两步才勉强站稳。 大堂玻璃门外,救护车的顶灯在夜色中划出刺眼的红圈。余丽萍瘦小的身体正被抬上担架,苍白的脸淹没在氧气面罩里。李月华的轮椅孤零零地歪在救护车旁,缓缓向车身滑去。 温时溪跑到大门,手指死死攥住江获屿的袖口:“出什么事了?李奶奶呢?”声音嘶哑得陌生。 江获屿反手揽住她颤抖的肩膀,用力握了握:“都在救护车上,会没事的。” - 李奶奶的儿媳留在酒店照顾孩子,其他三位家属坐着酒店的车,跟在救护车后面一起前往医院。 温时溪安抚好家属,轻轻带上了总统套房的门。刚一转身,就看见江获屿斜靠在墙边,上身被白色浴袍裹得严实,脚下趿着酒店的皮拖鞋,看起来像是在等她。 皮质拖鞋在寂静的走廊里发出轻微的摩擦声,像是某种小心翼翼地试探,“你……” 江获屿刚开口,温时溪手机的闹钟就响了起来,正好凌晨两点,梦里预知的事情却已经全部结束了。她指尖一划,将那迟到的提醒关闭。 她的肩膀微微塌陷,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挫败感沉甸甸地压在胸口,连呼吸都变得艰涩。指尖无意识地抠着手机壳边缘,一股酸涩凶猛地冲上眼眶,什么忙都没帮上,怎么会这样呢? 余光瞥见江获屿朝自己走来,她抬手粗暴地抹了一把,将脸别到一边去。 江获屿站在她跟前,目光落在她低垂的睫毛上,她看起来摇摇欲坠,仿佛下一秒就会碎落满地。 他喉结微动,似乎有话要说,最终却只是沉默地握住她的手腕。掌心温热,不容拒绝地将她往电梯方向带。 - 3201房间里,沉默像一层厚重的纱,沉沉地笼罩着两人。温时溪坐在沙发上,手指焦躁地抠着抱枕的拉链头,死死盯着桌上的手机,希望下一秒那里就能传来医院的好消息。 江获屿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思绪却回到刚才那个被按灭的闹钟。他的眼睛微微眯起,之前对温时溪预知能力的推断似乎有了新的补充。 她好像不能预知到事故发生的确切时间。那么就是只有人物和地点,再一点点去推断发生的时间吗? 手机铃声打断了江获屿脑内的推演,他迅速接起,温时溪看着他按下接听键,简短应答后又挂断。 “是医院打来的吗?”她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眼眶一点一点漫红。 “嗯。”江获屿点了点头,“余奶奶抢救过来了,另一位只是淤伤。” 这句话像拧开了某个闸门,温时溪的喉咙突然发出动物般的呜咽声,滚烫的泪水汹涌而出,那是一种近乎气绝的释放,捡回一条人命,她的全身都在颤抖。 压抑的抽泣声在空旷的客厅里回荡,江获屿急忙挪了个位置,挨着她坐下,“不哭了哦……”声音轻得像哄小孩,指尖拨开她睡醒还没来得及整理的碎发,“这是怎么了?” “你能不能别问了。”温时溪鼻音浓重,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好好好,不问了不问了。” 江获屿故作投降状,抽了张纸巾轻柔地按在她湿漉漉的眼角,刚擦完,新的泪珠又滚下来,怎么也擦不干净。 “哎呀!”他突然夸张地倒吸一口气,表情浮夸得像是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我把你妆擦掉了。” 温时溪一愣,下意识抬起眼皮,却撞进他含笑的眼眸里,立刻就明白自己被戏弄了。她像只炸毛的猫,咬着下唇,下死手地往他胸口打,“你烦不烦!” “好痛……”他龇着牙,趁机捉住她的手腕,手指突然收紧,力道不轻不重,却让温时溪瞬间屏住了呼吸,她不敢再抽泣。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连未干的泪痕都变得发烫。江获屿的眼神太直白,像是突然撕开了所有伪装,露出底下灼人的温度。 “时溪,我喜欢你。做我女朋友好不好?” 他说得干脆利落,语气认真,像昨晚那个“”一样,没有前因,毫无预兆得让人措手不及。 “你不用现在就回答我,你……” 温时溪立即将手腕抽出,抬起手掌将他打断,“我现在就回答你。江总,不好意思,我拒绝。” 四周安静了几秒。江获屿盯着她,嘴角的笑意一点点僵住,最后变成一种近乎荒唐的不可置信。 “为什么?”他的声音沉下来,手也慢慢收回到身旁。 “我们不合适。” “哪里不合适?”江获屿问得直接,眼底露出罕见的执拗。 “哪都不合适。” 温时溪迎着他的目光,语气平静得近乎残忍。江获屿忽然轻笑一声,声音委屈又无赖,“我第一次和女人表白,你怎么可以这样?” 温时溪心里冷笑一声,以前都是女人跟你表白是吧。她轻轻耸肩,唇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凡事都有第一次。” 江获屿的指尖僵了僵,眼底那簇灼人的光暗了暗,但下一秒又倏地亮起,比之前更灼人,带着股不服输的倔劲,“没关系。第一次表白,第一次被拒绝。” 他突然往前倾近,眼角弯出深情的弧度,泪痣在灯光下轻轻一颤,“我的所有第一次都给你。” 温时溪悄悄地往后退了一点,沙发的绒毛忽然变得异常敏感,每一次轻微的挪动都像电流窜过皮肤,带来一种温热的、暧昧的触感。 喂,110吗?这里有人耍流氓。 江获屿从沙发上站起,将松垮的浴袍裹紧,一边系着腰带一边朝房间走去,没一会抱着一床被子出来,“你去床上睡,我在沙发睡。” “不用了!”温时溪从沙发上弹起来,脸上写满惊恐,“我回休息室睡就可以了。” 江获屿突然板起脸,声音故意拔高:“有没有公德心,半夜进进出出,还让不让别的同事睡觉啊!” “我……”温时溪被这突如其来的戏震住,张着嘴半天没憋出话。 他趁机推着她往卧室走,“快进去睡吧,再折腾天都亮了。” “江总,我还是回去吧。” 温时溪往哪走,江获屿就往哪堵。他举起三根手指对着天花板发誓:“你把房门锁起来。我保证什么都不会做。” 她蹙着眉,狐疑地盯着他,眼里写满了不信任。男人哪怕下跪立誓,痛哭流涕,也和汪汪两声没什么两样,谁信谁倒霉! 江获屿立刻举起双手投降,语气无奈极了,“好啦,我重新开一间房,总行了吧?”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张万能房卡,囫囵塞到她手里,“锁好门。” 走到门口又突然刹住脚步,转身时拖鞋在地毯上蹭出“沙”的一声,“我真的是第一次,”喉结动了动,“这句没骗你。” 哦,所以刚才每一句都是在骗我咯? 第60章 男人多少都有点受虐倾向 “这个房间里所有东西你都可以用,。” 江获屿留下这句话,就真的离开了3201。房门关上后,温时溪立即跑出去将防盗扣合上,回到卧室也将门锁起来。 serta床垫像一团温热的云将她包裹。她的身体很疲惫,大脑却清醒得发亮,像一只搁浅的鲸鱼,沉重的身躯陷在沙洲里,灵魂却仍在深海翻涌。 她用力闭着眼睛,江获屿的好言相劝像条蛇,从耳道游进去,盘踞在颅腔。多管闲事的热忱冷却后,只剩下自我厌弃的寒意。 呼吸渐渐平稳下来,理性也逐步回到脑子里。余奶奶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目前最坏的情况不过是她的家人闹起来。 不过她在余奶奶入住之前就已经询问过她的身体状况,她的儿子信誓旦旦地保证绝对没问题。所有注意事项也都告知了她的儿子,微信聊天记录全部都保留着。真要到了撕破脸皮的时候,她绝对站得住脚。 全身而退。这个词在舌尖滚了滚,竟尝出一丝苦涩的庆幸。 幸好江获屿提醒了她。 从刚才就一直被刻意忽略的白檀木尾调木质香,正像潮汐一般,一点点从背后将她搂住。 睡意摇晃着涌上来,半梦半醒间她喃喃:“果然是腌入味了……” - 次日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切割进来,屋里的尘埃在光束里上下飞舞。床头加湿器吐出的袅袅白雾,被突然响起的手机铃声吓得一抖。 铃声第三遍响起时,温时溪才从被窝里伸出手臂,闭着眼胡乱摸到手机,鼻音裹着困意溢出:“喂?” “ call~”江获屿的声音带着晨雾般的低哑。 她眉头一皱,起床气瞬间上头:“call你个头啊!” 尾音未落突然一个激灵,猛地坐起身,手机差点滑落,“不、不好意思江总,我不是那个意思……” 沉默两秒,听筒里泛起一阵低笑:“我喜欢你这么跟我说话。”嗓音里透着愉悦,像被小猫蹭了裤脚。 温时溪突然想起赵雅婧说过一句话:男人多少都有点受虐倾向。 她耳根一热,“江总这么早有什么事吗?” “就是想提醒一下…”江获屿尾音拉长,故意挠过她的耳膜,“八点客房会送早餐,别被发现了哦~” 突然,房门外传来瓷盘与茶几相触的清脆“叮”声。温时溪膝盖条件反射般蜷缩到胸前。 “昨晚睡得好吗?”手机里传来他得逞的轻笑,气音透过听筒震得耳廓发麻:“咦?怎么不说话…” “……”温时溪眼睛一直盯着房门方向,体温在沉默中节节攀升。 电话那头,江获屿的嗓音低哑含笑,“我睡得不好,因为一整晚都在想你。” “嘟——” 温时溪干脆利落地将他的轻佻挂断。 平时的闹钟正在此刻响起,吓得她静音,迅速把手机塞进枕头下。 直到确认客房管家已经离开,她才掀开被子从床上下来。 - 电梯开始爬升,上升的超重感混着睡眠不足的眩晕,温时溪感觉就像被人塞进一只缓缓抽真空的玻璃罐,五脏六腑正在发出窒息的求救。 她身旁是一男一女两位客人,这对客人几乎住遍了翡丽旗下所有分店,密密麻麻的行程跟全国巡演似的。 电梯门打开的瞬间,温时溪嘴角扬起标准的弧度,声音清亮得仿佛刚才的困倦从未存在: “女士,先生,这边请。” 滴—— 电子门锁解开的轻响刚落下,温时溪还没来得及侧身引路,那位西装革履的男人突然双膝跪地,“咚”的一声在地毯上砸出闷响。 旁边白色连衣裙的女人下巴微扬,高跟鞋踩得掷地有声,径直跨过他迈进房间。那男人竟真就跪着一步步挪进去,裤管在地面蹭出窸窣的声响。 她的困意瞬间蒸发,眼睛瞪得溜圆,原来客户档案里“特殊癖好”四个字是这个意思。 僵硬的手将房卡插入取电卡槽,帮他们关上门,机械地走出三米远后,温时溪飞快掏出手机在蜂蜜群里发了一条:【救命啊!猜我看到什么了?我不干净了!y eyes!】 - 晚上在704宿舍里,温时溪跪在地毯上,手舞足蹈,“那男的突然就这样跪下了,我当时就是……“ 她摊开双手,一脸茫然地左右晃动脑袋,”hello,大哥,你看不到我吗?” “噫……”余绫露出“老头地铁看手机”的表情,身体往沙发扶手侧了侧,“我们清朝人听不得这种东西。” “明天跟客房部八卦一下,看看房间里面有什么东西。”说完,温时溪不知道联想到什么画面,身体一抖,打了个寒颤。 手机在腿边轻轻一震,她低头,是余奶奶发来的信息。早上发过去的问候,终于收到了回复。 “奶奶没事了,给你添麻烦了。”余丽萍的语音里带着沙沙的电流声,尾音虚弱得几乎听不清。 温时溪立刻按下语音键:“没事就好,余奶奶您好好休息,保重身体。” 屏幕暗下去,她轻轻叹了口气,希望这件事就到此结束,各自安好吧。 “出什么事了吗?”余绫问了一句。 “昨晚余奶奶突然发病,失去意识。”她的眉头微微蹙起,仿佛救护车刺耳的鸣笛声还在耳畔,“还好抢救过来了。” 余绫有些担心,“没找你麻烦吧?” “暂时没有。” “哎……人有时候就是这样,好心办坏事。”她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温时溪的肩膀,“别难过了,都过去了。” 温时溪突然非常想念于彩虹,二话不说就拨通了号码。 听筒里传来熟悉的、带着些许睡意的声音:“喂,乖乖?” 只这一声,她喉咙就哽住了,灯光在视线里模糊成一片,眼泪就这么滚落了下来,“妈妈……” 电话那头立刻紧张起来:“怎么了?出什么事了?”背景音里传来窸窣动静,像是于彩虹一下子从床上坐了起来,“乖乖?是哪里不舒服吗?还是受伤了?视频让妈妈看看好不好?” 她摇着头,眼泪糊了一脸,“没有,我就是想你了。” “你吓死妈妈了。” “妈妈,你要是身体有哪里不舒服一定要去看医生知道吗?不要强撑着,别想着省钱,小病不治等拖成大病更费钱。” “你实话告诉妈妈,是不是生病了?”于彩虹挂断了电话,立即打了视频过来,见女儿没事,这才放心下来。 妈妈的絮絮叨叨像温水,一点点漫过心头,眼泪洇湿了袖口,两人聊了好久才依依不舍地挂了电话。 温时溪用指腹蹭掉眼角未干的泪痕,一抬头,就见余绫缩在沙发上无声流泪。 “怎么了?”她愣了一下,抽了张纸巾递过去,挨着余绫坐下。 余绫“呜哇”一声哭得像个走失的小孩:“我真的羡慕死了!你这么大个人了还可以这样和妈妈打电话。” “我妈只会打击我,讽刺我。” 她吸了吸鼻子,像是想起了什么,“我刚工作那会,特别想买个平板来学习,打算买个二手的,一千多块钱。” 她突然自嘲地笑了一下,“当时我妈就说,你别浪费那个钱了,你根本就不是学习的料。” “我一赌气就下单了。就觉得花自己赚的钱凭什么要别人同意。” 她将下巴上的泪珠抹掉,“结果真被我妈说中了,平板买来不到两个月,哪还有什么学习,每天都在刷剧。” “怎么会这样……”余绫气恼地捶了一下抱枕,“她看扁我,我就真的扁扁的了。” 温时溪静静地听着,默默地帮她擦着眼泪。 余绫沉默了一阵,眼泪又汹涌出来,“我在我妈身上看到很多缺点,可要命的是我又那么像她。 “我从小就是她的情绪垃圾桶,我平时爱抱怨,省小钱花大钱,都是受了她的影响。” “她把所有痛苦都展现在我面前,隐形的丈夫,重男轻女的婆婆,只会索取的儿子,有时候我想拉她一把,她却以为我要去替代她,去照顾这个家。我帮了一次就得次次帮,不然就是白眼狼,就是罪不可赦。” “我真的累了,现在已经不想回家了。” 泪痕已经在余绫脸上慢慢干涸,留下浅浅的盐渍,她将头靠在靠背上,仿佛被抽去了所有力气。 “我很想结婚,很想有个容身之处,又怕会重蹈我妈的覆辙。毕竟我那么像她。” 温时溪立刻握紧余绫的手,“傻呀,当你说出‘重蹈覆辙’这句话的时候,就说明你根本不会变成你妈那样好吗!” “你妈糊里糊涂就结婚了,而你见过不好的婚姻是什么样的,你可以选择避开这些坑的。” “你开朗、乐观,什么磁场就吸引什么样的人,你看你,不就吸引到我这么优秀的人了吗” 余绫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你可真是太会安慰人了!” “我还会算命呢。”温时溪闭上眼睛掐指一算,睁开时故作夸张地倒吸一口气,“不得了啊!此女今后家庭和睦,夫慈子孝,命好命好!” 余绫抱拳,“谢谢大师。” “不谢不谢,v我50。” 温时溪将手机递到余绫面前时,桌面通知刚好弹出了江获屿的信息:【你把我床单换掉了?】 吓得她把手机抽回去,也不知道余绫看到没有。 第61章 如果这只是你的偏见呢? 江获屿推开3201套房的门,扑面而来的是一股混着柠檬香精与漂白剂的凛冽,是酒店特有的、精心清洁后的气息。 床单被套显然都换过,每一道褶皱都按照培训标准捋得整齐,连枕头的凹陷都被重新填满,蓬松得仿佛从未承受过谁的重量。 温时溪早上离开3201房间后,就假借江获屿的名义,让客房部把床单被套都换掉了。 她认为这么做没什么问题,酒店的床品本来就是一人一换,要不是昨晚实在太晚了,她也不会去睡江获屿睡过的床,还沾了一身“渣男味”。 同理,她睡过的床也不想让江获屿睡。 “什么床单?”余绫将信息看得一清二楚。 不过她难得没有恋爱脑,毕竟“老板”这个身份摆在那里,就很难往男女方向去发散。不然以“床单”这么暧昧的字眼,她应该连婚礼现场都替温时溪设计好了。 “江总套房的床单有个脚印,帮他换了。”温时溪从沙发上起身,轻轻拍了拍余绫的脑袋,“去洗把脸,早点睡吧。” “才几点你就睡?” 温时溪打了一个绵长的哈欠,“我不行了,昨晚根本没睡多少。” 整个人陷进棉被里,她才给江获屿回了信息:【是的,江总,帮您换了干净的床品,昨晚谢谢您了。】 江获屿:【你一定要对我这么客气吗?】 温时溪阴阳怪气地回了一句:【江总,这是尊敬您。】 江获屿抿了一口威士忌,辛辣的酒液滑过喉咙,灼烧感一路蔓延至胸口。他按下语音键,嗓音带着微醺的沙哑: “下班后我就不是你老板了,我们可以更放松一点。” 威士忌的余韵在黑暗中缓缓扩散,发出去的消息,没有等来回应。 睡意沉沉压来,温时溪的眼皮像浸了铅。她直接将语音转换成文字,勉强睁开眼睛看了一眼。 哦,既然不是老板了,那不回复也没关系吧? 她手指一松,手机掉落在蓬松的被子里,余绫似乎在和她说什么,但她已经完全听不清了。 次日,尖锐的闹铃声响起,温时溪猛地从混沌中惊醒,眼皮挣扎了几下才缓慢睁开。 她伸手去按掉闹钟,习惯性地赖床一会。现代电子信徒,醒来第一口呼吸还卡在喉咙里,手却已经自动攀上发光的长方形“圣经”。 江获屿的文字混在一堆未读信息里,他惯例说了“”,还有一条:【你可以打我,也可以骂我,我都不介意】 她下意识地把手机拿远了一点,眯起的眼睛里写满不可置信的荒谬。 脑海里突然闪回昨日画面,那个跪地膝行的西装男,还有高跟鞋迈过他大腿时划出的冷光。 她猛地打了个寒颤,某些基因大概真的刻在y染色体上吧。 - 江获屿像截新鲜的春天枝条般杵在电梯口,fendi 2025摩登系列抹茶绿套装在走廊灯光下泛着人工光合作用般的色泽。 如果不是他刻意堵住温时溪的去路,她会承认江获屿今天让人眼前一亮,“江总,麻烦让一下。” 他纹丝不动地堵在电梯口,将墙上的按钮遮得严严实实,那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你为什么不回我信息。” 温时溪微笑着沉下一口气,抬头迎上他的视线,“如果没记错的话,我昨天已经拒绝江总您了吧?” “那今天呢?”江获屿的斗志像被踩倒的野草,风来一次就挺一次腰。 他眼底的光太过炽热,分明是借了春风的火种,把昨日的被拒都烧成养料,“再试一次”的嫩芽正从旧痂裂缝里钻出来。 他的生机勃勃让温时溪嗅到了某种失控的危险,视线不由自主地避开一瞬,又虚张声势地迎了回去,“今天的我和昨天的我没有不同。” “我不一样,今天的我比昨天的我更喜欢你。” 他的笑像场野火,烧穿了规矩,烧化了分寸,烧干了她喉咙的水分,“江总,我们真的不合适。” “哪里不合适?你不喜欢什么我都可以改。” “您喜欢我什么我也可以改。” “你改了我也喜欢。”他的声音低得像是从心底深处直接震出来的,“我喜欢的是你的灵魂、你的思想、你的人格,喜欢所有一切无法改变的内在。哪怕你易了一副皮囊,换了一具躯体,我也依然会被你深深吸引。” 那株嫩芽已疯长成藤,顽强地企图撬开她的防备,温时溪几乎想别开脸去。 江获屿眉眼弯弯,“我哪里不好,说不出来就是喜欢。” 温时溪指尖微微收拢,面上却不动声色,“你玩弄女人的感情,到处招蜂引蝶,每天花里胡哨……” “等一下!”江获屿眼底那簇春风般的笑意瞬间冻住,化成一种难以置信的困惑,“我什么时候玩弄女人的感情了?” “我明明看到你和王小姐抱在一起!” “这个我可以解释。” “和见过两次的生意伙伴抱在一起,你倒是解释啊。” “好。”江获屿突然挺直了脊背,眼神异常认真,“我是到了不能自拔的时候才发现喜欢你的。” “在此之前,我都以为那些躁动是荷尔蒙作祟。我是尝试过要和王颐可交往。但和她接触后就清楚地意识到了,所有不可控的悸动都是因你而起。” 温时溪从鼻腔里溢出一声轻嗤,眼神凉薄从他脸上刮过,“所以你利用完她之后,就撇下她,最后再用‘生意伙伴’的身份安排她?” 空气安静了几秒,江获屿许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对不起。” “你该对不起的人不是我。” “我和王颐可道过歉了。” 温时溪扬起下巴:“你只是觉得该道歉,而不是觉得你错了吧。” “你要怎样才能相信我?”江获屿往前靠近半步,“除了骗你王颐可是生意伙伴之外,没有别的事情瞒着你了。” 温时溪嘴角勾起一抹讥诮,显然不信半分,“你轻佻、浪荡……” “我轻佻、浪荡、沾花惹草、招蜂引蝶。”他眼皮耷拉三分,眼底盛着委屈,“如果这只是你的偏见呢?” “我成年后没有交过任何女朋友,没和女人上过床,通讯录里所有女性除了我姑姑和你之外,全是工作上的联系。” “今后也会和其他女人保持距离,心里眼里只有你。” “所有让你误会的行为我都会改,我会毫无保留地把自己交给你。我每天工作13个小时,我可以减少一点,把更多的时间留给你。” 她看见他喉结剧烈滚动,脖颈上淡青色的血管微微凸起,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他体内横冲直撞,急于破笼而出。 “你听听……”他突然抓起她的手,按在自己左胸,“这是我的真心。” 掌下传来急促有力的震动,一下又一下,几乎要撞碎肋骨,震得她指尖发麻。 温时溪正以考古学家般的严谨在记忆层里进行一场针对性的挖掘,试图找出他说谎的罪证。脑海中闪过无数反驳的论点,可思绪却像打翻的线团,怎么都理不出头绪。 心底筑起的高墙突然剧烈震颤,砖石扑簌簌掉落。真的是偏见吗? “我之前不好,但我真的会改。”江获屿的声音近乎恳求,“给我个机会好吗?” 那些带着鲜活的、近乎天真的莽撞,将温时溪烫得发抖,胸腔里迸出极轻的脆响,那是春冰般的心理防线裂开的第一道细纹。 他的呼吸很近,木质香侵略性地占据她的感官。她张了张嘴,最终只挤出一句干巴巴的:“太香了,别靠太近。” 江获屿猛地后退一步,闻了闻自己的袖口,“你不喜欢我是因为这个味道吗?” 温时溪像一尾鱼一样溜到他身后,按下电梯下行键,电梯门打开的瞬间她便跃了进去,像个闹脾气的孩子般一股脑儿倒出所有不满: “除了你的渣男味,还有你骚里骚气的打扮,以及穿着浴袍招摇过市,统统不喜欢。” 尾音未落就猛地按下关门键,把“拒绝”两个字狠狠砸向正在闭合的门缝里。 第62章 我仍然欠你一个要求 翡丽苏黎世分店总统套房里,棉白被子里伸出一只男人的手。床头柜上激烈震响的手机像只发情的猞猁,把半瓶路易十三撞得叮当响。 “如果你不是被绑架的话,我会杀了你……”瑞士时间凌晨3点多,秦远把手机夹在耳朵和枕头之间,哑着嗓子骂了一句。 电话那头吹风机的“呼呼”声戛然而止,江获屿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你给我送的什么香水!” 一道惨白的闪电劈开夜空,雷声轰进卧室里,秦远惊得从床上弹起,听筒里江获屿的骂声还在继续:“这破玩意跟只骚狐狸似的,差点把我老婆都给膻跑了!” 昨夜灌下去的酒液胃里翻滚,秦远打了个哈欠后又躺下,“什么老婆?” 眼睛猛地睁开,在黑暗中亮了一下,“你酒店那个?不至于吧……” “撕拉”一声拉链拉动的脆响,在安静的听筒里格外清晰,伴随着轻轻的布料抖动声,秦远知道他开着扬声,怕江获屿听不见似的,音量骤然提高,“不是吧,哥们。你这是为了个女人半夜和我大呼小叫?” 脚步声由远及近,听筒里江获屿的声音瞬间变得真切:“至于!她说我一身‘渣男味’,被你害惨了。” “你懂个屁,这是行走的荷尔蒙!”秦远不以为意地翻了个身,“还不是看你过得跟个苦行僧似的。” “滚滚滚,现在我老婆就是误会我了。” “瞧你这出息!人家把你从朋友圈里放出来了吗,就喊老婆。别把姿态放得这么低,说真的,女人真不喜欢舔狗。” 江获屿冷嗤一声,“我是她的狗,但我不舔,我对她是真心实意的。” “挖槽!”秦远捋头发的手瞬间僵住,“江获屿你别让我吐行吗!” “滚!” 江获屿干脆利落地挂断电话。身上那股刚洗完澡的热气被他包进衬衫里,扣子一丝不苟地系到最上面一颗,领带收紧,西装革履地裹出一副精英派头,温时溪看了都得夸一句人模狗样。 他低头嗅了嗅手腕,又扯开领口闻了闻。洗了两遍澡,那该死的“渣男味”应该没了吧? 鼻尖似乎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白檀木尾调,他忍不住又“啧”了一声。将床头的“客房清洁”灯点亮。 那瓶罪魁祸首渣男香水,墨蓝色的瓶身在灯光下折射出冷冽的光,江获屿随手一抓,“啪”的一声砸进垃圾桶里。 瓶身没碎,但盖子崩开,几滴香水液体溅在桶壁上,那股骚狐狸味瞬间在空气中炸开。 “shit!”江获屿低骂一声,迅速弯腰将垃圾袋打了个结,将这生化武器隔绝在黑色的可降解薄膜之中。 江获屿站在衣帽间的落地镜前,对自己这副模样颇为满意,手机镜头对准镜子拍了一张,给温时溪发了过去:【味道洗了,香水扔了,衣服也好好穿了。】 他盯着手机屏幕,嘴角那抹游刃有余的弧度在她信息弹出来的瞬间立即僵住。 【总是给我发自拍也不喜欢。】 江获屿瞳孔一缩,手指比大脑反应更快,长按住照片,猛戳撤回。 完了,感觉做什么都是错的。 - 翡丽的大堂一如既往的人来人往,前台又有一位客人不愿意登记,理直气壮地为难着,“我女儿是你们的会员,为什么还要身份证?” “先生,入住酒店需要身份证登记,这是公安机关规定的。” 脸上保持微笑,心里狂骂不止,你女儿办的是酒店会员,又不是派出所的会员。 客人又道:“我之前在狮城住过你们酒店,你查一下就知道了。” 温时溪只是从一旁经过,拳头就已经硬了。酒店每天进出人数近一千人,谁记得你是谁啊。 sion手上拎着一个酒店礼品袋,他看见温时溪的身影,匆匆走了过来,“温经理,来得正好,刚才有人让我把这个袋子转交给你。” “给我?”温时溪指尖触碰到礼品袋的瞬间,就察觉到了异常分量,“什么人送来的?” sion耸了耸肩,“一位女士,没见过。” 袋口掀开的刹那,新钞票特有的油墨味扑鼻而来。温时溪猛地合上袋口,内衬摩擦出轻响,就像那日的余奶奶,枯瘦的手将布袋塞进礼品袋蹭出的声音一样。 粉色钞票间夹着一封信,余奶奶的字迹比上次更淡了,像蒙了一层时间的雾,带着一股力不从心的颤抖。 【小温,给你添了这么多麻烦,实在对不起。 有一天早上,我照镜子的时候发现自己比想象中的还要老,月华的身子也在阳光里变得透明。我知道我们没有多少时间了,所以才下定决心要去了这辈子最后一个心愿。 你说免费入住的那一次,我在心里挣扎了很久,想了很多,最终决定占这个便宜。年轻的时候总是想着尽量不给别人添麻烦,没想到老了之后,一次自私、任性竟给你添了这么大的麻烦。我很自责,人果然要始终如一才行。 小温,你那么善良,那么真诚,你是个很好很好的孩子。奶奶真的对不起你,突然倒下,吓到你了吧? 这袋子里的一万四千块钱是我和李月华凑的,希望能弥补我们给你们带来的麻烦。真心的感谢你。 ——余丽萍、李月华】 大堂的水晶灯太亮,刺得温时溪眼眶发酸,金豆子吧嗒一声滴落在信纸上,信尾“麻烦”二字被洇成了模糊的蓝。 她抬手抹掉眼角的泪,紧抿着唇发了一条信息:【江总,余奶奶送来了一万四千块房费。】 江获屿:【好,入账。】 江获屿:【之前说的免费入住不作数,我仍然欠你一个要求。】 温时溪垂眼看着信息,唇线绷得平直,嘴角微微一颤,像被什么念头轻轻挠了一下,终究没忍住,泄出一丝笑意。 - 日头变得越来越长,晚饭时间的城市还浸在一种橙粉色的余晖里,服务员刚端上桌的蟹黄咖喱豆腐咕噜咕噜冒着泡。 温时溪对着石锅拍了一张,发到蜂蜜群里。对面的赵雅婧拍了另外一个角度,也发到了三人小群里。 缺席的余绫拍了陈星阳做的四菜一汤,【我也有。】 温时溪点开照片看一眼,煎猪排、番茄炒蛋、麻辣香锅,还有一份黑乎乎的,也不知道是什么。这就是余绫追求的小确幸,她笑着回了个点赞的表情包。 “好评好像能送份凉拌青芒呢。”温时溪跃跃欲试。 赵雅婧撇撇嘴,“还没吃就要给好评啊?这就是商家的陷阱。” “反正又不亏,不好吃下次别来就行了呗。” 都是服务业,她知道一个好评有多重要。商家这种“好评送东西”的做法也不是强制性的,全凭顾客自愿,温时溪觉得无可非议,所以她给了五星好评,要了一份凉拌青芒。 手机在此时震动起来。江获屿发来了一份标题工整的pdf:《关于本人对王颐可女士不当言行的反思与整改方案》。 江获屿:【温老师,帮我看看哪里还有需要修改的地方。】 “哈?”温时溪眉头先是一蹙,嘴角不受控制地微微抽动,觉得荒谬! 可下一秒又忍不住眯起眼,以江获屿的作风,搞出这种操作似乎也不意外,甚至还挺合理。 “怎么了?”赵雅婧问。 “那个……”她张了张嘴,话在舌尖转了几圈,“江总跟我表白了。” 赵雅婧静静看了她几秒,眼睛忽然亮了一下,“这么说我涨工资的事有着落了?” “哎呀我当场就拒绝了啦……” 赵雅婧的目光从她泛红的耳尖,落到了不停戳着椰浆饭的银勺上,“后悔了?” “才不是!”银勺用力往碗里一怼,“就是……之前好像有点误会他了。” “怎么说?” 温时溪放下勺子,卫衣的抽绳在指尖绕了绕,“他说他成年后没交过女朋友。 声音压得极低,还用手挡在嘴边,“还说没和女人上过床。说得特别真。” “?”赵雅婧摊开手,“你是不相信,还是什么?” “就很难相信啊!”温时溪突然激动起来,“你看他平时那么骚,难道是骚给空气看的吗!” 赵雅婧嘴角微微勾起,“骚给你看啊。江总可没在我们面前骚过。” 温时溪耳根一热,“你为什么站在他那边!” “我没有啊。”赵雅婧反驳,“我就是理性帮你分析一下而已。只有你看过他v领开到肚脐眼,我每次见他都是裹得严严实实的啊。” “你要是不相信他是处,那就验一下呗。” 赵雅婧说得理所当然,而温时溪就像一节突然加足马力的老式火车头,耳廓冒出两缕颤抖的白烟,整张脸仿佛锅炉里烧红的煤块,胸腔里哐当哐当传来车轮碾过轨道的轰响。 第63章 “死缠烂打”与“主动积极” 空气里弥漫着青柠叶与椰奶的甜香,彩釉碗里冬阴功的蒸汽笔直上升,在碰到藤编灯罩时突然散开。 隔壁桌传来一阵脆响,是银勺掉落的声音。温时溪和赵雅婧同时朝他们望去,又前后将视线收了回来。 见温时溪脸红得像汤里泡发的虾,赵雅婧挑了挑眉,忍不住调侃她,“你在想什么呢?” “我没想!”温时溪立刻嘴硬。 赵雅婧身体往前倾了一点,“男人有没有经验,一肢体接触就暴露了,身体的反应骗不了人。” “我不想听!”温时溪突然打断,“对他不感兴趣。”吸管尖狠狠戳进柠檬水底部,冰块哐当乱撞,冰镇的饮料也压不住耳尖愈烧愈红的耳尖。 “行,那就别老想着他了。”赵雅婧低低地笑着,温时溪气鼓鼓地瞪了她一眼。 “不过,他现在是锲而不舍!”温时溪脸上写满不可思议,“我昨天刚拒绝他,他今天又来表白。早上再拒绝了一次,他现在又跟个没事人一样发信息。” 温时溪不知道怎么说,就把聊天记录给赵雅婧看,“我说他根本不知道错在哪,他就发来了这个。还说我不喜欢什么他都改。” 赵雅婧看着手机屏幕若有所思。 “死缠烂打”和“积极主动”只在一线之间,本质的区别在于是否尊重对方的边界。 江获屿昨天被拒,今天再表白是死缠烂打。至于他的“改正”属于哪个范畴,还得看是出于“自我成长”还是“道德绑架”,是真心意识到不足,还是认为“我都为你改变这么多了,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不过最重要的还得看温时溪的态度,如果她冷淡回避,那百分之百是死缠烂打;如果她好奇改变后的江获屿是什么样,那就有戏。 赵雅婧从屏幕里抬起头来:“他这一篇里都写了些什么?” “我回去再看。”温时溪接回手机,“刚才粗略看了一下,太长了。” 赵雅婧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温时溪眯着眼睛,眼里带着审视,“你又在打什么歪主意?” “没有啊~” - 江获屿的pdf里,罗列了自己的四条错误,以及三条处理方式。 。指尖在屏幕上划拉两下就眼皮发沉,比安眠药还灵。 赵雅婧让她换纸质书试试,她便趁着今天休息过来书店试试。 经济管理区,她正漫不经心地拨弄一本精装书的腰封,忽然察觉到什么似的,毫无预兆地转过头,就看到江获屿站在那里。 “我不是在跟踪你!”江获屿脱口而出,两个印着品牌logo的纸袋尴尬地悬在身侧,“只是来商场买东西,刚好看见你走进来……” 他突然想到了什么,手指下意识抓住黑夹克的拉链,唰地一下拉到顶,方才还随性散漫的轮廓,瞬间绷得板板正正,透着一股“局里局气”的僵硬。 温时溪怔了一下,不自然地别开脸去,随手抓了一本书看着。 江获屿的目光落在她手上的《酒店管理概论》,眉梢微挑,“感兴趣?” 她耳后腾起一片燥热,后颈的碎发突然粘住皮肤,那些私下里偷偷攒下的野心,此刻正透过毛孔蒸腾出来。 有位穿驼色风衣的女人擦过江获屿的后背,他借着力道向前倾了倾,袖口掠过书架时带起一阵香根草的尾调,《酒店市场营销》的书页在他手中翻动,油墨味混着冷气弥散,“看这本。” 他的声音很低,像在分享一个秘密,“上个月刚更新的再版,案例新颖,比较实用。” “还有这本,新增了动态定价算法。” 新抽出的精装本比他的手掌还厚,书脊在灯光下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书比想象中沉,温时溪不得不绷紧手腕才能稳住。 江获屿还在书架上挑着,她连忙开口:“江总,等我先把这几本看完再买……”她的尾音渐渐低下去,像融化的般黏软。 空气异常安静,她忍不住掀起睫毛偷瞥,却撞上他微微弯起的眼角,像在看一只偷藏松果的小松鼠。 而她竟也像受惊的松鼠般仓惶逃到了收银台。 - 温时溪拎着书店的塑料袋,与江获屿之间始终隔着半个人的距离,随着他脚步的频率走着,“江总买完东西了吗?” “买完了。你买完了吗?” “买完了。” 简短的对话像乒乓球一样在两人之间弹跳,最后落在地上,无人捡起。沉默在空气中蔓延,只有商场广播里激情的音乐插在其中。 “那……”两人同时开口,又同时噤声。 江获屿喉结滚动了一下,“不如我送你回去吧。” “我还有别的事。”温时溪几乎脱口而出,眼神笨拙地逃向远处闪烁的电子广告牌。 他苦笑一声,“那好吧,拜拜。”嘴角挂着体面的微笑,转身时肩线却明显塌下去一截。 温时溪站在原地,看着那道高大的背影走出几步,又忽然折返回来,站在不远不近的距离: “时溪,你有没有发现……”声音突然放轻,像大型犬叼来被忽略的玩具,“我今天的味道不一样?” 她嘴角翘起一个几不可察的弧度,突然体会到了某种恶劣的愉悦,像故意把狗饼干举高时,看着大型犬急得原地转圈,“嗯,一股二手烟的味道。” 瞥见他真的低头去嗅自己的袖口,温时溪终于没忍住笑了出来,叮叮当当的,在江获屿心里乱撞。 他愣愣地站在原地,这手里的“二手烟”到底是退还是不退呢? 第64章 明骚易躲,暗骚难防 在第三次假装不经意地路过后,江获屿终于朝那个檀木混着柑橘气息的专柜走了过去。 销售小姐姐唇边挂着恰到好处的弧度,多一分太热切,少一分太生疏,和江获屿目光接触的一瞬,她便知道,今天要开单了。 “先生,请问想找什么香型呢?” “有没有那种……”江获屿在脑海里斟酌用词,“不刻意撩人,又能让人记住的味道。就像……”他忽然词穷,眉头微蹙。 小姐姐了然。这是求偶期雄性特有的困扰,既要展示魅力,又要维持体面。 “试试这个。” 她取出灰色瓶身,在试香纸上喷了一下,“灰色香根草。前调是冷杉和葡萄柚,清爽不腻;中调是香根草和橡木苔,低调儒雅;后调是琥珀和木质调,沉稳有力。” “会不会偏成熟了?”江获屿闻了一下,有一种在开董事会,被一群男人围攻的感觉。 “成熟不等于老成,闻起来像一位高冷的禁欲精英。” 江获屿皱了皱眉头,“高冷不行。” 小姐姐面不改色,“前调高冷,中调马上就暖起来了,像冬天壁炉旁的一杯威士忌,让人想靠近。” 江获屿迟疑,这玩意到底是冷还是暖? 小姐姐见他犹豫,立刻拿出杀手锏,“有种反差的魅力。表面生人勿近,但只近你,女朋友会觉得您神秘又可靠,克制又诱惑。” 江获屿在听到“女朋友”三个字的时候,嘴角明显翘动了一下,他又嗅了嗅,忽然觉得还挺有魅力的。 “就这瓶吧。” 销售小姐姐眼睛亮了一下,“好的,帮您拿一瓶新的。” 她一边包装一边假装漫不经心地提了一句:“先生,要不要顺便试试乌木沉香这款,也是非常有魅力,可以换着使用,给女朋友制造新鲜感。” 就这样,江获屿稀里糊涂地买了两瓶香水。销售小姐姐送他出门的时候,颧骨将眼睛挤成缝:“先生,如果女朋友不喜欢的话,还可以再来试试其他香型。欢迎下次光临。” 拜拜,一定要来哦,带着你的钱来哦~ - 走廊的地毯吞没了所有脚步声,江获屿拎着to ford的纸袋,那瓶未拆封的灰色香根草在里头轻轻晃动。 二手烟的味道。想起温时溪这句形容,他低头轻笑,简直精准到刻薄。 指节叩响办公室的门,周慕归的声音从木板后面传来,“进来。” 周慕归看清来人后,身体像触电般挂断电话,桌上的咖啡杯晃出一个小漩涡,“获屿,你怎么来了?” 江获屿将纸袋放在办公桌上,目光看到表哥无意识地擦了擦手心,“给你带了瓶香水。” “怎么突然给我送香水?”周慕归拿起纸袋,往里头瞧了瞧。 “因为想你了~” 周慕归浑身一颤,猛地抬起头,就看见江获屿的笑意在嘴角变幻莫测,他连忙推了推金丝眼镜,将慌乱藏在镜片之后,“你每次露出这副表情,准没好事。” “特意绕了三条街给你买的……”江获屿微微垂眸,语气开始委屈起来,“原来在哥哥眼里,我做什么都是别有用心。” “我……”周慕归一时语塞,“你突然送香水我问一句还不行吗?” “这个味道妥妥的商界精英范,特别适合你。” “有什么事你就直说吧,这样搞得我心慌慌的。” 江获屿眼睛眯起,“为什么要心慌慌,难道哥哥又有什么事瞒着我吗?” 周慕归那瞬间的慌张让他心里一凛,王八蛋!这回又要骗多少钱! “我哪有什么事是你不知道的。”周慕归从椅子上站起,扯了扯领带,“别人给我送了些太平猴魁,喝一杯。” 说罢,他便走到茶盘边坐下,烧起了热水。江获屿谨慎地扫了一眼他手上的绿茶铁罐,“不喝了,还有事,先走了。”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香水记得用。” 二手烟和二流男人,绝配! - 温时溪刚从电梯轿厢里迈出来,突然眼前一黑,物理层面的那种。 江获屿整个人像是从墨池里刚捞出来似的,黑衬衫的领口严丝合缝地扣到喉结下方,黑色领带在胸口融为一体,黑色西装裤包裹的长腿往她跟前一迈,连空气都变得逼仄。 这身禁欲到极致的装扮,反而让他那颗泪痣显得愈发欲气横生。 温时溪觉得既无语又好笑,这简直是从一个极端走向了另一个极端,从明目张胆的骚,变成了‘犹抱琵琶’的骚。 明骚易躲,暗骚难防。江获屿不穿吧,你大可以指责他不守男德,他现在裹得严严实实的,总不能数落他穿得太多吧。 “中午好,江总。” 温时溪打了声招呼,立刻就转身。暖黄的壁灯在酒店走廊里晕开柔光,江获屿走在她身边,像道影子决定直立行走,“今天还顺利吗?” “还行。有位客人在餐厅逃单了,刚处理完。” “辛苦了。” “谢谢江总关心。” “那你现在要去哪?” 温时溪的脚步突然刹住,鞋尖转向身边的人,空气瞬间变得锋利,胸前的铭牌在侧身时闪出一道冷光。 “江总,您是有什么要交代的吗?”她的语气很平静,态度却异常的冷。“如果没有的话,恕我失陪。” “怎么了?”江获屿眼底闪过一丝慌乱,手指也不由自主地蜷缩了一下,感觉自己错了,又不知道错哪了,“我哪里做得不好吗?” 见他这副模样,温时溪语气也放软了一些,“每次您靠近,我都要考虑配合还是得罪老板。每次‘私人谈话’,我都要担心拒绝会影响考核。” “你只是在利用职权制造独处机会,用工作借口掩盖私人意图。” 温时溪还在心豪工作时,策划总监李旭曾多次在办公室单独“召见”她。李旭的目光扫过她紧绷的肩线,那句“怕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悬在空气里,既像玩笑,又像威胁。 整个团队都看见他如何用咖啡杯敲她的桌角,如何在晨会上独独质问她的方案,那些窃窃私语如附骨之疽。 她的职场身份、她的专业能力,统统塞进一场名为“特殊关照”的桃色戏码里。 这种自上而下的权力倾轧,即便镶上“心动”的金边,也不过是裹了温柔外衣的权利尖刺,本质不过是一种居高临下的侵占。 上位者一句轻飘飘的“过来”,便霸道地、理所当然地征用了下位者所有的时间、空间,乃至情绪。 江获屿整个人就像一场正在发生的火山,血管里的岩浆瞬间冲破了文明的伪装。 原来,那些用浪漫模糊掉的特权边界,不过是以爱为名的权力暴行,他这些自以为是的靠近,忽然都成了无法辩白的罪证。 他睫毛垂下,目光小心翼翼地向上探,像只知道自己闯了祸,却仍想蹭过来的大型犬。领带结轻轻地滑动了一下,喉结也跟着颤了颤: “我以前没有意识到,以后会注意的。” 这句话坠在地毯上,连回音都没有。温时溪静静地看着他,胸口起伏的幅度比平时大,呼吸在鼻腔里发烧。 她泼出这些近乎冒犯的指责,不是因为冲动,而是潜意识里早已知晓,江获屿不会生气,不会报复,甚至连一句重话都不会有。 这份笃定让她觉得害怕,长久以来筑起的防备,竟露出连自己都不敢直视的有恃无恐。 江获屿低着头,肩膀微微塌陷,却依然保持着倾听的姿态。那种近乎驯服的沉默让温时溪喉咙发紧,半晌才找回自己的语言:“好。” 给江获屿浇点水,他就舒展枝叶,像棵晒萎的薄荷突然精神抖擞,笑嘻嘻地跟上温时溪的脚步:“我一定好好反省,我……” 温时溪立刻打断,“不准再给发我论文!” “那我下班后可以找你吗?” “离我远点,一股潮湿木头味。” 江获屿脚步突然顿住,抬起手腕嗅了嗅,从喉咙里漾出一声无可奈何的气声,目光投向远去的背影:“你到底是从哪找来这么多精准的形容啊!” 温时溪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不要在走廊大声喧哗,影响其他客人。”嘴角却弯起弧度,像在一段潮湿木头上忽然绽出一朵小花。 第65章 仅对你可见 温时溪收到了入职以来的第一个投诉。 事情是这样的,一场国际帆船锦标赛正在鹏城如火如荼地进行着,一位美国选手嫌弃主办方安排的酒店太差,自己跑到翡丽来开房了。 他在北美那边消费过不少,是翡丽的。由于是临时入住,温时溪就自己前去接待。 没想到这位选手进入房间后,第一句话就问酒店有没有特殊服务?温时溪短暂愣了一下,糊弄地说酒店有“叫早服务”和“夜床服务”,如果他需要的话可以帮忙安排。 那位选手以美国人惯有的直白,直接要求温时溪给他找一个女人。 在温时溪明确表达酒店没有这种服务之后,他竟然笑眯眯地开口:“you free?(那你有空吗?)” 正当温时溪怀疑自己听错时,他又接了一句:“i ite like you(我还挺喜欢你的。)” 她的耳膜像被针尖刺了一下,那句话在空气中残留的尾音化成某种令人作呕的钩爪,要把五脏六腑都从喉咙里勾出来。 挂在嘴角的标准微笑突然有了重量,僵硬的肌肉再也提不起来。温时溪嘴角在细微颤抖,她用最平静的语气表达自己的工作只负责到客人进入房间为止。 那个美国人耸耸肩,“fe”了一句,反手就把温时溪给投诉了,理由是讨厌她。 温时溪像个火药桶,引线嘶嘶燃烧着,随时要炸,可偏偏还套着这身孔雀蓝制服,只能偷偷炸。 办公室里,苏雨媛立即递过来一个抱枕,“往死里捶!” “啊——”温时溪对着抱枕一顿暴揍,“恶心的洋垃圾!恶臭白男!” “干了酒店之后,我真的完全对白人祛魅了!”苏雨媛咬牙切齿。 她以前多少对白人存在点不切实际的幻想,毕竟不管是书籍还是影视作品里,出现的白人都是那种智慧、自信的形象。 可在接二连三从白人客人眼里看到那种藏不住的优越感之后,她幡然醒悟,白人也不过是换了一种肤色的人类而已,该讨厌的地方还是会讨厌,甚至更讨厌。 入住时要求提供特殊服务的白男不在少数,但像这样直接点名要酒店服务人员的还是第一次遇到。苏雨媛觉得如果是自己经历这些的话,可能会当场哭出来。 虽然没有确凿的证据,但宾客主管对温时溪的为人深信不疑,因而接受了她的申诉。 尽管她没有受到任何处罚,可心情还是像不小心摸到了蟑螂,即使洗了十遍手,指缝里仍幻觉有触须在爬,往后忆起也是这般如鲠在喉的恶心。 - 暮色沉降,狮城云境酒店顶楼泳池旁,天际线被染成金红与靛蓝渐变。水面晃动着香槟的浮光,三三两两的人群中传来几句中夹英的玩笑,陆凌科端着盘子站在烧烤架边,等别人给他切战斧牛排。 而江获屿像个肆无忌惮的间谍,指尖刚划过水晶球氛围灯,又俯身检查躺椅底部的设计。觉得这个不错,那个也不错,统统记到备忘录里,回去给翡丽也试试。 “江总,请你来是参加同学聚会,不是来做私家侦探入职考核的。” 江获屿闻声抬头,见林梦妲晃着香槟酒杯走过来,黑色连衣裙上的亮片在夕阳余晖下折射出光斑,“lda,你今天真美。” 林梦妲微微一笑,“你的夸赞从来都是有目的。”她坐到躺椅上去,“说吧,求我什么事?” “想请你帮个忙。”他的视线朝dj台方向望去,“我想当面和王颐可道个歉。” 林梦妲从鼻腔里哼出一声不可思议,“怎么?吃回头草啊,我告诉你……” “不是。”江获屿立即解释,“就是我之前太没担当了。帮帮忙,她肯定不理我。” 林梦妲眼睛眯了一下,江获屿平时说话,她都得先在心里嚼几遍,确定没有坑之后才敢回应,“江获屿,你被夺舍了?” “拜托。”江获屿恳求道。 最后一丝天光终于被夜色吞没,蓄谋已久的霓虹灯瞬间亮起。泳池中央突然爆发出尖叫,不知道是谁被扔进了水里。 林梦妲人缘好,她总是同学聚会的发起人,一呼百应,将英国留学的这帮人聚集在一起,让财富与野心交织在这片水光粼粼之上。 在场多了好一些江获屿不认识的新面孔,目光四处乱晃,忽然看见李子承从人群里横穿过去,伸手揽住了林梦妲的腰。他冷笑一声,这个狗男人命还真好。 不知道lda和李子承说了什么,他忽然看向了江获屿的方向,一袭黑衣的江获屿立即扬起头,用下巴回敬他。 王颐可不情不愿地走过来,瞥了一眼黑衣人,冷嘲热讽了一句:“来参加葬礼啊?” 林梦妲放肆地笑了好一会才收住,“人我带来了,你要是敢乱来就把你烤了给lln吃。” “谁要给我吃?”陆凌科的声音硬生生地插进来,转眼看见一身黑的江获屿,明显愣了一下,“jasper,难怪我一直看不到你。” 江获屿毫不客气地回怼,“大晚上戴墨镜,月亮刺你眼啊?” 有个男的突然凑了过来,“你们几个站在这干啥呢?一起游泳啊。” 陆凌科一听,立即摘下墨镜,上衣一脱,随手一扔,就和那人一起走了。 江获屿这人最讨厌不整洁,他看着地上那件衣服,越看越气,“啧”了一声,捡起来揉成一团扔到躺椅后头的垃圾桶里去。 过了几秒又捡出来,帮他折好,和墨镜叠在一块放到桌面上。 王颐可“噗呲”一声笑出来:“来就来嘛,怎么还带个儿子。” 江获屿阴沉着一张脸,整个人和夜色融为一体。缓了一会才看向林梦妲:“lda,你能回避一下吗?” “不能。”林梦妲回答得直接,“江总道歉,我怎么能错过呢。” 江获屿再也不想参加同学会了。 他深吸一口气,眼神忽然沉了下来,眼底太过认真,惊得王颐可呼吸一滞。 “颐可,之前是我太轻浮,没担当,伤害了你的感情。”江获屿的声音很稳,每个字都像斟酌过的,“对不起。” 这道歉来得太直接,反倒让王颐可措手不及。她下意识侧头看了眼旁边的林梦妲,对方同样挑了挑眉,一副“我没听错吧”的表情。 “能原谅我吗?”他问得诚恳,“以后还能做朋友吗?” 王颐可嘴角勾起一个浅淡的弧度:“原谅是不可能原谅的。”顿了顿,又轻飘飘地补了一句,“不过看在你这么诚恳的份上,就把你从黑名单里放出来咯。” 成年人的世界就是这样,有些裂缝永远都在,但总要留三分薄面当退路。 - 江获屿回到翡丽狮城分店,一踏进酒店房间,电子门锁刚刚闭合,他的手机摄像头随即亮起。镜头缓缓扫过紧闭的房门,“这里是玄关、浴室、衣柜,还有床。” 所有画面都在沉默地证明这里只有他自己。确认视频没有问题后就发给了温时溪:【房间里只有我。】 - 信息提示音响起时,温时溪刚将吹风机的电线卷起来。江获屿的视频里连他自己的影子都没出镜,只有缓慢移动的视角。 温时溪盯着屏幕愣了两秒,突然笑出声。没想到她看这条视频的第一反应居然是:原来狮城的房间不一样。 余绫从快递箱里抬起头来,“笑啥?” “没什么。”她转移话题,“你买了什么?” “面膜。” 温时溪躺在被窝里,总感觉今天晚上好像还缺了点什么,想来想去,大概是缺了那句惯例的“”吧。江获屿发完视频后就没有再发其他东西了。 朋友圈有个小红点,她习惯性地点进去,就看到了江获屿发了一条朋友圈,一张三分钟之前的微信步数截图,配了一句话:【仅对你可见,。】文字的前面还有一个小蜜蜂的eoji。 她忽然福至心灵,指尖飞快地划开他过往的朋友圈,蜂脾的特写、怕黑的威士忌、浴室的腹肌自拍……每张照片的配文里,都藏着一只振翅欲飞的小蜜蜂。 “花里胡哨……”她嘟囔着,故意把手机往床上一扔,就好像这样能掩饰她悄悄翘起又抿住的嘴角似的。 第66章 喜欢五颜六色 宾客关系办公室里,空调发出轻微的嗡鸣,像被掐住喉咙的呜咽。 “咔哒咔哒”的键盘声骤然消失,温时溪猛地缩了缩肩膀,其他同事也是连睫毛都不敢颤动,余光悄悄地观察着宾客主管的动静。 宾客主管徐月芹刚被扣了一千块工资,电脑屏幕的蓝光映得她脸色发青,连呼出的空气都裹着灰败。 昨日翡丽宴会厅举办了一场国际商务活动,徐月芹在制作座位表时,将客户方的技术总监alex carter与中方团队配备的随行翻译alex leung位置互换了。 徐月芹接收到的邮件里,客户方秘书标注了alex(技术总监),而翻译团队同步名单时仅备注alex(翻译)。 她未完全核对完整英文名及姓氏,仅凭系统默认导出的“名字+首字母”名单就进行了座位匹配。 直到活动开始前20分钟alex carter入座时,所有人才发现这个乌龙。 这位技术总监把白人的刻薄发挥到极致,写了1000字的投诉信,将这场活动的每个环节都指责了一遍。 徐月芹不是唯一一个被扣工资的,却是被扣得最多的。 很多时候就是这样,客人一个投诉,团队整个月就白干了。不过这次确实是她的失误,怨不得别人。 温时溪能理解宾客主管此刻的低气压,不过一直让这种犯错后的羞愧与自责主导情绪,对自身而言是一种非常大的消耗。 经验的价值在于指导未来,允许错误出现,改变反而会自然发生。 银勺在瓷杯边缘碰撞出的“叮咚”声,“哎……我怎么会犯这么低级的错误呢。” 徐月芹懊恼的声音在死寂中炸开,温时溪僵直的背脊终于放松下来,“很正常啦,人又不是机器人。” 血肉之躯并非设定好的程序,感性的波动、偶尔的失误,甚至非理性的选择,恰恰是生命力的证明。 “你们知道那个alex carter给我安的什么罪名吗?”徐月芹重重地将瓷杯放到桌面上,“他批评我粗心不谨慎我都认了。他居然说我种族歧视,侵犯他的人权。有病吧这个人!” “说到人权我就来气!”温时溪想起之前一个客人,连呼吸都变重了,“有个荷兰人,他那个档案里写着对‘对泥土过敏’,但预订了一间园景房。” “我就联系他,说园景房花圃里有泥土,可能导致过敏,问他需不需要换个房型。” “结果那人张口就说我侵犯他的隐私,侵犯他的人权。还挂我电话。” 温时溪翻了一个巨大的白眼,“我到现在都觉得莫名其妙。” 徐月芹冷笑一声,“‘人权’就是白人的时尚单品。” 一阵敲门声打断了对话,所有人都条件反射般望过去。门被推开,江获屿站在逆光里,手里捏着一个银色u盘。 “江总好!”问候声此起彼伏。 江获屿晃了晃手里的东西,“门口捡到的,是你们的吗?” 唐心柔立即摸了一下自己的口袋,“是我的!”她站起来准备走过去时,江获屿已经抬腿迈进来了。 “谢谢江总。” “不客气,刚好路过。”江获屿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目光却微妙地在温时溪脸上停顿了一瞬间。这句话似乎是特意说给她听的,好证明自己没有在以权谋私。 直到江获屿的身影彻底消失,温时溪才伸手去拿水杯,借着仰头的动作,遮住嘴角翘起的那个小弧度。心里嘟囔了一句:“装模作样。” “江总家里是不是出什么变故了?”唐心柔转头问宾客主管,“怎么最近都是一身黑。” 温时溪猛地呛了一口,水珠溅到键盘上,呛咳声四散开来。 唐心柔抽了两张纸递过来,“没事吧。”温时溪摆摆手,接过纸巾擦掉洒落的水珠。 宾客主管说:“没听说董事长出什么事,应该没有吧。” 唐心柔撇撇嘴,“那也许是他妈妈死了呢。” 徐月芹“啧”了一声,这小姑娘长得水水灵灵的,怎么就长了这张嘴呢。 她压低了嗓音,“你们还不知道吧,江总他母亲跑了。” 趁着同事聊天的空隙,温时溪悄悄给江获屿发了一条信息:【你能不能别再穿一身黑了。】 听到主管这句话,她猛地抬起头:“跑了?什么叫跑了?” “这都是我听说的。”徐月芹先撇清责任,“江总他父母是家族联姻,应该是没什么感情吧,生了个孩子,还不到1岁就失踪了。” “这也太狠心了吧!”唐心柔觉得不可思议,“江总好可怜哦。” “就是,抛下这么小的孩子。”旁边李逸威也插了一句嘴,“哪有这样的妈。” 温时溪猛地想起那个只在照片里见过的父亲。 小时候,南亭村左邻右舍的闲言碎语里,偶尔会浮起他的名字。 人们津津乐道地永远是他那些或真或假的风流韵事。 可没见过谁一上来就指责他抛下哺乳期女儿狠心的。 婴儿的哭声夜夜不断,晾衣绳上没拧干的尿布在风里沉重地摇晃,仿佛一面向生活低头的白旗。 邻居怜悯于彩虹,却又会跟着补充道:“女人嘛,谁不是这么熬过来的。” 从母系社会的集体养育,到农耕时代的母职绑定,再到今天共同养育的探索,实际上,在历史的长河里,人类社会的育儿责任分配并非一成不变。 只是社会普遍期待母亲具有天然的“母性本能”。 千百年来,母亲的形象被镀上一层圣神的光晕。她必须是温暖的巢穴,是永不干涸的甘泉,是孩子梦中永远守候的身影。一旦这尊神像出现裂痕,世人便迫不及待地投来谴责的目光。 而父亲的缺席,却像四季更迭般自然。 在同事你一言我一言的声音里,温时溪只听到了一位被迫走进婚姻,被迫生下孩子的女人痛苦的呐喊。 手机震动了一下,江获屿回复了:【你喜欢什么颜色?】 温时溪记得小时候有一回她掉进一口枯井里,她在井底哭了三个小时,直到哥哥把她捞出来。 当时于彩虹一边哭一边揍她,嘴上还不忘呵斥温沐湖:“你捞她干嘛!她喜欢在井底待着就让她待着!” 于彩虹总是那么嘴硬心软。 她轻笑一声,指尖慢慢打下一行字,【喜欢五颜六色。】 - 四月的最后一天,翡丽大堂已经提前进入了五月。 行李车上箱子堆叠如山,礼宾员额角沁着细汗,前台排起蜿蜒长队,孩童抓了一大把迎宾糖果塞进口袋里,所有人都迫不及待地踏进了五一的狂欢。 余绫在三人小群里大声抱怨:“救命啊!我已经幻听了,满脑子都是熊孩子的尖叫。” 温时溪也快疯了:“救命啊!刚才有个老伯,拿着饭盒去行政酒廊,把一大盘烟熏火腿都打包走了。” 已经下班的赵雅婧不敢说话,默默地按灭了手机。 一到假期,就是酒店最忙的时候,她总是忍不住想,怎么有钱又闲的人那么多呢? 温时溪直到十一点才回到宿舍,洗完澡一句话都不想说,直接倒在床上就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迷迷糊糊梦到一个半大不小的女孩子,大概中学生年纪,站在浴室的镜子前,将锋利的刀片放在了自己的手腕上。 第67章 明骚与暗骚之间的平衡 这次预知梦的信息很清晰。女孩手腕上戴着智能手环,随着她的动作,屏幕亮了一下,时间映在镜子里。 温时溪闭着眼睛,笔尖悬在纸上,将那组镜像数字誊写出来。纸页翻转,顶灯的光刺透纤维,15:26在光晕中浮现。 这次倒是不难,这几天留意一下是谁带来的小孩,到时候按门铃打断一下就能阻止了。 只是她胸口像堵了一团棉花似的,到底得多难受才会在出来游玩的时候割腕呢? - 五月的风带着点暖,跟随着人来人往,偷偷溜进了酒店大堂。梦里那个少女就安安静静地站她母亲林惠的身旁,眼睛四处打量,雀跃的心情写在脸上,和享受假期的其他人没什么两样。 “你身份证呢?” “我在机场拿给你了!”那女孩心情忽然变得很差,不耐烦地瞥了一眼母亲在包里翻找的动作,“自己乱放就来找我。” 等林惠从夹层里找到身份证时,她又开始碎碎念:“每次都这样。东西忘了,说过的话也忘了。” 温时溪默默地在一旁听着,这样的对话经常在办理入住时发生,只不过一般都是长辈对晚辈,或者情侣夫妻之间的抱怨,像这种女儿向母亲的指责不常见。 而这位母亲脸上写满习以为常,似是纵容,又似无奈。 女孩叫丘瑜,13岁,身体像刚抽条的柳枝,脸颊还带着孩童的圆润,下巴又隐约显出少女的轮廓。身份证上的照片刘海剪得略短,露出一点愣愣的额头,比本人要稚嫩一些。 温时溪办理好入住手续后,就领着母女俩走进电梯。电梯门缓缓合拢的瞬间,金属缝隙里突然切入一道阴影。 门合上又滑开了,江获屿走了进来。胸前那条彩色领带最先撞入温时溪的视线。 姜黄、松绿、米白、黑色交织成斜向条纹,丝质面料在顶灯下泛起一道流动的光。 “江总。” 温时溪打了声招呼,江获屿像位贵族绅士般点头。 她在心里笑骂一声:“做作。” 她显然不吃这套不合时宜的优雅,但角落里的13岁少女却始终目不转睛地望着他。 丘瑜突然摸了摸自己的马尾辫,仿佛在想象某种遥远的、与丝绸领带相配的未来。 江获屿轻咳一声,温时溪下意识地看过去,他便侧了侧身,让那条领带沐在灯光下,斑斓的色彩突然颤了起来,像一尾被惊扰的热带鱼。 他微微挺了挺胸,仿佛在说:“快看,五颜六色。” 江获屿似乎在明骚与暗骚之间找到了一种平衡,道貌岸然的西装,配上色彩鲜艳的领带。 温时溪斜斜睨了他一眼,眼尾轻挑,带着一丝嗔意,可唇角却不受控制地微微翘起,泄露了心底那点若有似无的纵容。 江获屿侧头,捕捉到她脸上那抹来不及收起的笑意,嘴角眉梢勾起一抹心照不宣的弧度。 金属壁映着两人模糊的轮廓,一个假装严肃,一个故作正经,楼层数字无声跳动,光影在他们之间流转。 - 3楼餐厅门口,空气里飘着海鲜酱汁的甜腻,嘈杂的人声混着餐具碰撞的声响从门内传了出来。 林惠双手抱胸站在那,丘瑜怒瞪着自己的母亲。 “是你自己说要来鹏城玩的,”余光瞥见有人从餐厅里走出来,林惠立即把声音压低,“现在嫌自助餐人多,这里不好,那里不好,你到底要怎样?” 13岁的少女把卫衣帽子拉到头顶,阴影里只露出紧绷的下巴:“我没说不吃饭,只是现在不想吃。” “过了饭点哪还有得吃?”林惠指着门口的立架告示牌,供餐时间截止21:00。 丘瑜的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她下意识地用手掌遮住,生怕亮起的屏幕被林惠发现。 “我可以点外卖。你要吃自己吃。”她摊开掌心,“房卡给我,我要回去睡觉。” 门口的动静太大,引起了餐厅经理的注意,余绫挂着职业微笑从里面走了出来,“女士,这边是要用餐吗?” 林惠深吸一口气,瞥了一眼女儿倔强的侧脸,硬邦邦地回道:“不吃了。” 谁知道这句话像火星溅进油锅,丘瑜猛地抬头,“你吃你的,我睡我的,不要来打扰我!”她的声音还带着点童音,又高又尖,引得附近几桌客人侧目。 余绫的笑容僵了一瞬,假装听见有人喊自己,迅速转身离开。 丘瑜口袋里的手机又在震动,她的眼神飘忽了一下,又瞪向林惠。 进出的客人投来或好奇或尴尬的目光,僵持了一会,林惠最终叹了口气,从包里抽房卡,“……别乱跑。” “知道了。”丘瑜一把抓过房卡,转身就走,拖鞋在地毯上踩出闷闷的声响,粉嫩的后脚跟带出一丝童真的快乐。 电梯里涌出一批前来吃饭的客人,女儿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视线里。林惠站在原地,捏了捏自己的眉心,胸口像压了块浸水的海绵。 三个月前女儿还会事无巨细地和自己聊学校里的事,那些软糯的撒娇声还黏在记忆里,而现在却像被什么附身似的,连眼神都变得陌生。 十三岁的叛逆期来得这么凶猛,像场毫无预兆的台风。那些被摔上的房门,手机偷偷改掉的密码,直线下滑的成绩……都像一只冰冷的手攥住她的胃。 一个星期前,林惠出差回到家,丘瑜忽然又变回了那个香香软软的小蛋糕,“妈咪,我们五一去鹏城玩好不好?” 那瞬间,林惠几乎以为时间倒流了,立刻就答应,订机票、订酒店,满心期待着这场旅行能让一切回到正轨。 可飞机一落地,丘瑜的眼神又冷了下来。在机场摆渡车上戴上耳机,到了酒店大堂直接甩开她的手,仿佛多和她待一秒都是折磨。 餐厅飘来奶油蘑菇汤的香气,这是女儿喜欢的东西,林惠轻轻叹了口气,心里想着,吃自助餐打包是不是太不体面了? - 酒店前台,温时溪接过递过来的身份证和房卡,刚转身就看到丘瑜低着头快步穿过大堂,径直朝大门走去,而林惠不在视线范围内。 温时溪心里一紧,未成年独自离店,万一出事,酒店绝对脱不了责任。 她一把抓住路过的sion,“哥,那个灰色卫衣的女孩,未成年,自己要跑出去了。快帮我问问,我马上回来。” sion快步追了出去,在玻璃门前拦住了丘瑜,语气温和,“小妹妹,你这是要去哪里呀?家长呢?” 丘瑜脚步一顿,目光朝门口黑漆漆的夜色望去,又慌慌张张地收回来,“我走错了。”说完立即调头,朝电梯跑去了。 - sion说丘瑜上楼了,温时溪安排完客人后,就直接到了22楼,林惠所在的房间楼层。 壁灯嵌在墙纸接缝处,投下的光晕刚好够照亮门牌号。 温时溪刚拐过走廊转角,忽然听见安全通道的门发出细微的“咔哒”声。 她顿住脚步,瞳孔骤缩,那里分明有一道身影从里面出来,却在看见她的瞬间又缩了回去。 她加快脚步走过去,猛地推开门。石灰味裹着闷热扑面而来,灰色卫衣的丘瑜站在台阶边缘,脚步将抬未抬,眼睛瞪得很大,脸色苍白。 楼梯下方那串急促逃跑的脚步声越来越远,事情也许比想象的还要复杂,温时溪喉咙发紧:“妹妹,你在这里做什么?” “我……我以为是我的外卖到了。”丘瑜的声音发颤,手指死死攥住手机,屏幕忽然亮了起来,来电显示是【妈妈】。 刺耳的手机铃声在死寂的安全通道里回荡得格外渗人,温时溪浑身一颤,血液几乎凝固。 酒店根本不让外卖员送上楼,丘瑜在说谎! 第68章 水果硬糖 翡丽集团旗下的酒店房间数量,大概在302到512之间,夏威夷分店例外,高达816间。 到了饭点,如果酒店里同时有100位客人点外卖,100位外卖员送餐上楼,那画面不敢想象,肯定会抢占电梯,影响客人的体验。 机器人送餐也不实际,机器投放少了没有送餐效率,投放多了同样影响其他客人。 最主要的是食品安全问题,外卖不经酒店任何人员之手,吃出问题也不关酒店的事。 翡丽在大堂一隅设了一个外卖自取柜,规避掉以上这些问题。 但还是经常有客人投诉:“你们五星级酒店怎么不送外卖上楼?我住连锁酒店都可以!” 翡丽人心里肯定立即怼过去:“那你去住连锁酒店啊!”表面还是微笑地跟客人解释原因。 一般人都能接受酒店方给出的回答,不过也有反手就打了一星差评的。 其实绝大部分入住的客人都是体面人,只有极少数的奇葩,轻轻松松就让人陷入绝望。 丘瑜不知道外卖不能上楼,低垂着眼睫避开温时溪的视线,攥紧的手机在掌心不断震颤。 安全通道的门发出沉重的呻吟,少女从她身边擦身而过时,一股和年龄不符的脂粉香味裹着心虚在空气里颤抖。 身后的门缓缓合拢,温时溪眯起眼睛,方才仓皇逃窜的那道身影,分明是个成年男人宽厚的背影。 她立即给徐月芹打了个电话,“主管,我想申请看一下监控。” - 监控室里泛着幽幽蓝光,成排的屏幕将保安队长的脸映得又蓝又白。 他正叼着半截烟,见温时溪进来,咧嘴一笑,烟灰簌簌落在制服前襟,“温经理,你又来啦?” 温时溪想笑,说得她好像经常来似的,这明明只是她第二次踏进这间屋子。 她把徐月芹批好的单子往前一递:“陈队长,这次可是有领导批准的。” 陈队长慢悠悠地接过单子,眯着眼扫了一遍,这才拖着椅子往控制台前一挪,“想看哪一块?” “麻烦调一下30分钟之前,22楼安全通道附近的监控。” 键盘咔哒作响,陈队长将走廊和楼梯间俩个画面都放大,镜头里静默如常,只有安全通道的绿标在阴影里泛着微弱的光。 20点15分06秒,监控画面里丘瑜迈着迟疑的步子出现。 她走得很慢,总是忍不住回头,身后五步的距离有个深色上衣的男人踩着她的影子跟随,两人始终保持着诡异的距离。 丘瑜推开了安全通道的门,那男人快步跟了过去,在门即将关闭的瞬间闪身而入。 楼梯间的监控画面无声地记录着一切。那男人站在丘瑜面前微微俯身,嘴巴张合说了些什么,手臂突然张开悬在空中。 丘瑜的脚尖在地面上磨蹭了两下,缓缓地将整个人埋进男人的怀里。 “哎哟……”陈队长发出一声怪调,“这还是个小孩吧?” 那男人一只手陷在少女蓬松的发间,另一只手滑到腰际。温时溪的胃部突然痉挛起来,一股酸腐的灼热感直冲喉头。 “报警!” 她快速暂停了画面,从齿缝里挤出这两个字。保安队长却突然“嘶”了一声,手指在烟灰缸边缘掸了掸:“万一是她亲爹呢?” 温时溪怔了一下,定格画面中那男人的侧脸,仔细一看确实无法判断年龄。 她猛地想起那位身份证72年的,本人看起来却只有30几岁的客人;以及多管闲事最后惹出一堆麻烦的总统套房浴缸。 悬在报警电话上方的手指迟疑了一下,或许不该这么冲动,万一真的是父女岂不又是一地鸡毛。 她放下手机,点下监控播放键,眼睛死死地盯着那令人浑身不适的画面,试图找出一切能佐证她想法的细节。 突然,那个男人松开了丘瑜,打开安全通道的门往外探了一下,又快速缩了回去,正是温时溪听到声响的那个时间点。 男人将耳朵紧贴在门板上,面部肌肉在红外镜头下扭曲成怪异的形态。丘瑜的双手紧紧攥着他的手臂。 走廊那一边的监控画面,温时溪步子迈得又大又急,她的手刚触碰到金属门把的瞬间,男人立即甩下丘瑜,冲向楼梯的身影在监控里拉出残影。 温时溪推开了门,将准备跟着逃走的丘瑜钉在了原地。 “陈队长,这总不是父亲该有的反应吧?” “温经理。”保安队长往后仰了一下,烟头差点烫到手指,“说句实话吧,警察来了也只能录个口供,这不是没造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吗?” 哈?n help n吗? 温时溪刚想开口,陈队长将烟掐灭在烟灰缸里:“你也知道的,住酒店的什么奇形怪状的人都有,万一其中真有什么误会,人家还要怪你多管闲事呢。” “我多留意一下,要是有什么情况第一时间通知你。”他摆出一副见多识广的长者姿态,“别给自己惹麻烦。” 温时溪胸口堵着一团浊气,上不去也下不来。“多管闲事”这个四个像块烧红的烙铁,烫得她舌根发麻。 “那麻烦陈队长查一下这个男的是客人还是从外面溜进来的。” 今天的客流量很大,488间客房,除了温莎,基本都住满了。 那个男人是光明正大混在人群里走进来的,又气定神闲地踏进电梯。丘瑜在楼上接应,让他顺利乘着电梯到达22楼。 保安队长将这件事通告下去,让当班的保安都注意一下,看到类似的可疑人物就拦截。该做的都做了,剩下的他自己会多留心。 - 更衣室头顶的白炽灯突然闪了闪,温时溪站在衣柜前,柜门镜中的她面色有些发青。 柜壁边上靠着一包小小的辣条,是苏雨媛早上塞过来的,她怕上班有味道,就先放在这了。 物价飞涨,上周和余绫去超市买东西时才发现,连辣条都变得好贵。吃过五毛钱的,如今的两块五她有点买不下手。 小时候南亭村只有两家杂货店,温时溪总爱去北边那家,门口摆着游戏机,老板还经常免费请她吃水果硬糖。 那时候她非常喜欢这个老板,他总是把自己放在腿上,用力抱着她,亲亲她像水蜜桃般的小脸蛋,像个爸爸一样。 她看见提着塑料桶的于彩虹走来,就从老板的腿上溜下去,在夏日的蝉鸣里朝妈妈全力奔去。 可是于彩虹似乎很愤怒,几步上前,一掌拍在儿子的后脑勺上。完全沉浸在游戏机里的温沐湖刚回过头来,又被母亲拎住了耳朵。 温时溪迈着两截莲藕一般的小腿,亦步亦趋地跟在于彩虹和温沐湖身后小跑着。家里的大门刚合上,温沐湖的哭喊声又从门缝里钻出去,飘在了南亭村的上空。 于彩虹把温沐湖打了一顿,“让你带妹妹就是这么带的是吧!” 转头又瞪了一眼只会哇哇哭喊的温时溪:“还有你!不准再去那家店!” 当时她不懂于彩虹为什么会那么生气,直到大一的那个暑假,她拖着行李箱从南边那家杂货店门前经过时,看到苍老了许多的“爸爸”坐在阴影里,正用他粗糙的嘴唇一下又一下地亲着腿上六岁“新女儿”的脸颊。 那些带着劣质烟草味的吐息、那粗粝的指腹刻意蹭过她的胸口……曾经的“爸爸”如今化作每个毛孔往外渗着的黑水,每一滴都泛着令人作呕的腐臭。 后知后觉的寒意正顺着脊椎爬上来,她抱住自己的手臂,摸到一层细密的疙瘩。 温时溪没有任何迟疑,几步走过去将那个小女孩从杂货店老板的腿上拉下来,将她手上沾满腥臭的水果硬糖抢走,狠狠地砸在那张布满脸沟壑的脸上:“再敢猥亵小女孩试试,报警把你抓起来!” 温时溪换下了孔雀蓝制服,铁柜门“砰”地合拢。辣条在她掌心发潮,防腐剂的味道萦绕鼻尖,仿佛回到六岁那年霉斑遍布的夏天。 第69章 绝育套餐 夜色如洇开的墨,景观灯透过矮树丛,在花岗岩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五月急于与四月撇清关系,连夜风都迅速燥热起来。 温时溪从酒店后门走出来,甫一离开冷气,黏腻的热浪便缠了上来,才走了两步,背上就沁出一层薄汗。 一道修长的身影从配电箱后闪出,惊得她后退半步。还没看清来人,就先被那条花里胡哨的etro孤品领带晃了眼,“吓死我了!” “惊不惊喜?”江获屿抄着口袋站在那,西装外套随意地搭在肩头。 “只有惊吓。”温时溪左顾右盼,生怕突然从哪冒出一个同事来。 她转身朝前走去,不用回头就能感受到身后的目光落在自己背上,像阳光一样具有实感,“别跟着我。” “现在都下班了。”江获屿的声音带着慵懒的笑意,皮鞋踏在石板上的声音越来越近,直到和她并肩走着。 温时溪默默地往旁边挪了一个身位:“下班了同事就不认识你了吗?”她微微扬起下巴,“离我远点。” 江获屿停下脚步,“你怎么能这样,”带着委屈的声音砸向她的后背,“说好了下班我就不是老板的。” 温时溪脚步不停,只是侧过脸往身后丢了一句:“谁跟你说好了?” “我就知道你忘了!”江获屿几步又追了上去,外套挎在臂弯。 他的语气太过笃定,笃定到温时溪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说过这种话。她抬眼朝身旁的人看去,月光描摹着他锋利的轮廓,却照不亮眼底的狡黠。 江获屿趁机靠近半步,她直接上手推了一把,“你这身太招摇过市了,别靠过来!” 江获屿一步跨上前,宽厚的身影将她完全笼在阴影里,眼底翻涌着偏执与试探,“那我换一身就可以吗?” 温时溪唇瓣轻抿,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终于她肩膀微微一松,睫毛随之垂下。 江获屿立刻捕捉到这无声的应允,嗓音里压着克制的雀跃:“等我!” 他刚走出去两步又猛然折返,眼底晃动着幼兽般的不安:“你保证不会走?” 又突然挺直腰板,喉间挤出半真半假的威胁,“谁敢跑,我就滥用职权全集团通报她不讲信用。” “幼稚!”温时溪真是被这荒唐的男人给逗乐了,从鼻腔里溢出一声短促的嗤笑,眼尾挑起一抹无可奈何的弧度,“十分钟,等不到人我就走了。” 他手忙脚乱地解着领带,侧身时衬衫下摆已经挣脱了西裤的束缚, “五分钟就够了!”声音已经飘在后门门框处。 月光皎皎地倾洒下来,将温时溪的白眼晕染得莫名温和,“又在随地大小脱!” - 橙黄路灯下,两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又渐渐缩短,在下一个灯柱下重复着同样的轮回。 两分钟之前,江获屿的身影重新出现在门框里,温时溪抬眼一瞥,心里顿时轻嗤,白色卫衣,浅灰色阔腿裤,连脚上的板鞋都跟她同一个色系。 “巧啊。”他还单手插着兜,另一只手装模作样地整理着并不凌乱的领口,眼神直勾勾地盯过来,嘴角噙着点得逞似的笑。 巧你个头! 江获屿换了一身衣服也照样招摇。每当有路人朝这边投来目光,温时溪立即将头低下去。 江获屿倒是得意得很,“你要习惯这么帅的男人走在你身边。” 他故意落后半步,嗓音压低,音调却很高,像位严厉的教官,“头抬起来。” 温时溪被吓得一激灵,反手就朝他手臂甩了一巴掌:“你有病啊!”清脆的拍击声在夜色里格外响亮。 他却眯起眼睛,笑得像只被挠到痒处的猫,甚至把胳膊又往她跟前凑了凑:“再打一下。”就好像刚才那下是什么奖励似的,“我喜欢你打我。” 温时溪脑子里“咚”的一声,是那个西装革履的客人膝盖跪地的声音。 她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江获屿立刻得寸进尺地凑近,笑得没脸没皮,“翻我白眼也喜欢。” 她张嘴就要骂“变态”,却被他下一句堵了回去,“只要别不理我就好。” “你真的很狗!” 温时溪既在骂他,又有字面意义上的形容。江获屿卫衣领口歪斜着,偏还要往她身边蹭,带着点讨好的意味,仿佛身后有条无形的尾巴正摇得欢快。 “汪。” 他肆无忌惮地叫了一声,掌心朝上悬在半空,“根据《鹏城养犬管理条例》规定,养狗不牵手,罚款五百元。” 温时溪“啪”的一声,用力在他掌心拍了一下,“鹏城城管局决定对流浪狗进行捕捉,并赠送绝育套餐。” 说完转身就走,可发红的耳廓彻底出卖了她。 身后立刻传来踢踢踏踏的脚步声,“你也太狠了吧。” “我就是这么狠。” “心狠手辣,喜欢。” 温时溪搓着手臂往旁边躲了一下,“你油到我了大哥。” 江获屿轻笑一声,“不要叫大哥,叫哥哥~” “去餐厅借瓶洗洁精吧你。” 身后突然响起刺耳的电瓶车喇叭声,“小心!”江获屿下意识地伸手要去揽她。 温时溪却像早有预料般,灵巧地往反方向一闪,两人中间瞬间隔出一条“银河”,正好让电瓶车“嗖”地穿过去。 江获屿的手僵在半空,最后只能讪讪地收回去,指节尴尬地在后颈处摩挲了两下。 她抿着嘴偷笑,饱满的卧蚕将眼睛挤成月牙,连肩膀都在轻轻发颤。见她这副模样,他假装不满地“哼”了一声。 夜风吹散了距离,两人的影子不知不觉贴到了一起,随着步伐轻轻摇晃。 走着走着,一股浓白米香混着海鲜的鲜甜扑面而来,砂锅粥店的霓虹招牌在夜色中“滋滋”闪烁。 突然“砰”的一声闷响,温时溪脚步一顿,闻声望过去,油腻的砧板上,明晃晃的菜刀正在斩鸡。刀刃卡进关节的瞬间,她瞳孔骤然收缩。 她无意识地摸向自己的左腕,差点忘了丘瑜后天要割腕了。是因为那个男人吗? 当扭曲的欲望伪装成糖果时,每个沉默的大人都是残忍的共谋。她该插手吗? 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之前陆凌科差点摔下t台,是因为她出现才发生的。会不会有一种可能是她出手干预了,把这件事告诉林惠了,林惠打孩子骂孩子了,才导致丘瑜割腕的呢? “在想什么呢?” 江获屿突然倾身过来,温热的呼吸扫过她耳尖,把那些阴郁的思绪瞬间冲散。她抬眼看他,玻璃珠子一般的眸子里盛着犹豫不决,“我问你……” 他立刻摆出全神贯注的姿态,甚至微微压低肩膀,准备好接住她所有心事。 可她突然闭上嘴,江获屿太精明了,说什么都会被他抽丝剥茧。 “没什么……”她微不可察地轻叹一声,迈开步子继续朝前走去。 “我告诉你,”江获屿追了上来,语气恶狠狠的,“别以为长得好看就可以三番两次地钓我。” “谁钓你了!” 两人谁也没注意到余绫的悄然靠近,“温温?” 一声轻唤让温时溪猛地回首,只见余绫正瞪大眼睛,目光越过她,落在了江获屿的身上,“江总?” 余绫的音调陡然拔高,指尖在他们之间来回游移,“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温时溪心头一紧,暗叫不好。偏偏被最不该撞见的人瞧见了这一幕,嘴角勉强扯出一抹讪笑,“刚好遇到。” 余绫的视线定格在他们如出一辙的白色卫衣上,突然瞳孔微缩:“等等,你们怎么穿着情侣装?” 她张了张嘴,正想解释两句,余光却瞥见某人正悠闲地站在一旁,唇角微勾,一副事不关己还隐隐期待好戏的模样。 只得硬着头皮假装看看自己的打扮,再看看江获屿的,干笑两声,“哈哈,真的好巧哦。” 温时溪连忙上前挽住余绫的手臂,对着江获屿礼貌又疏离地微微欠身,“那江总,我们就先走了。” 余绫被她拽着转身,狐疑地侧头看她,“我怎么感觉你有事瞒着我?” “怎么可能!”温时溪矢口否认,声音却不自觉地提高了几分。 “说!”余绫指尖几乎怼到她的鼻尖,“你刚才是不是和江总有说有笑的。” “我跟他又不熟!不可能。” 身后,江获屿清晰地捕捉到她们的所有对话,舌尖抵了抵腮帮,低低“哼”了一声,眼神幽幽地盯着那道远去的背影。 撩完就跑!通报!必须全集团通报! 第70章 这辈子只投一次 3201房间,浴室里蒸腾着乳白色的雾气,像一层柔软的纱幔悬浮在空气中。浴缸里,江获屿整个人沉在热水里,只露出肩膀以上的部分。 浴缸边缘的手机突然亮起,是林渊发来的工作信息:【江总,格鲁吉亚那边,恐怕无力回天了。】 江获屿放下手机,忽然整个人往下沉了沉,温热漫过右眼下那颗泪痣,仿佛真的被谁轻轻抹去一滴未落的眼泪。 下沉,再往下沉。发丝在水中散开,像一片深色的海藻,肺里的空气被一寸寸挤压殆尽。 去年他给自己定的目标,是将亚太地区的规模扩大到127家酒店,没想到2025年过去将近一半,却缩小成了124家。 格鲁吉亚……真是让人头疼…… 他在水下吐出一串细小的气泡,最终在水面破裂,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猛地从水中撑起身子,水花哗啦一声溅在瓷砖上。 他将头发随意往后一抹,抓过毛巾,胡乱擦了擦手掌,水渍在手机屏幕上晕开,【可不可以安慰我一下?】 温时溪回复得很快,只有一个【?】简洁得几乎刺眼。 他盯着那个符号看了几秒,喉结滚动,又补了一句:【心里有点难受……】 屏幕对面无情地发来一条公众号【5分钟心理学丨内心痛苦无人诉说,自己该如何消化?】 他盯着这条链接愣了两秒,突然笑了,嘴上嗔怪她“冷酷无情”,可胸腔里那股沉甸甸的郁结,居然真的诡异地散了几分。 他跨出浴室,套上睡衣时,领口还沾着未干的水汽,客厅的冷气很足,吹得皮肤上起了一层细密的疙瘩。 茶几中央摆着一盘巨峰葡萄,是客房部每日配备的随机水果,他拿起手机拍了张照,【喜欢葡萄吗?】 温时溪字里行间带着刺:【跟你很熟吗?问东问西。】 屏幕的光映在江获屿脸上,明明被怼了,嘴角却翘得更高。他摘了颗葡萄丢进嘴里,五月的葡萄未当时,甜中带酸的汁水在舌尖炸开。明明刚才还觉得快要窒息,现在却因为一句带刺的话,尝到了活着的滋味。 - 温时溪走到704宿舍的门口,左手拎着便利店塑料袋沙沙作响,里面两包卫生巾的边角从透明的袋口支棱出来。 右手拇指刚退出那张巨峰葡萄照片,就看到江获屿发来一份简历式的自我介绍,【认识一下。】 她的脚步突然顿住,眉头拧成一个荒谬的结,借着走廊的灯光,点开了这份“简历”。 江获屿,28岁,生日11月22日,身高191,体重86kg,伦敦经济学院ba毕业,在elsevier学术期刊上发表过《元宇宙场景下沉浸式酒店体验的智能交互算法设计与用户行为分析》论文,还附上了数据库平台的链接…… 喜欢吃牛肉,讨厌吃芹菜。无不良嗜好,不抽烟,偶尔喝点酒。 江获屿坦言自己单亲,直到成年后进入酒店学习,才稍微改变了对自己父亲的看法。 初二时偷偷在储物箱里养过一只白色的龙猫叫“董事长”,真正的董事长江庭枫发现后,定制了一个三层的豪华龙猫别墅送给他。 江获屿转头就把“董事长”连同别墅一起送给了同学,那时的他还不接受江庭枫任何好意。 看到这里,温时溪噗嗤笑出声来。她几乎能想象到十几岁的江获屿梗着脖子和董事长作对的模样。 灯光晕染在手机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文字突然变得过分可爱,她指尖在键盘上轻敲:【总裁也需要投简历吗?】 江获屿靠在沙发上,头发还半干着,嘴角不自觉地上扬,【这辈子只投这一次。】 夜风吹动露台的景观树,沙沙作响,他低头打字:【那温老板怎么说?录用吗?】 发出去后又立即补了一段:【本人任劳任怨,任打任骂,倒贴工资,接受007工作时间,会做饭,会做家务,会给葡萄剥皮去籽,这辈子只听温老板的话。】 温时溪胸口泛起一种奇异的柔软,像是掌心捧着一团毛茸茸的龙猫,体温正透过绒毛传来,带着细微的颤动,又暖又软,心脏快要化成一滩春水。 可龙猫突然在她手上咬了一口,虎口的幻痛让她猛地缩回手。梦幻透明的泡沫“啪”地裂开。 江获屿似乎轻飘飘地就将“这辈子”说出口了,像舌尖滚落的葡萄籽,也许吐出就忘了。 男人的承诺总是随心而起,像货架上的巧克力,包装精美,随手可得,保质期却短得可怜。 刚才还觉得甜腻的对话,转眼间就像在读别人的故事,心动退潮后,留下的只有理性的余味。 余绫在洗手间里发来催促的信息:【300米的路程走失了吗?需要报警吗?】 手上的塑料袋发出窸窣声响,她这才想起自己本来是干嘛去的,推开房门的瞬间,心虚的声音随之响起,“我这不就来了嘛。” 把卫生巾从门缝里递给余绫后,她才回复了信息:【正规企业,不招这么黑的工,拒绝。】 - 上周温时溪给林惠提供了一份鹏城的旅游路线,如果按照这份计划走的话,母女俩今天是去主题乐园玩。 丘瑜到底还是个稚气未脱的少女,晚上看完烟花回到酒店时仍雀跃不已,和林惠那层隔阂似乎也消融了几分,此刻竟亲昵地挽起母亲的手臂。林惠的眼眸里跳动着未尽的欢欣,正低着头听着女儿久违的叽叽喳喳。 温时溪在电梯口与她们擦肩而过时,丘瑜就像她身份证上那张照片一样,对这个世界睁着麋鹿般的眼睛。 很难想象这样带着毛绒质感的少女竟然会在明天把刀片架在自己手腕上。 - 5月3日,根据旅行计划,林惠母女俩今天应该会玩到傍晚才回来。然而,正午的烈日刚把翡丽的前庭广场照得发白,母女俩的身影的身影就出现在大堂。 丘瑜走路时左脚不太敢着地,只踮着脚尖一跳一跳地往前挪。像是为了完成预知梦里15:26的割腕行为,鞋子故意磨了她的脚一样。 15:25,温时溪已经站在2208门口,手腕微微转动,“月亮美人”的秒针即将完成最后一圈,她绷紧的指尖已经悬在了门铃按钮上方。 清脆的门铃声与手腕上的机械声同时响起,林惠很快就把房门打开了。 行政套间的浴室在卧室里,温时溪站在门口根本看不到,她唇角的职业微笑里透着一丝焦急,“林女士,四楼有个女孩子办生日会,想问一下丘瑜妹妹想不想参加?” “我问她一下。”林惠转身。 没一会,卧室里传来一阵敲门声,林惠的声音被墙壁压得发闷,“你在里面干吗?怎么这么久?” 温时溪原本只是想让林惠去打断浴室里的自残行为,没想到丘瑜从里面出来后,竟然真的打算去参加生日会。 少女的脸上既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也没有未遂的愤怒,只有这一种瓷白的平静,“我需要准备礼物吗?” 有时候波澜不惊比任何歇斯底里都令人心惊,这种镇定让温时溪感到困惑,又隐隐担忧。 她尽量让声音平静,“不用的,寿星小妹妹说希望有很多很多人能去参加她的生日会。” - 四楼娱乐室的一隅被布置成了生日派对的梦幻场景,粉蓝色的气球拱门、彩带、礼物盒、毛绒熊,就像28楼那间周副总表妹“名媛”套房的迷你版。 “都是些小屁孩。”丘瑜故意把嗓音压得低沉。13岁真是个尴尬的年纪,明明昨天还会为主题乐园里的人偶雀跃,今天就学会用鼻孔看人。 温时溪刚想开口,她又耸了耸肩,像是在安慰自己一般,“反正我就是来蹭块蛋糕。” “我能拿去那边吃蛋糕吗?”丘瑜指向另一边素净的米白色沙发,袖口随着抬手的动作滑落半寸。 温时溪目光一顿,那手腕内侧有道淡白色的划痕,“你的手……”话到嘴边突然打了个转,“是刮到什么了吗?” 丘瑜睫毛轻轻颤了颤,目光像受惊的蜻蜓在水面一点而过,又固执地落回来,“你知道改花刀吗?” 第71章 可是我受伤了 参加生日会的孩童奔跑、尖叫,捡起地上的彩色纸屑扔到空中,在空调风中打着旋,又慢慢落回到地上。 丘瑜突然将袖口往上一撸,直推到肘弯处,像展示战利品般把手臂横在灯光下。 温时溪心头猛地一颤,后颈的汗毛一根根竖了起来。那脉搏上的白痕很淡,淡得几乎像是一次玩笑。 担心了三天,怕她死在酒店里,结果只是一场扭曲的青春期叛逆仪式。 温时溪觉得自己的灵魂分裂成两半,一半感谢神明没有收走这脆弱的生命。一半想给丘瑜一巴掌,质问她为什么这般漠视生命。 “算了,说了你也不懂。”丘瑜尾音里裹着几分令人不爽的轻蔑。 温时溪眉头微蹙,一股火气烧到喉头,刚要开口,不知道从哪窜出来一个小孩将丘瑜撞得踉跄。 “干嘛!”怒吼声吓得那个小孩愣在原地,手里的奶油蛋糕啪嗒掉在地上。丘瑜盯着地上那片狼藉两秒,突然调头就走,“不想吃了!” 温时溪微笑着摸了摸那小孩的脑袋,从指缝间泄出一丝隐秘的快意。目光投向已经走出门口的那道背影,低低骂了一句:“死小孩!” - 电梯口,丘瑜倚在墙上,眼神漫不经心地瞥了眼温时溪,突然仰起脸,朝上轻轻吐息,额前的碎发便随着气流轻盈浮起,又落回白瓷的脸颊,“我自己能回去。” 温时溪唇角勾起,连带眼尾都是标准的职业弧度,“好巧。”她抚平制服裙上并不存在的褶皱,“我也要去22楼。” 电梯门缓缓打开,暖黄的灯光洒在程亮的金属内壁上。轿厢里站着两男一女,都各自沉默地刷着手机,听到声响,又不约而同地抬起头来。 温时溪习惯性露出礼貌的微笑,朝里面点了点头,丘瑜跟在她身后,似乎不情不愿,脚步犹豫了一下才踏进去。 温时溪刷了工卡,按下22楼的按钮。电梯平稳上升,只有细微的机械运转声。 到了13楼,靠左边那一男一女准备出门,温时溪便往左边挪了挪。 电梯门再次合拢,温时溪无意识地抬起眼皮,落在顶部楼层显示屏上。 突然,后颈泛起一丝凉意,就像有人朝她轻轻吹了口气,鸡皮疙瘩从大腿外侧蔓延,每一根汗毛都无声战栗。 她的瞳孔微微收缩,余光悄然向斜后方扫去,那个角落里的男人,自始至终……没有按下任何楼层。 金属壁上映着那个男人模糊的身形,温时溪越看越像监控里的那个变态。 手指在身侧蜷了一下,缓缓转身,嘴角扯出一个僵硬的弧度:“先生,请问您到几楼?” 男人从手机屏幕里微微抬起头,“22。”声音虚得差点听不清。 她的目光扫向角落,丘瑜的脸几乎要嵌进金属壁里,双手在卫衣口袋里紧紧攥着。 17楼。电梯门再次打开,温时溪下意识地转过身去。只见苏雨媛笑脸盈盈地走进来,熟悉的气息瞬间冲淡了轿厢里凝滞的空气。 她立刻低头划开手机,指甲在屏幕上敲出急促的脆响:【我身后是那个恋童癖,我们拖住他。我叫保安了。】 苏雨媛收到信息,肩膀僵了一瞬,随即挺直了背脊,眼神不自觉往身后瞥去,温时溪立刻给她递了个眼神,示意她别看。 - 22楼的走廊铺着厚实的地毯,脚步声被完全吞没。四人沉默地向前走,只有急促的呼吸声在空气中交谈。 经过2208房间时,温时溪和丘瑜停下了脚步,苏雨媛和那个男人都各自假装有事继续往前。 门铃按响,林惠拉开门的一瞬,温时溪立即将双手按在丘瑜肩上,轻轻往前一推,“林女士,您的女儿回来了。” 她说得又急又快,下一秒,猛地转身,冲着那个男人的背影提高音量:“先生,请问您是哪个房间的?” 男人的身形骤然僵住。只停顿了一秒,突然拔腿就跑。 “别跑!”幸好苏雨媛早有准备,伸出右腿横扫,那变态被绊得踉跄几步。 还没站稳,温时溪已经冲了上去,一把拽住他的后领,“死变态!居然还敢来!” 男人挣扎着扭动身体,胳膊肘狠狠向后撞去。温时溪灵巧地侧身避开,狠狠地用鞋跟踹他的小腿,“想打我?我踹死你!” 苏雨媛的拳头杂乱无章地砸在那变态的肋间,“这么小的孩子你都下手,不得好死!” “啊!”温时溪被激起一种野性的本能,手臂从后方锁住变态的脖颈,小臂肌肉绷紧到发颤。 那男人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响,紫红的舌头不受控制地吐出来,眼球暴凸得像要挣脱眼眶。 林惠见情况不对,早已将丘瑜带进房间里,锁起门来。 她被女儿突如其来的哭声刺得心头一颤。丘瑜的呜咽声像是从胸腔里硬挤出来的,断断续续漏着气。 走廊激烈的打斗声隔着门板传来,林惠的太阳穴突突直跳,某种直觉在血液里尖叫:外面那个男人一定和女儿突如其来的“叛逆”有关。 她的眼神陡然变得锋利,像一头被激怒的母兽,从桌上抄起一个烟灰缸,猛地打开房门,一个箭步冲过去,朝着男人脑袋狠狠抡去。 “砰!”沉闷的撞击声中,男人闷哼一声双膝跪地。 温时溪和苏雨媛吓了一跳,同时松开了手,那变态便朝前倾去,一手捂着头,一手撑着地。 “敢欺负我女儿!”林惠再次举起烟灰缸,温时溪迅速反应过来,“姐!别冲动!” 她立刻上前抓住烟灰缸,“杀人不值得!” 就在这时,那变态趁机想跑,温时溪毫不犹豫一脚踹向他的膝窝,“去死吧!” 苏雨媛和林惠也先后踹了两脚。 两个保安匆匆赶来,迅速将地板上的变态押住,扭送到派出所。 其他房间的客人听到声响,有的开着门缝偷看。 温时溪和苏雨媛立即调整好情绪,两人统一口径向客人解释:“有人喝醉酒闹事。” 三个月前,丘瑜在一个漫展上和别人集邮、扩列、糊里糊涂就被这个男人纠缠上了。 男人是鹏城本地人,真实年龄27岁,却跟丘瑜说自己19岁。两人刚开始是以交友的名义互加的好友,结果聊天一个星期,男人就表白了。 这个变态诱骗丘瑜裸聊,聊天记录里各种露骨、下流的字眼,怂恿她到鹏城来奔现,承诺会等她18岁再发生关系。 可母女俩刚到鹏城,他便三番两次地让丘瑜瞥下林惠单独见面。今天也是偷偷来见面,只不过丘瑜光顾着和温时溪犟,没注意看信息。 “改花刀”也是被这个男人教唆的,丘瑜所有的性情大变,都是因这个变态而起。 这个变态最终被公安机关以猥亵儿童罪依法逮捕。 - 派出所门口灯光苍白,林惠的指尖还在无意识地颤抖,膝盖突然失去力气,她跌坐在冰凉的石阶上。 先是肩膀细微的抽动,随后胸腔里压抑已久的呜咽终于决堤,那哭声撕心裂肺,自责、无助、后怕,所有情绪交织在一起,像一道雷鸣,在黑夜里让人颤抖。 “是妈妈……没有保护好你……”她的话语被哽咽切割得支离破碎。 丘瑜蜷在她的怀里,泪水浸透了母亲衬衫的前襟,所有的愧疚、懊恼、后悔都化成了一句“妈妈对不起”。 路灯下母女俩依偎在一起,风里飘来夜来香,混着派出所门口淡淡消毒水的气味,这是往后余生里,丘瑜永远会想起的,劫后余生的味道。 - 更衣室里,苏雨媛的话音里夹杂着断续的抽泣,“溪姐…你怎么战斗力那么强?” 温时溪“噗呲”一声笑出来,“你绊的那一脚才应该立一等功。别哭了啊,乖”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江获屿发来一句关心:【有没有受伤?】 看来变态的事已经传到他耳朵里了。也对,这种安保方面的巨大漏洞,肯定得及时上报。 她躲着苏雨媛,简短回了两个字:【没有。】 对面发来一张格鲁吉亚贴着封条的酒店大门:【可是我受伤了。】 江获屿:【能不能安慰我一下?】 ------------- 今天突然开分了,能不能给个评分,谢谢大家~ 第72章 偷偷哭了一下 五月份的第比利斯,风从库拉河捎来水腥味。江获屿坐在酒店前的石阶上,背后是“清算拍卖”的格鲁吉亚语告示。 连夜飞了14个小时赶过来,还没等他落地,封条就贴上了。 他将西装外套叠成一个布枕头,“啪”的一声砸在身后,就这么往后一躺,眼前便是高加索地区蓝得发青的天空。 格鲁吉亚位于欧亚接壤处,江获屿野心昭昭。三年前他在这里收购了一家财政岌岌可危的酒店,信心满满地认为自己肯定能将其盘活。 酒店开业的第一天,他就被灌下三杯格鲁吉亚最烈的葡萄酒,一觉睡到太阳落山,错过了第一天的动员会议。 高加索员工对他这个外来管理者的命令,总是带着几分迟疑。 同声翻译也经常在会议上简化他的发言,那些标准化的服务要求永远传达不到基层员工耳朵里。 江获屿实在没办法,抽空学起了当地语言,然而当他开口说格鲁吉亚语时,其他管理层又不约而同地切换成生硬的英语,仿佛在提醒他“别勉强”。 同地区其他五星级酒店针对这些“本地特色”,基本都是集体“大换血”。 可收购这家酒店时江获屿还太年轻、太冲动、太感情用事,签了一份让他束手束脚的协议,答应了原老板永远不开除他的“家人”。 服务跟不上同行业,酒店的生意自然一落千丈,可这里的员工照样举杯喝酒,打从心里认为是江获屿管理不善造成的,换一个当地老板来,情况肯定不同。 江获屿越努力,越外人。倒闭的局面,其实不难预判到。 东四区的暮色渐渐沉了下来,天空蒙上一层灰。一只花猫突然从酒店铁栏杆的缺口窜了出来,将他吓得弹坐起来,“哇靠!吓我一跳!” 口袋里的手机连续震动了好几下,鹏城总店安全保障部门总结汇报了今天的突发事件。 江获屿刚看了个开头就觉得脑袋哐哐疼,按下语音键大发雷霆,“在搞什么啊!就这种安保水平,不会珠宝展也给我放几个不三不四的人进来吧!” 安保部那边不停地道歉,并提出了整改方案,保证下次不会再出现同样的问题。 发了一顿火,心中的焦躁也消散不少,江获屿这才重新看起了总结汇报。 温时溪制服罪犯的过程在汇报里只有寥寥几句的描写,却让他压抑了一整天的嘴角重新恢复活力,眉眼都笑弯了:“整个安保部门还不如我老婆靠谱~” 然而下一秒,唇角的笑意瞬间拉直,急切地向温时溪发去信息:【有没有受伤?】 得知她没事,江获屿心底那点酸楚突然膨胀成想念,指尖敲出的字带着撒娇,【能不能安慰我一下?】 手机嗡地一震,他的心跳漏了半拍,可亮起的却是姑姑的信息:【摔一次跤算什么,以后还会摔无数次。】 江庭柳太知道怎么让侄子振作起来了。江获屿盯着屏幕磨牙,忽然就笑出了声:【没有下次!】发完才意识到,自己连脊背都不知何时挺直了。 江庭柳母子跟约好似的,前后脚发来信息。这位偶尔让人头疼的表哥倒是带来了一些好消息:【刚和兰鲸科技签了一份出差酒店合作合同,q3有个茶业展也在拟合同阶段了。】 看着周慕归这条似是邀功又似安慰的信息,他明明嘴角已经扬起,却偏要压着笑意,挑挑眉,“还行吧。”手上却给表哥回了个情绪稳定的“赞”。 夜色漫上石阶时,江庭枫的电话如预料中响起。江获屿故意让手机在青石板上嗡嗡作响,那屏幕的蓝光在黑暗中忽明忽暗,过了许久他才划开了接听键,开口就是一句质问:“你们三个背着我开小群是吧!” 电波中漂浮着凝滞的沉默,直到那“天山童姥”般的音色轻轻穿透夜色:“获屿,爸爸和姑姑只是担心你……” “把我拉进去!”江获屿最受不了有人背着他搞小动作了,可这三位家人偏偏精准戳中他的别扭。 话筒背景音里突然传来几句英腔的寒暄,江庭枫转头回应了一句。几秒后,声音重新清晰起来,翡丽伦敦总部办公室的玻璃映出他骤然柔和的眉眼:“好。” 江获屿的脚掌在石板地上碾了碾,没接话。电话那头似察觉到了他的拧巴,轻笑一声:“爸爸发了一份《格鲁吉亚分店结业问题分析报告》在你邮箱,有空看看。” 江获屿故作冷淡的“哦”了一声。 “今年周年庆爸爸准备定在鹏城,你没意见吧?” 江获屿望向远处起伏的山峦轮廓,挑了挑眉,“董事会那群老家伙不会又要抱怨飞行时间太长吧?” “那让他们游泳去。” 第比利斯宁静的夜色里响起一阵爽朗的笑声,“那我没意见。” 挂了电话,江获屿立即查看了邮箱里那份分析报告。 江庭枫从第三视角分析了格鲁吉亚分店经营过程中的漏洞,甚至指出了去年国庆日有个关键点,如果他当时注意到了兴许能够力挽狂澜。 手机屏幕暗了下去,微弱的月光顺着膝盖滑落到脚边,江获屿用力提起一口气,又重重地哼了出去,“糟老头子坏得很!去年又不说!” 第比利斯的风突然吹来一股蜜糖味,手机震动的声音在掌心震耳欲聋。 温时溪:【看我的朋友圈】 两秒钟的怔忡里,月亮在轻轻呼吸、星光在熠熠生辉、温泉在汩汩流动、心跳在咚咚发响。 江获屿捧着手机的姿势虔诚得像在等待拆一份礼物。 指尖拆开温时溪的朋友圈,最新一条动态是:【摸摸小猫头,万事不用愁。】配了一张她的手在摸小猫脑袋的照片。 照片里是一只玳瑁小猫,长得花里胡哨的,被摸脑袋就会眯起眼睛仰起头,一副灵魂出窍的模样。这是温时溪上个月在回宿舍的路上遇到的,顺手拍了这张照片。她考虑了很久才决定发这条动态。 江获屿坐在石阶上,龇着两排牙,膝盖晃呀晃:【我也有!】 他左顾右盼,“咪咪~” 那只吓了他一跳的花猫这会却不见踪影,只有几片落叶应景地打了个旋。 他站起身,鞋尖蹭过石板缝里一株野草,草茎低了低头,又在硫磺味的风里挣扎着挺起了腰。 “kitty~”他怕猫听不懂,又换了个称呼。 夜风渐凉,他的耐心终于耗尽。 “死猫,出来!”他提高嗓门,尾音在空荡的草坪上弹跳。不远处传来垃圾桶翻倒的闷响,他眯着眼睛走过去,“咪咪,是你吗?” 却只见一只肥硕老鼠的影子倏地钻了出来,吓得他拔腿就跑。“啊!脏东西!”惊恐的声音消散在黑夜里。 - 江获屿那句“我也有”让温时溪误以为他养猫了,结果等了半天也没有下文。 直到东八区临近十二点,她已经准备闭眼睡觉时,江获屿终于掏出了他的猫。一只霸气的缅因,是民宿老板养的。 温时溪点开了他发来的视频,他将那只大猫搂在怀中,修长的手指穿梭在蓬松的毛发间,还不时低头亲吻猫耳。她正想感叹“这猫好乖”,就突然弹出他的信息:【像你。】 简简单单的两个字,却让她的耳尖瞬间漫上绯色,握着手机的指尖微微发烫,仿佛被他隔着屏幕揉了揉后颈。 江获屿又发来一条信息:【偷偷哭了一下,摸摸小猫头就好多了。】 她心脏微微一紧,难以想象他这样的人也会哭。 正犹豫着该怎么回复,他又发过来一张照片,一团皱巴巴的纸巾堆在桌上,证明他真的哭过。 温时溪盯着屏幕,沉默了两秒,真是无语到笑了一声。果然,心疼男人是要遭报应的! 第73章 那我们过几天就要见面了 林惠母女提前结束了这趟旅程,第二天早上便收拾好行李。 温时溪将两人送到门口,彼此都心照不宣地避开了昨夜的话题,“祝你们一路平安。” 她没有说“欢迎下次再来”,有些伤口只能交给时间。 丘瑜临上车前,脚步忽然一顿,往她的方向瞥了瞥,低低说了声“谢谢”,随即飞快钻进车厢,车门“砰”地关紧。 晨光里,温时溪望着远去的车尾灯,眼底漾开一抹满足而得意的笑,像只餍足的猫晒着太阳,连发梢都透着舒畅。 她转身的瞬间,看到满载陈列展柜的货车正一辆辆地从前庭广场驶过,五天后的臻品珠宝展已经开始布场了。 这次的珠宝展共举办4天,规模不算大,仅有150家厂商参展。但每家都拿出了镇店之宝,价值八千万以上的展品共有五件。 出于安全考虑,超高价值的珠宝一般是不开放试戴的。然而江获屿不知道使了什么手段,此次展会和厂商合作推出了一项特殊权益:翡丽酒店钻石会员可以试戴价值过亿的顶级珠宝。 更有一些人为了这难得的体验机会,直接充值了30万办理了钻v。 温时溪听了只觉得两眼一黑,一想到这种没有偏好档案,完全不知道什么脾气,她的太阳穴就突突直跳。这么有钱,能不能只办,不住店啊。 - 宾客关系办公室里,中央的白板上写着珠宝展试戴的相关规定,五件顶级珠宝的照片整齐地贴在边上。温时溪像饲养员一样往那一站,拍了拍手,团队成员们就自动搬着椅子向她聚拢。 她清了清嗓子,“首先欢迎一下我们的新同事。董奕航和汤颖。” 在同事们的掌声中,两位新人腼腆地做了自我介绍。唐心柔鼓掌鼓得最起劲,就差泪流满面了:“太好了!村里终于来新人了。” 坐在最边上的李逸威身体往前倾了一下,“那溪姐,这次珠宝展的是不是得重新分配了。” “那不行。新来的同事还不熟悉流程,先从普通开始吧。”温时溪手里的红笔在白板上点了点,“珠宝展的钻v还得由我们6人负责。” 办公室里一片怨声载道,温时溪也跟着无奈地“哎呀”了一声,“大家就辛苦一下啦,4天很快就过去了。” 红笔在“登记身份信息”这几个字上圈了一下,“展出的珠宝已经确定了,这两天我们各自收集一下客人的试戴意向,然后整合一下信息,不要出现扎堆试同一件的情况。” 苏雨媛重重地叹了口气,“我这边有一位客人,昨天问我能不能全部试戴。” “这么多戴得过来吗?”唐心柔两片嘴唇嫌弃地向下撇去,“想得倒是挺美的。” “我觉得吧,大家应该都是冲着这条2亿的‘量子钻石’来的。”温时溪看着白板上的照片,突然“啧”了一声,“说实话我觉得好丑啊。” 苏雨媛笑了一声,“我一开始也觉得丑,但看到价格后,就越看越顺眼了。” 唐心柔说:“‘绯红诅咒’那条挺好看的。” “你敢戴?”李逸威故意露出阴森森的表情,“戴过的人全都遭遇不幸了。” “我说的是好看,又没有说想戴。” 李逸威挑挑眉,“要不怂恿那些讨厌的客人去戴好了,让他们破产。” 温时溪笑了出来,“这也太坏了吧。”她看向旁边的两位新人,“我们平时就这样,对客人所有怨气都在这间办公室里撒完,别带过夜,不然迟早得被气死!” 话题越跑越偏了,她赶紧找回主场,目光扫过五位老员工,“你们每人负责三位,我负责那两位刚充值的。信息表找客人核对完就交上来,我跟厂商那边沟通。” 温时溪觉得这个试戴其实没什么意思,全程都得被工作人员监视着,还掐着表,时间一到就得摘下来,只有那么短暂一瞬的华丽,就像灰姑娘被午夜钟声撕碎的华美长裙。 不过她觉得也许是自己没钱,所以才不懂这些花钱的乐趣。 - 银河宴会厅里,工人们正在有序地搭建珠宝展的展台。 江获屿刚从格鲁吉亚回来,就马不停蹄地来到宴会厅查看进度。他脸上还带着长途飞行的疲惫,脚步在铝合金支架之间来回穿梭。 钻石试戴权益是一次大胆的尝试,说实话他心里没底。这次办好了,以后就能沿用这个模式多吸收几个钻v,要是办砸了…… 呸!才不会办砸! 做生意的人特别迷信,要是一场活动出了事故,那么这块场地就很难再招到同类型的活动了。 说起来这件事还是秦远牵的线,江获屿立即拍了张现场照给他发了过去。 大秦珠宝是这个珠宝展的主办方之一,也是参展厂商之一。肥水不流外人田,这种活动肯定是交给自家兄弟承办。 让钻v体验试戴是江获屿去年无意间提起的,秦远也觉得可行。 钻v本身就具有一定的消费能力,这类人最看重的就是特殊待遇。和江获屿合作,等于免费获得一次在高消费群体面前曝光的机会,何乐而不为。 秦远对这件事挺上心,经过半年的努力,终于要把这件事落地了。不到两分钟,他的电话就打了过来,“你回国了?” “嗯。”身后钢架碰撞的声响在空旷的宴会厅里炸开,江获屿被尖锐的声音刺得眯起眼睛,“已经动工了,尾款该打了吧?” “去你的!”秦远那边传来一阵“滋滋”的声音,像是五花肉在铁盘上卷曲,油星四溅的声音,“才搭了几个展架就来要钱。哪来的臭乞丐。” 江获屿朝着宴会厅大门走去,声音里带着明显得疲态,“我刚倒了一家酒店,需要你拿钱来安慰我。” 秦远歪头夹着手机,坏笑一声,“要钱没有,别的安慰要不要啊?” 电梯镜面映出江获屿摇晃的身影,领带松垮挂在脖子上,“不要……”他伸出食指戳向楼层键,喉间溢出气音,“这个世界上只有钱和我老婆能安慰我。”他的眼皮快睁不开了,嘴角却还固执地上扬着。 “老婆老婆……”秦远的嘴里嚼着肉,“以前怎么不知道你这么会舔?” 电梯数字不断攀升,江获屿将脑袋抵在冰凉的轿厢壁,“一个好消息,她的朋友圈解封了。”说完还“嘿嘿”了两下。 秦远嗤笑一声,“等我过几天去会会你老婆。” “你离她远点!”不锈钢镜面映出他骤然清明的眼睛,“别用你那泡夜店的脏味熏着她。” “江获屿你真是令人作呕。”秦远在电话那边“哕”了一下,“你要是最后没追到她我笑话你一辈子。” “不可能!”江获屿嘴角突然勾起一抹痴笑,“她昨晚还安慰我呢~” “既然你老婆安慰了,那我就不安慰了。” “她是昨慰的,今晚轮到你了。给钱!” “我……”筷子重重拍在桌面,砸出一声脆响,“到底是不是兄弟,信不信我直接尾款给你打个五折。” “秦远你真是令人作呕。”江获屿打开了3201的房门,“居然用这种事威胁兄弟。你那个破珠宝展,我20c的空调、灯光都给你循环开120个小时,这些都是要钱的。”说完,他直接趴倒在了床上。 “少来,你那个破酒店,有没有我的珠宝展,空调、灯光都是循环开着的。” “我不管,明天早上如果没有看到尾款,我就把展台都撤了。”江获屿看了一眼时间,“不跟你聊了,我要找老婆了。” 挂电话之前又补了一句:“还有,来参展这几天你最好给我装得人模狗样的。别让我老婆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挂了。” 江获屿实在睁不开眼睛了,发了一条语音跟温时溪说后,就迷迷糊糊睡过去了。 - 704宿舍里,温时溪听完他那声“”,下意识地就把手机拿远了一些,超绝气泡音,她嫌弃地“噫”了一声。 她刚从洗手间里出来,手上拿着两片洗好的空调滤网,睡衣口袋里的手机就震动了一下,一个好久没联系的人给她发来了信息,【时溪,还记得我吗?】 温时溪和周知念只见过一次面,是在米兰的马尔彭萨机场。当时她在网上买的流量卡不知道为什么用不了,正急得团团转的时候,周知念就出现了。 她到现在还记得他当时穿了一套藏青色的西装,浅蓝色的斜条纹领带,在米兰的秋风里,教她一步步找回手机信号,成功打车回到酒店。 当时他们互加了微信,除了到酒店后报了一声平安外,两人就再也没有聊过天了。 她回了一句,【记得呀。】 对面又发来一句,【我看你的定位,你是在鹏城的翡丽酒店工作吗?】 温时溪:【是呀,怎么了?】 周知念:【那我们过几天就要见面了。】 第74章 你和江总聊到半夜吗? 晨光被窗帘滤得浑浊,闹钟在枕边震颤,温时溪的手从被窝里游了出来,在那块不停鸣叫的长方形屏幕上胡乱点了好几下,声音终于停止了。 她的手臂又缩了回去,蜷曲在胸前,被子裹得很紧,只露出半个毛茸茸的后脑勺,没一会呼吸又逐渐均匀起来。 一只鸟儿停留在窗台,又扑簌簌地飞走了。直到手机再次响起,温时溪才从遥远的梦境里被拉了回来。 她骤然睁眼,心律不齐,仿佛从高处坠落般惊醒。猛地撑起身子,一把抓过手机,完蛋,比该起床的时间晚了半个小时。 苏雨媛的来电显示在空气中不断跳动。她快速按下接听键,对着话筒急促地回了一句“起来了”,又匆匆挂掉。 “鱼鳞!”她喉咙发紧,掀开被子的动作几乎带着慌张,“迟到了!快起来。” 对面床的余绫被她这一嗓子唤回了知觉,猛地弹坐起来。温时溪三两步爬下楼梯,铁质阶梯被冷气吹得凉飕飕的,一阵寒颤从脚心冒了上来。 “救命啊!”余绫已经完全清醒,几乎要从床上跳下来,哀怨地喊了一声,“怎么会两人都睡过头呢!” 昨晚是704宿舍本年度第一次开冷气,凉丝丝的风裹着被褥,连梦都变的绵长。“滴”的一声,温时溪关上了空调开关,拖鞋在地板上跑出震动,“你先换衣服,我洗脸刷牙。” - 晨风吹得人皮肤发黏,早餐铺的老板正麻利地翻着煎饼,抬眼瞥见两个身影狂奔而过,不由得摇了摇头。他太熟悉这样的场面,每周至少上演两三次,都是在前面那家五星级酒店上班的人,“要扣工资咯。” - 温时溪轻手轻脚地推开办公室的门,后背微微绷紧,像是怕惊动什么似的。空荡荡的工位让她暗自松了口气,要是被手底下的人撞见自己这副模样,怕是要半天抬不起头了。 没等她完全放松,徐月芹的声音就从最靠里的那个电脑屏幕后面飘了出来:“怎么这么晚?” 她肩膀一缩,硬着头皮走过去,声音虚得几乎下一秒就要被空调风吹散:“昨晚太晚睡……睡过头了。”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制服下摆,像个在校门口被抓迟到的学生。 主管抬起眼皮,目光算不上严厉,却让她耳根发烫。短暂的沉默后,对方只是轻描淡写地敲了敲桌面:“还好没耽误事,下次注意。” “知道了。”她飞快点头,逃也似地溜向自己的座位。按下开机键,电脑屏幕亮起的瞬间,她立即瞪大眼睛进入高度专注模式,好像做错了一件事,就必须做两件正确的事才能弥补似的,她甚至把明天的工作内容都预先仔细确认了一遍。 “你是和江总聊到半夜吗?”徐月芹的声音从背后戳了她的痒处,惊得她脊椎一僵,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 她慢半拍地转过头,脸上摆出困惑的表情,“啊?为什么这么说……” 主管指尖点了点桌上的手机,“他半夜给你点了赞。”她身体抖了一下,“早上起来看到朋友圈吓死我了。” 办公室的空调突然显得太冷,鸡皮疙瘩顺着温时溪的手臂向上蔓延,她快速打开朋友圈,看到了江获屿凌晨四点钟给她点了三个赞:她入职翡丽那天穿着制服的自拍、一对一服务指导那天咒骂老板早逝、吐槽健身房那死小孩的尖叫像喉咙里塞了个烧开的热水壶。 徐月芹看到了这个点赞,不就说明其他共同好友也可能看到了吗!桌面的解压粉猪捏捏乐被温时溪用力握得变形,仿佛一掌捏爆了江获屿的脑袋。 她沉下一口气,嘴角抬了两下才勉强撑起,身体转向主管,干笑两声,“哈哈,江总可能半夜失眠,巡逻员工朋友圈了。”还好他没有点赞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至少能用工作圆过去。 她越想越气,指尖在屏幕上用力按着,似要将自己的气愤砸到江获屿脸上:【你干嘛突然点赞我之前的朋友圈。】 - 办公室的门刚在身后合上,江获屿就看到了这条信息,笑得脑袋不自觉地轻轻歪了一下,【怎么现在才发现?】又贱嗖嗖地补了一句:【我以为你睁开眼睛就会来骂我呢~】 昨天半夜,他猛地从窒息感中惊醒,胸口剧烈起伏,像是被人按在水里刚捞出来一样。脸还半陷在枕头里,呼吸间全是棉布闷热的味道。 伸手摸到手机,凌晨3:29,锁屏上还挂着十二条未读信息。 他从床上坐起来,胡乱抹了把脸,掌心蹭到下巴的胡茬时才想起昨晚根本没洗澡,那种汗湿又干透的黏腻感让他感到恶心。 洗了个澡后,睡意早被冲进了下水道。他躺在沙发上,手机自动亮起事就是和温时溪的聊天界面,他的语音后面没有任何回复。 “哼”的一声里是不高兴,也是习以为常。 其实昨天他已经把温时溪的朋友圈从头到尾看了一遍,但还是看不够,又仔仔细细地再看了一遍。 温时溪只展示了一年的内容,最底下有她在欧洲学习的经历,也有她在南亭村撒欢的日常,再后面就是她成为“翡丽人”的那天,穿着孔雀蓝的制服,笑得粲然发光。 江获屿的拇指悬在点赞键上,犹豫不决。已点赞里几乎都是他的员工,这个“赞”如果点下去,意味着这些人都能看到。明天早上起来大家也许会有很多猜测,为什么老板要给员工五个月前的朋友圈点赞? 还是算了吧。心里这么想着,就从屏幕上滑走了。 【祝他活不到明天。】配图是3201的门牌。昨天看到这条动态时,他起初是觉得莫名其妙,随即查看了工作日程表,最后猜测这条朋友圈应该是一对一服务指导那天,她按门铃之前事先发泄了一下。 理解她被迫加班时的心情,但心里还是有点赌气,拇指被某种自虐般的冲动驱使着,最终重重按下那个赞,他的头像突兀地出现在点赞列表里,像一记无声的冷哼。 这个赞点下去就像打开了某种恶劣的开关,他马上又回过头去,点赞了入职的那一条。 健身房死小孩那天,是他在弥漫着橡胶味的空气里精准捕捉到小苍兰花香的那天,是他起草了11页攻略计划后又全数删掉的那天,是他梳妆打扮陪她走到宿舍门口,亲口说了的那天,是他确认自己心脏为温时溪跳动的那天。 点赞的红色安心亮起时,窗外的天色正好变换了颜色。他给自己冲了杯咖啡,举杯对着空气,无声地敬这个终于向自己投降的那天。 - 如果温时溪早上没有睡过头,那肯定是睁开眼就会骂江获屿,可偏偏今天早上睡过头了,成了朋友圈里最后一个知道他点赞的人。 他的信息像突然掀开的幕布,将她在晨光中仓皇狂奔,长发蓬乱的窘迫暴露在众目睽睽之下。 23c的空调房里,温时溪整个后背都像被毒辣的阳光炙烤着,连带着耳尖都烧得通红。江获屿的身影从玻璃墙外晃过,故意放慢脚步,朝她挑了挑眉,无形的尾巴高高翘起,仿佛在说:“你来打我呀~” 她攥紧了手里的手机,咬唇轻哼了一声。余光悄悄往身后一瞥,故作镇定地站了起来,朝着那道欠揍的身影追去。 - 江获屿悠哉悠哉地插着兜走着,后脑勺翘起一小簇头发,像鱼钩一样等着鱼儿咬上来。 见那道身影即将消失,她快步追过去,却在拐角处猝不及防地撞上一片宽厚的胸膛,一条骚里骚气的浅粉色暗纹领带在眼前轻晃。 她抬起头,就见某人含笑的眼眸里写满守株待兔的算计。随即又慢慢地委屈着耷拉下眼皮,“你撞疼我了……” “你点赞别人都看到了!”温时溪连续在他胸口拍了两下,“早上主管问我是不是跟你聊天聊到半夜!” “我祝贺一下员工入职怎么了……”江获屿抽了抽鼻子,那天生微翘的嘴角噙着一丝若有似无的促狭,“点赞不是基本的礼仪吗,是不是太敏感了?” “时隔五个月才祝贺!半夜点赞!还说别人敏感!你就是故意的!”温时溪每说一句就打他一下,像孩子气急时摔打玩具,越是无计可施,下手就越重。 江获屿指尖勾着那条骚包的领带,“我只是习惯半夜给人点赞而已呀,别人要怎么想我又没有办法。”他突然咬了咬下唇,眼里含着水汽,“你竟然为了别人一句话就打我……” “你不是喜欢被人打吗?我就打怎么了?”温时溪刚抬起手,手腕就被江获屿扣住,掌心还悬在半空。 他的拇指在腕骨上轻轻摩挲了一下,指腹的温度烙进皮肤里,“你可以打我,但不能为了别人打我……” 他松开了手劲,睫毛低垂下来,在眼底投下一片晦暗不明的阴影。 有那么一瞬间,温时溪差点迷失在他这副表情里,明明是他先招惹自己的,现在却摆出一副受害者的姿态,连侧头的弧度都透着委屈。 江获屿突然拿出手机,解锁之前,还幽幽地瞥了她一眼。温时溪心里一颤,语调骤然提高,“你想干嘛?” 他突然转身背对着她,手上的动作却不停,“你不是怕别人误会吗?我这就发一条朋友圈澄清,本人和温时溪没有任何见不得人的关系。” 丢下这句话,他就迈开步子在走廊里跑了起来。 温时溪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追了上去,“江获屿!你给我站住!” 第75章 这个臭男人长得好挺好看的 楼梯间的门被猛地推开,走廊的灯光趁机涌了进去,江获屿半只脚刚跨过门框,后背就被一股力量攥住了。 温时溪紧紧抓着他的西装外套,平整的布料在她指尖堆出褶皱,“你敢发试试看!” 她潜意识里认为江获屿肯定不会做这么没有规矩的事,可又觉得他有1的万一会做一些无法预料的事。明知道他99是在逗自己,还是追着他的脚步来到了楼梯间。 “别动手动脚的,”江获屿侧头,下巴越过肩膀,眼角弯出一道戏谑的弧度,“被同事看到了影响不好。” 温时溪下意识地松开了手,左右乱晃的眼神里写满心虚,见四周没人才松了口气。怒瞪着那道背影,“你也知道影响不好!” 江获屿用手背捋了捋被抓皱的后襟,抚平那股在衣服被抓皱的愠怒,与被她抓的窃喜之间泛起的难以言喻的痒。 他往前迈了几步,后背倚靠在白水泥墙上,双手抱臂,眼角含笑睨着她,“是你自己跟过来的,不算我以权谋私吧。” 温时溪从鼻腔里哼出一声,后槽牙碾了碾。真是小心眼,不过是说了他一次就这么记仇。 江获屿看起来是打算好好说话的模样,她便踏进了石灰地板,将安全通道的门关了起来。 “江总,请你不要再这样了,真的会被同事误会的。” 她的语气认真,可江获屿却蹙着眉眨了眨眼,“江总是谁啊?”看着她咬着下唇瞪着自己,牙齿突然就龇开了,“我只认识江获屿。” “江获屿!” 温时溪喊出这三个字时分明凶巴巴的,可听在他耳朵里却像裹了蜜的嗔怪,连带眼底那颗泪痣都带着得逞的快意,“我在。” 在你的头,小爱同学吗。 温时溪默默地在心里开导自己,算了,没脸没皮咱肯定比不过江获屿的。她扬起嘴角,微笑着警告他,“再给我点赞我就屏蔽你。” “我给摸摸小猫头点赞的时候你怎么不生气?”江获屿慢悠悠地站直起身,向前一步,阴影笼罩下来,声音轻得像在哄人,“就给我一个人看呀~” 空气突然变得稀薄,石灰地板特有的那股灰蒙蒙气味从脚底下漫了上来,温时溪呼吸一滞,耳尖缺氧似的涨得通红,却梗着脖子瞪他,“废话!” 起初看到那张酒店贴着封条的照片时,温时溪根本不知道那是什么,通过识图才知道那是格鲁吉亚分店的大门。 其实她不是很能共情酒店倒闭这件事有多难受。在她看来125家和124家好像没什么区别,对她而言都是很多很多。 如果仅有一家酒店且倒闭了,反而会让她觉得难受。可是江获屿连续两晚都求安慰,应该是真的很难过吧。 鬼使神差地,她觉得安慰一下也不是不行。可直接安慰又太过别扭,考虑了很久,她才决定在朋友圈拐弯抹角的关心一下。 安慰江获屿那肯定是仅他可见啊,但从他嘴里说出来,怎么就变味了呢。 江获屿肩膀抖得厉害,“嗤嗤”的笑声从齿缝里漏出来,活像汽水盖子没拧紧,气泡一顶一顶地往外窜。 温时溪看着就来气,牙根发痒,冷嘲热讽了一句,“还把某个大男人感动得哭鼻子了。” 瓶口突然被人一把按住,所有欢腾的泡沫瞬间哑在喉咙里,江获屿脸颊比脖子红了一个度,“大男人怎么就不能哭鼻子了!” “我没说大男人不能哭鼻子啊。”温时溪耸肩往旁边一瞥,“我只是说某个大男人哭鼻子了。” 她正过脸来,嘴角一勾,一字一顿,“这是一个陈、述、句。” 江获屿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她,看她逆着微光,眼睛弯成两道弦月,脑袋得意地左右摇晃,像钟摆一样在他深黑的瞳孔里来回摆动,在他心脏叩出钟响。 温时溪十指交叉,反手往前舒展了一下,“哎呀~回去工作咯~”尾音跳跃着,“不然某个大男人又要哭鼻子了。” 温时溪刚转身要走,江获屿长腿一迈,宽厚的身体严严实实地挡住了她的去路。她一抬头,就看到眼前那张脸上挂着三分委屈,七分赖皮的讹人表情。 “你把我弄哭了就得负责。”连嗓音都带着一股黏糊劲。 她几乎是立即“哈”了出来,语调里是满满的荒唐。眼睛斜斜地剜了他一下,“不好意思,本人不提供这种服务。” “我不管。”看江获屿的架势就是讹定她了,“我一个大男人哭了,以后就没人要了。你必须负责到底。” “没人要就当垃圾回收了吧。”她扯了扯嘴角,微微弯腰,“江总,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回去工作了。” “有样东西要给你。”江获屿突然收敛起笑意,方才那副死皮赖脸的样子荡然无存。修长的手指探入西装内袋,取出了一个白色的信封,上面还烫着翡丽的logo,镶着孔雀蓝的边。 温时溪瞳孔骤缩,连退两步,某个念头瞬间在脑中炸开,连耳垂都开始发烫,28岁的纯情大男人要写情书了?不是吧! 江获屿见她这副模样,嗤笑着将信封在掌心敲了敲,“想什么呢。”纸张划过空气发出脆响,“看看。” 温时溪半信半疑,始终没有伸手。江获屿直接将信封塞到了她的手中,“你会喜欢的。” 她战战兢兢地抽出信纸,带出一股淡淡的木质香味。展开既见规整的钢笔字:【致最优秀的宾客关系经理温时溪】。 读到这,她狐疑地抬眼,却见江获屿单手插兜,努了努嘴,“往下看。” 这是江获屿手写的一份感谢信,在第比利斯看到她朋友圈里那张投诉页面的截图时,他就想写了。直到今天早上才完全酝酿好情绪,提笔写下了这封信。 信里肯定了温时溪入职以来所有的努力,表扬她尽职尽责地完成好每一次工作,感谢她一直以来的种种付出:抢救了客人、找到了遗失物、制服了嫌疑人……她的细心、耐心、贴心,都被仔仔细细地写了下来。最后的署名是:【客人 江获屿】 温时溪眼眶倏地一热,视线顿时模糊起来。一抬头,两人的目光就撞了个满怀。江获屿微笑着,嗓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认真,“谢谢你!” 豆大的泪珠再也承受不住重量,啪嗒坠落。有一颗挂在下巴尖上悬而未决,被他用指背轻轻揩去,“时溪,你真的很棒。” 她“呜哇”一声哭了出来,积攒了多时的委屈、疲惫和自我质疑全部化作滚烫的泪水决堤而出。 江获屿愣了一下,随即张开双臂想将她揽入怀中,谁料温时溪伸手用力抵住他的胸口,呜咽声中带着坚持,“别以为写一封感谢信就能随便抱我。” “好啦,不抱不抱。”他无可奈何地笑了一声,收回双手垂在身侧,站得笔直,“我不抱你,但你可以抱我。” 温时溪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拍在他胸口的手掌带着娇嗔的意味,鼻音浓重,“谁要抱你啊。” 江获屿又像一罐漏气的汽水般噗噗的笑着,“在这里等我一下,我去给你拿毛巾。” 安全通道的门缓缓合上,温时溪坐在台阶上,又一次小心翼翼地展开那封信。泪水再次不受控制地汹涌而出,一滴不小心打在纸上,她慌忙低头去吹,却在纸上晕开一道更深的水痕。 她连忙在空中晃了晃,直到水渍风干,才轻手轻脚地折起起来,慢慢地放回信封里。 虽然从口袋里取出时就已经有些皱巴,又沾上了泪渍,但这就是她收到的第一封感谢信,不完美,却珍贵得让她舍不得放下。 江获屿回来了,走廊的暖黄灯光斜斜地落在他身上,勾勒出半边朦胧的金色。西装外套不知道被他丢在哪了,身上只剩一件衬衫,袖子被随意卷到手肘,布料皱巴巴的,还溅了几滴拧毛巾时留下的水渍。 温时溪抬起头,泪水模糊间,她突然觉得,这个臭男人长得还挺好看的。 - 珠宝展倒计时第二天,秦远提前出现在了翡丽酒店,西装革履,戴了一副金丝眼镜,要不是温时溪提前听说过他那些风流韵事,肯定会觉得这是一位文质彬彬的男人。 “谢谢你。”秦远将行李箱从温时溪手里接过去,连语气都是一副极具教养的模样。 “那秦先生,我就不打扰了,祝您休息愉快。” 温时溪退出房门后,秦远立即给江获屿发了一条信息,只有简短的三个字:【还不错。】跟他第一次看温时溪照片时的评价一样。 江获屿在会议空隙回了他一句:【何止不错!非常不错!超级不错!】 秦远坐在总统套房的床上,嗤笑一声,死舔狗,别舔到最后一无所有就好。 - 珠宝展的展品已经陆陆续续进入会场了,直到在行政酒廊见到周知念,温时溪才知道“过几天就要见面”是怎么回事。 意大利vespera是这次珠宝展参展的珠宝商之一,周知念便是这家厂商的高级珠宝销售顾问,今天随着价值12亿的展品“永恒囚徒”一起抵达翡丽。 和印象里无差,周知念依然如同米兰骄阳下的银杏叶那般耀眼,他站在行政酒廊的线条灯光下,微微一笑,“时溪,好久不见。” 温时溪回了一个同样温和的笑容,“好久不见。” “前几天刚好刷到你的朋友圈。”周知念将手中的鸡尾酒放到吧台上,“没想到会这么巧。” 温时溪刚想开口,秦远就硬生生地插了进来,“温经理,我那个房间的窗户怎么有奇怪的声音,你帮我看看。” 温时溪应了一声就离开了。 秦远看着她走远,马上给江获屿发了一条信息:【刚才在行政酒廊有个男人找你老婆聊天,我帮你分开了,尾款9折,ok?】 江获屿:【客人?你不要影响她工作。】 秦远“嘁”了一声,【他们看起来认识,这男的还挺帅的。】 【我是那种看到老婆跟别的男人说话就会胡乱猜忌的人吗?少拿她来威胁我。】 江获屿刚发完这句话,转头就发信息问温时溪: 【刚才在行政酒廊那个男的是你的朋友吗?】 第76章 抠门精 31楼总统套房的窗外,是整座城市匍匐在脚下的风景。 温时溪食指关节轻叩玻璃,果然有细碎的咔哒声从里面传出来。她顺着声音检查,终于在窗框边角发现了一个小小的花籽,应该是被风吹进来的。 她用梳妆台上的裁纸刀撬了一下,花籽就蹦了出来,在地毯上弹了两下,温时溪连忙用脚踩住,不让它滚到桌子底下去。 蹲下身来捡起花籽,举高对着两米宽的大床,拍了一张照片后发到三人小群里吐槽:【豌豆公主……】还配了一个翻白眼的表情。 刚站起身,江获屿的信息就发了过来,温时溪的第一反应是:【你监视我?】 手机屏幕里突然溢出一股茶味:【我只是刚好经过行政酒廊看到而已,你要是不喜欢,我以后不去就是了。】 两天前的那封感谢信像一剂兴奋剂,江获屿整个人就跟上了发条似的,不管不顾地往前冲,连今天带什么颜色的领带这种小事都要征求她的意见。 温时溪在输入框里打下一行“狗链最适合你”,最后还是删掉了,怕他真的从哪掏出一条狗链来,最后只是无情地回了一句:【随便。】 现在又逾越界线,像查岗似的询问周知念是谁。她本可以冷处理的,却鬼使神差的回了一句:【以前见过一次。】 等意识到这种回应本身就是纵容时,聊天界面已经变成一场不必要的自证,真可怕,连生气的时机都被他带跑了节奏。 她只能欲盖弥彰地补了一个“再问脸给你打歪”的表情包。 - 大秦珠宝的漆黑防弹押运车从翡丽大门驶入,缓缓朝地下车库开去。六名黑衣保镖呈菱形队形前进,像一条沉默的黑龙,护送着三只半人高的钛合金滚轮保险箱进入货梯。 这次大秦珠宝将展出一条价值八千万的项链“人鱼之歌”。首席品牌官秦远从车队出发就开始提心吊胆,这会正站在货梯门口,亲自迎接这条项链。 直到镇店之宝稳稳当当地锁进展柜,监控探头红光规律闪烁,所有人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 “辛苦了。”秦远拍了拍安保队长的肩膀,声音里带着如释重负的沙哑。 刚一转身,就看到周知念站在vespera的展台边和人交谈。他马上拿出手机,拍了一张发给江获屿:【就右边那个,挺帅的。】 江获屿:【你好这口?】 秦远“呵”地嗤笑一声,歪着头,咬肌绷紧,手指在屏幕上戳得飞快,力道大得仿佛要把手机屏幕按碎:【本来想帮你探一下情况,算我自作多情。】 江获屿马上发来一个红包,封面上写着【给全世界最好的秦远哥哥】。 秦远立即就被哄好了,“算你小子有良心……”他美滋滋地戳开红包,当金额跳出来的刹那,嘴角的笑容瞬间凝固。 两块五。 他真的气笑了,按住语音条咬牙切齿,【江获屿你钱包是焊死的吧?上次打开还是上辈子是吧!】 发完这条语音,秦远又顺手将红包截图挂在了朋友圈,还了江获屿,【大家看好了,这是咱国家非物质文化遗产——抠门技艺传承人】 - 江获屿坐在办公椅上,往后一靠,椅背发出轻微的吱呀声。目光落到了秦远这条朋友圈上,他一点都不生气,还配合地评论了一句:【两块五还给我。】 给秦远两块五,是让他别多管闲事。 他相信温时溪说的每一个字。既然她说只见过一次,那便是一次。和只见过一次的人都能有联系,说明她人缘好,擅长交际,心底那份喜爱又深了几分。 在感情里,温时溪从来不是他的所有物,就算以后交往了,自己也无权截断她的正常社交。 他和女客户交谈甚欢时,心里明白那是逢场作戏;那老婆和别的男人说话,肯定也是客套往来啊。 既然认定了她,就该给予全然的信任。江获屿想啊,连我条件这么好的男人她都能再三拒绝,肯定不会轻易被别人打动的。 手机震动了一下,秦远把那两块五还回来了,红包封面写着【抠门精】。 钱这种东西,该抠的时候抠,该花的时候就得花。 江获屿收下了这两块五,转头就给形象顾问打了两万五的工资,发了条语音:“ga姐,我的发型能不能搞得再帅一点?” - 五一七天假期结束了,酒店大堂冷清了不少。温时溪转过拐角,鞋跟在大理石地面上踩出利落的节奏。周知念站在电梯口,听见动静侧过脸来,一团青灰烟雾模糊了轮廓。 “又遇到了。”烟嗓里噙着半明半昧的笑意。 电梯恰好到了,他将烟蒂按灭在黄铜沙盘里。迈进轿厢时,右手从西裤口袋勾出一个锡制糖盒,拇指挑开盒盖,两粒薄荷糖落进掌心。 轿厢镜面映出温时溪跟着他进来的身影,他伸手挡着电梯门,袖口露出半截黑色表带。 电梯门缓缓合拢,薄荷的清凉混着残留的烟草味,在密闭空间里无声蔓延。 周知念的指尖轻轻敲打金属扶手,“我看你每天都挺忙的。” 温时溪微微耸肩,唇角扬起一个职业化的弧度,“没办法,工作嘛。” 他的目光不经意掠过她的胸牌,又淡淡移开,“在马尔彭萨见你快急哭了,还以为是留学生呢,没想到已经参加工作了。” 当时温时溪落地米兰,流量卡插进手机后却一点信号都没有。她连了机场的wifi,在网上找了客服,按照步骤一步步操作还是没用。 后面到服务台去询问,人家一个劲地推销他们的流量卡,100g卖50欧,人民币四百多块;她在网上买的200g才一百多块钱。抢劫啊! 就在她急得团团转的时候,周知念走了过来。听到他说中文的那瞬间,温时溪眼泪差点就流下来了。 其实周知念也没做什么操作,流量卡装进手机后延迟了,又恰巧在他手中有信号了,“好了。” 一个恰好的时机,一个刚好在场的人,一次毫无预兆的相识就这样发生了。 温时溪想起自己那天手足无措的样子,忍不住抿唇低头笑了一下,耳尖微微发热,“当时真的谢谢你。” “不客气。”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几分调侃,“你一直说‘怎么办怎么办’,我一听是中文,就过去了。” “出门在外还得是咱中国人。” 电梯到了,他单手插兜,朝她偏了偏头,嘴角噙着若有似无的笑,“下次聊。” 三个字轻飘飘落下,人已迈出轿厢。温时溪看着楼层数字重新跳动,密闭的空间里似乎还残留着一缕薄荷的清凉。 - 温时溪往办公室的窗外望了一眼,傍晚六点半的暮色染着慵懒的橘调。她的手机亮起周知念的信息:【你们酒店烟熏火腿还挺好吃的。】 发来的照片里,白瓷盘上摆着几片薄如蝉翼的火腿片、酥脆法式面包片、蜷曲的甜虾……,普普通通的食物,却在行政酒廊的背景下无端变得高级。 她指尖轻点屏幕,【这是你的晚饭吗?】 对方秒回:【嗯,意大利人太抠了,出差连餐补都不给。】消息停顿了几秒,【在行政酒廊蹭饭,温经理没意见吧?】 她忍不住笑出声,蹭点免费的食物没问题,别跟阿公阿婆一样,拿着饭盒去装一大盆就可以。【别打包就行。】 周知念:【遵命,长官。】 温时溪放下手机,指尖在桌上的珠宝试戴登记表上敲了敲。明天珠宝展就开幕了,她负责的钻v里,有一位到现在还不确定明天能不能来。 她双手合十对着登记表拜了拜,“拜托拜托,千万不要半夜来。” - 酒店对卫生要求较高,员工制服都是统一清洗的。温时溪刚把换下来的制服放到指定的换洗筐里,周知念就发来信息:【要不要看珠宝?】 温时溪还在疑惑,另一条又发了过来,【想不想试戴?】 第77章 你交过几个男朋友? 银河宴会厅,沉重的双开门被保安缓缓推开。金属合页发出一声沉闷的呻吟,20c的冷风裹挟着新展柜的木头味涌入鼻腔。 偌大的空间里,150个展台在寂静中列阵,各色珠宝在黑色丝绒衬布上光晕氤氲。 温时溪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连呼吸也放得很轻,仿佛那些躺在丝绒上的珠宝都是易碎的梦境,稍重的吐息都会让它们分崩离析。 “壮观吧?” 周知念的嗓音在空荡的展厅里荡开,带着几分低沉的共鸣。她回头,看见他站在几米外的光影交界处,轻轻招了招手,“跟我来。” - 两道身影穿过展台矩阵,在室的金属门前停下。周知念的拇指按上指纹识别,三道门锁依次发出“咔哒”的轻响。 门扉无声滑开,五件镇店之宝呈五芒星阵列,各自悬浮在独立的防弹玻璃柱之中。 空气中飘浮着某种奢靡粒子。密密麻麻的珠宝鉴定证书挂满墙壁,上等的皮革沙发散发着特有的哑光……明天这里香槟的冷雾会裹挟着鱼子酱的咸鲜,所有的一切都终将与凡人无关。 门在身后缓缓关上,周知念微微侧身,手臂划出一道优雅的弧线,“欢迎来到真正的宝库。” “看看这条。”他走到了玻璃柱前,温时溪也跟了过去,“这是我们公司的‘永恒囚徒’,主石是一颗罕见的黑钻。” 温时溪懵懵地点点头,“平时都是听什么红宝石、蓝宝石的,第一次听到黑的。” “这条项链有个故事,是20世纪初俄罗斯沙皇尼古拉二世订制的,象征‘权力与束缚’。” 温时溪听到冗长的俄罗斯名字就反射般蹙眉,那些绕口的名字真是一个都记不住,“那项链怎么会在这里?” 周知念忽然低笑一声,喉结轻颤,像是被她的懵懂表情取悦了,“战争爆发后被带出了俄国,”他故意放慢语速,“经过七位收藏家之手。” 温时溪没有露出意料之中的惊讶,只是咧嘴一笑,“我能问个问题吗?”她指了指那条项链,“这是真的吗?” 周知念愣住了。作为资深珠宝顾问,他习惯了客户们故作高雅的姿态,却从未遇到过这样直白的质疑。 “当然是真的,”他笑了笑,指向墙上,“看那边的证书,有苏富比拍卖会的钢印。” 温时溪不置可否。 她绕着五芒星转了一圈,切割完美的钻石在聚光灯下炸开冰蓝色的星芒,红宝石像凝固的血滴在光影里颤动。美是美,但是花几个亿收藏的意义在哪呢? “带你看看外面。” - 离开室,周知念带她来到vespera的展台,他在指纹锁上授了权,展柜所有警报系统的红光同时熄灭。 他从展台下方取出一副雪白的手套,慢条斯理地戴好,修长的手指在灯光下舒展,“喜欢哪一条?试试。” 温时溪下意识往后缩了半步,连连摆手:“不用了不用了,我就是过来看看,没见过这么大的阵仗。” 她确实只是过来看看的。每天看着那些保镖推着黑箱子进来,心里实在好奇,箱子里头都装了是什么东西? 而且自己穿的这一身,跟麻袋似的,戴这些璀璨的珠宝,实在不伦不类,还是算了吧。 周知念轻笑一声,指尖轻触展柜,玻璃罩应声而开。他挑出一条红宝石项链,链坠在灯光下泛着浓郁如血的色泽,挑了挑眉,“来都来了。” 她噗嗤笑出声,这句话简直刻在中国人的dna里,让人无法拒绝。 周知念已经站在她身后,声音低低地落在耳畔:“把头发撩起来。” 她也不再推脱,将长发挽起,露出后颈。棉布质地摩挲着敏感的脖颈,带起一阵细微的颤栗。红宝石坠子贴在胸前,冰凉的触感让她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 周知念递过来一面镜子,“很适合你。” 镜中的倒影让温时溪觉得陌生,穿着打折卫衣的自己,此刻颈间正流淌着价值连城的红色星河。 他轻轻地替她把粘在脖子上的发丝拨开,手掌虚扶着她的肩膀,将她往灯光处带了带,“这个角度,”呼吸间带着若有似无的薄荷气息,“让光透过去。” 温时溪望向镜中,红宝石在灯光下仿佛被注入了生命,内里火彩流转,在她锁骨处投下一片绯色的光晕。 她看得有些出神,“确实好看。” “我也觉得好看~”江获屿的声音冷不丁地从背后传来,惊得两人同时一颤。 温时溪猛地回头,正对上江获屿意味深长的笑容。她愣了愣,下意识地抬手要去解项链,周知念先她一步抬手:“我来吧。” 白手套轻巧地绕过她的颈后,利落地解开锁扣。红宝石在他掌心安静地躺着,被捧回了展柜。 江获屿笑得眉眼弯弯,却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微妙,看得温时溪后颈莫名发凉,“江总,我……” “你朋友啊?”他慢悠悠地说着,目光却落在正在整理展柜的周知念身上。 温时溪顺着他的目光瞥去,周知念已经脱下了白手套,指纹锁一按,红外线警报又亮起来。她低低地“嗯”了一声。 江获屿唇边的弧度更深了几分,尾音拖得悠长:“真好~” 刹那间,整片空气陷入诡异的静默,展柜恒温系统的细微嗡鸣被无限放大。 江获屿将那意味不明的目光移到了周知念身上,伸出右手,“敝姓江,是这家酒店的全面运营负责人,怎么称呼呢?” “原来是江总,您好。”周知念同样伸出右手握住,上下轻晃,松开后从口袋里拿出名片夹,递过去,“周知念,意大利vespera的高级珠宝销售顾问。” 江获屿笑着接过名片,看了一眼,“周顾问真是年轻有为。”他将名片放进口袋里,“成家了吗?” “不敢不敢。30了,不年轻了。”周知念自嘲般笑了一下,“成家倒是没有,这不还单着呢。” 温时溪在一旁静静地听着,她有点意外周知念才30岁,从面相上看起来起码得再往上长五岁。 而且江获屿怎么像个烦人的长辈似的,刚认识就问人家私事。 江获屿脸上依旧挂着笑,“要不趁这次机会,在鹏城找一个?” “江总说笑……”周知念话音未落,宴会厅的大门突然有两个人和保安争执起来。 江获屿笑容骤然收敛,对着周知念微微欠身,“失陪一下。” 临走时还给温时溪使了个眼神,示意她跟上。温时溪就同周知念说了声再见,跟上他的脚步。 - 门口那两个人也是参展的珠宝商之一,只是喝了点酒,状态不太好,保安就不让他们进去,最后被劝说回去了。 事情解决,江获屿便说送温时溪回宿舍,她知道再怎么拒绝,某人也会跟上来,索性就由他去了。 这条路他们一起走过三遍。夜色里一如既往飘来夜来香,路灯间隔十五步一盏,他故意放慢脚步,让十五步的路程变成二十步。 江获屿今晚意外的安静,安静到温时溪不得不数着他的影子被拉长又缩短。 过了一会他才开口:“时溪,你交过几个男朋友?” 温时溪脚步一顿,眉头微蹙,耳根渐红,语气凶巴巴地,“关你什么事!” 每次被她一凶,江获屿不知道为什么就挺开心的,沉默许久的眉眼又弯了起来,“没谈过?” “怎么可能!”温时溪语调陡然提高,扬了扬下巴,“告诉你也无所谓。” “那是几个?” “不到十个。” 这下轮到江获屿脚步蓦地顿住,鞋底与沥青路面摩擦出细微的声响。心里像被打翻了调味架,酸涩混着微妙的焦灼涌上来。 温时溪朝他挑了挑眉,眼尾带着狡黠的光:“怕了吧?” 他愣了一秒,忽然笑开,那点微妙的酸涩瞬间被自己说服:“不怕,”他双手插兜,肩膀放松下来,又恢复了那副没脸没皮的懒散样,“肯定是他们对你不够好,不然也不会变成前男友。” 夜风适时地掀起温时溪的长发,发丝凌乱地糊在嘴角,把那些想怼他的话都全数堵住。五月的夜来香愈发浓烈,趁其不备地突然钻入她的心口,在胸腔里翻涌起一片馥郁的潮。 花香还未过去,江获屿的神色骤然严肃起来,“既然这么有经验,为什么还会上周知念的钩?” 夜来香的馥郁突然就变得刺鼻起来。温时溪抿了抿唇,“你胡说什么呀!”尾音带着藏不住的气急败坏。 江获屿眉梢轻挑,语气戏谑,“是吗?” 见温时溪愣了一瞬,他轻笑一声,“想明白了?” 第78章 美元千纸鹤 夜风太热,热得干燥,四目相交都能擦出火星。可那火光里没有半分缱绻,只有温时溪单方面烧起来的羞恼。 而江获屿偏不依不饶,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唇角噙着七分戏谑,语调拖出三分慵懒,“怎么到了周知念这,你就不说他利用职权制造独处机会了?” 近期太忙碌,江获屿好久没到监控室观察酒店大堂的百态了。饭后正好闲下来,他便慢悠悠地来到监控室。 珠宝展展品价值高昂,安全风险大,专业的安保团队将监控系统接入到酒店的中控室。他将周知念滥用职权把温时溪带进室的过程看得一清二楚。 室门打开的那瞬间,江获屿心里一凛,六七个亿的珠宝他担心得彻夜难眠,而温时溪就这么堂而皇之地走进去了,万一珠宝出点什么事,哪是这个笨蛋担当得起的。 以防万一,他立刻就往宴会厅赶去,走到门口刚好看到周知念帮她戴项链那一幕,气得他胸口剧烈起伏。温时溪这个臭女人,在工作时间跟她聊两句就被冠上“用工作掩盖私人意图”的罪名。 现在这个不知道打哪来的陌生男人,利用职务之便,光明正大地昭告他的私心,而她看起来倒是挺享受的。 怎么,只对我一个人精明是吧? 他将心里那份不悦一步步踩进地毯里,走到了温时溪的身后。见她被惊得肩膀一颤,心底那点恶劣的因子突然活跃起来,满腔的愠怒突然就泄了气,嘴角不受控制地扬了起来。 夜来香飘来,江获屿偏过头,月光落进眸子里,他把揶揄说得像情话,“温经理双标起来,倒是比红宝石还刺眼呢~” 温时溪突然僵直了脊背,嘴唇紧闭,盯着自己的脚尖。其实心里的恼意早已消失殆尽,脑子也像拨云见月般清明起来。 她猛地想起一件事,在一次回国的航班上,通道隔壁座位上坐着一个白男,眼神对上的刹那,他笑得像加州海滩上的沙子一样金黄灿烂。 温时溪也仿佛被阳光炙烤过一般,热度从后背渗了出来。她笑着回应了一下,就将脑袋转回去,闭目养神。 当再次睁开眼时,一只20美元折成的千纸鹤轻轻落在她膝头。 她蓦地转头,就撞进一双含笑的灰蓝眼睛里。那白男抬了抬眉头,手掌向前轻推,用动作表达了没说出口的单词:“送你。” 那一瞬间,惊喜的气泡在胸口炸开,所有浪漫、热情、童趣的美好印象都被折叠进那枚灰绿色的千纸鹤里。 她指尖捻起那枚千纸鹤,举高到视线平齐的位置,连纸币上安德鲁·杰克逊的脸都突然变得俏皮起来。 一只50美元的千纸鹤又递了过来,那个白男的笑容依旧和煦如阳光,却挡不住他邻座那位金发白女嘴角那抹冰冷的讥诮。 霎时间,温时溪只觉得全身的血液凝固,后颈的汗毛集体竖起,千纸鹤的翅膀突然割疼了掌心,这根本不是童话,而是某种隐晦的暗语。 收到陌生男人的钱,从来不是什么罗曼蒂克的开始。 加州的阳光、陌生的美元、精致的折纸艺术,轻易地将所有冒犯装扮成了浪漫的模样。 当灰绿色的迷雾散去,温时溪清醒过来,她没有收那50美元,也将20美元还了回去。 白男的70美元是明码标价,而周知念的珠宝试戴更是零成本的职权变现,不过是“物质诱惑”的两种汇率罢了。 温时溪承认自己对周知念有过一些不切实际的幻想,尽管他在米兰机场实际上没帮上多大的忙,但至少有两个月的时间,少女心作祟,她沉浸在那种虚幻的“英雄救美”里。 直到刚才为止,她对周知念的印象都是极好的。 而江获屿此刻眼里的嘲讽和白女那时嘴角的讥笑,就像两把薄刃,一左一右地刺进她的迟钝,后知后觉的醒悟裹挟着滚烫的羞耻感,从脊背一路窜上后颈。 可恶!温时溪想狠狠地跺脚,又大意了。 江获屿站在离她一米的地方,目光沉沉地睨过来,下颌线绷得极紧,“我现在很生气。” 他突然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三度,“要是我碰你的肩膀,明天伦敦总部就该收到我职场性骚扰的投诉信了吧。” 温时溪依旧低着头,视线从他的脚尖上移到膝盖,睫毛轻轻颤动,忍不住从喉间露出一声气音。 “我在生气!”江获屿向前半步,连步伐都带着气恼,“你居然还敢笑。” 她缓缓抬起眼皮,瞥见他故作严肃的嘴角时,那噗噗的笑声就更明显了。 江获屿重重地哼了一声,“我告诉你,”他语气严厉,“你必须抱抱我,不然这事没完!” 远处传来一阵嬉闹声,温时溪下意识地回过头去,见来人是酒店的同事,她心里一紧,快步走下路肩,朝江获屿催了一句,“跟我来。” 江获屿下巴微微抬高,眼睛慢悠悠地眨了一下,赌气般说了一句:“我不,”语调拖得悠长,“除非你牵我。” 眼看同事越来越近,温时溪的拳头在腿边挥了一下,气呼呼地一把抓住江获屿的手腕,拉着他穿过了马路。 - 酒店附近有一片小型的活动广场,刚跳完舞的阿姨们站在音箱旁边喝水,保温杯口的白雾被气吹得摇曳。 江获屿单手插兜,故意往后仰着身子,增加温时溪的阻力,“你把我抓疼了~”尾音带着一股黏糊劲。 “那你自己走。”温时溪甩开他的手腕,往前走了几步就停了下来。肩膀沉下来的同时,无奈地从鼻腔喷出一口气,又转回去推着那座不肯自己动弹的大山,“江获屿我真是服了你了!” 花圃旁的石椅,光线很暗,两人坐下几乎隐匿在黑暗之中,这是温时溪特意挑选的位置。 跳完舞的阿姨们离开了,四周只有草丛传来的阵阵窸窣声。江获屿用大腿碰了碰温时溪的膝盖,两排洁白的牙齿在黑暗中泛着哑光,“嗳,这么黑,你对我做什么,我都不会叫的。” 他的热度隔着西裤布料绵绵地传过来,温时溪后背一热,猛地将那只大腿推开,五指在空气中用力拧了一下,“那我杀人分尸。” 江获屿低低笑了一声,“做鬼我也喜欢你~” 几只蚊子从刚才就一直在温时溪周围嗡嗡乱撞,手臂上突然一阵刺痛,她手掌“啪”的一声拍在手臂上。 江获屿连忙问,“怎么了?” “蚊子咬我。”她从包包里抽出一张湿纸巾,在发痒的地方擦了擦。 下一秒,身边的人利落地将西服外套脱下,在空中掸了掸,翻了个面,像块挺括的围裙,伸到了她面前。 “手。” 江获屿简短地命令,还没等她反应过来,手腕已经被他抓起塞进袖管里。西装的后襟在她胸前堆折,手臂被遮得严严实实的,“这样蚊子就咬不到了。” 说完,他又将自己衬衫的袖子卷到手肘弯,西裤的裤腿也卷到膝盖,“要咬就咬我吧~”他语气轻快,没有谄媚,没有邀功,仿佛这就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温时溪突然听到一阵剧烈的“咚咚”声,胸腔里的心脏在失序跳动,一种奇异的酥麻感从肚子里漫开来,像是蝴蝶在振动翅膀,纤薄的羽翼扫过五脏六腑,激起一阵战栗的痒。那痒意顺着血液爬上心尖,又流窜到四肢百骸。 江获屿转过头,正好对上她的眼睛,黑暗中亮得如同萤火虫,一眨眼,就一缕光。他眼睛笑着,替她说出那句说不出口的话,“心动了?” 萤火虫飞走了,她静静地垂下脑袋,胸口的西装传来潮湿木头的尾调,一股柔和的香草甜香。 “都说了我很好你又不信。”江获屿摆弄着自己的袖口,语调里掺了三分责怪,“我把自己毫无保留地展示给你,你偏偏要信那些粉饰过的温柔伪装。” 温时溪挺直了腰板,西装口袋里不知什么东西发出轻微的声响,她立即反驳,“我哪有!” “那你说说看,”一只蚊子飞到了江获屿腿上,打断了他的情绪,他伸手在腿边扇了扇,“平时挺聪明的一个人,怎么被哄两句就去……宴会厅了呢?” 江获屿本来想说室的,怕温时溪觉得自己在监视她,话到嘴边又转了个弯,而且还不给她狡辩的机会,“你肯定是觉得周知念成熟、稳重、儒雅……” 他把每个字都拖长音,“这也好,那也好,好得不得了,一定不会出什么事的。”那股酸溜溜的味道盖过了香草甜味。 江获屿被蚊子咬急了,一直在摸自己的小腿。温时溪“啧”了一声,伸手把他卷着的裤腿放下去,动作里带着羞恼地急躁,“让蚊子咬死你得了。” 他不屑地哼了一声,“温时溪,你就是以貌取人!” 温时溪用手肘撞了他的手臂,“你少污蔑我!” “哦?”江获屿微微偏头,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眼底的光晦暗不明,像夜色里潜伏的兽终于等到了猎物自投罗网。 “那你说说,我是哪让你觉得招蜂引蝶、沾花惹草的呢?”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在你见到王颐可之前,就已经觉得我很渣了吧。” 第79章 救我 西装袖管内衬的丝绸,已经被温时溪的体温捂热,手臂上渗出一层细腻的薄汗,黏糊糊地和布料贴合在一起。 夏天只有海边和西瓜是她喜欢的,空气热得微微扭曲,蝉在树上被烫得尖叫,金鱼躲在荷叶下喘气……她在脑子里想了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仿佛这样就能从江获屿炽烈的目光里短暂逃离。 从哪觉得他很渣?从他熏眯眼睛的香水味、从他花里胡哨的打扮、从他眼底那颗妖冶的泪痣、从他放浪的言行…… 从哪觉得他招蜂引蝶?因为很渣,所以觉得沾花惹草。 江获屿那句“如果这只是你的偏见呢”突然像粉尘吸进喉咙,没有确切的性状,却呛得发痒。她想出声为自己辩白,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仔细一想,看见陆凌科只剩一条平角泳裤时,自己还为他辩解。而到了江获屿穿浴袍,就成了故意发骚;赵雅婧也说过他的聊天对话里没有露骨的言辞,骚v领套装也只有她见过…… 宿舍楼下生涩的“”,红灯路口笨拙的收手,所有暗自绽放的孔雀开屏,似乎都尽数被她下意识地标作放浪骇行。 江获屿眉梢轻轻上挑,带着点玩味的挑衅,像是早料到她答不上来,又或者,根本就是在等她自乱阵脚。 夜风掠过,他的身体忽然前倾,声音擦过她的耳廓,带着蛊惑般的笑意,“嗯?怎么不说了?” 意识到自己正一步步走进江获屿精心设计地围猎,温时溪心里蓦地拱起一簇火苗,她忽然眯了眯眼睛,“你真的想听?” 江获屿喉结滚动了一下,眼里的游刃有余瞬间动摇:“……想。” “第一次见面,你就脱衣服,把我叫到房间去却不穿裤子……” 江获屿在温时溪说出这两点时就已经蔫了,以至于后面她说的“浴袍照”、“腹肌照”这些发生在王颐可之后的事情,都无法作出理性判断。 本来信誓旦旦地认为自己没有做错任何事,没想到坏印象从第一次见面就刻下了。他整个人突然就颓了下去,像只被踩扁的易拉罐。 温时溪笑出了声,眼尾弯起的弧度泄露了得逞的喜悦。树干间的商铺陆陆续续地落下卷闸门,天空也黑了几个度,她突然想起那杯午夜威士忌,某些恶劣的作弄因子浮上心头,用手肘尖碰了碰旁边“易拉罐”: “嗳,不早了,快回去吧,不然一个人又要怕黑了~” 江获屿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嘴巴张开,喉间倒吸一口气,又从牙缝哼了出来。 花圃旁立即爆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清脆得像清泉撞上鹅卵石。温时溪从石椅上站起,嘴角还带着未尽的笑意,她将西装外套拢了拢,放到江获屿的膝上。 抓着包包背带,两只手肘左右张开,像只小鸡一样跑开了,脚尖点得像根弹簧,甩动的发尾跳跃着路灯的光斑。 在第二盏路灯时她突然回头,看到江获屿依然坐在那,像条淋了雨的流浪狗,毛发都垂了下来。四个月前谁又能想到他是这个样子的呢? 温时溪回过头,继续往前走,脚步却渐渐慢了下来。除了名字和工作之外,她对周知念一无所知,却因为他符合自己想象中的“好”,就一叶障目般对他卸下防备。 她自嘲地笑了一声,还真是一好百好,一丑百丑。她用左手打了自己的右手手心,像小时候于彩虹让她长记性那样,恶狠狠地自言自语:“下次再这样就不止打手心了!” - 704宿舍里,温时溪刚洗完澡,从抽屉里拿出一瓶风油精,往手臂上的蚊子包抹了抹,余绫凑了过来,“抹啥呀?一股老人味。” “回来的路上被蚊子咬了。” “你掐个十字。” 她拿起手机,对着蚊子包拍了一张照片在“学霸群”里撒娇,发了一个哭哭的表情包。 温沐湖第一个回复:【吐点口水抹一抹就好了。】 温时溪:【哪来的野人,退!】 还是妈妈和嫂嫂好,都是让她找点油擦擦。聊着聊着,手机界面突然弹出江获屿发来的照片,是他的两条小腿:【全是蚊子包。】 温时溪在对话框里输入一行:“谁叫你把裤腿卷起来”,“来”字才打了一半,又全部删掉。憋着笑发过去一句:【哪?看不清。】 大概过了二十分钟,江获屿才回复。温时溪看到照片的瞬间直接愣住了,江获屿竟然把腿毛全剃掉,光溜溜的两条小腿上零星有几点红,【好凉快~】 温时溪一句“有病”脱口而出,眉心拧着,嘴角却无奈地笑着,【江获屿你真是神经病!】 余绫坐在沙发上,清了清嗓子,“温温,你最近很不对劲。”她拍了拍身边的位置,“你这几天跟谁聊天聊得这么开心呢?” 温时溪不打算过去,虚虚地倚靠在铁质楼梯上,指尖绕着发尾,“没有啦,就我哥,他让我吐点口水抹蚊子包。” “你是不是背着我偷偷谈恋爱了。”余绫的指关节掰得“咔咔”作响,“你要是谈恋爱敢不告诉我,就大刑伺候。” “真的没有!”温时溪的眼睛骤然瞪大,三根手指直愣愣地竖起,“我发誓。” 刚发完誓,江获屿就发来一句语音,她不敢点开来听,直接转换成文字:【好痒】,简简单单两个字,却仿佛能听到他那黏黏糊糊的声音。 她咬着下唇,右脚脚尖不自觉地踮起,扭了扭,拇指在屏幕上来来回回,【叫救护车吧,可能得截肢了。】 发完信息从屏幕里抬起头,就看到沙发上的余绫正直勾勾地看着自己,嘴角的笑意瞬间凝固。 她做作地打了个哈欠,“好困。”转身爬上了床,直到躺进被窝里,整个后背仍是僵直的。 - 一个坏消息,温时溪被扣了两百块工资,理由是私自进入珠宝展宴会厅。 被总裁亲自抓了个现行,主管也救不了她。早上徐月芹站在饮水机旁,银勺在咖啡里搅了搅,语气里尽是责备,“你没事去宴会厅干嘛?万一丢一件你赔得起吗?” 温时溪垂着眼睑,手上整理着客人名单,她知道错了,所以一声不敢吭。想起来真是后怕,幸好没出事。 一个好消息,那位日本今天早上确定来不了,温时溪负责的珠宝展钻v就只剩一位,工作量瞬间减半。 那位客人同时也在申请退款,估计冲动消费后清醒了,觉得30万花得不值。不过退款这个事不归她管,也不知道最后能不能退成。 银河宴会厅里,受邀的宾客在展台之间来回穿梭,举手投足自带与珠宝相配的优雅。 没有温时溪想象中那样乌央乌央的人群,倒像工作日早上的商场,冷清又悠闲。 她将负责的钻v领进室,由珠宝商的专业顾问接手后,工作就算告一段落了。 每位客人只能试戴20分钟,期间顾问会讲解宝石的来历、保养方式以及收藏价值……最后留一点时间让客人拍照留念,30万就这样没了。 温时溪朝周知念的方向望去,他穿着挺括的西装,打着板正的领带,看起来和昨天没什么两样,却再也没有米兰银杏落叶那般铺满回忆的厚度,只是一个长得有点老成的儒雅男人罢了。 她转过身,江获屿不知从哪冒出来,把她吓了一跳,“你不声不响干嘛呢!” 江获屿意外地有些严肃,胸口那条橙色领带映得他的脸色诡谲,他喉结滚动,一副欲言又止地模样,“那个……”指尖从裤缝擦过,“这几天应该不会出什么事吧?” 瞬间,温时溪感觉到自己手上的汗毛在根根立起,她表面维持着微笑,小腿却已经绷紧得发疼,“你这么问是什么意思?” “就是……”舌尖擦过嘴唇,江获屿眼里盛满担忧,“你要是察觉到什么异常,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我。这次这么多珠宝,非同小可。”他顿了顿,“你懂我的意思吗?” “应该没有吧。”他这副模样,让温时溪也莫名地紧张起来,“有这么多保安呢。” 结果当天晚上她就做了一个预知梦,30秒的画面里,“永恒囚徒”静静地悬浮在玻璃柱中,周边是走动的两位钻v和一位顾问,没有惊心动魄地抢劫,只有那颗黑钻在射灯下泛着诡异的光。 - 温时溪完全理不出头绪,初步怀疑项链被人掉包了。 事关重大,她来到了江获屿的办公室门口,手刚抬起来,门就从里面打开了。 江获屿抓住她的手腕,将她拉了进去,他看起来有点慌,出口的声音异常沙哑,“哪一条?” 温时溪猛地抓紧制服下摆,她没想到江获屿问得这么直接,早已编好的那套说词被堵了下去,只好回答,“永恒囚徒。” 江获屿垂下脑袋,再次抬起头时,眼里含着一层薄薄的水雾。他牵起温时溪的手腕,声音虚虚地传来,“救我。” 第80章 我的成功是具体的,不用象征 茶盘上那把不锈钢水壶仍在吐着白雾,江获屿的膝盖不小心撞了一下桌角,壶嘴悬着的那颗水珠就坠了下去。 真皮沙发凹陷下去,皮革表面皱出深浅不一的沟壑,他佝偻着背,手肘支在膝盖上,十指深深插进鬓角,整张脸埋在掌心的阴影中。 他在脑海中将保险条款迅速过了一遍。“雇员不诚实行为”或“内部欺诈”是免责条例,保险公司是拒赔的;即便是外部原因造成的,12个亿的赔偿也绝对跟你扯皮扯到地老天荒,拖上两三个月,甚至更久。 不过这些都是珠宝商和保险公司之间的拉扯,真正让他头疼的是,珠宝商肯定会以酒店方安保措施不当,是重大过失为由进行索赔,到时候就得打官司的。麻烦事一大堆,江获屿整个脑袋要炸了。 温时溪坐在一旁的双人沙发上,双手规规矩矩地叠在腿上,肩膀微微耸起,连呼吸都不敢太大声。 目前唯一能确认的是那两位在玻璃柱旁走动的钻v是谁,她查看了试戴时间表,这两人被安排在下午两点。珠宝展最后一天的午后,一个所有人都疲惫和松懈的时间点。 “我们理一下思路吧。”江获屿从手掌里抬起头,脸颊被他揉得微微发红。他斟酌了一下措辞,“你这个……梦里有没有什么可疑的人物出现?” 温时溪坚定地摇头,“三个出现的人物神态、动作都很自然。”她往扶手方向挪动了一寸,“而且掉包之后,人应该不会继续留在现场吧?” 江获屿往后一靠,用指节拖着下巴,“不一定。最危险的地方往往是最安全的。”他伸手将桌上的便笺拿起,笔尖在纸页上戳了戳,“那三个人是谁来着?” “法国的销售顾问ca、3101的香港何芷珊、3105的瑞士heidi。” 温时溪瞥了一眼,看到纸上写了:法卡、港何、瑞蒂。紧绷的肩膀突然松懈,甚至有点想笑。 “几点?” “应该两点之前就被换走了。” 她看到江获屿在“法卡”后面打了个问号,“ca是‘绯红诅咒’的顾问。他应该没有权限接触到‘永恒囚徒’。” 江获屿悬在热水壶开关上的手顿了一下,似乎在思考什么,几秒后才按了下去,随即又在“法卡”后面打了个叉。 他认为温时溪说得对,调换顶级珠宝必须有严密的计划,内部人员打配合的概率很大,这种外人参与进来没有意义。 “时溪,想办法从周知念那里搞一份顾问的值班表过来,”笔尖在虚空中朝她点了一下,似有警告的意味,“不准用美色。” 温时溪斜瞪了他一眼,还有心情开玩笑!刚才明明一副急得马上要哭出来的模样,自己还安慰了他一番。“你是觉得监守自盗吗?” “没错!这么森严的安保,除了自己人,别人根本没机会。” 他“嘶”了一声直起腰,“我在想啊,有没有可能今天或者明天就已经提前被掉包了呢?” “是最后一天。”温时溪回答得斩钉截铁。 直到江获屿缓缓抬起头来,那双墨黑的瞳仁里浮着笑意,她才惊觉自己又是一脚踏进了圈套,下意识地就把目光别开,落到已经烧开的热水壶上。 热水在茶盅上淋了一圈,江获屿以为她要泡茶,结果她又轻轻放下了,语气自然地仿佛方才的惊慌只是一瞬的错觉,“我觉得是最后一天。” “不过这只是一场梦,江总也不必太放在心上。”温时溪嘴角浮起一抹笑意,深一分怕他信以为真,真的放任不管;浅一分恐他看不出来,自己在故作淡定。 江获屿眉头挑高,配合着点头“嗯”了一声,“我这几天心里也不踏实,有备无患。” 余光瞥见温时溪悄悄松了口气,连忙用拳头抵在唇边,将笑声化作一声轻咳。 “江总,试戴间里有保镖全程盯着,哪有机会下手啊?” 这可真把江获屿问到了,他没试戴过珠宝,不知道是什么流程。不过吧,这不正好有个机会可以体验一下吗? - 银河宴会厅里,周知念刚从宾客脖子上解下一条蓝宝石项链,一个陌生电话就打到他手机上。 “喂,你好?” “周顾问,现在有空吗?” 他认不出江获屿的声音,只觉得有些熟悉,“请问您是?” “好伤心啊,前天晚上才见过的,这么快就把我忘了。”江获屿委屈极了,“我是江获屿。” “原来是江总啊!”周知念隔着手机毕恭毕敬,“我这边正好有空,江总是有什么需要吗?” “我能试戴一下你们公司那条项链吗?” 江获屿的声音同时从话筒和身后传来,周知念闻声回头,就见他单手抄兜站在那。 周知念连忙迎上去,“当然可以。”他的目光越过江获屿身后,“是女朋友试戴吗,还是?” “我不可以吗?” 周知念明显怔了一下,你戴?你一个男人来凑什么热闹。 江获屿嘴角的弧度恰到好处,却莫名让他心里有些发毛,嘴唇不自然地颤动了一下,讪讪地笑着,“当然可以。” - 室的门扉刚一打开,高档香氛裹着马卡龙的甜腻让江获屿的鼻子发痒。正午时分没有安排钻v试戴,这间珠光宝气的斗室里只有他、周知念和保镖三人。 周知念用的整套流程招待江获屿,把他请到沙发上,递过来一杯冒着雾气的香槟,“江总平时喜欢什么样的珠宝?” 冰凉酒液滑入喉间,江获屿的胸腔却忽然淌过一阵温热,“有没有五颜六色的?” 周知念脑子转了一圈,不都是五颜六色的吗?难道他指的是在一件珠宝上同时呈现出五颜六色? “欧泊江总接触过吗?”他往门口方向瞥了一眼,“这次刚好展出一颗成色不错的黑欧泊,亮度非常高,江总待会要不要试一下?” “好啊~”江获屿将杯子放到桌上,站起身来,下巴朝玻璃柱的方向努了努,“先试那条。” 空气中那股香味熏得他头脑有些发晕,生怕再聊下去自己不清醒,被周知念忽悠着买些高价的石头。 - 为了客人的隐私,试戴间里没有监控摄像头,但旁边保镖鹰隼般的目光比任何红外线都更具压迫感。 三个男人挤在一个狭小空间里,连空气都变得浑浊。 同性相斥,明明两看相厌,彼此脸上却还挂着虚伪的笑容。江获屿闻到了周知念身上的烟草味,心里冷笑一声,渣男味! 江获屿一米九以上的身高,还故意把脖子梗得笔直,一米八三的周知念面上还是那副温文尔雅的模样,嘴角肌肉却微微发僵,“江总,麻烦低一下头。” “我从来不低头。”他说完,把胸肌往前挺了挺。 旁边的保镖嘴唇憋笑地抿了一下。周知念暗骂一句,“给你脸了是吧!”却只能无奈踮起脚尖,将双手绕过他的脖子。 项链终于戴上脖子,周知念开始给他讲解项链的故事。江获屿也不知道有没有听进去,对着落地镜左右晃动肩膀欣赏着。 “江总喜欢吗?” “我挺好看的。” 周知念的白手套交叠在腹前,“这条‘永恒囚徒’极具收藏价值,先后有七位收藏家拥有过它,特别适合您这样的大企业家,是一种成功的象征。” 周知念卖力地推销项链,而江获屿只是幽幽地飘出一句:“我的成功是具体的,不用象征。” 像珠宝展这种活动,如果品牌方认为顾客具有较高消费潜力,是潜在重要客户,就会在试戴后赠送礼物,以建立良好的关系。周知念本来还打算待会挑一份礼物送给江获屿的,现在省了。 珠宝试戴时间通常是根据客流量作调整,现在没有客人,戴满30分钟都没问题,但他就是不想让江获屿戴。 抬手看了一下腕表,“江总,如果您需要拍照的话,大概还有五分钟的时间可以拍照。” 江获屿的手机镜头刚对准镜子,想起温时溪说讨厌他自拍,就马上把手机塞到了周知念手里,“你帮我拍吧,顺便录个视频。” 他故意背对着保镖,又在试戴间里走来走去,身后的黑衣人纹丝不动,似乎只要项链还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就没问题。 周知念将手机还回去,“江总,我帮您把项链取下来吧。”双手已经是抬高的动作,带着一种职业性的压迫,防止有些客人耍赖超时。 “周顾问,如果有人直接戴着项链走出去会怎样?” “不太可能。”周知念将项链从他脖子上取下来,落下脚跟,“还没走出门就会被旁边这位大哥按住的。” 江获屿作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那你们自己人会不会没事的时候把项链拿出来戴一戴?” “江总说笑了,这是违规的。”周知念小心翼翼地将项链在托盘上放好,打开门,“请。” 江获屿目光一直盯着他的动作,看他把项链放回玻璃柱里,开启两道防盗设备。 “周顾问,真品和高仿赝品你们能一眼看出来吗?” “如果是超高仿的话比较难,需要鉴定才能确认。不过我们对真品比较熟悉,靠感觉能认出百分之七八十。” - 室外,周知念判定江获屿不是潜在客户,已经打消了让他去看那条108w欧泊的念头,只想赶紧把他送走。 没想到江获屿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对了,周顾问,麻烦给我一份你们的值班表,你明天什么时候值班?我还想过来试戴。” 周知念背在身后的拳头瞬间就硬了。 第81章 钻石在她身上 客人退房不小心把平板落在房间里了,温时溪帮她送到大门口。回到酒店大堂时,前台一位男客人正在对sion和大呼小叫。 从争执现场经过,温时溪的脚步不自觉地加快,生怕波及其中。刚走到电梯口,口袋里的手机连震了三下。 江获屿发来试戴室里那段视频和值班表,【报告队长,已经成功打入敌人内部,收到请回复,over!】 温时溪点开视频的瞬间,一声豪放的笑声直接从喉间溢出,还好旁边没有别人。她连忙捂住嘴将笑意掩住,金属门倒映着她微微抖动的肩膀。 西装配钻石项链,江获屿跟说唱综艺海选现场逃出来的选手似的,真怕他开口来一句“respect”。 还没等她笑完,信息又过来了:【下班后到3201来一下,找了个专业人士问问意见。(ps:绝对没有任何不良企图)】 - 所谓的专业人士就是秦远。温时溪一进门,他便从沙发上站起身,扣住西装外套的扣子,手掌优雅地划出弧线,“温经理,请坐。” 江获屿张了张嘴,唇齿间卡着未爆的雷,真想给秦远一脚。交代他今天晚上必须装得像个人,他就给你装得像个伪人,真是服了。 温时溪走到单人沙发边坐下,太阳穴突突直跳,全身肌肉没有一处不是紧绷着的。 江获屿把掉包的事告诉跟别人说了?他怎么说的?梦见的?还是什么? 心脏跳得厉害,像只被关在铁皮罐子里的蟋蟀,东撞西撞,她怕这声响被别人听见,便故意制造出一点动静,身体往前挪动了一寸,“江总……” 江获屿视线落在她抓紧沙发边缘的手上,立刻接收到她不安的信号,“这是大秦珠宝的首席品牌官。”又转向秦远,“我老……师有些话想问你。” 温时溪偷偷地瞪了他一下。秦远则配合地朝她微笑点头,“有什么问题都可以问我。” “那我问你。”江获屿扬了扬下巴,“假设我要把你的‘人鱼之歌’偷出来,最好的办法是什么?” 秦远嗤笑一声,“不可能!”抬手往前一甩,“光是震动传感器这关就过不了,一碰就报警了。” 沙发上另外两人迅速对视,都在等对方开口。江获屿用眼神示意温时溪问话,她组织了一下语言,“那如果不在展柜里呢?比如试戴的时候偷走呢?” 江获屿指尖在沙发扶手上敲了敲,“或者让顾问帮忙带出来呢?” 秦远的目光落在江获屿微蹙的眉心上,瞳孔骤然收缩,下一秒便从沙发上弹起来,声音发颤,“完了,是不是有人要偷‘人鱼之歌’?” “咋咋呼呼的!”江获屿眼里写满嫌弃,伸手在空气中拍了拍让他坐下,“不偷你那条了,我偷那条2个亿的。” “你偷那玩意干嘛啊!”秦远坐下后又往江获屿的方向侧了侧,“你要是缺钱跟哥说,哥有的是钱。” 江获屿眼底闪过一道光,又马上故意把脸绷得极紧,嘴角往下沉,“你再给我打岔试试!” 秦远刚发出一个气音就被他打断:“你就说有没有可能?一个字,还是两个字。” 秦远慢悠悠地往后一靠,双手张开放在椅背上,稍一松懈就露出了他在酒吧里惯有的坐姿。江获屿朝他的小腿踢了一脚,他才坐直起来。 温时溪眯了眯眼睛,似乎明白了秦远为什么会是这副违和的模样。江获屿注意到了她的视线,假装若无其事地摸了摸后颈。 秦远一抬头,就看见这两人别别扭扭的模样,心里不由得起了几分顽心。 “我有个想法,”他招招手,指着江获屿旁边的位置,“温经理坐过来。”故意将嗓音压得很低,“我觉得吧……” 他嘴里像含着一口水,温时溪根本听不清。明明知道秦远是故意的,自己却无计可施。犹豫了一下,还是挪到江获屿身边。 刚坐下,江获屿左臂一伸,擦过她后背的衣服布料,就这样撑在了她旁边的坐垫上。没有直接触碰到她,却用气息将她整个人笼住。 温时溪在他腰上掐了一把,江获屿“嘶”了一声,身体挺直起来。腰间在隐隐作痛,手臂却没有收回去的意思。 秦远假装看不见这两人的“打情骂俏”,清了清嗓子,“除非顾问、客人、保镖相互勾结,不然偷不走。” 温时溪身体前倾,语速很快,却字字清晰,“那偷了之后要怎么带走才不会被人发现?” 见她这么认真,秦远不禁感到疑惑,视线在两人之间游移,忽然瞪大眼睛,“你们两公婆……”江获屿瞪了他一眼才改口,“你们俩不会真的要去偷项链吧!” 江获屿将身后的抱枕砸到他身上,“回答她的问题!” 秦远暗骂一声,死舔狗!“那肯定是得有保护装置,刮花就贬值了。” “拿着保险盒走出来太显眼了。”秦远不知不觉就加入了“偷盗”队伍,仔细帮他们思考该怎么偷,“要不直接戴在脖子上,光明正大走出去得了。” 温时溪指尖卷着卫衣的抽绳,觉得有几分道理,与其遮遮掩掩,直接戴在身上走出去反而不会引人注目,穿一件领子高的衣服就掩盖住了。 秦远假装咳了一下,“要是没什么事的话……。” 温时溪早已看清他的意图,“嗖”的一下先一步站起身,笑得礼貌又疏离,“江总、秦先生,我就不打扰你们了,再见。” 转身在空气中跑出残影。 房门开启又关闭,客厅里两个男人面面相觑,秦远嘴巴微张想讽刺两句,又觉得兄弟太可怜了有点说不出口。 江获屿倒是不以为意,轻笑一声,低头摇了两下,“溜得还挺快~” 秦远之前只是在电话里头听他老婆长老婆短的发骚,今日亲眼所见,简直大为震惊,他倒吸一口凉气,“江获屿,你真是令人作呕。” - 隔天,江获屿到宴会厅找了周知念三次,没有试戴项链,只是一直询问真石和赝品如何辨别。 周知念心里开始有些慌,时不时就进去室里确认项链是否安好。半夜起来查看了一次,早上六点半刚睁开眼又匆匆出门再看一次。 还好今天是最后一天,不然这个心脏真的要受不了了。 午饭后,周知念有点疲乏,哈欠才打到一半,江获屿的身影就出现在展台前。他已经条件反射地想去查看项链了,“江总,您来啦。” “今天最后一天了。”江获屿修长的手指沿着展台边沿缓缓移动,“里面有客人吗?” “有的。” 江获屿耸了耸肩,离开展台。他和温时溪约好12点55在这里见面,抬手看了一下腕表,还有五分钟。 他走到宴会厅的角落,目光扫过全场,展台前的销售人员都面露疲态,宾客的脚步也稍显拖沓。 江获屿看了一会,竟觉得有些困了,双手手掌用力揉了揉脸,掌心在发涩的眼皮上重重碾过。放下手时,眼前还浮着一层朦胧的光晕,睫毛上沾着泪的湿意。 温时溪来了,身影在光晕里从模糊到清晰。他几乎下意识地咧开了嘴,笑意从眼底漫上来,“你来啦~” “嗯。”温时溪已经进入状态,眉梢微微扬起,三分英气便透了出来,衬得眼神愈发清亮。 江获屿挺直脊背,眸色霎时添了几分凌厉,“走吧。” 在讨论了无数方案后,双方都觉得直接在门口蹲守最为实际,粗糙但有效。 两人并肩穿过展台,脚步踏出相同的节奏,光线被他们的轨迹切割,又在身后无声愈合。 迎面走来一位女士,短发齐肩,气质柔和。温时溪与她擦肩时,手腕不经意间擦过她的礼物袋,两人的目光在展柜玻璃上交汇了一秒,又各自错开。 温时溪的脚步突然刹住,鞋跟与地面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凝滞声响。 江获屿发现她没跟上来后,又退了回来,“怎么了?” 她的鞋尖在地面蹭出半道圆弧,颈间几根碎发因惯性扬起又落下,瞳孔收缩成针尖,“ssakurada” 那短发女人脚步明显顿了一下,却又假装是鞋子不舒服,鞋尖在地毯上点了点,继续往前走。 温时溪立刻追了上去。那个短发女人手上拿着的是品牌方赠送给钻v的礼物。为了体现尊贵化定制,每个礼物袋上都有一枚国旗吊坠。 17名钻石里只有一位日本人,在珠宝展开幕当天早上才确定不来的樱田女士。 方才擦肩的一瞬,温时溪余光瞥见她手上的礼物袋上坠着日本国旗。被叫名字后的反应,更让她确定这个人百分之百就是“缺席”的樱田女士。 在樱田女士即将拐弯时,温时溪横身拦住了她的去路,“exce are you ssakurada” 樱田女士的脸色瞬间煞白,嘴唇颤抖冒出一连串急促的日语,一副畏手畏脚的模样。 温时溪眉头紧锁,目光紧紧地盯着她,脑子里迅速寻找会说日语的同事。 江获屿后脚赶到,“这个人有什么问题吗?” “钻石在她身上。” 没想到樱田听到这句话,身体像被针扎般抖了一下,这细微的动作被温时溪尽数收在眼里,看来这个人会中文。 第82章 “永恒囚徒”重见天日 樱田杏子以没时间参与为由,申请了30万的退款。销售部的同事打电话告知她珠宝展有四天,期间她随时可以来;以后住店也是直接在在预存款里扣除,话里行间都是不同意退款的意思。 销售部还通知了温时溪,让她先不要跟品牌方取消名额,做好樱田随时到来的准备。 离闭幕还有不到五个小时,温时溪认为樱田不会来了,没想到她出现了。 其实樱田杏子昨天就到了,在宴会厅里进行了踩点,只是没人见过其长相,只把她当成了一般的宾客。 退款只是盗取“永恒囚徒”计划的一部分。早在半年前,秦远开始为珠宝试戴项目跑业务时,就已经被这个团伙盯上了。 销售部会说日语的王沁怡匆匆赶到银河宴会厅,江获屿在她耳边低声交代了一句:“把樱田带到隔壁宴会厅,稳住她的情绪,不要影响其他客人。” 宴会厅外的保安已经悄悄就位,警察也正在赶来翡丽的路上。王沁怡脸上挂着职业微笑,以服务体验为由,让樱田移步到隔壁。 樱田杏子凝立原地,指尖轻轻转动着左手无名指上那枚婚戒,钻石折射出的光斑在她苍白的指节上跳动。 良久,她终于抬起脚步,皮革鞋底在地毯上拖曳出细碎的声响,仿佛一声压抑多年的呜咽。 - 小型宴会厅里,温时溪、江获屿、王沁怡三人坐在对面,像审判席上的法官,目光如铁,将樱田杏子钉在无形的被告席上。空气凝固成判决书,没有人开口,罪名却已定下。 温时溪静静地看着对面的樱田,熨烫妥帖的米白色套装,双手交叠置于膝头,驼色低跟鞋微微内敛呈八字,和她见过的所有日本客人一样,低眉顺眼,仿佛能将生活强加给他们的所有苦难都照单全收。 樱田杏子28岁,而她的丈夫40岁。男人常在银座买醉,与别的女人共眠;杏子在家当全职太太,留一盏灯到天光。晨昏交替,日子就这样无声地循环着。 丈夫偶尔带着一身酒气回来,将她毒打一顿,她爆哭,心里受够了这样的生活。可当第二天丈夫酒醒摸摸她的头,说几句关心的话,她又觉得至少这个家还在。 隔壁街有个女人不是被丈夫掐死了吗,她还活着,这已经很好了。 男人半年前开始接触赌博,输掉手表,输掉车子,最后输掉公司,欠下五亿日元的债。高利贷公司给他指了一条路,将“永恒囚徒”偷出来,所有的债务一笔勾销。 男人在杏子面前哭得像个孩子,“帮我一次,我以后都回家。” 杏子愣在原地,看着这个年长一轮的男人跪在地上,他的脆弱如此陌生,又如此可笑。多么可悲,她彻夜留的灯,等来的只是一个走投无路才想起回家的人。 她忽然笑了,嘴角微微扬起,眼底却是一片凉意,“好。”她听见自己的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 杏子决定去偷项链,不是为了丈夫,而是为了自己。 她背着丈夫,直接和高利贷公司接触,“事成之后,我要一亿日元。”有了这些钱她才能独自生活。 高利贷头目脸上的墨镜滑到鼻梁,右边眉毛中间那颗硕大的痣往上窜了一下,“那你丈夫呢?” 杏子原本低垂的眉眼突然舒展开来,像是多年压在心口的重石终于碎裂,嘴角勾起一抹近乎解脱的冷笑:“死在哪都不关我的事。” 掉包项链的整个过程,杏子、销售顾问,以及保镖三人排练了无数次。 为了不引人注目,首先她会和其他宾客一样体验一整套试戴流程,接着在试戴间里调换项链,最后由她戴着真品走出室。 中文很难,杏子学了半年也仅能做简单交流,不过温时溪那句“钻石在她身上”,她听得明明白白。霎时僵在原地,像条被钉在砧板上的鱼,忽然挨了一记闷棍,瞬间失去了所有垂死挣扎的力气。 直到此刻,杏子都想不出破绽在哪。她抬起头,正撞进温时溪的视线,那双黑亮的眼睛里写满赤裸裸的愤怒、鄙夷、戒备,却又在瞳孔最深处淌出一丝惋惜。 这点微不可察的柔软,锋利如刀,刹那间劈开了她强撑的伪装,滚烫的泪水决堤而出。 温时溪注视着她颤抖的肩膀和无声滚落的眼泪,嘴角绷成一条线。那些破碎的呼吸里或许藏着苦衷,但犯下的罪行从来不会被泪水稀释,审判台上的法槌,无关苦楚,只问是非。 杏子用手背拭去脸上的泪水,那枚婚戒在动作间划过颧骨,她下意识地将手拿开,凝视着这两克拉几秒,突然微微一笑,终于可以将戒指摘下了。 无名指上留下一圈浅红,像菜市场塑料袋的勒痕,拎过十年的柴米油盐,渐渐嵌进肉里。戒指被杏子放在旁边的椅子上,和象征身份的礼物袋并排。 樱田杏子微笑着将胸前的丝巾缓缓解下,“永恒囚徒”重见天日。 听到门外一阵嘈杂的脚步声,杏子知道警察来了,浑身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牙齿在抿紧的嘴唇里上下磕碰。 中国的法律,盗窃数额特别巨大的财物,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或者无期。她勉强笑了一下,至少还有商量的余地,至少还活着不是吗? 王沁怡带着樱田杏子出去投案自首。周知念颤抖的声音从门缝里传进来,他终于发现“永恒囚徒”被掉包了,“警察同志,我们……被偷了一条项链……12亿……” 温时溪抬手看了一下时间,下午2点05分。她像没有骨头的软体动物一样,整个人瘫在椅子上。闭着眼睛将后脑勺搁在椅背上,肌肉这时才后知后觉地颤抖起来,手指不受控制地痉挛。 缓过那阵眩晕后,笑声突然从她喉咙里溢出来,起初只是几声气音,后来愈发响亮,在空旷的宴会厅里回荡。 “江获屿,你说12亿要是真的丢了怎么办啊?” 旁边的人没有回答,她睁开眼睛,侧过头去,只见江获屿像一座石膏塑成的雕像,苍白、僵硬、易碎。 “你怎么了?” 江获屿后背渗出一层冷汗,手指无意识摩挲着袖口。方才温时溪斩钉截铁地说钻石在樱田身上时,他竟连一点怀疑都没有。 万一温时溪判断失误,钻石不在樱田身上,不仅彻底得罪一位钻石,还会放走真正的偷盗者。 自己就这么轻易地将职业信誉押在了她身上,这种近乎盲目的信任现在想起来简直令人后怕。 他脖颈仿佛生锈一般,转向她的每一寸都带着艰涩的迟疑,眼底的情绪如同被搅浑的水,惊诧、犹疑,震颤交杂在一起:“你是怎么发现的?” 温时溪双手抱胸,下巴翘起,将自己的推断一五一十地告诉了江获屿。 “我瞥了一眼就看到了日本国旗。”她尾音带着雀跃,一激动起来就手舞足蹈,“脑子‘噔’的一下,就是她!樱田,就是你!” 温时溪似乎忘了有暴露预知能力的风险,眉梢眼角都是藏不住的得意劲儿,眼睛在灯光下灼灼发亮,烫的江获屿心头一颤,所有僵硬都融化成灶上的一碗糖水,咕嘟咕嘟冒着甜暖的泡。 他嘴角一咧,傻笑一下,我老婆真聪明~ “走吧。录口供去。”温时溪站起身,理了理制服裙子。上周刚抓了个变态,警方这套流程她熟悉得很。 江获屿屁股刚抬起来一寸,眼尾就漾出几分促狭的光,又坐了下去,一副柔弱无骨的模样,“扶我,我腿软~” 温时溪一眼就看出他在装,明明嫌弃地瞪了他一眼,却还是伸出手扣住他递过来的手腕。用力一拽,结果这人纹丝不动,反而得寸进尺地把另一只手腕也举到她面前。 她刚要松手,江获屿立即自己站了起来,反手握住她的手腕晃了晃, “我刚才吓死了,抱我一下……”动作软绵绵的,声音黏糊糊的。 温时溪抬眸,正对上他墨玉般的眼睛,眼底一簇不肯熄灭的火,固执地试探她的底线,却又柔软得近乎恳求。 江获屿低着头,呼吸很近,热度从他扣紧的指间蔓延,交错的呼吸缠绕上来,让她喉间微微发紧。 手臂刚抬起一点,就被他猛地拽进怀里,环在后背的双臂微微收紧,用力怕她疼,松劲怕她跑。 温时溪一只手抓着他腰侧的衣料,一只手被折叠夹在两人之间,脸颊贴在他胸口上,耳畔是失控的心跳,又快又重,震得人指尖发麻。 鼻尖的潮湿木头味其实很好闻,像漫步在森林之中,只是喷在江获屿身上有些怪异,明明是只孔雀,却偏要装成栖息的候鸟。 “跟你商量件事……”江获屿的嗓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你救了我,我想以身相许。” 温时溪一掌拍在他后腰上,“少得寸进尺。” “打男人的屁股是要负责任的!” “我打的是你后腰!” “我腿那么长,你打到的就是屁股!” 温时溪“啧”了一声,挣扎着要起来,他的双臂又收紧了一些。“松手!” “不松……再抱一会……”说完,就将脑袋埋在了她颈间,声音闷闷的,“那我托付终身总可以了吧。” 温时溪用力在他“屁股”上拧了一把,惨叫声充斥着整间宴会厅。 第83章 你也来吃饭啊,好巧哦~ 参与偷盗项链的樱田杏子、销售顾问以及保镖都被羁押,宴会部主管尽力维持现场秩序,不让这个小插曲影响到其他宾客。 从樱田杏子脖子上取下来的那条项链,被周知念立即送往珠宝鉴定中心加急鉴定。晚上八点半左右,得知鉴定结果为真,酒店上上下下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臻品珠宝展圆满落幕。 下午五点半时,一双双白手套从玻璃展柜里将钻石、宝石、翡翠、珍珠,小心翼翼地捧进保险箱。璀璨的灯光一盏接一盏熄灭,一场华丽的梦就这样被强行打断。 明天工人会来把展台、灯光、监控全部拆走,整个银河宴会厅又重新落入虚空。 布展用了五天,而拆展只需要两天,破坏总是比构建来得轻松得多。 晚上九点半,周知念将“永恒囚徒”送上押运车,飘走的魂魄终于回到了身体里。 他和vespera的总经理道了一声,就回自己的房间里。洗了热水个澡,将这几天的胆战心惊全数冲进下水道里。 行政套间的落地窗外,鹏城的霓虹在静静流淌。这是一座美好的城市,好不容易来一趟,总得留下点美好的回忆吧。 想到这里,他便掏出手机给温时溪发了一条信息:【我明天就要走了,要不要一起到行政酒廊喝一杯?】 - 704宿舍里,温时溪坐在沙发上,膝盖抱在胸前,看到了这条信息的瞬间,一声嗤笑从鼻腔喷出。 “谁惹你了?”赵雅婧往旁边瞥了一眼,视线又落回自己手机屏幕上。 “我不会说,你们自己看吧。” 她将手机推到茶几上,坐在地毯上的余绫立刻伸手拖过去。温时溪瞪大眼睛,手掌在虚空中打了她一下,“别把我手机弄花了!” 余绫托着腮,故作困惑地眨眨眼,“好难猜啊,也不知道手机壳的作用是什么?” 温时溪瞪了她一眼,她才摇头晃脑地看向屏幕,笑容瞬间凝固,“哇靠!这男的真是有够抠的!” 余绫把手机递给赵雅婧,手指一根根数了起来,“他来翡丽五天了吧?” “六天了。”温时溪纠正。 “中午、晚上,每天两顿饭,那就是六乘以二。”余绫纤长的脖子往后一缩,眉毛一拧,“他在行政酒廊蹭了12顿免费饭。” “不止呢。”赵雅婧将手机还给温时溪,冷笑一声,“他明天早上退房,没有早餐券,还得再蹭一顿。” 温时溪觉得行政礼遇摆在那里,他蹭饭无可非议,只是十三顿听起来实在太夸张了,行政酒廊的人已经都认识他了。 “现在还想用免费酒来泡温温。”赵雅婧无语地摇头,这种抠男放到网上去起码得被骂到明年。 温时溪打了个寒颤,“求你别说那个字,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连杯蜜雪冰城都不愿意请。”余绫拿起桌上的厚芋泥波波茶喝了一口,这是陈星阳给她点的。 陈星阳之前往704送奶茶都送两杯,温时溪觉得特别不好意思,就让他别再备自己那份了。 温时溪面无表情地摊开手,“难道我看起来很廉价吗?” “千万别在自己身上找原因。”赵雅婧用指尖在她大腿上点了点,“抠门男最喜欢找你这种,又独立又没什么物欲,可以让他抠得理直气壮。” “他也不是想泡温温吧。”余绫嘴角下拉,“就是想着最后一天晚上了……” “啊!”温时溪立即用手指堵住耳洞,浑身难受极了,就跟光脚踩进淤泥里一样恶心,“我要放大悲咒了,腌臜之物,散!散!散!” 余绫问:“那你准备怎回他?” “就说我下班了,不在酒店。” “不行!”赵雅婧嫌弃地看着她,“你这样回答,他下次来肯定还找你。” 余绫附和:“没错!要让他知道你很贵!” 商量到最后,温时溪回复了一句:【天台酒吧的风景更好一点,上次尝了一瓶09年的康蒂,还不错。你可以上去试试。】 果不其然,周知念连回复都没有了。 - 地下车库的光线昏暗,温时溪刚送走一位客人,高跟鞋在环氧地坪上敲出利落的回音。一辆银灰色的玛莎拉蒂像液态水银般滑到她身侧,车窗缓缓降下,镭射彩光在车身流动如幻影。 “嗨~”车里传来上扬的声线。 温时溪目不斜视地往前走,跑车以十五厘米间距平行跟在她身旁。 车窗完全降下,江获屿单手搭在方向盘上,语气戏谑,“真无情,抱完就不认人了?” 温时溪猛地顿住脚步,缓缓转身,跑车也适时刹住。车窗里,江获屿修长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敲,眼底浮着一层似笑非笑的暗光,弧度恰好能够让她后槽牙发痒,“你再胡说试试!” “我想你了~” 江获屿答非所问,尾音黏糊糊地缠上来,灼热的呼吸仿佛穿过车窗,烫红了她整片后背。她扬起脸,朝上吐了一口气,将虚无的发须托起,用愠怒掩盖羞赧。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世界上最伟大的女人发来一句:【乖乖,妈妈和哥哥过两天想去看看你。】 半个月前,温时溪在电话里头哭得让于彩虹心碎,那时她就想到鹏城来看看女儿了。和温沐湖商量了一下,决定等五一假期结束再过来,不用人挤人,也不会影响女儿工作。 温时溪愣了一下,反复看了三遍,生怕车库的光线太暗看岔了。指尖在屏幕上悬停了几秒,才小心翼翼地回复:【太好了!我帮你们安排房间,几号?几点到?】嘴角不自觉扬起。 “什么事那么开心?”江获屿懒洋洋地将手肘搁在车框上。 她正沉浸在喜悦里,想也没想就脱口而出,“我妈妈要来鹏城。” 话音刚落,跑车引擎“轰”地一声咆哮,银灰色的车身猛地窜出,一个漂亮的甩尾稳稳停进专属车位。不到十秒,江获屿已经大步流星折返回来,西装下摆被带起一阵风。 “住温莎怎么样?几号?几点到?我去接你妈妈。” 江获屿唇角微抿,眼底的认真凝成实质,那分明不是开玩笑的神色。温时溪心头一跳,连忙拒绝:“不用了,房间我已经订好了。谢谢江总的好意。” 温时溪转身就走,他立刻跟上脚步,双手抄着兜,步子迈得懒散,“这么客气干嘛,都抱过了,还分什么你我呀~” 她脚步不停,指尖划出警告的弧线,“不准在我妈面前乱说话。” 江获屿垂眸看着她的指尖,低低笑了一声,“多乱才算乱呢~” 温时溪一巴掌拍在他手臂上,“老板该是什么样你就什么样。”江获屿刚要开口,又被她一指封上了。 江获屿闭上了嘴,却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委屈的呜咽,像被责骂之后躲在角落生闷气的大型犬。 见她不为所动,又突然横跨两步挡在她面前,左绕一下,右绕一下,像只散步的孔雀。 “有没有发现我今天有什么不一样?”他伸出手拂过鬓角,指尖在发梢刻意停顿,就差开口说道:“快看我的新发型。” 车窗降下时她就注意到了,江获屿的头发剪短了,下颌线越发凌厉,衬得他的眉眼愈发张扬。她故意慢悠悠地打量:“哪?看不出来。” 他的指尖突然僵在半空,失落从嘴角掉了下来。温时溪一个没忍住,抿着嘴,笑意从鼻腔里跑了出来。 “小骗子,”江获屿的嘴角重新扬起来,“你明明喜欢得要命。” “喜欢什么?没看出来哪不一样。” “那就是剪不剪都喜欢。” “江获屿你脸皮真的很厚。”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身影渐渐消失在阴影里。 - 两天后,于彩虹和温沐湖在早上十一点多抵达酒店,当时温时溪正在忙,他们就自己带着行李到了房间。温时溪跟前台交代过了,特意给他们升级了一间行政大套房。 温沐湖在房间里逛了一圈后,把自己的行李推到里间,那里摆着双人床。“妈,你住外间,床比较大。”外间是一张单独的大床。 于彩虹刚烧上热水,房门的电子锁就“滴”的响了一声,温时溪的脑袋从门缝里探了进来,看到妈妈站在哪,立即像块软糖一样黏了上去,“妈妈~我好想你啊……” “哎哟,我的乖乖……”于彩虹在她手臂上捏了捏,“瘦了……” 温沐湖斜倚在房门口,拳头虚抵在上唇,轻咳一声,“什么服务态度?员工直接冲进客房了。” 温时溪挽着妈妈的手,朝着房门口回怼一句:“前台说有可疑男子入住,派我来查看情况。” 他低低笑了一声,双手抄进口袋里,“那个经理,亲自送两瓶可乐上来。” “没问题,员工服务费额外收取800元。现金支付。” …… 和妈妈哥哥聊了两句,温时溪就回到岗位上去了,下班之后再带他们去吃汽锅鸡。 - 温时溪是7点15下班的,汽锅鸡店的门口已经排起了长队。她取了号,就和家人一起坐在门口等着。 “妈,哥,看这里。”她举起手机摄像头,拍了一张全家福。修修图就发到了朋友圈,【南亭村三巨头合体。】 朋友圈发出去不到十分钟,江获屿就出现在了汽锅鸡店的门口,一身宽松休闲的打扮,头发还带着点刚洗过的蓬松,整个人透着刻意的随意。 他站在那,眼睛微微睁大,一副震惊的模样,“时溪,你也来吃饭啊,好巧哦~” 第84章 绑架 五月的暮色渐沉,空气里飘着些许燥热。汽锅鸡店门口歪歪扭扭坐着一排等候叫号的人群,一只黑色的大工业扇蹲在店门口,对着食客吐着凉飕飕的舌头,长长的电线像牵引绳般栓在收银台底下。 温沐湖的目光落在妹妹宽得能套下两个她的t恤上,眉头拧了拧,“你这穿的啥呀,跟个麻袋似的。” 温时溪故意将“麻袋”抻得更宽,下颌往前一翘,“我天生丽质,穿麻袋也好看。” 于彩虹用指尖捻了捻她的袖口,“还行啊,料子挺舒服的。” “就是!”她斜斜朝哥哥睨了一眼,“你管我穿什么!” 就在这时,一声故作惊讶的招呼落在头顶,“时溪,你也来吃饭啊,好巧哦~” 身下的塑料凳发出细微的摩擦声,南亭村三巨头同时抬起头。 江获屿脸上那精心设计过的惊喜表情落在她眼里,温时溪脊背猛地一僵,下意识地往旁边的妈妈瞥去。 于彩虹和温沐湖的眼风扫过眼前这个高大的男人,又沉沉地落在了她脸上,她整个后颈像被架在炭火上烤着。 “好巧。”温时溪干巴巴地挤出两个字,带着几分咬牙切齿的意味。她迎上家人探究的目光:“这是我……同事。” 江获屿礼貌地朝于彩虹他们微笑了一下。正好温时溪身边有两个人站起身,似乎是嫌等候的队伍太长,不想等了,他便自然而然地坐了过去。 温时溪将塑料凳往妈妈的身边挪了半寸,故意拖长调子,“自己来吃饭啊?” “对。”他回答得干脆,好像真是什么偶遇似的。 她挑挑眉,目光带着几分戏谑的审视,“那怎么不去取号呢?” 江获屿嘴角动了动,还没来得及扬起那副惯常的无辜表情,温时溪的手指已经毫不客气地作出警告,指尖对准他的胸口,指甲修剪得圆润干净,却莫名带着股凌厉的杀气。 那双清亮的杏眼边缘压出不明显的棱角,明明白白地传递着一个信息:你再装一下试试? 他在心里暗骂一句:无情的女人!面上却只能悻悻地压下那点不情不愿,慢吞吞地站起身,“帮我看一下位置。”背影甚至透出几分委屈,仿佛制造偶遇的人不是他一样。 又在装模作样!温时溪收回手指,转头正对上哥哥意味深长的目光,耳根突然有点发烫,“看我干嘛?” 温沐湖手指转着取号单,下巴朝江获屿的方向努了努,“你同事也是服务员吗?” “说了八百遍!”她猛地直起腰,塑料凳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我们不叫服务员!” 于彩虹吹了吹保温杯口的热气,“那他是做什么的?” 温时溪想了想:“搞突击检查的。” “啊?”温沐湖怀疑自己听错了,脸上写满不可置信,“什么东西?” “就那种突然出现,看你工作认不认真,再挑点毛病,顺便给些压力……”她的手在空中一挥,带着点不耐烦的意味,“大家都很烦的那种啦。” “那人缘岂不是很差。”于彩虹眉头微蹙,觉得这孩子看起来还挺讨喜的呀,“工资高不高啊?” “酒店收益高他就拿得高,收益不好就拿得少。”说完,自己都觉得这谎扯得离谱,差点笑出声。 江获屿捏着取号单走了回来,原本凑在一起的三个脑袋立刻默契地分开,若无其事地各自忙着手上的动作。 他坐下后立刻侧头,“你们还有多久?” “还有三桌。”温时溪头也不抬,指尖在手机屏幕上刷着小红书。 “我有七桌。”他侧了侧身,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她,暗示得不能再明显,就等她开口邀请自己一起。 可温时溪偏不接茬,甚至刻意转过身去,背对着他。 江获屿轻哼一声,把取号单对折塞进口袋,掏出手机给她发信息:【我要饿死了。】 温时溪往身后瞥了一眼,迅速回复:【那你去别家店吃。】 两人前后坐着,只是埋头打字。江获屿的信息很快又跳出来,文字带着他那股黏连又突兀的执着,【我想和你们一起吃~】 她胸口一堵,呼吸都重了几分,指尖用力敲击屏幕,【你要以什么身份跟我们一起吃饭?想故意让我妈问我们是什么关系是吧?绑架我啊?】 发完,温时溪猛地锁上屏,把手机扣在腿上。 两人明明没有确定关系,江获屿这种单方面推进感情的行为让她感到压迫。平时轻嘴薄舌就算了,家长也是能随便见的吗? 她几乎能想象得到四人在饭桌上的画面。江获屿一定会用那种游刃有余的语调,三两句话就把母亲哄得眉开眼笑。等没人的时候,他就会用理所当然的语气说:“你妈妈挺喜欢我的,”仿佛就应该成为他们关系的某种认证。 胃里像塞了块沉甸甸的石头,那种窒息感就像被人当街拦住塞了一束烫手的玫瑰,地上还围了一圈心型蜡烛,他在众目睽睽之下表演深情,等她骑虎难下时,就只能顺水推舟了。 腿上的手机震了一下,她下意识偏头,正对上他小心翼翼的目光。他抿着唇,手指悄悄指了指她的手机,眼神里带着示弱。 划开屏幕,他的信息跳出来:【对不起,我没有要情感绑架你的意思,是我太心急,太想表现了。已经让秦远来接我了,我马上就走。】 “绑架”两字很重,像块巨石滚过他的五脏六腑。冷汗顺着脊梁爬下来时,他这才惊觉自己有多傲慢,这场精心设计的偶遇,不过是种变相胁迫。 所谓热忱只是自私的某种变异,他以“爱”为由,理所当然地闯入她的边界。 江获屿指尖无意识地捏住眉心,此刻才品出后知后觉的羞臊。 温时溪看着他的信息,胸口那股郁结的气忽然就散了三分。她向旁边望去,看到某人耷拉着脑袋,无形的尾巴卷着惭愧,忍不住轻笑了一声。 “哐当”一声,于彩虹的保温杯掉落在地,滚到了江获屿的脚边。 两人同时弯腰去捡,脑袋就撞到了一起。江获屿抢先拾起保温杯,像是没有痛觉似的急忙凑近查看她的状况,“没事吧?” 温时溪捂着脑袋直吸气,什么脑袋啊,这么硬。她摇了摇头:“没事。” “阿姨,您的水壶。”他双手将保温杯递还给于彩虹,像在对待一位一样恭敬。 于彩虹接过保温杯,“谢谢。” “不客气。” 这一掉一撞一递,倒把方才凝滞的气氛撞开条缝。 于彩虹用手将保温杯身的灰尘抹掉,突然开启话题:“你是我们时溪的同事吧?” 温时溪赶紧给他使眼色:“我妈知道你是酒店干那个突击检查的了。” 江获屿的眉毛倏地抬高,荒唐感刚浮上心头,却又立即化作自嘲,他可不就是个搞“突击检查”的吗。 于是认下了这个身份,“是的阿姨,我是时溪的同事。” “你是本地人吗?”温沐湖问了一句。男人对男人的直觉,他认为这个人是冲自己妹妹来的。 江获屿立即听出了他的弦外之音,笑得温和,眼神不躲不闪,“没错,我是本地人,有房有车。” 温时溪瞪大眼睛看向哥哥,这种诡异的对话实在不对劲。刚想开口,于彩虹就热情地往前探了身子,“年纪轻轻挺厉害的。父母是做什么的呀?” 她忍不住插嘴,“你们警察啊?” 温沐湖面不改色:“这不是随便问问嘛。” “对啊。随便聊聊。”江获屿接过话茬,语气轻松得仿佛在聊天气,“我是单亲家庭,只有我爸,他在外地工作。” 温时溪忍不住“噗”了一声,好一个外地,亏他说得出口。 就在这当口,一阵嚣张的引擎轰鸣由远及近,最后伴着刺耳的刹车声戛然而止。一辆锃亮的红色法拉利大剌剌地停在路边,还故意按了两声张扬的喇叭。惹得路上几乎所有人都朝跑车的方向望去。 江获屿倒吸一口气,后背瞬间渗出冷汗,完蛋,忘记叮嘱秦远低调了。 “阿姨,哥。”他猛地站起身,塑料凳腿在地上擦出声响,“我工作上有点急事,先回酒店处理一下。” 江获屿没有朝秦远走去,反而沿着路肩疾步前行,像是真有什么急事似的,顺便掏出手机给秦远打电话,“跟过来。” 电话那头传来秦远没心没肺的笑声,“咋了,害羞啊?” 江获屿压着嗓子怒吼,“刚那是我老婆的妈妈和大哥。” 电话那头突然沉默了三秒。 “…操。”秦远干巴巴吐出一句,“你怎么不早说!” 第85章 我就做小三 车轮与地面高速摩擦,发出低沉而有力的嗡鸣声,江获屿坐在红色跑车的副驾驶,看着周围的车辆在后视镜里倒退。 秦远单手搭在方向盘上,斜睨了他一眼:“你也太冲动了吧?人还没追到手就往人家长跟前凑。” 江获屿余光往旁边瞥了一下,觉得他难得说了句人话,结果秦远紧接着又补了一句:“万一被人讹上,有得你烦的。” 他猛地转头,难以置信地瞪着发小。 某些记忆冷不丁地扎进秦远的脑海里,他的指节在方向盘上握紧,神色凝重起来。 “我老婆才不是那种人。”江获屿脱口而出,声音比想象中的大。 秦远嗤笑一声,换挡杆发出脆响,“她不是,难保她家人不是。这种事还需要我教?”尾音上扬,带着过来人的调侃。 江获屿望向窗外,霓虹在夜色里明明灭灭,在他脸上投下变幻光影。 秦远衷心给了些建议,“你要谈恋爱哥不反对,但是别冲昏了头脑,你连一块钱都要算尽的人,总不至于栽在女人身上吧。” 一番话让江获清醒了不少,秦远的顾虑他明白,但他相信自己的判断。 商场沉浮如修罗场,他见过无数张戴着面具的脸,谄媚的、算计的、贪婪的……这些虚与委蛇的戏码反复上演,倒也让他练出了一双看透人心的眼睛,只言片语、细枝末节,便能看穿皮囊下的真实盘算。 她母亲接过保温杯时,指节有常年劳作的茧;她哥哥那些带刺的审视也稍显质朴。 温时溪本人周身散发的纯粹与鲜活,就是最有力的佐证。这样温润的性情,必然是用爱意与善意浇灌长大的。 “我看人从不出错。”江获屿突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久经沙场的笃定,“她的家人不是唯利是图的人。” 秦远耸耸肩,“行。江总英明。” 他突然想起了什么,“忘了问你了,你早就知道项链会被偷是吧?咋知道的?” 江获屿轻描淡写地说了三个字,“梦见的。” “去你的吧!谁告诉你的?你老婆吗?” 他心里紧了一下,又故作镇定地掸了掸裤子:“我能预知未来你信吗?” “信你就有鬼。” “不过有件事你倒是说对了。”江获屿的嘴角勾起,“我确实是连一块钱都要算尽的人。” 秦远喉结滚动了一下,后背起了一层细密的疙瘩。 眼角看见江获屿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一顿操作之后,扬声器里传来自己的声音,“你要是缺钱跟哥说,哥有的是钱。” 商量如何偷珠宝那天晚上,江获屿在茶几上光明正大地放了一支录音笔,但另外两人似乎都没有察觉。 本想着把对话内容录下来好反复琢磨的,没想到意外录到了秦远这句话。他当时就已经想好要单独剪出来播给秦远听了。 “尾款~”他眯起眼睛,笑得像只得逞的狐狸,指尖在屏幕上点了一下,将秦远的豪言壮志又播了一遍。 逼仄的车厢里空气瞬间凝固。秦远握着方向盘的手猛地一紧,“江获屿你算计我!” - 早上的天空无精打采的,午后太阳倒是从云里透了出来,几缕阳光穿过百叶窗,落在江获屿办公室的地毯上。 他靠在真皮沙发上,指尖轻叩座椅扶手,目光扫过在座的各部门负责人,“都说说吧,端午节的运营部署。” 前厅兼客房部总监ada率先开口,“这次端午假期连着儿童节,目前客房的预订率已达76,专属通道已经备了小老虎艾草香囊。” 他从身后掏出香囊和毛巾放到桌上,“客房的毛巾都会折成‘粽子‘的形状,包上纸质艾叶,就像这样。” 餐饮部总监eva将膝上的笔记本电脑转过来,播放图片,“餐厅这边推出端午‘五黄宴’,黄鱼、黄鳝、黄瓜、咸蛋黄和黄酒,小孩就换成玉米汁。” 鼠标光标点开另一份文件,“娱乐室还设置了粽子diy体验区,住店客人可预约参与。” “diy……”江获屿眉头微蹙,“我记得去年最后浪费了不少食材吧?” “已经吸取了去年的经验,diy的食材根据预约人数适当调整。” eva心里冷笑一声,去年浪费那么多,还不是因为我没当上总监,面上依旧温和,“而且今年正好赶上儿童节,预约人数预计比去年多,在餐厅我们也会多做宣传。” 营销总监正在汇报粽子礼盒以及员工指标的事情。他将礼盒样品摆在桌上时,江获屿下意识地把视线投向周慕归,想从他脸上寻找某些“添乱”的蛛丝马迹。 这道目光像一根刺,扎得周慕归脖子发痒,手掌在后颈摩挲了两下。他今年没搞什么小动作,所以若无其事地端详起礼盒来。 江获屿的腿边传来一阵细微的震动,屏幕上的名字让他指尖一颤,是温时溪:【你在酒店吗?】 昨天晚上的事横亘在他心头,像打翻的红酒渍,越是擦拭越是晕染开来。找她聊天也回复得淡淡的,还以为得哄好几天呢,没想到她竟然主动发信息过来了。 他盯着这行字,突然就笑了,连忙用手掌将嘴上的笑意抹去,手背碰了碰周慕归的手臂,“哥,先主持一下。” 指尖在屏幕上轻快地敲击:【在呀,怎么了?】 温时溪:【3203的客人投诉窗台有蜜蜂,可能是你房间那些。】 他眉头一紧,随即又松开。被投诉那小蜜蜂确实得赶快处理掉,不过嘛,还得完成它们最后一道使命。 【我还在开会。】停顿了一会又是一句,【半小时后带捕蜂人到我房间。】 - 3201房间里,江获屿斜倚在露台门框上,金属的凉意透过衬衫渗入皮肤。捕蜂人动作娴熟地给蜂箱罩上纱网。 温时溪安安静静地站在一旁看着,半个后脑勺被日光染成浅色。 蜂箱抬走了,露台角落空了一块,阳光毫无阻碍地泼洒在那里,他还真有点不习惯。 房门开合的声音惊醒了恍惚,他听到温时溪客套的道谢,声线平稳如常,是酒店标准的礼貌。再抬眼时,她已经站在客厅的中央了。 江获屿拖着脚步走到她跟前,脖子上戴的是一条金色埃及图案的领带,他故意扯松了几分,失落的表情拿捏得恰到好处,“它们……很乖的。”声音沙哑,目光却紧锁着她的反应。 温时溪唇角微微翘起,眼底闪过一丝了然,语气轻飘飘的,“没办法,客人投诉了,只能搬走。” 他低垂着眼睫,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说得轻松,你知道我有多难受吗?”缓缓抬眸,“你养过宠物吗?” “老家有条大黄狗。” “你不懂……”江获屿长叹一声,指尖抵着太阳穴,仿佛在强忍悲痛,“这些小蜜蜂就像我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 温时溪终于忍不住笑出气声,又迅速装作严肃,“我刚可是看到饲喂器干得都起皮了。起码有两个星期没喂食了吧?”她挑挑眉,“你的肉就是这么养的呀?” 江获屿被戳穿也不尴尬,鼻音拖得又软又黏,“我好难过……你抱抱我~” 温时溪被他拽着手腕轻轻摇晃,像只耍赖的大型犬,耳朵折成难过的形状,偷瞄的眼里却藏着还没啃完的花花肠子,“少来这套。” 江获屿刚张开嘴,就被她打断,“现在是工作时间。” 他只好不情不愿地松开手,将领带重新拉紧,“你家人有去哪里玩吗?” “给他们做了一份计划,不过应该玩不了那么多地方。” 江获屿将衬衫袖口挽起,漫不经心地说了一句:“他们主要也是来看望你的吧。” 看望她是主要目的,不过昨晚吃饭的时候,温沐湖欲言又止,最后终于说出口,“我有位朋友,他堂弟和你一样大,条件还不错,也在鹏城,要不要见见?” 温时溪想起哥哥那副卖力介绍的样子,忍不住摇头笑了一声。 “笑什么?” “没什么,”她唇角微扬,无奈耸肩,“就是我哥要给我介绍男朋友。” 江获屿的手指猛地顿住,还没挽好的袖口倏然垂落,空气也仿佛凝固。 他的目光像淬了火的刀,一寸寸刮过她的眉眼,“你要是和别的男人在一起……”嗓音沉得发哑,“我就做小三。” 温时溪几乎要笑出声,在他肩膀上推了一下,将两人过近的距离拉开,“我又不会出轨。” “可你男朋友会呀~”他笑得眉眼弯弯,眼底那颗泪痣泛起桃花般的艳色,“这个世界上没有钱砸不动的男人。” “反正我有耐心,等你身边重新空出位置来。” 她望着他眼底翻涌的执念,低笑出声,嗓音里带着几分无可奈何的纵容,“你真的很离谱!” 第86章 “原装证明” 3201的房门在身后关上,走廊昏黄灯光下,两人的影子在墙上渐渐融合在一起。 “哪里离谱了?”电梯口,江获屿抢先一步按下下行键,“能轻易被我撬走的男人不要也罢。” 温时溪站得笔直,嘴角勾起一个敷衍的弧度,“哦,那我开场发布会感谢你一下吧 。” 电梯门缓缓打开,伴随着一声“嘁”,江获屿迈进了轿厢,“不信你自己试试。” 等温时溪进来后,他才松开开门键,“你加他微信,就你哥介绍的那个臭男人。” 她笑了,一声短促的气声从喉间溢出,“你都不认识人家就诋毁他。” “no!”他竖起一根食指摇了摇,“除了我以外的男人都是臭的。” 温时溪唇角下拉,眼皮冲他夹出嫌弃,“臭不要脸。” 江获屿不以为意,他昂起下颌,颈线绷出骄傲的弧度,“见过我这样的男人后,你就不会轻易对别人动心了。”顶灯将他整个人镀了层虚焦的光晕,“这叫由奢入俭难。” 江获屿认为,只要他们尚未确立关系,温时溪就有权接触其他追求者,这是她的自由。 但他骨子里透着绝对的自信,坚信自己比围绕在她身边的任何一个男人都出色百倍,甚至千倍。 这些人连让他吃醋的资格都没有,但他依然要故意“哼哼”两声,表现出自己非常在意的样子。人嘛,总是希望自己被重视的。 27楼进来了三位客人,两人微笑着自动移到角落的位置。 温时溪抬眸,金属墙面正映着两人模糊的轮廓。潮湿的木质香从身后漫上来,无声无息地将她包裹。 江获屿游刃有余的自信灼得她脊背发烫。他每次炽烈地靠近,都将她心墙的灰浆烤出细密的裂纹,斑驳的防御簌簌剥落,碎得又急又快,这近乎失控的沦陷速度让她心惊。 他们相识才寥寥数月,真正接触也不过两个月,这感情哪来摧枯拉朽的浓烈? 如果她只是他一时起意的猎物,追求只是一场值得费些周折的追逐游戏呢? 又或者这是另外一场米兰深秋的银杏雨,滤镜之外不过是沾着泥渍的枯黄碎片呢? 她屏住呼吸,在大脑皮层展开一场近乎偏执的搜查,试图找出一点被心跳掩盖的瑕疵。 但江获屿的好,是实心的。像一块密度极高的钻石,沉甸甸的,近乎锋利的透明。 这发现比找到瑕疵更令她心慌。不是对江获屿没信心,是对自己没信心。 她总是这样,多巴胺的烟花在颅内炸开时,整个世界都镶上金边;可当化学物质消散,那些让她心跳加速的细节,突然又变成了无关紧要的噪点。 如果心动的浪头终将会褪去,那是否停留在安全距离更仁慈些,不必担心触碰后会磨损钻石的光? 6楼到了,温时溪朝客人微笑点头,走出轿厢朝办公室走去。身后始终飘着一股木质甜香,江获屿的脚步不疾不徐,“这么严肃,在想什么呢?” 温时溪抬起头,正巧撞见他右边睫毛上悬着几粒碎光,她的表情凝滞了一瞬。 “被我迷晕啦?” 光斑应声坠地,只剩他眼角漾开的得意。她撇撇嘴甩出一个白眼:“江总回办公室去好吗?” “你加那个臭男人微信吧。我没开玩笑。”江获屿双手抄在西裤口袋里,嘴角勾着淡然的弧度,“省得以后某天突然觉得‘当初要是认识一下就好了’。” 温时溪挑了挑眉,哥哥把那个人吹得神乎其神,倒真勾起了她几分好奇,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如他说的那般好。 “多看看,多挑挑,就会知道我有多好了。”他唇角带着几分懒散的胜券在握。 那笑意愈发张扬,带着一丝欠揍的笃定,看得温时溪牙根发痒,“那你挑过几个?” “初中一个,高中一个。”江获屿竖起两根手指,眼神坦率得近乎无辜,“清纯得很,就牵牵手。” 信你就有鬼了,她眯起眼睛:“真的?” 江获屿的眼神动摇了一下,“还有接吻。没了。” 他忽然倾身,压低嗓音,“我可以去医院给你开张‘原装证明’。” 温时溪整张脸瞬间皱成一团,活像生啃了一颗柠檬,“救命啊,我得找保洁阿姨要点酒精消毒一下耳道了。” 不远处宾客办公室的门被推开,唐心柔从里面走了出来。两人均默契地移开视线,各自朝前方走去。 - 温时溪推开办公室的门,刚在工位上坐定,后背便窜过一丝微妙的刺痒。 敲键盘的手指不自觉地放松,缓缓回头,正对上徐月芹若有所思的打量,目光里沉淀着某种带着掂量、评估性的注视。 徐月芹举起咖啡杯向她示意,这意味不明地审视与动作让她后背沁出一层薄汗,举起猫猫水杯回敬的手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她连忙打开工作安排,仔细检查自己是不是漏掉了什么环节。 没有啊,主管为什么这么看着自己? - 于彩虹和温沐湖在翡丽住了两晚,温时溪就和妈妈在一个被窝里挤了两晚。 第三天早上的11点20分,温时溪站在大堂门口和家人道别,“妈妈,我舍不得你们……”站姿是标准化的,鼻音是黏糊糊的。 “妈妈也舍不得你……”于彩虹将一个大塑料袋塞到了女儿的手里,“里头三瓶蜂王浆,上周刚摇的蜜,跟好朋友分着喝,别太累了……” 袋子沉甸甸地压弯了她的臂弯,三瓶黄褐色的蜂王浆相互轻碰,发出闷闷的声响,“妈,这都够喝到明年了。”704宿舍里还有一瓶未开封的呢。 “分点给你同事,那个小江,前天看他嘴唇有点干……”花坛旁边接驳车的引擎声截断了于彩虹的唠叨。 温沐湖突然伸手在她脑袋上揉了一下,“我们走了。” 温时溪不满地抗议,“别把我发型弄乱。”温沐湖瞪大眼睛,作势要再次伸手,她往旁边一躲,拍开了哥哥的手,“你好烦啊!”又突然笑了出来。 她站在原地,直到车窗里母亲与哥哥的侧脸消失不见。 发丝间残留着哥哥掌心的温度,蜂王浆正在袋底渗出槐花香。 - 昨晚是赵雅婧的生日,她在三人小群里晒了求婚戒指,温时溪和余绫都为她高兴,商量着订一个蛋糕,今天晚上再庆祝一下。酒店的蛋糕太贵,她们在网上订了一个,晚上八点送到宿舍来。 温时溪拎着三瓶蜂王浆回到704,宿舍里的一切都保持着原样,空气里却飘浮着微妙的疏离感。 她把蜂王浆放进柜子里,又来到床底下的桌子旁,指尖蹭到一层薄灰。这个空间在她离开的4时里,悄悄完成了它的新陈代谢。 将桌子擦干净,给绿萝换上水,一种熟悉的节奏渐渐回来了。就好像必须用体温不断地焐热,漂泊的灵魂才能认出这块地方。 余绫大概得九点钟才能回来,温时溪打了一排黑金色的气球绑在床柱上。 之前她和余绫总是刻意避开与年龄相关的字眼,生怕触到赵雅婧某些隐秘的焦虑。直到某一天,赵雅婧在手机里看到一幅三万片的拼图,她坐在704的沙发上突然笑出声:“这玩意我拼到30岁都拼不完。” 她漫不经心地就把这个数字说了出来。焦虑的好像不是她,而是围观者的暗自慌张。 余绫曾偷偷对她说:我希望婧姐的30岁过得很好、很圆满,这样等我到了30岁才不会害怕。” 温时溪没有余绫那么担忧,因为她见过33岁时的叶听雪。 那是叶听雪第一次到南亭村见家长,温沐湖带她到蜂园看蜜蜂,村里人聚在槐树下,手指虚掩着嘴角,眼神却亮得刺人,“三十多岁的女博士哦……” 叶听雪连步伐都没乱一下,突然转身,笑得云淡风轻,“叔叔阿姨说得对。” 当时温时溪愣愣地看着她,瞳孔微微颤动,像是目睹了一场平静的爆破。她张了张嘴,最终只漏出一声气音:“原来还可以这样……” 总要有人先活成例外的模样,后来者才能在既定的轨道外,瞥见另一种可能的光。 温时溪觉得赵雅婧30岁的第一天,和29岁时没什么区别,似乎对婚戒淡定如常,在群里对工作抱怨如常,在朋友圈里对生活积极如常。 可此刻她却像一只断了线的木偶,倏地跌进沙发深处,重重地叹了一口气,“这婚真是结不下去了。” 第87章 是单给我一个人的,还是别的臭男人都有? 短短两天时间,却仿佛被抽走了七百多个日夜的氧气。昨晚杜文迟来的求婚戒指还在赵雅婧指节上闪着冷光,今天婚纱款式、酒店档期、宾客名单就要求她决定好,所有流程像被按下十倍速快进键。 赵雅婧举着手机,站在翡丽后门外的榕树下,电话刚接通时她还是商量的语气,“杜文,是不是太快了?” “我以为你早就准备好了。”杜文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台前,扯松了领带。他是一家中型广告公司的媒介总监。 26c的室外,赵雅婧后背渗出一片冷汗,“你不会以为,这两年我每天醒来都在排练当新娘吧?” “你不是在看婚宴场地的资料吗?” “那是我酒店的宣传册!” 话筒里面短暂沉默,“总之,尽快定下来吧。” “尽快是多快?”赵雅婧嗤笑出声。 杜文说“再等等”,她便不吵不闹地荒废了两年青春;如今他说“尽快”,她就要立刻把人生切换成婚礼进行曲。 这一刻她才惊觉,原来杜文昨晚求婚时说的“我们结婚吧”,重点从来不是“我们”,而是那个不容置疑的“吧”字。 “最好在八月之前。”杜文不知是故意听不懂她话里的讥诮,还是真没听见她心碎的声音。 赵雅婧听到话筒里传来一阵“哗啦”的声音,那是杜文准备睡午觉,放下百叶窗的声音。 她猛地掐断通话,五月的骄阳正落在树荫边,热意从脚底漫上来,直冲眼眶。 今天早上她还特意在收发文件时让同事看到自己戒指,此刻钻石每个切面都在反射着拙劣的虚光。 - 704宿舍的灯光嗡嗡作响,像某种不安的电流。桌上那个金条造型的蛋糕在惨白的光线下显得格外讽刺,原本是庆祝赵雅婧生日的,现在却像在嘲笑她这些年来投入的“感情投资”。 温时溪和余绫坐在地毯上,谁都没敢先开口,直到赵雅婧突然说话,“你们之前肯定想过我为什么不分手。”她自嘲地笑了一声,“沉没成本太高了,是吧?” 空气瞬间凝固,地上的两人交换了一个被戳穿的眼神。她们曾在夜谈时剖析过:婧姐哪是放不下杜文,分明是放不下自己投入的四年光阴。 浴室的排风扇突然“吱吱”叫了两声,赵雅婧盯着蛋糕表面冒出水珠的金色巧克力。 她想起两年前的那个夜晚,当时猎头公司刚向她抛出橄榄枝,翡丽酒店给了赵雅婧两个选择,一个是留在鹏城,一个是离她老家很近的孜洲。 杜文浑身酒气地抱着她,求她不要走,承诺国庆订婚,年底结婚。 每次她想走,杜文就往天平另一端扔个新的承诺,让已经沉没的成本堆积成走不掉的借口。 每次争吵过后,杜文就在临界点给她注射希望,让她守着不断贬值的股票。沉没成本最可怕的从来不是投入的青春,而是那个“万一明天就能涨回来”的幻觉。 赵雅婧就这样,一点一点地往这段感情里投入自己的时间、期待、妥协,像在为一个永远等不到涨停的账户不断注资。 直到三十岁这一天,杜文笃定她早已被套牢,再也没有勇气割肉。于是他不慌不慌,像完成一项拖延已久的工作任务般,潦草地在计划表里打上勾:求婚、婚纱、婚期。 温时溪第一次看见赵雅婧泛红的眼眶,犹豫了一下,还是鼓起勇气坐到了她身边,轻轻握住她微微发颤的手:“婧姐,及时止损吧。” 赵雅婧低头看着自己无名指上那枚还没来得及习惯的戒指,苦笑一声,“30岁的第一天被求婚,30岁的第二天分手,是不是太惨了点?” “那不然呢?”温时溪瞪大眼睛,一口怒气从喉咙里泄出,“30岁的第二天不分,难道要等到30岁的第三天再分吗?” 余绫一掌拍在桌上:“30岁的第三天不分,难道要等到婚礼现场再分吗?” “等司仪问你‘你愿意吗’的时候,你大喊‘我不愿意’吗?” “还是等生孩子的时候,在产床上签字离婚?” “或者等孩子18岁高考结束,你举着香槟宣布:‘宝贝~恭喜你成年,妈妈要离婚了’?” “应分尽分。” 两人一唱一和,像说相声似的,把赵雅婧逗得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四年的感情,被她们这么一说,竟显得如此轻松,甚至荒谬到幽默。 她将戒指脱下,放进上衣口袋里,给杜文发了一条信息:【你说尽快,那就现在。我们分手吧!】 “切蛋糕吧,庆祝我30岁。”赵雅婧迅速将塑料刀切进蛋糕,带着快刀斩乱麻的痛快。自己这些年不是在等婚姻,其实只是在等一个承认自己错付的勇气而已。 “我要那个‘1000g’”余绫捧着纸盘在一旁等着。温时溪在另一侧也是同样的动作,“那我要那个‘9999’。” “你们俩还真是不客气。”赵雅婧嘴上怨着,手上还是给她们盛了蛋糕。 “跟你还客气啥呀。”余绫嘴里塞着蛋糕,说话含糊不清,“憋了好久终于能说了,杜文那张脸长得跟个长方形似的。” 温时溪立即爆发出一阵爽朗的嘲笑,“我觉得像块用过的橡皮擦,下巴两侧是这样的。”说完手还在脸上比划了两下。 赵雅婧用力地往蛋糕上砍了一刀,“你们俩真的好烦……” 于彩虹和温沐湖回到了南亭村,给温时溪发来语音报平安,“乖乖,妈妈到家了,家里一切安好。” 温时溪按下语音键:“好的,妈妈,洗完澡早点睡吧,行李明天再收拾……我待会……抽查看你睡了没有……” 杜文打来电话,赵雅婧从沙发上站起,“我先回去骂他了。”说完就离开了704。 余绫去楼下倒垃圾,温时溪就把没用过的盘子放进柜子里,一打开柜门就看到了三罐蜂蜜。 嘴巴像离水的金鱼般“啵啵”空嗑了两下,犹豫了一会给“小江”发了条信息,毕竟是妈妈交代的事,【我妈妈托我带一罐蜂蜜给你,是我们南亭村的特产。】 - 3201房间,江获屿陷在沙发里,品牌定位意见书歪斜地搁在膝头,指尖故作随意地划开信息,嘴角的弧度再也压不住,索性任由它肆意上扬。 接着又装模作样地放下手机打算晾温时溪一会,拖鞋尖在地板上一点一点,品牌定位书举到眼前,半晌都没翻动一页。 最后到底没忍住,咬住下唇也藏不住笑意,【是单给我一个人的,还是别的臭男人都有?】 - 温时溪刚刷完牙,从浴室里走出来,舌尖抵着齿列发出轻轻的啧声,拇指在手机屏幕上按得飞起,【不要算了。】 江获屿:【我要我要!】 她走到床边,看着屏幕忍不住轻笑一声,又一条信息跳出来:【你妈妈怎么那么好】后面还跟着个可怜巴巴的eoji。 她抿着笑回复:【我妈妈说你嘴唇有点干,多喝点蜂蜜。】 对话框安静了好一会,温时溪就爬上了床,指着床柱的气球问余绫,“气球不会半夜爆破?” “你没有充得很满。”余绫手指在气球上戳了戳,“应该不会吧。”说完她就关了灯爬上床,黑暗中只有窸窸窣窣被褥摩擦的声音。 屏幕突然亮起,温时溪下意识地就用被子蒙住脑袋。 江获屿问:【你喜欢什么味道?蜂蜜还是?】 她愣了一下,正觉得莫名其妙,又是两张照片弹了出来,两条润唇膏,一条蜂蜜味,一条味。 她的耳根倏地烧了起来,脸颊烫得睫毛都微微发颤,指尖重重地戳着键盘,每个字都像裹着火星子:【是我妈觉得你嘴唇干!不是我!】 她突然觉得下唇莫名发干,牙齿不自觉地咬了上去。 江获屿秒回,还带了个波浪号:【那你喜欢什么味道嘛~】 【不喜欢!蜂蜜没收。】 对话框安静了几秒,他的回复突然变得很轻:【你知道的……我从小就没有妈妈……】 温时溪几乎能想象得到屏幕那头他的表情,睫毛低垂,肩膀微微耷拉着,明明是在装可怜,可那句话又是个事实。 指尖在键盘上悬停了一会,终于还是妥协地敲下一行字:【明天拿给你。】 江获屿的回复立刻跳了出来,仿佛就在等着这句话:【嗯嗯~】 温时溪盯着那个小尾巴似的符号,仿佛能听到他带笑的声音。 江获屿又发来一条信息,【早上忘记跟你说了,我明天要出差三天。蜂蜜等我回来再拿吧。】 她毫不留情地回复:【不用跟我汇报。】 【知道了,我会每天给你汇报的。】 温时溪将手机反扣在枕边,黑暗中浮现他那天生微翘的唇角。蜂蜜的甜味似乎在空气中漫了出来,对面床上传来余绫的“ua”,她竟下意识地将唇抿了起来,一股热意在黑暗中慢慢燃烧。 - 第二天一大早,前厅部就通知温时溪,陆凌科预定了今天下午入住,不过没有订总统套房,而是订了一间行政套房,“你快问问为什么?” 温时溪的第一反应是上网查一下有没有“陆氏羊绒”破产的新闻。幸好没有。 她向陆凌科询问原因,【陆先生,总统套房有哪里不满意吗?】 陆凌科回复:【没有不满意。我只是去散散心,不想让管家太累了。】 【顺便找你玩。】 第88章 你再叠词试试! 去年秋天,陆凌科在某次私人拍卖会上被人盯上了,“陆氏羊绒”不得势的小儿子,一只肥硕的羔羊。 陆凌科从一张檀木桌前经过时,被一个穿亚麻唐装的男人叫住了,“陆三少,试试。” 那男人说话慢条斯理,将茶杯轻轻置在桌面,茶汤清透如琥珀,缕缕飘香。男人叫陈庆良,他缓缓伸出手掌,示意陆凌科坐下。 陆凌科闻了闻,眉梢轻挑,眼底掠过一丝惊喜,尝了一口后作出评价,“回甘绵长。” 他对入口的东西比较挑,宁愿生啃芹菜,也不愿吃过度加工的东西。这杯茶汤在舌尖徐徐铺开,连呼吸都萦绕着老茶树最本真的生命力。 “陆三少是懂茶的。”陈庆良将一块茶砖往前推了推,“清朝的古茶树。” 陆凌科瞥了一眼茶饼,起初还以为他是在送礼,直到陈庆良递过来一张洒金宣纸茶票,上面朱砂印着“癸卯年·古树单株。” “‘茶票’陆三少听说过吗?” 陈庆良说自己的茶庄有清朝古树的采摘权,不发售现货,只卖茶票,三年后兑换古树茶。不公开交易,仅限小圈子流通,验资2000万以上才有资格购买,服务01的人,赚99的利润。 “一饼茶,能换一台法拉利。”陈庆良嘴角噙着晦暗不明的弧度,“陆三少想不想试试?” 陈庆良请陆凌科到茶庄喝茶,带他看了那棵清朝古树,想拉拢他入股投资。 陆凌科一开始是抱着怀疑的态度去的茶庄,没想到在那里遇到了李子承。 李子承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在他的怂恿下,陆凌科动摇了,开始拉动身边的朋友投资,每单他抽成25。 陆凌科第一个找的人就是江获屿,想让他在钻v里推行茶票。 江获屿不置可否,“我再看看吧。” 利用有钱人的虚荣心是最容易赚钱的,他对利润很是心动,不过这个行业他不熟,所以决定再观望观望。 生意才拉了几单, “茶票”就爆雷了。 四月底,手握茶票的买家突然发现自己的特权门槛没有了,身价才800多万的人也能买到茶票。 花了2000万验资的人肯定就不乐意了,当规则被破坏,游戏就该结束了。 陆凌科找到陈庆良兴师问罪,他只是优雅地烫着茶具,“市场需要流动性。”一杯茶推了过来,“陆三少,现在是新的玩法了,跟吗?” 陆凌科没有多说一句话,起身离开了茶室。 直到前天,陆凌科才把自己拉来的那几位“2000万”安抚好,尽管他处理得很低调,还是被陆大哥知道了。 书房里,陆大哥蹙眉看着眼前这个不成器的弟弟,“你要搞投资可以,至少先告诉我,我帮你看看,你哪里懂得其中的门道。” 见陆凌科垂着头,他最终只是叹了口气,“你要用钱,直接来找我,以后别搞这些乱七八糟的了。”声音里带着熟悉的、居高临下的宽容。 - 陆凌科心里堵得慌,他要的从来不是钱,只是想被家里人当回事。 不管他惹了多大的麻烦,家里人永远轻描淡写得像他十岁那年打碎了一个汝窑笔洗,轻声细语地原谅他,“没事的,下次注意就好。” 他睁着眼睛在床上躺到半夜。突然很想念江获屿,只有jasper对他是真诚的,脸上总是毫不掩饰地写着:我就是要你的钱;还有温时溪,她会拐弯抹角地表达:你很烦。 只有他们是真的。想着想着,陆凌科便拿起手机预订了翡丽的客房,故意不订总统套房,就等着温时溪来联系他。 第二天,陆凌科刚准备出门去机场时,就收到了温时溪的信息,他看着手机屏幕发笑,突然发现自己比想象中的还要开心。 - 翡丽酒店大堂,东八区的指针指向5点,温时溪将陆凌科的证件交给前台。 看着系统,眼睛猛地睁大,“他真的不住总统套房吗?行政套房没有专属管家的哦。” 温时溪余光瞥了一眼陆凌科,无奈微微耸肩,“先给他办入住吧,不知道又在玩什么花样。” - 拿到房卡后,温时溪领着陆凌科来到了行政套房。 陆凌科进门的瞬间,肩膀滞了半拍,仿佛肌体还记得总统套房的尺寸,此刻正在重新校准与行政套房之间的空间记忆。 陆凌科在房间里逛了一圈,他原以为10倍的房费差别只在面积大小,没想到连香氛系统都是不一样的级别,行政套房闻起来有一股纸巾的香味,“挺好的,就是浴缸看起来有点小。” 温时溪在心里腹诽,那可真是不好意思,这是我们普通人的浴缸尺寸。脸上却依旧挂着职业微笑:“要不还是到总统套房去吧?” “不用了,这里挺好的。”陆凌科将行李接过去,走了两步又回过头,“wynn,我是不是得自己整理衣服?” “是的。”温时溪微笑点头,“自己挂衣服,没人给你熨衣服、放洗澡水、准备餐食。”潜台词就是快点搬去总统套房吧,千万别叫我帮你做这些事。 陆凌科盯着自己的脚尖安静了一瞬,缓缓抬起头来,一句“没问题”掷地有声地砸在地上。 温时溪的心凉了半截,“那我就不打扰您休息了,如果房间里有什么需要的东西可以联系前台。” 陆凌科眼皮耷拉下来,目光从她腕间的“月亮美人”扫过,又淡淡地移开,“才一个月没见,你怎么变得这么生疏了。” “没有啊。”温时溪的声音突然拔高。神经末梢又防御起来,就像一个月前他突然张开双臂时一样,每个毛孔都成了紧绷的状态。 她硬着头皮应对,在职业操守与私人界限之间小心翼翼地寻找着平衡点,“我不负责客房里的事务,所以有什么需要还得联系前台。” “好吧。”陆凌科似乎被说服了。眼底又突然掠过一丝亮光,“你做的游玩计划很好,只是鹏城我不熟悉。”他往前半步,“你可以陪我一起去吗?” “不好意思,酒店外的事务也不在我的职责范围。” “等你下班后我们再去玩,可以吗?” “不可以。”温时溪拒绝得干脆,“员工守则规定我们不能陪客人外出游玩的。” 陆凌科微微一笑,眼尾挑起一抹熟悉的佯憨弧度,“我们是朋友~” “但同时也是客人。”温时溪语气平静。员工守则只限制了工作时间不能陪客人游玩,但她不想解释,也不想去。 “那我不当客人了。”他的手重新扶上行李箱的把手,“我去云境住” 温时溪心里一紧,他要是真的离开那就麻烦了,“别……”生硬地补充了一句,“你要是走了,江获屿要怪我服务态度不好了。” 陆凌科的眼神骤然一沉,“你和jasper已经这么熟了?” “没有没有……”她轻轻捂住嘴,一副后知后觉说错话的样子,讪讪笑了笑,“私底下吐槽老板习惯了。” 她挺直后背,又扬起了培训标准的微笑,“您应该很累了,我就不打扰了,祝您休息愉快。”转身离开房间,不再和他多做纠缠。 陆凌科陷在客厅沙发上,随手对着空荡荡的空间拍了张发给江获屿,【jasper,你在酒店吗?要不要一起喝酒。】 三秒后,手机立刻响起来,江获屿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我前脚走,你后脚就来。”他刚落地新加坡,慵懒地打了个哈欠,“挺会挑时候的。” “我怎么知道你不在?”陆凌科拖长声调,语气无辜。 江获屿突然反应过来那张照片里的装潢是行政套房,“你怎么不住总统套房?” “腻了,想找点新鲜感。” “那我可提醒你一句,”电话里的语调冷了几分,“服务官不负责客房里的服务。” 陆凌科咯咯笑了两声,“你那么凶干嘛?怕我和你争啊?” “争?你当她是赌注还是奖品?”江获屿嗤笑一声,“别指望我会把你当对手。她就算不选我也绝对不会选你。” 话筒里传来水幕的哗啦声,那是樟宜机场的瀑布雨,“我劝你马上搬到总统套房去,别等到傍晚才想起来要搬,耽误她下班。” “成功的男人要去谈大生意了,挂了。”江获屿毫不留情地掐断电话,对着手机屏幕“切”了一声,下颌扬起骄傲的角度,朝着林渊的位置走去,他正在机场餐厅里占了一张桌子。 江获屿中午没吃饭,胃里空得隐隐发疼。林渊买来的肉骨茶饭散发着浓郁的中药味,搁平时他肯定要皱皱眉的,此刻却觉得香得出奇。 刚拿起不锈钢勺,又放了下去,拍了一张肉骨茶的照片给温时溪发过去:【吃饭饭~】 温时溪无情地回了一个线条小狗把小伙伴踢开的表情包。江获屿乐呵呵地拍了椰子汁再发过去:【喝水水~】 温时溪:【你再叠词试试!】 他极力憋住不笑出声,肩膀剧烈颤抖着。林渊听到动静,从肉汤里抬起头,懵懵的模样立刻被江获屿拍下,【身边没有别人,只有一个林渊渊~】 林渊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觉得头皮发麻。 第89章 蜜月计划清单 衣帽间的灯光洒下一片光晕,陆凌科坐在皮质长凳上,眼前的衣服由深及浅一字排开,每一件都是他亲手从行李箱取出来挂好的。他的嘴角不自觉上扬,暗自夸赞自己:做得挺好的。 陆凌科确实不知道江获屿出差,这会刷朋友圈才知道他出国了。他承认自己先前对温时溪有过那么点朦胧的好感,但一个多月没见,那点心思早就淡了。更何况知道江获屿喜欢她,自己更不会去争什么。 可他刚刚被江获屿冷声凶了几下,这会心里发堵,便存了几分故意的心思,想让江获屿不痛快一下。 他突然嗤笑一声,“明明紧张得要命,还嘴硬说不会把我当成对手。” 陆凌科站起身,抓了个造型,对着衣帽间的镜子自拍了一张,发到朋友圈,定位在酒店,仅温时溪和江获屿可见。 - 江获屿不把别的男人看在眼里,只对陆凌科警觉,是因为他们拥有相似的资本筹码,而且陆凌科身上还多了一份他学不来的东西,那种示弱时恰到好处的破碎感。 酒吧包厢那个女人怎么说来着?“脆弱感是男人的必杀技,没有哪个女人受得了。” 他清楚自己的示弱是精心设计的战术,带着几分耍赖的意味,让人明知是计却不得不接招。而陆凌科只需要在恰当的时刻垂下眼睫,流露出一种浑然天成的失落,旁观者就会心软,更何况是温时溪这么容易共情的女人。 就像这张对镜自拍,故意展示松弛感,慵懒又随意,偏偏最能瓦解女人的防备。 不过嘛,温时溪讨厌别人对镜自拍。于是江获屿就在照片下面回复:【对镜自拍好帅啊,多发一点。】后面还跟着个水汪汪大眼睛的eoji。 - 陆凌科盯着这条评论看了几秒,突然觉得索然无味,给人找不痛快这件事还是江获屿比较在行。 他拎起健身包甩上肩头,准备到26楼去跑跑步,作为模特,在身材管理这方面他倒是从不懈怠。 - 宾客办公室里,温时溪刷到陆凌科这张对镜自拍时,下意识地就把手机拿远了一点,要不是这个人是客人,她连赞都不会点。 陆凌科于她而言,终究是cr里的一个名字,是名单里需要特别关照的客人。至于他口中所谓的“朋友关系”,不过是一张好用的挡箭牌,特别是在他纠缠不休时,搬出来维持体面的客套话。 她刚要放下手机,余绫的信息就弹了出来:【救命啊,你的在餐厅无理取闹了,快来把这妖怪收走!】 她马上回复:【怎么了?】 余绫:【偏要吃荠菜豆腐羹,跟他说五月份荠菜不应季了,停售了,让我们去找荠菜。快来。】 温时溪在心里大喊三声“no”,【rry,餐厅的事归你们管,我无能为力。】 余绫:【那跑出餐厅你就得管了吧。】 余绫:【2810带双胞胎来的,只付了一份儿童餐费,去吧,温经理。】 酒店自助餐厅天天有人逃单,每到饭点,人头攒动,总有人趁着值班经理不注意,偷偷溜进去,根本防不住。 2810这一家子,进门时只有一个小孩,给余绫报的人数是2个大人和1个小孩。然而,眨眼间餐桌上就出现了两个小孩,她还以为自己看重影了。小孩的父亲承诺等吃完就补缴费用,结果余绫才一会没盯住,人就跑没影了。 - 温时溪一路上将可能出现的情况都预想了一遍,在脑子里自问自答,终于来到2810门口,她抬手按下门铃。 房门内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她的嘴角立即扬起。开门的是客人林先生,身后还有小孩嬉闹的动静。 “林先生。”她保持着体面的微笑,声音恰好控制在不会被屋内小孩听见的音量,“关于餐厅用餐的一些细节需要和您核对一下,方便借一步说话吗?” 男人带上门时,她注意到他喉结滚动了一下。 “餐厅系统显示有两位小朋友用了餐,”她仔细地观察着男人脸上的细微变化,“但您的消费记录里只显示了一份儿童餐。” 男人扯了扯领带,这是温时溪非常熟悉的动作,这个人要开始给你讲道理了。 “我们家是双胞胎,医院都是一次性生的,这不得算一个人。” 温时溪的后槽牙瞬间咬紧,那你们出生证明也只开一张好了。她松开牙齿,语气温和,“餐厅是按照人头结算了,这边……” 男人立即打断她的话,理直气壮地挺直腰板,“国家生育津贴都知道双胞胎要多给,你们五星级酒店怎么不给补贴!” 奇葩!酒店要不顺便把你们家的奶粉尿布钱都补贴算了。 温时溪耐着性子,不让心头的火气冒出来,“您说得太对了!我们酒店确实该向国家政策看齐,双胞胎优惠后续一定补上。” 她做出为难的表情,“不过现在财务系统已经自动识别到了两位小朋友,卡在结账这一步了。您看这样行不行……” “今天的餐费先挂房账,下次您提前告知是双胞胎,我们给您安排专属家庭套餐。” 见男人表情松动,她又笑着补充,“为了表示歉意,今天客房里的迷你吧免费开放,两位小朋友可以尽情喝可乐。” 本来男人就是因为被抓到吃霸王餐,所以才气急败坏的,既然温时溪给了台阶,他就顺势而下了,舔了舔干燥的嘴唇,“迷你吧免费可是你说的,别到时候结账算我的钱。” “放心,这边马上帮您在系统里备注。” - 温时溪推开了办公室的门,整个人仿佛被抽干了灵魂,躯体坍缩得只剩一张褶皱的皮,每次处理完这种破事,她都想痛殴这个世界。 徐月芹抬起头来,“解决了?这次被薅了多少羊毛?” 她整张脸贴在冰凉的桌面上,有气无力地抬起手指,“四瓶可乐,两瓶啤酒,成本不超过二十。” “可以啊。”徐月芹声音里带着欣赏的笑意,她指节在桌面轻叩两下,“嗳~” 温时溪慢吞吞地转过头。徐月芹撑着下巴,笑得意味深长,“执行岗很累吧?”她顿了顿,“你对战略岗有什么想法?” 她瞬间直起腰,眼睛“唰”地亮了起来,心里早已明了,却还是装作茫然地眨了眨眼,“主管……这是什么意思?” 徐月芹也不拆穿她,笑了笑,“过几天就知道了。” 她故作淡定地“哦”了一声,转身就抓起手机给赵雅婧发信息,【婧姐!快帮我打听打听,我最近是不是要有什么好消息了。】配了一个痛哭流涕的表情包。 赵雅婧半个小时后回复了她:【有可能。徐月芹要升到前厅部,她目前这个位置就空出来了。】 温时溪死死抿住下唇,两个拳头抵在嘴边,生怕一不小心笑出声来。 妈妈,我终于要解脱了! - 夜风裹着燥热,江获屿刚从客户那里脱身,胃里翻腾着未消化的酒精。他在鱼尾狮喷泉旁的台阶上坐下,石头传来的凉意稍稍缓解了不适。 不明白为什么十一点多还有人在啃汉堡,油腻的气味让他的胃更加难受。他掏出手机,对着城市夜景随手拍了一张发给温时溪,【好看。】 刷新朋友圈时,看到温时溪晚上7点多在员工食堂发了一张晚餐,配文:【吃饭饭~】 有那么一瞬间江获屿以为温时溪是在回应他,随即又自嘲地笑了一声,怎么可能,估计是遇到什么好事,心情好罢了。 点赞列表里陆凌科的头像刺得他心头发酸。他的拇指悬在屏幕上方,最终只在手机边框上轻轻一按,完成了一个无人知晓的点赞仪式。 一刷新,陆凌科的新动态跳了出来。他穿着淡粉色的羊绒半袖衫,倚在天台酒吧的玻璃围栏旁,配文:【这个颜色也好看。】 不知道是谁给他拍的,江获屿的评价是:“花里胡哨”。 “尽管开屏。”他嗤笑一声,“屏比你花的,她见得多了。” 【好看~】温时溪的回复带着波浪号,看来心情真的很好了。他低头看着手机屏幕,整个胃都烧得暖烘烘的。 江获屿立刻从台阶上站起,举着手机原地转了一圈,将璀璨的夜景拍成视频发过去。 温时溪回答得很快:【你还在外面吗?】 他按住语音键,声音黏糊糊的:“马上回酒店了……” 手指在屏幕上戳了半天,又补了句带波浪号的:【回去睡觉觉~】 明明胃里还泛着恶心的酒气,可看到她的消息就忍不住变成这样。 夜风裹着海洋温柔的湿润,江获屿突然痴笑一声,悄悄地把“新加坡”三个字加进了蜜月计划清单。 第90章 朋友就是要消受对方的春风得意 早晨的闹钟响了一声,温时溪利落地睁开眼皮,拇指在手机屏幕上一划,挠人的声音便停止了。 没有挣扎,没有赖床,她已经清醒得不像话,昨天收到徐月芹的暗示后,她就巴不得时间能折叠,醒来就是人事任命通知下来的那一天。 余绫打了一个绵长的哈欠,慢悠悠地从被窝里坐起来,睫毛间还夹着梦境的朦胧,温时溪走进浴室的轮廓看起来像股烟雾,摇曳着消失在门框处。 她从铁质楼梯上爬下来,手掌敷在后颈上,转了转脑袋,脖子长有很多好处,只是特别容易落枕。 “你知道我刚梦见什么了吗?”她又打了个哈欠,尾音带着回响,“过几天我们去吃小龙虾吧。” 温时溪嘴里含着牙膏泡沫,腮腺突然一酸,仿佛闻到了小龙虾蒜蓉拌料的味道,“好啊!”她用指节在耳后的位置顺了顺,漱完口对着镜子笑了一下,“夏天的第一顿小龙虾。” “我们也可以买回来吃。”余绫换上了连衣裙,她今晚要和陈星阳去约会。 温时溪擦脸的动作顿了一下,毛巾捧在手上。如果升职了,意味着她会从704搬出去,有一张落地的单人床,可以随意堆放东西的柜子,不会听到余绫和陈星阳的睡前仪式…… “你刷好了吗?”镜子里映着余绫伸进来的脑袋。温时溪往旁边让了半个身位,声音闷闷的,“好了。” 她从浴室出来,看到绑在床柱上的黑金气球跟前日相比萎靡了许多,像极了热闹狂欢后必然到来的寂静。这泄了气的球体,终究留不住想要飘走的空气。 - 行政套房里,陆凌科站在浴室门口,半边脑袋像暴风削过的草坪,半边脑袋还在倔强挺立着。昨日运动完的衣服被他随意丢在地上,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发酵的汗酸味。迟疑了三秒,他转身就走。 卧室床单还残留着昨夜辗转的褶皱,他坐在床沿给前台打电话,“我要洗衣服。”客厅水壶是空的,他的声音有些干涩。 “好的先生,请将衣服送到大堂右侧礼宾部的洗衣点。”前台的嗓音温柔,将酒店宣传册上的服务标准具象化。 五星级酒店一般没有自助洗衣房,取而代之的是专业的洗衣服务,不同材质匹配不同的设备、洗涤剂,以及清理方式,满足客人对高端衣物清洗的需求,同时也为酒店带来额外的收入。 陆凌科一头倒进床褥里,呆呆地盯着望着天花板,最后认命般地给温时溪发了一条语音:“wynn,我要搬到总统套。” - 陆凌科搬进总统套房不叫“入住”,应该叫“回巢”。 他陷在客厅的沙发里,连皮革表面的褶皱都是记忆中的模样,像是专门等着他回来相认似的。鼻尖萦绕着一股淡淡的特调沙龙香,马鞭草混着雪松的味道,有点像马球俱乐部周年庆的定制香。 陆凌科在英国读书那会,偶尔会打打马球。他约过江获屿好几次,江获屿每次都拒绝他。 他想了很久,终于忍不住问出口,“jasper,你为什么不喜欢打马球?” 江获屿坐在教室座位上一言不发,随手给他转发了一篇关于马球运动受伤率的数据统计。 陆凌科坐在旁边仔仔细细看了这篇数据,最后得出一句结论,“所以你是害怕马吗?” 江获屿的太阳穴突突直跳,目视前方,露出一个连苹果肌都懒得用力的假笑,“你说得对。” 那篇数据统计里,受伤的情况大部分是游戏中马匹受到惊吓,将骑手甩落在地,甚至发生踩踏。他想表达的是“你害怕马匹失控受伤吗?”结果出口就简化成了“你害怕马吗?” 陆凌科觉得江获屿总是误会自己的用意。就像主动找他玩,和他一起去cial,其实只是在帮江获屿对抗那些流言蜚语。 江获屿很早之前就注意到了林梦妲的能力,私底下多次邀请lda加入翡丽的团队,可李子承却怀疑他在“挖墙脚”,于是在各个场合含沙射影地诋毁他人品不行。 这世道总有些荒谬的默契。江获屿眼尾那三分风流相,往那一站脸上就写着“不靠谱”三个字;而李子承连鼻孔都长得秀气,叫人看了就莫名觉得可信。 在小旅馆那晚,衣服塞不回行李箱时,陆凌科已经打算全部扔掉了。江获屿大可以视而不见,却一件件帮忙叠整齐,放进行李箱里。 陆凌科不信对他好的人会人品不好,所以就用自己的方式去帮江获屿正名。只是他的做法过于强人所难,时常让江获屿感到不适。 他从沙发上站起,换了身衣服准备出门去践行温时溪的“游玩计划”,等江获屿明天回来再找他喝酒。 - 人事部,经理办公室的玻璃门在身后轻轻合上,温时溪站在门口怔了两秒,没想到升职的事情就这样尘埃落定了。 从明天起她就是宾客主管,负责全酒店宾客的服务标准和流程,统筹所有客户部门,包括、团体、散客,向客户部总监直接汇报工作。 客户部总监方才说的“恭喜”还在耳畔回响,她迈开脚步,整个空间开始溶化,角落的打印机吐着粉色的纸,中央空调吹出珊瑚色的风,桌面键盘敲出金色的字,玻璃上的百叶窗摇晃出白色的浪……整个世界变成了彩虹的模样。 赵雅婧从一盆龟背竹后面探出脑袋,温时溪朝她挑了挑眉,她便跟了出来。 - 走廊尽头,空气中还残留着一点彩色雾气,赵雅婧急切的声音响起,“确定了?什么时候?” 温时溪的十指在裙摆侧边跳跃,玻璃窗面映出她半边愉悦的脸,“明天。” 赵雅婧用手掌捂住嘴,双脚在地上雀跃踏步,“太棒了!”她的发梢染着夕阳的碎光,“今天晚上我们要好好庆祝一下!” 话音刚落,四周流动的彩雾瞬间褪去。温时溪抿了抿唇,“你说……我搬出去,鱼鳞会不会不高兴?” 赵雅婧上扬的眼尾落了下来,“这个嘛……”她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鱼鳞肯定会为你高兴的。” “她今天晚上要去约会……” “要不你问问她几点回来?” 温时溪犹豫了一下,“你帮我问吧。” “这件事你迟早要面对的。”赵雅婧不打算揽这趟活,“人事通知下来她肯定会知道,你先说比较好。” - 704宿舍里,温时溪给余绫发了信息,告诉她自己升职了:【你今天晚上大概几点能回来?】 这条信息发出去,屏幕暗了又亮,却始终没有跳出余绫的回复。 温时溪将床柱上的气球摘下来,橡胶在她掌心里发出细微的嘶鸣,像一声疲惫的叹息。气体完全放空,最后只剩一层皱巴巴的皮囊,软绵绵地垂在她指间。 她抱膝坐在沙发中央,目光缓缓扫过这个拥挤的空间。余绫从拼夕夕淘来的“没用小废物”散落在每个角落:长脚的泡面杯、三毛钱的清酒杯、床头置物架、只用过一次的海洋香薰…… 沙发缝隙里藏着一个“无限泡泡纸捏捏乐”,她拿起来下意识地捏了一下, “啵——”塑料气泡发出清脆的爆裂声。这块粉紫色的硅胶气泡被按扁后又缓缓鼓起,廉价又顽固,明明毫无用处,她和余绫却在每天晚上捏得乐此不疲。 八点半,门锁突然“滴”的轻响。穿着连衣裙的余绫从门缝里挤进来,温时溪猛地抬头,正对上她红肿的双眼,睫毛还湿漉漉地黏成簇。 她的左手拎着鼓胀的塑料袋,麻辣小龙虾的气味先一步涌进来,底料火辣辣地撞在温时溪鼻尖上。 “鱼鳞……” 余绫沉默着将塑料盒搁在桌上,红油溅到盒盖上。她撕开一次性手套的包装,簌簌的声音里混着鼻音浓重的话:“吃吧。” 她把另一副手套推到温时溪面前:“下次就要到你新宿舍去吃了。” 温时溪的眼泪突然汹涌出来,喉咙里挤出一声被压扁的鸭子叫:“吓死我了……” 余绫“噗呲”笑出声,一股热意涌上眼眶,她将脸凑到手臂袖子上抹了抹,“就上下楼而已,哭什么哭!” “你自己不也在哭……”温时溪抽着鼻子反驳,薄膜指尖沾着辣油。 余绫拧掉了小龙虾的头,“时溪,朋友就是要消受对方的春风得意……”她的声音哽了一下,“不然算什么朋友。” 她深吸一口气,把剥好的的虾肉塞进温时溪嘴里:“恭喜你。” 麻辣鲜香在舌尖炸开的瞬间,温时溪尝到了眼泪的咸,“谢谢。” 第91章 思念会斤斤计较 机场贵宾厅的灯光刻意调暗了几分,大幅落地窗外航班起起落落,引擎的轰鸣被隔音玻璃滤得几乎无声。 江获屿躺在单人沙发上,手腕上的机械手表指针重叠,堪堪过了午夜12点。 在看到人事任命通知的第一时间,他便向温时溪道了喜,不过她好像在忙,直到11点多才回复。 10分钟之前他们刚结束聊天,聊天页面最后一句话还是他的【】。 江获屿的航班将在凌晨3点40分起飞,他把西装外套盖在脸上,眼睛一闭就睡过去了。 电子航班表无声地翻动着,红光在凌晨两点的寂静里格外刺眼。西裤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起来。他摸索着按下接听键,林渊的声音从听筒里钻了出来,“江总,该起来准备了。” “好。”喉间还梗着没化开的睡意。他支起身子,想到林渊刻意压得极低的嗓音,突然笑了一下,觉得他有时候也挺好玩的。 盥洗室里,水温没调好,热水冲下来烫得他一激灵。明明是自己操作不当,心里却把整个机场都骂了一遍,“洗个澡还要另外付费,奸商!” 剃刀刮过下颌,露出泛青的胡茬,镜中人的轮廓霎时锋利起来。江获屿系好温莎结,整了整袖口,唇角微扬,觉得自己肯定能迷死她。 - 宾客关系办公室,晨光穿过百叶窗的栅格,在米色地毯上烙下一排排整齐的光痕。徐月芹和温时溪交接完工作后,便伸手在她手臂上拍了拍,“这里以后就交给你了。” 温时溪笑粲然,用力点点头,“放心吧。” 徐月芹走后,之前团队的人就围到了温时溪的身边,你一句我一句地说着“恭喜”。 温时溪学着徐月芹方才的模样,拍了拍李逸威的肩膀,“这个团队以后就交给你了。” 论资排辈,李逸威被提拔为宾客关系经理,以后客人那些乱七八糟的投诉就全权交给他处理了。不到万不得已,温时溪绝对不想再面对这些人。 李逸威也学着温时溪刚才的样子,用力点点头,“放心吧。”手臂立刻挨了新任宾客主管一巴掌。 闹了一会之后,就各自回到岗位上去了。温时溪在电脑屏幕上看到了三项待办事务,其中“翡丽酒店集团50周年庆”前面标了三颗星星,是最为主要的任务。 下周四便是这个重要的日子,关于周年庆的部署工作其实已经进行了一大半,按理说不会在这个节骨眼把徐月芹调走才对,只是前厅部毫无预兆地被猎头挖走了两位管理人员,客户部总监实在没办法才临时做了这样的调动。 - 宾客主管这个位置本来打算从别的分店调任有经验的人过来暂管,是徐月芹力荐了温时溪,“总监,我认为温时溪完全有能力胜任。” “她工作能力确实不错。”客户部总监cas指节撑着下巴,“只是入职时间不到半年,执行做得不错,战略部署恐怕悬。” 徐月芹坚持,“温时溪入职时间虽然短,却解决了两起重大危机事件,南非酋长的戒指、臻品珠宝展的项链。” “这是没有任何人指导的情况下,都是她独自解决。”顿了顿,“况且整个宾客关系团队在她带领下,投诉率相较之前有了明显下降,恰恰能证明她有这个战略部署的能力。” cas独自坐在办公室里翻看温时溪的简历,看到她是从心豪跳槽过来的也放心了一些,至少两三年内不用担心她会再跳槽,毕竟再来一次竞业协议,谁都受不了。而且还单身,也不会突然请婚假、产假的。 考虑了一晚上之后,他决定采纳徐月芹的意见。他是这么想的,先将就着用吧,要是实在不行再从别的地方调人过来。 - 办公室的玻璃墙外,江获屿的影子就这样突然出现在视线里。温时溪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抬起了头,只是某种无形的引力牵动了视线。 两人的目光穿过透明的屏障,在空气中无声相撞,在胸腔里激起一阵细密的震颤。 三天时间她做了很多事。蜂王浆冲了三次,午饭吃的是芹菜炒肉,新加坡的天气预报说会下雨她带了伞……都是些轻飘飘、微不足道的动作,却在他经过瞬间,这些零碎忽然就有了重量。就像怀里捧着一碗红豆,走得太急,洒了几粒,低头去捡时,才发现满地都是暗红圆点,一直蜿蜒到他鞋尖。 她突然意识到,江获屿不是离开了三天,而是只有两天半。原来思念是这般斤斤计较,两天半便是两天半,不肯四舍五入。 江获屿发信息说【来一下。】 她盯着那个句号看了许久,太圆了,圆得像轮满月。想说的话在舌尖转了三圈,最后只回了一个:【嗯。】 她数着步子走过去,嗡嗡作响的灯泡,暗红色的消防箱,有点掉漆的门牌……走廊里的细节突然变得吵闹。 她有点后悔出来之前没有先检查口红掉没掉?发型乱不乱?可现在检查太晚了,江获屿就站在那里,走廊尽头的窗边,半边身子沐在上午九点的光里,笑意从眼角漫出来,缓慢地淌到嘴角。 “江总。” 江获屿微微撅了一下嘴表达他对这个称谓的不满。他忽然往右侧了侧身,西装前襟被光照得透亮,似乎是为了让她看清胸口盘绕的“新花样”。 jose balli的金属西装口袋巾,一只手工纯银鳄鱼生动得仿佛要从口袋里爬出来。他往前挺了挺胸,挑了挑眉,“看,可爱吧~” 她鼻尖逸出一声轻哼,“花里胡哨。”尾音黏着蜜,在光里拉出金丝。 他胸口的那只小鳄鱼突然活了似的,金属爪子扒着口袋边缘又往上蹿了蹿,“两天没听你骂我花里胡哨,”他转过来,金属光泽晃了她的眼,“浑身难受。” 他往前逼近了半步,“再骂一句~”温时溪在他胸口推了一把,“就不。” 江获屿带着浓重的鼻音哼哼两声,“温主管现在脾气好大。”声音黏黏糊糊地拖在尾音上。 “一直都这么大。”她扬起下巴的弧度忽然僵住,方才在光里没看清,此刻才发觉他眼底泛青,声音突然就软了下来,“你快进去休息一下吧。” “我刚回来你又要赶我走。” 温时溪耸耸肩,“你想站在这里休息也可以。”语气平静,不想再纠缠,只想让他尽快回办公室睡一觉。 江获屿用食指和大拇指微微捏住她的衣角晃了晃,“那我睡醒可以找你吗?” “再说吧。”她别过脸,看见玻璃窗上自己模糊的倒影。 江获屿像是突然像只讨到零食的大型犬,眼睛弯得像弦月,“那我睡半个小时。” 她故意板起脸,“下班前都不要找我。” 他得寸进尺地倾身,“是不是下班后就可以呀~” 温时溪终于没忍住,长长呼出一口气,“少跟我……”尾音还没落下,就被他带着狡黠的笑意堵了回去。干脆一把将他推进办公室,门关上前还听见他带着鼻音的嘟囔:“主管好凶啊……” 温时溪用手背插着腰,凶巴巴地对着门板隔空咬了一口。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陆凌科发来的信息:【jasper是不是回来了?】 她想到早上陆凌科说要找江获屿喝酒,指尖在屏幕上按得飞快:【没有啊,可能得明天。】 陆凌科:【我刚好像看到他了。】 【看错了。】 第92章 现代巨婴症候群 由于常年处在恒温环境,陆凌科对温度变化耐受度较低,昨日循着“游玩计划”路线出门,在目的地逛了半个小时,他就觉得热得受不,在附近找了块有空调的地方待着。 温时溪看他朋友圈的轨迹就是喝咖啡,去商场打卡自己的广告牌,装模做样看了一个小型商业展,接着就回酒店了。用一句话形容就是:“闲得慌”。 陆凌科今天没有出门,在酒店里闲逛,管家说江获屿回来了,温时溪却说没有,他便自己打电话过去确认,“jasper,你在酒店吗?” “你跟踪我?”江获屿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正处理着积压的工作。 “我能过去找你吗?” - 五分钟之后,陆凌科就出现在办公室的沙发上。江获屿将水壶的开关按下,身体往后一靠,眼睛眯得狭长,“你最好是有重要的事。” 陆凌科视线扫过桌上的茶叶罐,声音沉了下来,“茶庄的事你听说了吧……” “听说了。”江获屿是从周慕归那里听到这个消息的。 周慕归也是陆凌科拉拢的对象,只不过他不感兴趣,嫌回报时间太长,他只想赚能攥在手里的钱。表兄弟俩听到这个消息都暗自松了口气。 热水壶在颤动,壶嘴飘出一缕白烟。陆凌科重重叹了口气,身下的沙发仿佛往下又沉了一点。 江获屿悟出了他急不可耐来自己的原因,往茶盅里放了一把茶叶,“能用钱解决的事都不叫事。” “解决是解决了……”陆凌科脚尖在地毯上点着,透着股焦躁的意味,“就是我大哥他吧……你知道的……” 江获屿将热水在茶叶上淋了一圈,上好的龙井不必洗茶,他往小茶杯里倒了两杯,嘴角噙着一抹讥诮,“有个词叫‘无病呻吟’。” “我不是抱怨……”陆凌科提起一口气又放下,“我只是……” 江获屿轻抿一口茶,温度适中便一饮而尽,茶杯在茶盘上磕出一声“脆响”,“lln,你跟23岁时没什么区别。” 语气里尽是嘲讽,“说话得让人猜,不顾别人手头上有什么紧要的事,想要人陪就缠到别人妥协为止。” “想让别人把你当回事,起码得自己先像回事吧。”他见陆凌科下颌线绷紧也不停,“一会做生意,一会搞投资,从太赫兹到茶票……” “没有方向,没有目标,想一出是一出。”江获屿睡眠不足,心情烦躁,说话也不再客气,“你肯定觉得自己特别努力,特别感动,怪怀基哥看不到你的用心。” “钱不是你自己赚的你当然不心疼。”江获屿冷笑一声,“我要是有个弟弟,刚亏了800万,又伸手来要300万。”他音调骤然提高,猛地抬起手掌,“我直接一巴掌扇过去。” 陆凌科垂着脑袋静静听着,跟前的茶汤凉了之后颜色变得稍微深了一些。 江获屿依然不肯放过他,“你只是在撒娇,在求关注。”顿了顿,“像个小孩用微波炉做了一个荷包蛋就想被人夸。” 微波炉是现成的,鸡蛋是大人买的,超过10岁都懒得夸,更何况是一个快30的成年人。 “成年人保持童心的重点在‘心’,不在行为和思维。”水壶自动循环烧了起来,江获屿伸手关上。 江获屿第一次看到“现代巨婴症候群”这个词时,脑子里立即浮现出陆凌科的脸:逃避成人责任,人际交往缺乏边界感,自我化为中心,依赖成瘾……社会学家就应该把他抓起来研究,保不准还能提出新的社会学概念来。 不过本质还是因为陆家过度用金钱、家族资源剥夺了陆凌科接受社会规训的机会,亏钱就当学费,失败永远没有成本。 翡丽酒店集团以前的亚太地区总裁是江庭柳,江获屿儿时多是在姑姑身边度过。在金钱方面,姑姑对他和周慕归要求极为严格,哪怕只是讨要一块钱,也得清清楚楚说明用途。 以前觉得姑姑是世界上最抠门的人,后来才懂得“锱铢必较”里的分量,如今他不怕别人说自己抠,抠下来的每一块都终将变成两块、五块、十块…… 陆凌科一直沉默着,后背烧得坐立难安,江获屿的话像一把薄而锋利的刀,精准挑开了他长久以来黏在脸上的面具。 他一直抗拒成长,习惯用最简单、甚至近乎孩子气的方式与人相处,做些笨拙的讨好,心底暗暗期待别人也用同样的直白来回应他。 他厌恶人际交往中的算计与试探,因为他知道自己玩不过那些弯弯绕绕的心思,可即便如此,还是逃不过被利用的命运。 江获屿这番话虽然刺耳,毫不留情面,冒犯得近乎赤诚,像块粗粝的石头,硌得人生疼,却真实得让人无法怨恨。 陆凌科觉得江获屿很好,每次都是正面出手,至少不会在背后捅刀。他抬起头,就看到江获屿的脸色乍青乍白,不知道在想什么。 江获屿觉得将来自己和温时溪的孩子也得谨慎教育,绝对不能溺爱成陆凌科或者李子承那样。 万一老婆不想生的话怎么办?江获屿用指节托着下巴,煞有介事地琢磨着。 周慕归肯定是会生的,到时候就只能鸡他的娃了。可万一孩子长得像表哥,那可真是多看一眼都会难受。 “jasper?”陆凌科试探地叫了一声,“你是不是心情不好?”不然怎么突然骂我。 江获屿抬起眼皮,看到他小心翼翼试探的模样,忽然轻笑出声。至少陆凌科对自己的关心从来不掺假。 “老老实实跟你哥讨个工位去上班。”他揉了揉眉心,“读了那么多年书,多少得发挥点作用吧。” “那今晚要不要一起喝酒?” “再说吧。”话音刚落,他想到温时溪刚才也是这样敷衍自己的,唇角就不受控制地翘了起来。 - 人事部的办公室里,赵雅婧坐在工位上,双手垂在身侧,一副灵魂出窍的模样。两分钟之前她刚给一位新员工发信息,通知他明天可以正式来办理入职手续,对方只回复了三个字:“不去了”。 她习以为常地叹了口气,拿上桌面的水杯朝饮水机走去。蓝色水桶发出“吨吨”的声音,她余光瞥见有人靠近,抬头一看是组织发展经理anne,“我快好了。” “不着急。”anne拿着水壶站在一旁微笑着,目光掠过赵雅婧的手,“雅婧,你怎么不戴戒指?” 赵雅婧手指僵了一下,随即嘴角又勾起一抹洒脱的弧度,“分了。这婚谁爱结谁去结。” anne轻笑一声,“那我是不是该说声‘恭喜’?” 赵雅婧笑着举杯,和anne碰了一下。 25岁的时候,赵雅婧幻想自己30岁生日那天的礼物是一张去挪威的机票,去看驯鹿,去追极光;能品出红酒之间的细微差别,能读懂年轻时嗤之以鼻的抒情诗…… 但实际上30岁已经过了差不多一星期,她每天早上只是照常睁眼,和同事插科打诨,坐在同样的工位上摸鱼,和一个星期前唯一的区别是恢复了单身。 感觉和29岁没什么区别,又好像发生了一些细微的认知迭代。之前会害怕30岁单身又没钱,30岁后反而平静地接受了这个现实,灵魂深处似乎悄悄进行了一场静默地蜕变。 她突然觉得人生或许只有18岁的世界会翻天覆地,而30岁的觉醒与40岁的沉淀、50岁的从容并无不同,都只是生命长河中一次寻常的气象变化,不应赋予太多繁重的意义。 工位上的龟背竹蹭过赵雅婧的手臂,后颈的汗毛集体竖起,她猛地意识到,去年她入职翡丽的时候,anne也曾这样微笑着问她:“你为什么不选择孜洲,不是离你老家比较近吗?” 当时自己毫无防备地回答:“我男朋友希望我留在鹏城。” 赵雅婧将水杯放到桌上,对着电脑屏幕嗤笑一声,如果有人在面试的时候作出这样的回答,她大概只会觉得这个人结婚后就要辞职,更别提给她什么晋升的机会了。 桌面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温时溪在三人小群里的咆哮:【离大谱!!你们猜我哥给我介绍的那个相亲对象是谁!】 赵雅婧眼睛亮了一下,抿住笑意回复:【不猜,爱说不说。】 余绫也马上跟了一句:【不猜,爱说不说。】 温时溪:【坏女人罪,统统逮捕。】 温时溪:【是个4万粉丝的旅游博主,托我哥来问酒店要不要合作。】 余 绫:【koi是营销部的事,找你干嘛。】 赵雅婧撇撇嘴:【想搞内部推荐吧。】 温时溪:【啊!!!不想帮他推,推了后续肯定得联系。】 余 绫:【你直接发酒店的招募链接给他,让他自己去报名,有就有,没有就算了。】 温时溪采纳了余绫的意见,没想到那个人通过了招募,直接给温时溪发来好友申请:【我是康少,认识一下。】 第93章 今夜月色真美 宾客办公室里,温时溪盯着屏幕上这条好友申请,眉头不自觉地皱起,脖子往后一仰,像是要避开什么令人不适的东西。 如果是商务合作,那就应该直接和营销部联系;如果是真诚交友,那至少得报上真名,发个网名过来算什么意思。 她截图发给了温沐湖,【这个人姓康名少?】 温沐湖也截了张图过来,是他和朋友的聊天记录,【基本情况都在这了,长得挺帅。】 看到“挺帅”这两个字,温时溪心里就有判断了。哥哥的眼光向来比较独特,他觉得某个单眼皮、小眼睛、长得贱嗖嗖的搞笑男艺人也挺帅。 “康少的地球碎片”,原名叫邵康,26岁,身高一米八三,狮城人,有车有房,职业是到处旅行,自己开了家清吧,结束一趟旅程之后,就在清吧里直播唱歌。 聊天记录还透露了邵康是看到温时溪的照片后,主动提出想认识的。温时溪直接质问温沐湖:【你把我照片拿给别人看了?】 温沐湖:【他们在我朋友圈看到的,我那个背景里有你。】 她立即点开哥哥的头像,温沐湖的朋友圈背景是四人的全家福,是准备到翡丽入职那会,临行前在老家拍的。 温时溪突然想起自己的朋友圈背景好像只有三个人,马上从相册里找了一张有叶听雪的换上去。心里暗自祈祷嫂嫂之前有没有进过她的朋友圈,接着在学霸群里发了一句:【快看我朋友圈背景。】 于彩虹是位时髦的小老太,查看了之后,点了个赞。过了一会叶听雪也点赞,她才心满意足地搜索了邵康的账号。 可能是心理预期比较低吧,看到他真实的长相后竟然觉得还行,干干净净的长相,戴了一副黑框眼镜,难得温沐湖的眼光靠谱了一次。 邵康的目的地多是辽阔的草原、荒莽的山脊、无人的旷野……他穿着一件明晃晃的姜黄色冲锋衣站在画面正中央,像一簇跳动的野火,燃烧在天地交接处。 到了夜里,钻进城市角落的清吧,抱着一把古典吉他,哼些带泥土味的民谣小调,他又安静成另外一副模样。 每条视频他都配一两句简短的文字,例如最新一条的林间露营,配的是【没有尽头的夏天……】,再往上条唱歌视频是【白天追风,夜里拨弦……】 温时溪按灭屏幕,往后一靠将后脑勺枕在椅背上,眼睛盯着天花板。摄影、旅行、吉他、民谣,这个康少还真是一股岁月静好的味道。 细细想来,她好像从没喜欢过这种文艺类型的男人,那种不经意间透出来的忧郁,或者应该称之为孤独的气质,看久了仿佛会吸走她所有鲜活的气息。 她扣在肚子上的手机就震了一下。温沐湖这个叛徒给对方通了气,所以邵康又发了一条正经的好友申请过来,【我叫邵康,想跟你认识一下。】 温时溪猛地想起江获屿那天说“多看看,多挑挑,就会知道我有多好了”时,眼角噙着三分笑意,七分笃定的模样,嘴巴一噘,就要较这个劲,于是通过了邵康的好友申请。 她点开了邵康的朋友圈,顿时像翻开了一本精美的杂志,落叶躺在光里、日落藏在诗句里、花生米掉在酒杯里、小猫睡在翻开的《罪与罚》里……像是要把某年某月某日某个地方,最微不足道的美好抓在手里。 而每隔两三个月又会发一段没有标点符号的抽象文字,祭奠不知因何而起的至黑至暗的日子。 邵康发来的第一句话:【你好,谢谢你把我推荐给你们酒店。】 温时溪心里一颤,连忙解释:【你好,是酒店营销部决定和您合作的,实际上我没帮上什么忙。】 邵康:【你说话也太客气了,您,怪不好意思的。】 既然要跟酒店合作,那就是客户了,自然得礼貌一点,不过她不想解释,【服务业,习惯了,抱歉。】 - 陆凌科离开办公室后,江获屿倒头就睡,再次睁眼已经下午三点。醒来第一件事是查看手机上有没有什么紧急事件,第二件事是向温时溪报告自己睡醒:【复活啦~】 温时溪正在总监办公室开会,手机震动时她连睫毛都没颤一下,却在看到江获屿的名字是,脊椎突然像通了电般绷直。 cas手中的黑笔在会议纪要上点了一下,眼睛看向她,“有情况?” 她故作淡定,“不急。” 直到一小时后会议结束,总监办公室的门在身后关上,温时溪才回复了信息:【刚才在开会。】 江获屿:【嘴唇干,想喝蜂蜜。】 温时溪嘴唇抽动了一下,想翻白眼却又忍不住笑出声,【知道啦,下班拿给你,放在宿舍了。】 江获屿喝完一口扇贝粥,勺子直接咬在嘴里,双手飞快打字,【下班后告诉我,老地方见。】 温时溪准备推开办公室的手停顿了一秒才推门而入,眉心拧成结,“什么老地方?” 这又是什么他单方面决定的秘密暗号? 江获屿发来的文字仿佛带着他那股黏糊劲,【很黑很黑会害怕的地方……】 她刚才没翻成的白眼终究还是完成了,【腿毛都被蚊子咬没了还敢去?】 【我有办法,你来~】 - 温时溪回宿舍带了那瓶蜂王浆来到广场,还是那块黑得能吞噬一切的角落。 江获屿已经在周围点上了蚊香、灭蚊灯,洒上了从新加坡机场买的白树油。新加坡植被面积很广,草丛间穿插种植了白树苗,能有效防止蚊虫。做了三重防护,应该就没有蚊子了。 “坐。”江获屿拍了拍身边的位置,“拆礼物啦~”尾音跟着嘴角一起雀跃。 温时溪坐下后就把蜂王浆递给他,“最好冷藏。常温别储存太久,如果直接吃不习惯就泡水,加些蜂蜜。水的温度不要超过40c……” 江获屿眉眼弯弯,微微倾身,一副认真倾听的姿态,手心的蜂王浆还没吃进嘴里,就已经尝到了甜头。 “这只是建议,你想怎么吃都可以。”温时溪没有抬头,视线落在脚边盘旋的蚊香灰烬上。半边脸颊被他的目光灼得发烫,好在夜色浓稠,足以吞没所有慌乱。 “你恐高吗?”江获屿突然问。 没头没脑的问题让她一怔:“不恐高。” “我见过摩天轮很多次,”他的声音混着夏夜的虫鸣,“只有昨天经过时,突然想上去试试。” 蚊香的红点在他眼底明明灭灭,“想你会不会恐高?想你会不会怕坐缆车……” 温时溪抿紧了唇,耳廓里这些裹着蜜的话,剥开层层外壳,露出的分明句句是“我想你”。 “你想我吗?”夜风突然静止,将江获屿的声音扩得清晰。他用大腿碰了碰她的,“不说话就是默认。” “谁……” “说谎的人永远发不了财。” “太狠毒了。”温时溪几乎要跳起来。 江获屿低低笑着,“知道了,我也想你。” 蚊香一圈圈缠绕,把心事烧成灰,又留下灼热的红痕。她故作不屑地“嘁”了一声,却在凝滞的空气里显得格外欲盖弥彰。 裤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邵康发来了和营销部约定好的到店时间。温时溪的指尖犹豫,最后只回了两个字,【好的。】 “谁啊?” 她挑了挑眉,“你让我加的那个。” 江获屿好一会才反应过来,突然挺直腰杆,肩膀抖动了两下,“聊得怎么样?” “他是个旅游博主,过几天要来探店。” 江获屿眼尾噙着试探的弧度,“既然是工作,那让我也参谋参谋。” 温时溪的指尖在手机上敲了敲,这句话说得让她不知怎么反驳,“不准偷看我信息。” 江获屿接过手机,他轻飘飘地“哼”了一声,“谁要看你的东西,我是在工作。” 他翻着朋友圈,有一条是邵康低头嗅着一束花,配文是聂鲁达的诗:【我要从山上,带给你快乐的花朵……】 江获屿嗤笑一声,“聂鲁达我也会。”他侧身凝视着她,眼底漾着明净的月光:“我不需要你成为谁,你只需要是你,而……” 话未出口,温时溪的掌心已经抵上他的唇。将那呼之欲出的“我爱你”严严实实地堵了回去。 掌心感受到他嘴唇缓慢扬起的过程,她慌忙收回手,猛地站起身,“东西送到了,我走了。” 江获屿拎起那盏防蚊灯,影子斜斜地缀在她身后,“不喜欢那句?那我换一句。” “闭嘴!” “你牵系着我最……” 温时溪扬起巴掌接连拍在他手臂上,他讨饶的笑声碎在夜风里。月光漫过两人交错的影子,将石板路铺成一条银河。 今夜月色真美。 第94章 小心上火 翡丽端午粽子的售卖指标,是按照员工与客人接触程度制定的。如前台、餐饮,这种直接接触客人的岗位,指标会相对高一些,余绫的指标就是120盒。 如果温时溪早一个星期升职,她的指标就是按照主管的标准,只需要卖30盒。可惜指标定下来时,她还只是宾客关系经理,所以得卖60盒。 温时溪趴在704宿舍的沙发上,手机界面是和李珍枫的对话框,最后一句聊天对话是三天前她的一句:【好的,那到时候需要多少盒,这边马上帮您安排。】 两个半月前,李珍枫说过有月饼、粽子的指标可以找她,可时间过了这么久,也不知道这句话作不作数。 指标下来的当天,温时溪立即联系了她,先是一番惯例的寒暄,而后进入主题,【李女士,端午节快到了,请问贵公司有需要采购员工福利粽子吗?】 李珍枫:【对哦,端午节快到了,我明天问一下采购部,再给你回复吧。】 结果三天过去了,李珍枫一直没有回信。这也许是一种婉拒,又或者是太忙忘记了。 温时溪的指尖悬在屏幕上方,眉头紧蹙,就算是拒绝,她也希望对方能有一个明确的答复,这样才好尽快找其他的买家。 于是在对话框里直白地打下一行字,【李女士,晚上好,打扰了,请问粽子礼盒后续有什么安排吗?】 发完就跪在沙发上,双手合十,虔诚地对着手机拜了拜。 余绫切了一盘苹果放到茶几上:“作法呢?” “快炫到我嘴里。”温时溪盘腿坐着,张开嘴巴等着投喂。 余绫顺手拿起一块放进她嘴里,又一块塞到地毯上赵雅婧的嘴里。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李珍枫回复了:【这几天出差,忘记回复你了。我们采购部已经安排粽子了,最多只能再买100盒,你能接受吗?】 接受!当然接受! 温时溪尖叫一声,站到沙发上去,宿舍里另外两人被惊得一激灵,赵雅婧伸手在她小腿上拍了一下,“吓死我了!” 她用食指在卧蚕处抹掉两滴虚无的眼泪,“菩萨显灵了!信女愿吃一顿素。” 回完李珍枫的信息后,她就坐下来,清了清嗓子,“通知一下,本人决定额外再采购40盒粽子,”嘴角压着一丝藏不住的窃喜,“有意向者可以报名,先到先得。” 空气安静了三秒。余绫突然瞪大眼睛,声音提高了八个度,“你全卖出去啦?” 温时溪嘴角一翘,下巴微微抬起,手指轻轻掸了掸肩膀并不存在的灰,扬起的眉毛都写着“这有什么难的”的得意劲儿,仿佛五分钟之前还在忧心忡忡的人不是她一样。 “我报名!”赵雅婧抢占先机举起手,“我还剩20盒,全卖给你。” “你本来就只有30盒。”余绫不高兴了,“不行,这个名额得给我。” 温时溪咬着下唇,指尖绕着发尾,笑嘻嘻地坐在那看她们俩吵闹。 赵雅婧说:“我20盒,你20盒,挺公平的呀。” “哪里公平了,我的指标是120!” “好啦好啦~”温时溪终于决定出手制止,“鱼鳞30盒,婧姐10盒,就这么决定了。” 赵雅婧没有意见,余绫在心里仔细算了一下,发现好像也只能这样了。 其实超额完成销量还能拿提成,但温时溪不打算挣这些钱。要是销售部见她卖得好,中秋节给她加月饼指标,到时候李珍枫不再采购,那她上哪找销路去? 贪图眼前这点小利真的不值当,多出来的40盒帮朋友一把也挺好的。而且她还计划着到最后一阶段再汇报自己的销售情况,假装卖得很辛苦。 赵雅婧洗完手从浴室里出来,不小心踢到了温时溪放在墙边的行李箱,“你明天下班就搬上去吗?” “嗯。” 她的单人宿舍批下来了,在9楼908。网购的新床品也都清洗过一遍,捧在手上有股玫瑰香氛的味道,装在大袋子里,叠放在行李箱上。 余绫嘴里含着一口还没咽下的苹果,“那我们明晚在908聚吗?” 温时溪点点头,“我请你们吃火锅。” “你把电磁炉那些东西都带上去吧。”余绫朝柜子的方向努努嘴,“以后都去楼上吃,不想收拾碗筷了。” 赵雅婧轻笑一声,“懒死了你算了。” “每天看这些东西都看腻了。”余绫突然回忆起了什么,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我小时候特爱吃东西,就许愿长大后要待在一个都是食物的地方……” 温时溪和赵雅婧不约而同地爆笑出声。温时溪眼角泛出泪光,“这么说来……”她笑得尾音岔气,“你也……算是得偿所愿了。” 赵雅婧的话语也被笑意切得破碎,“以后许愿……记得把细节加上……” 余绫气呼呼地瞪了她们两眼。 温时溪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江获屿发来一张图片,蜂王浆被他舀掉了三分之一:【好吃~】 她盘着的双膝像翅膀一样上下扑腾,拇指在屏幕上按得飞快,【一次性别吃太多,小心上火。】 额头突然感受到两道静默的视线,余绫和赵雅婧的目光有如实质,灼得她耳根发烫。 她强装从容,点开了于彩虹中午发来的小猫配音视频,举起屏幕播放给她们看,“我妈问我这个视频是真的吗?笑死我了。” “我之前看过一个直播,要不是评论说是ai,我都没看出来。” 余绫被糊弄过去了,而赵雅婧唇角却浮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不过也不打算揭穿,调侃着将话题带偏,“你那个相亲对象怎么样?” 温时溪连忙接下这茬,“只聊了几句,不过他后天就要过来拍摄了。” 余绫问:“你要去接待他吗?” “我安排苏雨媛去了。” - 营销部仔细分析了邵康的账号,认为他粉丝量虽然不多,但是粉丝质量还可以,里头不乏中高端消费群体,所以才同意邀请他来酒店体验,并通知客户部给他安排接待的那套流程。 温时溪考量之后,决定让苏雨媛去完成这项任务,她能力不错、配合度高、气质佳,完全能够代表翡丽的形象。 下午三点钟,温时溪走在走廊上,她刚和客房部交流完周年庆的注意事项,这会正准备到餐饮部去沟通。 邵康正好给她发来了一张照片,是翡丽前庭广场的金色喷泉,很会找角度,画面被他拍的十分唯美,【我在这里。】 温时溪心里一惊,以为自己记错了他来体验的时间。迅速退出微信查看工作日程,“是明天没错啊,怎么今天就来了?” 邵康又发来一条信息:【我先过来踩点,方便明天拍摄。】 她眉尾微微挑高,带着几分赞赏的意味,没想到这人对工作还挺认真的。 随即给李逸威发了一条语音:“‘康少的地球碎片’在大堂,安排人过去接他。走一下明天要拍摄的流程。” 发完语音才给邵康回复:【稍等一下,马上有人过去找你。】 邵康在大堂停下脚步:【你不来吗?】 【抱歉,我手头上正好有一些事情要忙。】五天后就要周年庆了,她忙得不可开交。 邵康:【这样啊,那就先不打扰你了。】 - 差不多一个半小时之后,李逸威回到了宾客办公室,手上拎着一个纸袋,放在了温时溪的桌面,“你朋友托我带给你的。” 温时溪闻到了咖啡的味道,用笔扒开了袋口,里面是一杯咖啡和一份提拉米苏,“哪个朋友?” “康少啊。他回去了。” 纸袋上印着品牌的logo【138hz】,她的指尖动了动,既不想碰,又没法装作看不见。就像ktv里陌生人递过来的话筒,不接会尴尬,接了自己也尴尬。 她拿起手机查看咖啡的价格,准备给邵康转账。 这是几个月前突然兴起的一款网红咖啡,宣传每杯咖啡都以138赫兹声波优化水分子结构,预约制度,套餐售卖,纸袋里这一份套餐的价格是138元。 温时溪倒吸一口凉气,138块她干什么不好,能买不少火锅食材呢。 她的转账和邵康的信息同时浮现在聊天界面。 邵康转发了“138hz”的小红书链接过来,【这是我朋友开的,以后想喝随时可以找我,不用预约。】 紧接着又发来一句:【请你喝的。】 她赶紧回复:【太不好意思了,你收下吧。】 邵康:【138也不贵,你就喝吧。】 温时溪伸手将纸袋往旁边一推,纸袋沙沙作响,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突兀。前面的李逸威回过头来,“你不喝吗?” “有点上火。”她脸上挂着礼节性的浅笑,“要不你喝吧。” 李逸威眼睛一亮,毫不犹豫地伸手接过去,“谢谢主管。” 温时溪随口提了一句,“那个康少容易配合吗?” “还可以。”李逸威吸了一口咖啡,“你们不是朋友吗?怎么感觉你跟他不太熟的样子。 “我和他连面都没见过。” 正说着,江获屿就发来一条语音,“我流鼻血了……” 第95章 我没醉 听筒里传来江获屿闷闷的声音,像是捂着鼻子说话,尾音还带着点委屈的颤。温时溪几乎能想象得到他此刻仰着头,纸巾堵住鼻孔的样子。 一次性食用过量蜂王浆会导致体内营养过剩,身体无法及时吸收就会引发燥热。昨天晚上看到江获屿发来的那张照片,她就担心过这个问题。 【蜂王浆先别吃了。】信息顿了顿,【身边有加湿器的话也开一开,保持空气湿润。】 江获屿躺在办公室的沙发上,左边鼻孔塞着团皱巴巴的纸巾。 他按下语音键,又突然抬手另一只手,把右边通气的鼻孔也堵住,让声音听起来像只负伤的动物在哼哼,“唔……头好晕……” 温时溪听着话筒那头他瓮声瓮气的鼻音,带着一种模糊的、被浸泡过的质感。明知道他在装,却还是配合他演完了这出拙劣的戏,【找块地方躺下,好好休息。】 拇指摩挲着手机边缘:【这几天吃得清淡一点。】 江获屿那刻意拖长的黏糊声音再次发过来,“吃不下,可能要有人一起吃才行……” 背景音里隐约能听见他从沙发上坐起的声音。原来是在办公室里啊。 她想江获屿此刻必定是歪在沙发上,一只手懒懒地端着手机,另一只手还要作态地按住额角。 又作怪。她对着空气轻嗤,电脑屏幕上却映出自己翘起的嘴角,【去员工食堂吧,人挺多的。】 “那我在食堂等你,不见不散~” 她手指在屏幕上戳了几下,像是要把对面那个人的名字戳出个洞来:【江获屿!】 回过来的语音里,他的声气愈发绵软了,尾音打着旋:“那你喜欢哪里?我先去等你~” 她把信息回得硬邦邦,像块棱角分明的石头:【我今天搬宿舍,要和朋友一起吃火锅。】 静默了片刻,又发来他气若游丝的声音:“我好难受……”背景音里却分明有茶杯碰着桌面的轻响,“可能要有人吃完火锅再抱抱我才能好。” 温时溪偷偷笑起来,肩膀微微发颤,连着对话框里发出去的【多喝热水。】都透着一股欢快的残忍。 - 温时溪的行李很轻,只有冬天的几套“麻袋”叠着夏天的几套“麻袋”。 新宿舍很空,白得晃眼,茶几上她带过来的那盆绿萝是这个房间里唯一鲜活的颜色。 没有了余绫那些零零碎碎的小物件,这屋子空得能听见自己的回声,习惯竟比行李还要沉。 20平的小空间打扫了一遍之后,铺上烟粉色的四件套,衣柜挂上寥寥几件衣服,房间留了些白,但总会被体温捂热。 她卷起袖子,将买来的火锅食材一一拿出来,清洗、切块、搅拌……茶几中央的电磁炉嗡嗡作响,不锈钢锅里的清汤冒出银泡,余绫和赵雅婧带着红酒来了,日子在汤汤水水里好像又滚烫起来。 赵雅婧开了红酒,深红色的液体滑进玻璃杯,在杯壁上挂出断续的弧线。 温时溪举起红酒杯:“祝我们都工资涨涨涨,”她瞥了赵雅婧一眼,笑得酣烈,“永远不会厌倦!” 余绫和她杯沿碰出一声清脆的响:“祝你一直升升升,升到在酒店有专属的行政套房。” “谢谢。” 热气氤氲间,三人的话题像锅里的食材般不断翻滚,从入住704那晚的尬聊,到一起骂客人,再到今晚的薄片牛肉。 酒也喝了很多,温时溪倚在门框边,醉眼朦胧间,连空调的凉风都带着微醺的颤动。 “拜拜~”赵雅婧和余绫拖沓的脚步消失在电梯里。 她站在洗碗槽边,塑胶手套还没来得及买,洗洁精泡沫在指缝间不断膨胀又破裂,碗碟相撞的脆响混着空调运转的嗡鸣,油腻的火锅味渐渐从鼻腔里散去。 热水澡冲不散酒意,她一头栽进陌生的床褥里。身体很重,意识很轻,浮浮沉沉,像飘在空调冷气里的一片羽毛。 手机亮起的蓝光在黑暗中亮起,她费力地撑开灌铅的眼皮,模糊的视线里跳出江获屿的信息:【吃完了吗?】 指尖在屏幕上虚浮地划了几下,终究没力气打字。拇指按住语音键,温热的吐息拂过话筒:“吃完了……”声音带着红酒泡过的绵软,尾音不自觉拖长,像融化的饴糖黏在发送键上。 - 衣帽间的灯光是暖的,照在江获屿半解的领带上。手机屏幕亮起时,他正扯着领带结的手指忽然就顿住了。 温时溪向来只肯打字,连标点符号都用得吝啬,现在发来的竟是一条语音。 皮鞋尖抵着柚木地板,他慢慢退到换鞋凳边坐下,真皮面料的凉意透过西裤渗进来。点开语音的手指竟有些颤,像是教徒触碰圣物前的踌躇。点开时连呼吸都屏住了,他听见自己心脏突突跳动的声音。 “吃完了……” 短短三个字,像一封情书,被他不断拆开又合上,反复摩挲直到边角微微卷起。 衣帽间很静,只有空调出风口吹出的白噪音。他突然觉得这风吹得很粗暴,快要惊散了这三分酒意七分娇的声气。 真丝领带彻底松脱,软绵绵地躺在膝头。电话拨出去的时候,江获屿根本不指望会接通,谁知竟真的通了。 听筒里先传来窸窣的布料摩擦声,像是什么柔软的东西正贴着话筒滑动。他忽然极清晰地想象出温时溪此刻的模样,大约是陷在蓬松的被褥里,手机夹在耳朵与枕头之尖,发丝一定有些乱了,挠得鼻子皱起来。 “喂?”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沙哑得陌生。 她从电流那端传来一个同样的音节。平日里清凌凌、像透明玻璃樽的声音此刻装满红酒,摇摇晃晃地,醺得话筒对面的人神志不清。 “时溪……” “嗯?” “时溪……” “嗯?” …… 来来回回同样的话语,在虚空中打了个照面,就完成了某种心照不宣的密谈。 他在第五次呼唤她的名字时,那音节已经褪去了最初的郑重,在唇齿间滚成了轻佻的逗弄,“时溪~”尾音故意拖得绵长,像根羽毛在她耳廓里搔。 电话那头依旧传来一声含混的鼻音,只是应得愈发短促了,像只被惹恼的猫儿从喉咙里挤出呼噜。 江获屿笑出声,笑声从胸腔里噗噗地往外冒。衣帽间的枝形灯将他的影子投在柚木衣柜上,那团黑影随着笑声轻轻抖动,边缘被木纹晕染得模糊。 “我喜欢你。”他趁乱将那句在心底沤了许久的话抛出去,又追上一句,“你也喜欢我对吗?”话音在寂静的衣帽间里孤勇得格外清晰。 电话那头沉默良久,久到他几乎能听见她浅浅呼吸拂过麦克风的沙沙声。终于,她吐出三个字,带着微醺的固执,“我没醉。” - 温时溪在被褥间翻了个身,眼皮挣扎着掀起半分未果,索性放弃。他的笑声从话筒里溢出来,忽远忽近,荡来荡去,载着太多她此刻无力揣摩的秘密。 “江获屿……”她的声音像浸了蜜的丝线,尾音黏黏糊糊地拖长,“我想睡了。” “好,。”他声音放得极轻,生怕惊扰她将阖未阖的意识。 “。”她含糊地应着,手机从指尖滑落,陷进蓬松的枕头里。 意识渐渐下沉,如同坠入一片深蓝的海。恍惚间又有光刺进来,江获屿的脚步声在空荡的走廊里回荡,两侧的壁灯照亮门牌号,他的脸在阴影里模糊不清。 忽然,他毫无预兆地倒下了,像被抽去提线的木偶,只剩一堆木头散乱地堆在地上。 - 安全通道的门打开,干燥的混凝土气息扑面而来。温时溪的手从门槛外探入,精准攥住江获屿的领带。领带绷紧成一条直线,他顺势向前,被拽入了楼梯间。 “虽然会被保安发现,但我准备好了。”江获屿双手用力将西服外套向两侧扯开,“来吧!”他轻轻咬着下唇,将胸膛往前挺了挺,眼底那颗泪痣泛着光,像水浸过似的,湿润妖冶。 温时溪绷紧唇角,猛地抬起手,却在掌心即将拍上他胸膛的瞬间硬生生停住,“你最近一次去医院检查心脏是什么时候?” “我心脏真的没事。” “我问的是什么时候?” 见温时溪的声音沉了三分,他也收起了那股浪荡劲,“去年吧,怎么了?” “那你今天再去一次。” 江获屿眉头微蹙,“最近真的没时间,等周年庆之后就去。”他想着确实得去医院一次,拍张x光证明自己心脏没事。 “那你身上随时带着药。”周年庆就剩四天了,她也明白状况紧急,随身带着药到时候至少能急救。 “我真的真的很健康,”他扯开外套往前凑了凑,“不信你摸摸。” “啧——”温时溪眼睛眯得狭长,一巴掌重重拍在他手臂上。有些人,生来就是欠一顿结结实实的揍。 第96章 前瞻性婚前健康评估 昨晚的梦里,只能看到江获屿经过3007房间之后突然倒地,看不到任何时间信息。按照酒店的客房预定情况,三天后,客房3001到3008入住的客人是翡丽酒店集团董事会的八位股东。 温时溪认为江获屿可能是刚从某位股东的房间里出来。 这么说来,时间应该发生在早上,因为下午将召开董事会会议,晚上又安排董事会聚餐,他大概不会在这期间跑到别人的房间去才对。 江获屿垂眸看她站在那儿,眉心微蹙,眼底浮着一层薄薄的忧色,心里忽然就软成一摊春泥,化得不成形状。 可转瞬那点顽劣的心思又冒出头,声音故意带着点虚弱的黏糊:“昨天流了好多鼻血……” 他抬手揉了揉鼻梁,像是真有些不适,“到现在都还有点晕呢……” 温时溪蓦然回神,一抬头,正撞上那双墨玉似的眼睛里。见他惯常的装模作样,眼里含上点水光,就真的变成一副可怜的模样,可无形的尾巴卷着那点狡黠偏又藏不住,明晃晃地在那摇呀摇。 “去医务室找值班医生看看,”她扬了扬下巴,“耽误不了多少时间。” 江获屿伸手捏住她的袖口一角,两根手指轻轻捻着那点衣料晃了晃,“我就是有一点点、一点点晕……”鼻音又黏腻起来,“抱一下就好了。” 温时溪抽回手,力道不轻不重,恰好甩开他的纠缠。 他也不恼,像是早料到她这般反应,笑吟吟地又凑近半步,“你要是实在不放心,我每隔一小时跟你报备一次身体状况,好不好?” 江获屿这话本是随口一说,可她却忽然抬眼,定定地看了他两秒,竟点了点头,“好。” 江获屿怔住,笑意凝在唇角。一个念头倏地闪过,他眸色深了深,声音也沉下来,“……你是不是梦见我出事了?” 温时溪喉咙一紧,指尖无意识地蜷了蜷,“我怎么可能梦见你!”她反驳得太快,倒显出一股气急败坏的意味。 他又恢复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那你为什么突然关心我~” 她别过脸,脖子绷紧,“……怕你在周年庆上惹麻烦。” 江获屿笃定温时溪做了关于自己的预知梦。在周年庆上惹麻烦吗? 她是昨天晚上做的梦,周年庆应算四天后。难道之前得出的结论是错误的?她其实能梦到是四天后,或者是更遥远的事? 他看着她,眼底那点玩闹的神色褪去,“我下午就去体检。” 温时溪没有应声,可紧绷的肩膀微微松懈了下来。 - 江获屿是格外惜命的人,不会和陆凌科去打马球,看到没牵绳的狗会自动绕道,走在井盖上怕掉下去,得知自己身体可能会出事,他立刻就去做了检查。 程博伦是江获屿的朋友,这位33岁的医学博士,不光继承了家里的私立连锁医院,也顺便把首席坐诊专家的位子也“世袭”了。 他瞥见电脑系统里的体检类型:婚检套餐,镜片后面的眼睛骤然瞪大,“你要结婚了?”目光扫过江获屿身后的紧闭的诊室门,“太太呢?” “正在努力当中。”江获屿从容地交叠双腿,应得坦荡:“严格意义上来说不算婚检。” 程博伦嗤笑一声,推了推镜框,“那算什么?” “前瞻性婚前健康评估。” “所以你是在……”程博伦摘下眼镜擦了擦,“给单方面认定的未来婚姻关系做医学公证?” 江获屿笑了笑,并不否认,“程医生,帮我看看,未来一个星期内,我可能出现健康状况恶化的概率有多少?” 程博伦戴上眼镜,抽出胸部x光片,举到灯下仔细看了看,“心肺都挺好。”从电脑上调出已经出炉的加急体检报告,“内科检查没问题,遗传基因不携带病变基因,血液也干净。” 他夸了一句,“江总这日子过得还挺自律的。” “精准风控,健康投资回报率必须拉满。”江获屿正了正脖子上的海军蓝领带,出门在外,领带颜色也变得低调了一些。“所以我非常健康?” “是的。随时可以结婚。”程博伦往后一靠,十指交叉叠在腹部上,唇角勾起,“如果你有太太的话。” “也就是说没有什么突发状况的可能?” 程医生指尖在鼠标上滑动,“各项指标都不错,就是肾火旺了点。”他挑了挑眉,“适当减少压力,晚上别想太多乱七八糟的事……” - 员工食堂里,苏雨媛还在慢条斯理地将猪肝炒木耳里的辣椒籽挑出来,邵康就给她发了信息:【我到酒店大堂了。】 “这么快!”苏雨媛背脊像通电般挺直,她看了一下时间,还不到下午一点钟,比约定的时间早了一小时。 坐在对面的温时溪看着她几乎没动过的白米饭,眉头微蹙,“赶紧多吃几口再去。” 话音刚落,温时溪也收到邵康的信息:【你现在有空吗?】 温时溪认为自己不太有空,饭才吃了一半,【有什么事吗?】 邵康发来一张照片,前台大理石墙壁上翡丽的金色logo:【我在楼下,要不要见一面?带了点东西给你。】 不锈钢勺无意识地刮过盘子,发出细碎的金属声响,温时溪盯着手机屏幕,咀嚼地速度越放越慢,胸口突然泛起一阵微妙的滞涩。 她猛地想起周知念邀请她喝酒的那个晚上,赵雅婧说过:“拒绝就要干脆,不然男人总觉得还有下次。” 她的指尖悬在发送键上,最终点了下去,【等你拍摄结束吧。】有些话还是当面说清楚的好。 邵康很快回复:【ok】 “那我先过去了。”苏雨媛端上盘子转身就走,温时溪对着她的背影应了声,“好。” 手机屏幕的数字跳到13:00,一只“布谷鸟”准时发来了报时,【12点-13点,健健康康~】 她不由自主地嘴角上扬,那信息尾巴上荡着的小波浪,就好像江获屿本人站在那挤眉弄眼似的,胸口堵着的那团郁结一下子就化开,像块方糖消融在红茶里,尝到一口醇厚的甜。 他又发来三页体检报告:【医生说只有一点无伤大雅的小毛病,每天抱抱就能治愈了。】 温时溪一一放大图片,最下端的体检结论上写着:所检项目未见明显异常、正常心电图,以及心肺膈未见明显异常。 心里的石头刚落下,一对一指导那天晚上,江获屿“咚”地一声倒地的画面又突然浮现在脑海里,【所以你之前晕倒和吃药都是在骗我?】 江获屿:【我可以解释,你在哪?我当面和你解释。】 温时溪将手机放回口袋里,勺子在米饭上划出几道痕迹,又慢慢抹平。她忽然觉得有些荒唐,按理说自己该生气的,可此刻胸腔里翻涌着的,却只有一种近乎脱力的庆幸。 她唇线抿紧,勺子用力在米饭里戳了一下,仿佛那是江获屿的脑袋,泄完愤,又轻轻呼了口气,嘴角缓慢上扬,“没事就好。” - 下午五点,江获屿已经报了四次时,道了四次歉。发了长篇文字解释自己装病只是一种商业策略,是为了让周慕归留在亚太地区,避免江庭柳母子权力过度集中,其中还有一堆诸如“关联交易”、“多元决策”之类温时溪看不懂的字眼。 【当时只是想测试你的临机处理能力,并不是有意要骗你的。】 【对不起,原谅我好不好?】 【不要不理我。】 温时溪明明挤不出半分怒气,可看着这些信息,心里依旧涌起一股快意,骗她总得付出点代价吧。 邵康结束了拍摄,约她在大堂休息区见面。 温时溪看见邵康的第一眼,就断定他谎报身高了。他穿了一双鞋跟很厚的靴子,看起来却勉勉强强撑到一米八,“你好。” “时溪,你好。”邵康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微微一笑,“你比照片上好看。” “谢谢。”温时溪嘴角挂着职业弧度,“拍摄顺利吗?” “挺顺利的。”邵康招了招手,让助理把相机拿过来。他操作了一会,把素材递过来,“你可以看一下,但别不小心删了。” 温时溪连忙摆手,“我对相机不熟,还是不要乱碰好了。” “那给你看几段吧,”邵康迈步向前,与温时溪并肩站着,“这几条我觉得拍得特别好,剪出来一定很不错。” 都是些零碎的空镜头,温时溪不懂摄影,也想象不出视频剪辑出来是什么样的,只好客气地回了一句:“拍得挺好看的。” “对了,我给你带了一份礼物。”温时溪还没来得及拒绝,邵康已经转身朝助理方向走去了,回来时手上拎着ysl的彩妆限定礼盒,举到她面前,“喜欢吗?” 第97章 未经允许的好意和未经允许的恶意没什么区别 未经允许的好意与未经允许的恶意没什么区别,本质上都是一种侵犯。 昨天的咖啡和今天礼物,都让温时溪感到窒息,它们是突然横亘在生活里的异物,带着不言自明的期待,却还要她配合演出惊喜与感动。 她双手自然交叠在小腹,嘴角挂着不深不浅的笑意,像是某种精心测量过的社交距离:“不好意思,我不能收这么贵重的礼物。” “一千两百多而已,也不贵。”邵康手中的袋子抖了一下,“收下吧。” 他似乎习惯将价格报出来,“一千二”是轻描淡写,“而已”是故作轻松,“也不贵”才是真正的钩子。 温时溪似乎听到了算盘“咔哒咔哒”的声音,昨天一百多的咖啡,今天一千多的彩妆,像是一场无声的试探,又像一次精密的定价,只要她收下了,就等于默许了某种衡量。 她态度坚决,“我真的不能收。” 邵康手腕一转,袋子就垂在了腿边,“好吧。”他笑了笑,“你准备下班了吗?我们一起去吃饭吧。我朋友开了一家餐厅。” 温时溪不明白,两人今天明明才跟我说一声。” 原来文艺青年皮下,不过是个热衷于享受“破例”的土豪劣绅。 邵康和网上那个“康少”就是地球上两个完全不同的人。 邵康还在那滔滔不绝地讲述那家餐厅的“特殊渠道”,唇缝间隐约露出的齿列不太整齐,甚至可以说歪。 这让她想起大学时社会学教授说过的话:“在中国,一个男人牙齿的整齐程度,往往能反映出他青少年时期家庭的经济水平。” 她回想了一下,江获屿、陆凌科、秦远的牙齿似乎都很好,有种刻意的整齐。 而邵康腕上那只五位数的腕表,却和他那口显然没做过正畸治疗的牙齿,形成某种矛盾的存在。 邵康摆摆手,“60厘米的野生石斑,一千多块而已,也不贵。” 温时溪忽然觉得自己可能误会邵康了。他不经意地提到价格,也许不是在标榜自己,也不是在估价她,而是担心别人不识货。 就像她小时候得到一颗进口巧克力,总要大声强调“这是外国的”,生怕小伙伴当成普通糖果囫囵吞下。 她记得有一次听客房部的同事吐槽,“陆凌科有些衣服跟优衣库似的,一查价格三个零。” 陆凌科他们好像从来不说价格,习以为常的东西,自然不值得特意提起。 而邵康不一样,就听他说这么一会工夫,她已经知道那家餐厅的高硼硅玻璃红酒杯200块一个,顶级味精350元一斤…… 温时溪终于想明白了第一次看到邵康朋友圈时那种违和感的来源。 就像“伪名媛”的九宫格,独立展览、手冲咖啡、外国文学、抄来的诗、不经意间露出来的大牌logo、每去一个高档的地方都要将坐标展示出来…… 他像一套精装的样板房,每一处都是精心设计的“生活美学”,可伸手一摸就露馅,墙板是不隔音的、精装书是贴皮的、拉菲瓶子是空的…… 人设都是假的,只要一开口,那种用力过猛的表演就藏不住了。 这种应该叫什么?伪少爷?伪公子?伪文艺男? 像是有什么预感般,温时溪转过头,江获屿恰好从她身侧走过。脚步未停,只是眼神幽怨地看了她一眼,掺杂着某种说不清的情绪。她抿住唇,舌尖抵住上颚才忍住没笑出声。 邵康的视线从江获屿胸前扫过,“他那条领带我挺喜欢的,dior 2025春夏款,国内要两千多。”他摸着自己的胸口,“我就不适合穿西装。” 温时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原本还怕拒绝邵康后看到他失落的表情,此刻那点道德困境已经全然消失。 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邵康,你好,我不会跟你谈恋爱的。” - 六点半的天还亮着,只是蓝色压得有些灰。温时溪换下制服,刚从酒店后门出来,一道高大的身影突然从转角处晃出来,吓得她往后一退,“你干嘛啊!不声不响的!” 前一秒嫌江获屿不出声,后一秒又怕他出声被同事发现。一把攥住他的手腕,拽到隐蔽的墙角处。 “对不起!”江获屿声音洪亮,在空荡的墙体之间荡出回声。 “嘘!”温时溪急得跳脚,一巴掌拍在他结实的臂肌上,“是想让全酒店的人都知道你在这吗!” “大声道歉才有诚意。”他用手指勾住她包包上的挂牌,装模作样地晃了晃,“原谅我好不好。别不理我……” 温时溪抬头瞪着他,睫毛下的眸光又亮又锐,像是两把小刀直直刺过去。江获屿耷拉下眼皮,像只被凶了,爪子却还按在主人裙摆上不肯挪开的大狗。 她“哼”了一声,明明是他理亏,现在倒搞得像她在欺负人似的。 江获屿立刻把这声哼哼当成赦令,嘴唇立刻咧开来,“时溪~” 温时溪的手机突然炸响,看到来电显示是哥哥,她瞬间绷直了脊背。 邵康去找温沐湖告状了,他来询问是什么情况。 她的脸色沉了下来,“你还敢怪我!”声音也骤然提高,“你给我介绍的是什么货色!开口闭口都是钱,我这辈子只能忍受印钞机做这件事!” “别再给我介绍对象了,我不相信你的眼光。” 温沐湖听着电话里的忙音,喉咙里的话最后化成一声气音笑出来。 邵康说温时溪没礼貌,喝了他一杯咖啡后就翻脸。温沐湖气得跟他吵起来,还转了150块钱给他,“臭垃圾,离我妹远点!” 本来想打电话安慰一下妹妹的,没想到被反被凶了一顿,“真没礼貌。” 温时溪挂了电话,连鼻孔喷出的气都是燥热的,抬眼看到江获屿那似笑非笑地表情就更气了。 “不值得为臭男人这么生气~”轻飘飘的尾音带着明晃晃的幸灾乐祸,在隐蔽的角落里转了个欢快的小圈。 她一个眼刀甩过去,他立刻噗噗地笑起来,肩膀抖动着,“我就说除了我以外的男人都是臭的吧~” 温时溪冷笑一声,“男人都是一路货色,嘴里没半点真话。” 江获屿自知理亏,肩膀立刻塌了下来,“我以后绝对不会再骗你了,”声音像是直接从胸腔里震出来的,“真的。” 两部手机同时震动起来,两人迅速对视一眼后,立即拿起来查看。是江庭柳提前抵达鹏城了,她为了测试这边的反应速度,故意临时改签了机票。 江获屿眉头紧蹙,语气烦躁,“这老太婆就喜欢搞突袭。” 温时溪下意识转身就要走,“我去换制服。” “换什么制服?”他一把拽住她的手腕,又很快松开,“回宿舍去休息,别管她了。” 她怔愣了一下,脑子里突然浮现邵康像海鱼一样不停开合的嘴,他像海浪一样的话语在耳道里不停翻涌,渐渐地,潮水终于平息,只在湿润的沙地上留下清晰的两个字:特权。 这种东西并不会让她高兴半分,手指无意识地握紧,“这……” 江获屿嗤笑一声打断她,“手底下一大帮子人,还用得着你亲自去吗?”他将语调拖长,“温主管~” 夜晚的景观灯忽然亮起,温时溪的眼睛变得很亮,扬起的嘴角里藏着抑制不住的愉悦,她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有些规则不是被打破了,而是她不知不自觉间,已经站到了规则的另一边。 她默默在心里道:要尽早适应这个身份才行哦,温主管。 第98章 没有出口的围城 温时溪网购的氛围感小物件到货了,往床头摆一摆,墙上挂一挂,这方小天地就温馨起来。 她擦着湿漉漉的头发走出浴室,赤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客厅只开了一盏落地灯,暖黄的光晕染着沙发一角。 陷进柔软的靠垫里,茶几上的玻璃碗里盛着新鲜的,她拈起一颗咬破,太甜了,甜得她下意识蜷起脚趾,眯起眼睛。 手机群里是苏雨媛她们在汇报工作情况,她突然笑出声,原来徐月芹之前的日子过得这么舒畅呀~ 她仰着头,闭上眼睛,嘴巴嚼了两下香甜的空气,陶醉在这味的闲暇时间里。下一秒又猛地倒进抱枕里,双腿孩子气地翘到半空中胡乱瞪着,咯咯的笑在房间里肆无忌惮地乱跑,“好爽啊~” 忽然,双腿重重地落到亚麻沙发上,眼睛瞪大,江获屿身体健康又怎么会晕倒?而且预知梦里的突发事件都和她本人有关,肯定还会引发什么连锁反应才对。 江获屿会报时,后天让保安多留意一下楼层状况,26楼健身房有aed,到时候医生就是先抢救,再打120……她在脑海里将整个过程走了一遍,心里默默祈祷江获屿不会有什么生命危险。 手机屏幕的数字跳到21:00,江获屿准点来报时,发了一张照片:办公室的茶几上摆着一盘荔枝,从空缺的地方可以看出他已经吃了不少,【好甜,趁雨季还没来,多吃点荔枝~】 鬼使神差地,温时溪打开了手机镜头,对准桌上的拍了一张,犹豫了一下,还是发了过去,【上火还吃荔枝,小心又流鼻血。】 江获屿很快就回复了一句带着鼻音的语音,“啊~” 手机里传来的吐息声太真实,仿佛他此刻就俯身凑近在面前,睫毛在灯光下投出细碎的阴影,嘴巴张得能看见最里头的臼齿。 “烦人……”她对着空气嘟囔,鼻尖明明嫌弃地皱起,眼角却弯成柔软的弧度。手指在对话框上悬停,最后还是将屏幕按灭了。 她走到床沿坐下,随手拿起看了一半的管理书。升职来得太突然,像被人从背后推了一把就站上了高台。这几天处理工作时总有种荒诞感,仿佛在考试时现翻教科书答题,笔尖划出的每个字都带着心虚的颤抖。 得抓紧时间充实一下自己才行。 - 江获屿没有等到温时溪的回复,掌心那颗荔枝还带着水汽,在指间转了两圈,最终放回了果盘里,“不吃了~” 他拿起湿毛巾慢条斯理的擦着手指。站起身扣上西装外套的扣子,手刚触碰到办公室的门把手,嘴巴又突然想吃东西了。 董事会那群老家伙肯定不只是来庆祝周年庆那么简单,江获屿生怕哪里招待不周,落下把柄。他平时吃东西很节制,可最近却总是下意识地想咀嚼点什么。 蜂王浆不知不觉舀掉三分之一,荔枝壳在垃圾桶里堆成小山,昨晚凌晨三点又起来给自己煮意面,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将肚子里那点焦躁消化掉。 - 江庭柳拐过走廊转角,3002房门前,江获屿正懒洋洋地倚在门框上。壁灯将他的肩线切得锋利,衬衫下的肌肉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姑姑~”这声称呼在他唇齿间转了个弯。 江庭柳一抬头,便撞进一双含笑的眼睛里。她这个侄子眉眼间总是镶着几分固执,可那天生微翘的唇角,又分明是三十多年前他母亲在成人礼上露出的柔和弧度。 韦先仪,江获屿的母亲,也是江庭柳最好的朋友。 江庭柳从未想过,瘦瘦弱弱的韦先仪会在某个雾气朦胧的清晨消失,就像一片落叶被风带走,没有惊动任何人。直到一个月后的深夜,一个陌生的号码给她发来简短的五个字:【我一切安好。】 韦先仪还说:【我知道我很自私,但很可怕,小屿的哭声在逼迫我去爱江庭枫。孩子留在家里会生活得更好。请永远不要告诉他们我在哪里。】 起初江庭柳是愤怒的,后来又在无眠的夜里想通了,这段婚姻本就是一场温柔的劫掠。 哥哥用痴情当枷锁,韦父拿亲情作镣铐,他们联手把韦先仪逼进没有出口的围城。 如今围城里的人逃走了,难道她要举着道德的火把,追上去质问“你为什么不乖乖当祭品”吗? 江庭柳的目光再次落到侄子的脸上,忽然想起韦先仪曾经抱着襁褓中的婴儿对她说:“幸好长得像我。” 她松了口气,至少那几分固执里,找不出半点他父亲的影子。 “小江总还亲自出来迎接我啊?”江庭柳从苏雨媛手里接过行李,“到这就行了,房卡给我吧。” 江获屿抢先一步接过房卡,“江总大驾光临,自然得亲自接待。”他像个礼宾员一样站在门边,手臂划出一道优雅的弧线,“请。” 江庭柳一进门就以最苛刻的标准将房间里每个细节都考察了一遍。 江获屿淡定自若地站在一旁,他不怕姑姑检查,因为早在十五分钟之前,他已经先进来检查过一遍了。 这场临时改签的突袭,唯一乱了阵脚的是周慕归,他刚从一场酒局上下来,衬衫上还沾着酒气,“妈,你吃了吗?” 江庭柳干巴巴地应了一句,“晚饭吃了,早饭还没有。” 江获屿努力憋着笑,“那我不打扰你们谈心,先回去了。” “把他带走。”江庭柳抬手往门口方向挥了挥。 “妈!”周慕归不满。 “你别说话,”她瞪了儿子一眼,“全是酒味。” 周慕归还想说话,江获屿赶紧将他拉出门,免得把姑姑惹毛了,看啥都不顺眼。 3002的房门在两人身后关上。江获屿的目光从表哥身上扫过,周慕归立即像只豪猪般竖起全身的毛,“你这什么眼神,我是正经谈生意!” 江获屿眼底写满无奈,“就三天,你能不能正经点。” “获屿,你是不是太焦虑了?” “我能不焦虑吗!”他伸出一根手指在虚空中点了点,“你看看你那领带夹上有什么?” 周慕归猛地低头,领带夹上夹着一根黄色的卷发。他发誓,他刚刚真的是在谈生意,这头发也不知道从哪粘上的。 刚准备解释,江庭柳就打开了房门,脸色阴沉,“要吵能不能去别的地方吵。”说完又把门关上了。 周慕归舔了舔干涩的嘴唇,伸手攀上江获屿的肩膀,“你已经做得很完美了,财政、服务、口碑……” 他带着人往电梯方向走去,“那几个老古董绝对一点毛病都挑不出来。别操心太多,对心脏不好。” - 第二天早上,翡丽酒店集团亚太地区的总裁和副总裁双双收到了投诉,理由是在走廊太吵了,投诉人是北美地区的总裁。 江获屿后槽牙咬得发紧,想着下回去纽约一定要找个机会投诉一下江庭柳。 派去机场迎接江庭枫的宾利在酒店大门前停下,sion捏着对讲机,“董事长到了。”连呼吸都变成了浅尝辄止的吞咽。 李逸威迎上前去,将董事长领向电梯方向。每位员工见到他都会立定鞠躬,直到他的身影完全经过才抬起头来。就像水族馆里,虎鲨游过玻璃隧道时,所有热带鱼都会突然静止不动。 电梯门在6楼无声滑开,江庭枫迈步走向总裁办公室,锃亮的皮鞋在地毯上压出几道转瞬即逝的凹痕。 空调发出轻微的嗡鸣,温时溪在办公室的玻璃墙后,看见李逸威挺直腰柱走在最前端,她忽然意识到自己正不自觉地屏住呼吸,如果没升职,此刻站在那的人便是她了。 她觉得董事长和江获屿长得不太像,江庭枫脸部线条比较硬朗,眉弓高耸,透着一股介于中东与亚洲之间的异域风味;相较之下江获屿的长相就更为秀气。 “秀气”这个词在脑海里蹦出来时,温时溪差点被咖啡呛到。没想到江获屿的长相,竟会因为自己的父亲而镀上了一层柔光。 - 董事会的全体成员在晚上八点半终于入住完毕,空气里弥漫着无形的压迫感,连前庭广场的喷水池都显得有些凝滞。 第二天,江获屿在闹钟响起之前就睁开了眼睛,他几乎没怎么睡,断断续续做着同一个梦,在梦里不断地奔跑,却一直停留在原地。 他觉得不太舒服,整个胃在肚子里拧着。江庭枫打电话过来:“获屿,到我房间来一下。” 江获屿以为是有什么急事,结果父亲只是想邀他一起吃早餐。此刻他什么东西都吃不下,又不敢表现出不舒服,匆匆忙忙就告退了,“我还有些事,待会见。” 3001的房门关上时,他就感觉脑袋有些晕乎,强撑着走了几步,经过3007房间时,终于“咚”地一声倒地。 3002和3014的房门同时打开,江庭柳还没来得及看清倒地的人是谁,职业素养就先驱动身体行动,她快步冲上去,看清楚后立即抢救起来。 而3014的客人迅速掏出手机,默默地用镜头将一切拍了下来。 第99章 酒店有谁在? 温时溪刚从客户部总监的办公室里出来,公关总监krystal擦着她的肩膀飞速跑过,又突然刹住脚步,跑了回来。 “温主管,江总在走廊晕倒了,30楼有客人拍了视频,赶紧去处理一下,必须把消息封锁住。” 她下意识地抬手看向腕表,上午9点55分,离江获屿的整点报备还差5分钟,事情就这样发生了。 她迅速将手上的笔记本电脑放在地上,迈开腿跑起来,跟上公关总监的脚步,语气急促,“江总没事吧?” “还不清楚。”krystal在电梯键上连按好几下,“你马上交代手底下的人别乱说话。谁问都否认。” “明白了。”温时溪眉头紧蹙,立即打开备忘录,在预存的紧急通知模板里挑了一条合适的进行修改: 【近日,酒店注意到有关江总身体状况的谣言,现提醒各位同事,严禁在任何场合讨论或者传播相关消息及影像资料;不得接受外部媒体或个人询问;所有对外回应统一由公关部负责。】 电梯到了,krystal拍了拍温时溪的肩膀,“你先上吧,你比较急。”门缓缓合上,“千万别让客人发到自媒体上去。” - 3007的房门半开着,江获屿已经被转移到房间里面。 江庭枫从房间里焦急地走出来,手机贴在耳朵上。他看到温时溪匆匆赶到的身影,将手机移开,“什么职位?” “宾客主管!”温时溪马上回答。 江庭枫挥了挥手,“快,3014拍了视频。” “我马上处理!” - 趁着刚才一阵骚乱,3014房间的客人林先生悄悄退回房间里,门铃再晚一秒响起,他手机里编辑好的视频就要发到抖音上去了。 他开门看到穿着制服的人,下意识就把手背到身后去。 这一动作被温时溪精准捕捉,脸上的职业微笑扯得很勉强,“先生您好,打扰了,请问您刚刚是不是拍摄了一段其他客人晕倒的视频呢?” 那人探出脑袋,往3007的方向瞅了瞅,视线回到温时溪脸上,“那是什么重要人物吗?我看大家都挺紧张的。” 温时溪从他身上感受不到半点同情心,她实在无法理解为什么看到一个人晕倒,有的人居然能露出这么兴奋的表情。 手指在身侧蜷了蜷,继续保持温和,“先生,跟您一样,每位客人都是我们重要的人物。出于对客人的隐私保护,能否请你删除那段视频呢?” 那男人眉头一皱,骤然提高的声音里带着心虚,“我没拍什么视频啊,认错人了吧?” 温时溪保持着微笑:“我理解您可能是出于关心才拍摄的。但那位客人现在情况不明,视频如果传出去,对他和他的家人会造成不必要的困扰。” “我说了我没拍。”男人将手机塞进口袋里,“你们酒店就是这样冤枉人的是吧!”他眯着眼睛看向温时溪的铭牌,“温时溪是吧,我要投诉你!” 温时溪脑子里有两个她,一个已经准备上前抢手机了,一个在劝自己保持理智,“先生,我完全相信您是个通情达理的人。” 她稍稍放低声音,“如果换位思考,您或您的家人在公共场合突发不适,肯定也不希望被陌生人拍下并传播,对吗?” 男人的嘴角抽动了一下,眼神有些闪烁。温时溪捕捉到这个细微的变化,继续温和地劝说:“您看这样如何,您当着我的面删除那段视频。作为感谢,酒店将送您一张自助餐券,您可以在餐厅开放的时间段自主选择用餐。” “你以为我缺那点钱吗?”那男人冷哼一声,但语气已经不如刚才强硬了。 “当然不是。这只是在表达我们的诚意。”温时溪继续晓之以情,动之以理,“您刚才也看到了,那位客人的家人都十分紧张。” 就在这时,120医护人员及时赶到,江获屿躺在担架上被抬出来,脸色苍白,万幸是没有失去意识,像是在极力隐忍什么,眉眼都皱成一团。江庭枫一直跟在身边。 温时溪回过头,抿了抿嘴,将脸上的担忧压下去,“我相信先生您拍摄时也是出于好意,可能是想帮忙记录。但现在他已经得到专业救治,这段视频的存在只会增加不必要的风险。他的家人也不希望自己着急的形象在网络上传播。” 那男人看着担架远去的影子,撇撇嘴,终于掏出手机,“我只拍了一条。” 温时溪松了口气,“感谢您这么体谅。删除视频的话,需要我帮忙操作吗?” “不用。”他点开了相册,温时溪凑近一看,他冷漠地拍了将近三分钟的视频。 “删了。”男人按下删除键,又清空了最近删除文件夹,“满意了吧?” “麻烦先生打开短视频软件确认一下。” “我说我全删了!”那人骂骂咧咧地打开抖音,草稿箱里明晃晃存着一条未发送的视频。 温时溪看到他在画面屏幕上配文写着:【翡丽酒店有个男的晕倒了,长得挺帅的。】 她的喉咙发紧:“麻烦请先生删除。” 男人不情不愿地删除。 温时溪微微欠身,“非常感谢您的配合和理解。自助餐券随后将挂在您的房账上,用餐时只要报房间号就可以了。” 房门关上的瞬间,温时溪听到男人略显可惜的叹气,那男人映在墙上的影子似乎比常人都要淡上三分,这种冷漠让她心里发寒。 - 翡丽酒店战略会议室,江庭柳坐在长桌侧边的第一个位置,两指揉捏着眉心,耳边是六位董事会成员在激烈争吵。 cfo首席财务官steven是位英国人,他扯了扯胸前的藏蓝色领带,“tilly, you never……” 江庭柳抬手打断他,“在英国,我们说英语。在我们中国,请说中文。” cfo双手摊开,耸了耸肩,“fe”了一句,“你们隐瞒了jasper的健康状况,这是违反信息披露规定的!” 独立董事ta是美国人,她的中文口音很奇怪,“jasper无法继续履行亚太地区的职责,这会损害集团的利益。” 周正辉,也是周慕归的大伯,“翡丽的股权应该重新考虑分配,江获屿未婚,没有继承人……” 江庭柳嗤笑一声,声音不大,却让四周都安静了下来。 她的目光扫过全场, “医院的报告还没出来,” 嘴角噙着一股似笑非笑的荒谬弧度,“各位怎么感觉像是要替小江总写遗嘱了呢?” 她的手心全是冷汗,背脊却挺得笔直,眼底漾着虚张声势的嘲讽。 江获屿心脏有问题她和江庭枫确实隐瞒了,一旦在坐的这六位股东联合起来追究责任,罚款是小事,万一她被要求辞职或者集体投票罢免就全完了。 “jasper身体一直很健康,每年的体检报告都有公示。”江庭柳的嘴角勾起,“偶尔出点小毛病相信在座的各位都经历过。” 她淡定到连自己都害怕,“小江总只是因为换季导致的身体不适,休息一天就没事了,不耽误明天的周年庆。” 董事会成员陆陆续续离开,江庭柳十指交叉放在腹部,脸上始终保持着微笑。 ta起身时似乎还想说些什么,她那双丹凤眼直直迎了上去,黑眸里闪着坚毅的光,ta歪了一下脑袋,又把话咽了下去。 会议室里只剩江庭柳和周正辉。碳纤维椅腿划过地板,发出刺耳的声音,周正辉站了起来,慢条斯理地系着西装外套扣子,目光直视前方,“庭柳,别忘了慕归才是你的亲儿子。” “大伯。”周正辉走出会议室,正好碰见周慕归迎面走来。他拍了拍侄子的手臂,“多陪陪你妈,我看她快把你忘了。” 周正辉的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落在江庭柳的耳朵里。她低着头,肩膀先是动了一下,随即持续地抖了起来,细碎的笑声从她鼻腔里溢出。 真是荒谬!她和周家结婚,让周家持股,现在周家却反过来教她做事。如果不是因为太喜欢权力了,她也想在某个雾气朦胧的早晨离开围城。 周慕归听到笑声,脚步在门口顿住,进退两难,发出一阵扰人的窸窣声。江庭柳斜斜地瞥了一眼,“还不快进来。” “妈,你没事吧?”他这才蹑手蹑脚的走进来。 江庭柳伸出一只手,周慕归立即伸出胳膊让她借力。 她脚底发虚,万一江获屿明天无法出席周年庆,那她方才放出去的“保证”,将化成一道勒紧自己的绳索,“去医院。” - 高级特护病房里,监护仪发出规律的电子音。江获屿安静地躺在病床上,输液管里的药液一滴一滴落下,在灯光下泛着微光。 江庭柳推门而入,看见江庭枫正深陷在沙发里,双手掩面。“哥……”她轻声唤道,声音有些发颤。 周慕归快步上前,“舅舅,获屿没事吧?” 江庭枫看起来比早上要苍老许多,“没事,医生说是急性胃痉挛,加上疲劳过度,饮食不规律导致的。” 这句话像一把利刃,骤然割断在脖子上绷紧的绳子,江庭柳双腿一软,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头般往下坠。 周慕归急忙伸手扶住她,她笑了一下,床头监护仪的滴答声此刻听来竟是如此悦耳。 叩叩——两声敲门声,医生走了进来。江庭枫像触电般从沙发上弹起,“医生,我儿子什么时候能醒过来?”声音里压着隐忍的焦灼。 医生抬手,腕表在灯光下闪过一道冷光,“也没麻醉,应该是睡着了,差不多也该醒了。” 江庭柳抓紧了儿子的手臂,“他这个心脏会恶化吗?” 话音刚落,白色被单几不可察地抖动了一下,输液管随之轻轻摇晃。 医生困惑地挑眉:“心脏?” “我儿子之前心瓣膜闭合不全,心律不齐……”江庭枫说着,将沙发上的病例袋塞给医生。 医生将ct影像抽出来仔细辨别:“从现在的影像看,瓣膜结构完整,血流信号正常。没什么问题。”他疑惑地看了眼病床上的人。 江庭柳瞳孔骤然收缩,猛地转向病床:“江获屿!”这个三个字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床上的被子诡异地隆起又塌下。江庭柳冲到床边,一把掀开纯棉被单,扬起的手掌在空气中划出凌厉的弧度,“啪”地一声落下在结实的大腿上,江获屿发出一声惨烈的哀嚎,“啊!” “骗我!骗我!骗我!”每抱怨一声就是一巴掌。 “爸!救我!”江获屿惨叫着想逃跑,却被输液管限制了动作,只能立在床边。 江庭枫站在原地,抬手意思意思阻止了一下,“差不多……就行了……”声音虚浮得毫无说服力,甚至悄悄往后退了半步,给暴怒的妹妹让出施展空间。 周慕归从床尾绕过去,抓住了表弟的双臂,“妈,打!” 他也气得不行,这两年只要听到哪有心脏专家他就想着给江获屿推荐。 江庭柳瞪着他,咬牙切齿,“我说怎么每次给你找医生你都拒绝。” 额角的散发被她用力往后一抹,喘着粗气,“还挺会装,把我们这么多人都骗过去了。” “你说你装病是干嘛啊?”江庭枫的语气里带着三分责怪,七分劫后余生的庆幸。 “还能是干嘛!”江庭柳把气泄在了哥哥身上,她想起哥哥以前也用过装病这招骗过自己,“上梁不正下梁歪!” 江获屿忽然往床上一歪,一只手按在太阳穴上,声音气若游丝,“唔……我头好晕……” 江庭柳母子俩异口同声:“你再装一下试试!” 江庭枫瞥了他一眼,一声无奈的气声从鼻腔里溢出,“没事就好。今天就在医院好好休息,明天出院刚好周年庆。” “不行。”江获屿眼睛陡然瞪大,声音洪亮如钟,“我得回去。”他在大腿上摸了一下,“我手机呢?” “在我这。”江庭枫从口袋里摸出来还给他。 “臭老头,你藏我手机干嘛?”他解锁手机后,第一件事就是给温时溪报平安,【睡了一觉,精神百倍~】 “我得回去了。”说完就要去按服务铃。周慕归离得近,伸手制止了他,“酒店又不是离了你不行。” 他应得又急又快,“不是酒店的事。” 江庭柳眼睛一眯:“酒店有谁在?” 第100章 晚上来看看我好不好 江庭柳的话音落下,整间病房立即陷入死寂。监护仪上的电子音像是骤然拉响的警报,江获屿喉结滚动,这个细微的动作仿佛一句无声的承认。 周慕归嘴巴半张着,眼珠在镜片后细微地颤动着,难以置信自己竟对眼皮底下暗度陈仓的把戏毫无察觉。 江庭枫的嘴角将翘未翘,眼底漾着欣慰:“哪个部门的?” “什么职位?”江庭柳的目光带着审视。 周慕归脑海中立即浮现出前台那几位姑娘,门前确实漂亮得晃眼。可转念一想,江获屿哪来的时间谈恋爱? “什么时候的事?” 平时跟朋友口无遮拦就算了,在家人面前江获屿可不敢随便乱说,万一他们以“关心”为名,对温时溪进行过度“骚扰”,那不是在给他添乱吗。 索性往枕头上一倒,拽过被子蒙住半张脸,声音闷闷的,还刻意拖长了调子,“你们怎么不先问问性别……” 江庭枫嘴角的笑意瞬间凝固。上周他才在伦敦一场行业峰会上为lgbtq群体鼓掌到掌心发红,此刻却活像被人塞了一嘴的彩虹旗,咽不下去又吐不出来。 江庭柳眼皮跳得像坏掉的闸门,电流在神经里漏电,她用两根手指抵住太阳穴,直到这会才意识到,自己似乎还不能完全习惯美国有97种性别。 “你们回去吧……”江获屿嘴唇抿了好几下,才勉强憋住笑意,“我想自己待一会。” 江庭枫兄妹俩交换了一个眼神,空气里飘着淡淡的药水味,混着一丝说不清的苦涩。 “那你好好休息,晚上再来看你。”江庭枫留下这句话,就朝妹妹与侄子招招手,一起走出了病房。 房门“咔哒”一声合上,江获屿立刻掀开被子坐了起来。胃痉挛的疼痛早已褪去大半,现在揪着他的是另一种更磨人的焦灼,温时溪的聊天窗口始终沉寂,连“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都没有出现。 这个铁石心肠的坏女人,难道不应该担心得偷偷抹眼泪,时不时拿起手机关注他的消息才对吗! - 午后1点,温时溪独自坐在更衣室里,她想了好久才找到一个没人又不热的地方。手机偶尔亮起工作信息,她便回复一下,不然就只是静静地坐着。 在看到江获屿没事的消息时,她意外的没有啜泣的冲动,也没有颤抖,只是贝齿不断地碾着唇内侧的软肉,屏住呼吸又松开,细微的刺痛感很真实,却仍机械地重复着这个无意义的动作。 原来极度忧惧过后,人会变得异常平静。就像暴风雨过后的海面,漂浮着支离破碎的木板,却诡异地呈现出镜面般的死寂。 她觉得自己得回复些什么,在输入框里删删打打时,江获屿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电话接通的那一刻,温时溪突然失语了。听筒里只有细微的电流声,和她克制过的呼吸。 “怎么不说话?”江获屿的声音传来,带着困惑,甚至还有几分小心翼翼的关切,好像她才是那个需要被照顾的人。 “嗯……”她发出一句轻微的气声,表示自己正在认真听。 电话那头低低笑了一下,“偷偷哭不敢让我听见啊?” 这句话让她没来由地感到委屈,凭什么江获屿能这样牵动她的情绪?凭什么让她在这几个小时里坐立难安?凭什么要跟着他的安危忽上忽下?这不公平,也不讲理。 他在那头轻轻笑着,她所有忐忑与后怕就细细密密地在胸口蔓延开来,似乎所有微妙的酸涩都在逼她承认一个早就心知肚明的事实。 “你……”她刚开口,声音就哽住了,“是怎么了?” “急性胃痉挛而已。” 她对着空气默默地点着头,“没事就好。” 江获屿沉默了三秒,话筒旁边的嘴角不受控制地扬起,“你猜医生怎么说?” “怎么说?”她下意识挺直了腰,生怕听漏半个字医嘱。 “荔枝吃太多了~”他故意拖长的尾音像一片羽毛,轻轻扫过她的耳膜。 温时溪突然就笑出声来,从胸腔里震出来的、止不住的笑。电话那头也跟着传来低低的笑声,明明一点都不好笑,两人却仿佛要继续笑到下一个世纪。 终于笑累了,笑声渐渐平息后,那些关于晕倒的担忧、医院的消毒水味,突然就变得遥远起来。 “你在哪个医院?”温时溪问得随意,指尖却在椅子上画着圈。 “人民医院7楼最靠里的房间,”他的声音突然认真得像在做报告,“医生说不用带水果,但是见面时最好给病人一个热情的拥抱。” “我有说想去吗?”她故意板起声音,唇角却翘了起来。 话筒里传来一阵布料摩擦的窸窣声,江获屿在病床上翻了个身,“我会一直等你,不然就不出院。” “你最好说到做到。”温时溪从更衣室的长凳上站起,故作无所谓地耸了耸肩,“我先去工作啦,拜拜。” 走廊的灯光突然变得很温柔,她脚步放得很轻,轻得像用脚尖在踮着走。墙上的影子出卖了她的心事,双手随着步伐一摆一摆,经过配电房时下意识垂下了,却又在转角处忍不住甩了起来。 - “江总的健康状况良好”、“是谣言”、“稍后我们将对外界做公开回应”…… 下午三点钟,翡丽酒店公关部办公室里都是这几句话在重复回应。 江获屿住院的照片被人偷拍发到了网上,从最开始的“病因不明”,传到最后成了“突发性心肌梗塞”。 企业担任重要职务的高层管理人员病危入院,投资者失去信心,大量抛售股票,今天收盘时,翡丽(中国)股价直接跌停。机构投资者、小股民……纷纷打电话到公关部质问。 江获屿不得不提前出院应对舆情。医院病房里,他已经脱下病号服,换上了笔挺的藏青色西装套装。周慕归蹙了蹙眉,视线投向一旁的形象顾问ga,“给他化个妆吧。” 江获屿迅速往旁边一闪,“no!” “矫情什么呢……”周慕归嗤笑一声,拍宣传片的时候又不是没化过,“你自己照照镜子,谁信你没病!” 江获屿接过ga递来的镜子,照了照,只是有些憔悴而已,“挺帅的啊。” ga抿嘴笑了一声,“要不上点口红吧,”见江获屿皱眉她连忙补充,“颜色很浅,只是提一点气色。” 周慕归立刻将他按坐在椅子上,“化个妆,去迷死你酒店那个谁。” 江获屿从化妆箱的镜子上看见表哥脸上写满嫌恶,似乎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才说出这句违心的话。他心里那点恶劣的因子突然活跃起来,扭了扭身体,“那ga姐,帮我化得漂亮点。” 周慕归倒吸一口凉气,嘴巴半张半合,重重叹了口气离开了病房。 江获屿噗噗地笑了起来,侧过头看着ga,“帮我弄得帅一点,后脑勺的头发有点长了。” 他要去迷死酒店那个谁。 - 江获屿站在酒店门口,西装笔挺,领带一丝不苟,精心安排的摄影师立刻按下快门。ga简单修饰过后,画面里的他就脸色红润,看不出丝毫病容。 首席财务官steve特意从30楼到大堂来打招呼,眼睛不留痕迹地打量着江获屿,和媒体一样,似乎想从他脸上找出一点说谎的痕迹,“恭喜你出院。” “一点小毛病而已。”江获屿张开双臂拥抱了steve,摄影师立即将这一幕记录下来,这些神采奕奕的照片立刻传到了公关部手里。 - 没多久,官方账号就发布了推文:《最强背书!ceo与cfo亲密相拥,翡丽集团坚如磐石》,紧接着又发了律师函就泄露隐私问题向医院追责。 温时溪在办公室里刷到推文时,忍不住笑了出来。唐心柔看了她一眼,“笑什么呢?” “你看公众号没有?”指尖在手机边框点了点,“标题写得像新闻联播似的。” 她将视线从手机屏幕移开时,推文里的主角正巧从玻璃墙外掠过。江获屿刻意放慢脚步,左边眉毛突然活了过来,冲她扬了扬。 温时溪整个人缓缓沉到电脑屏幕后面去,视线数着“月亮美人”的秒针走了三格,才对着无人的屏幕回以同样的挑眉。 手机震动了一下,江获屿接连发来两条信息:【啊?不是说等不到你就不出院吗?】他在自问自答:【哦,太想你了所以就回来了。】 她的笑太满,从嘴角溢到了眉梢,藏也藏不住。高跟鞋后跟抵着地,鞋尖却不安分地翘着,一晃一晃,在平静的办公桌下偷偷欢喜。 江获屿又发来一条信息:【晚上来看看我好不好?】 她嘴角的笑意瞬间就凝住了。 第101章 要不要先吻吻看? 【我在房间等你。】 要是三个月前看到这句话,温时溪绝对会冷笑出声,顺手截图到“回收群”里大骂江获屿一番。 江获屿将信息发出去后就意识到不对劲了,虽然他没有什么不轨的意图,但这六个字配合他上文那句“晚上来看我好不好”一起,就无端品出几分流氓的意味。 于是赶紧发了一条语音进行解释:“明天周年庆了,有一部分媒体记者已经到达,在外面见面我怕惹什么不必要的麻烦。我保证绝对不会乱来。来看看我好吗?我想见你……” 江获屿之前见她,还会寻个由头周旋一下,今天趁着自己生病、虚弱,连借口都懒得找了,直白得近乎鲁莽。 温时溪方才晃着的高跟鞋此刻安静地并拢在桌下。原来人病弱时反而更有侵略性,像他这样直截了当讨要温情,倒让她那些推拒都成了铁石心肠,简直算得上是一种犯规。 当她反应过来时,自己已经在推算工作进度,估算今天什么时候能下班了。她自嘲地笑了一声,如今江获屿只需要声音软上几分,就吃定她会心软了。 - 3201房间里,江获屿手上捧着成套的睡衣,本来是打算告诉温时溪,自己已经不会再穿着睡袍招摇过市了,想了想,穿着睡衣好像也不是什么待客之道,就将睡衣放下。 手机响了一声,他全身地细胞跟着活跃起来,以为是温时溪,结果是林梦妲的电话,她开门见山,“你身体真的没事?” 林梦妲看到江获屿的“病危”信息时,第一反应是不可能,一个月前在酒会上见到时还是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怎么可能突然就倒下了。 可心里又隐隐怕万一是真的,担心了一下午,直到翡丽出公告她才敢前来询问。 “真的没事,”江获屿苦笑一声,胃疼算什么,股价跌停才叫疼,“就是吃坏肚子了。” “没事就好。”lda悬着的心终于落下了,态度一转,声音里带着明晃晃的嘲笑,“你这吃坏肚子的代价也太大了吧。” 江获屿阴沉着脸,嘴角扯出一个生硬的弧度,“尽管笑,希望明天翡丽周年庆霸榜时,你也能笑得这般开心。”喉间压着一声冷哼,“别占我的线,在等重要电话呢。” 听筒里传来林梦妲轻快的呼吸声,她分明是品出了江获屿的气急败坏,先一步挂断了电话。 江获屿听着耳朵里的忙音,愤愤地骂了一句,“幸灾乐祸!” 陆凌科和秦远早在第一时间就打电话过来关心他了,手机里陆陆续续还有其他朋友在询问,他干脆站在灯下,微笑着自拍了一张,发了一条朋友圈:【本人好着呢!】 门铃响了,他眼底倏地亮起一簇光,匆忙冲出更衣室时,膝盖狠狠撞上领带柜,疼得他倒抽一口气,却顾不上揉搓,只是单腿蹦着往前走。 到了门前,他深吸一口气,嘴角挂上恰到好处的端庄笑意,可打开门看到是江庭柳时,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嘴角微微抽搐,连带着眼神都黯淡了几分。 江庭柳敏锐地捕捉到他的神情变化,眉头一拧,“你这表情什么意思?” 他迅速调整神色,勉强扯出一个干巴巴的笑:“姑姑,找我有什么事吗?”声音里却透着一丝掩不住的敷衍。 江庭柳瞬间从侄子的焦躁里猜出他在等人,很大概率是“那个谁”。 她原本只是过来关心一下他的身体,此刻却像是嗅到猎物气息的猎犬,不动声色地收紧下颌。 她笑吟吟地往前一迈,“不请姑姑进去喝杯茶吗?”江获屿下意识后退半步,喉结滚动两下,到底还是侧身让出了通道。 江庭柳坐在沙发上,慢条斯理地抚平膝上根本不存在的褶皱,“咱们有多久没好好说说话了?” 江获屿见她这副准备长久作战的姿态,后颈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心里暗骂:“臭老太婆,非得挑今晚来唠家常吗!” “姑姑,我待会还有点事。” “什么事?”江庭柳故作不解地眨了眨眼,“身体都这样了,就好好休息吧。” 水壶尚未沸腾,门铃再次响起。江获屿像是被电流击中般从沙发上弹了弹,姑姑的唇角微妙地扬起,眸光锐利如刀:“今晚这么热闹啊?” 他硬生生压下胸腔里躁动的心跳,起身时甚至带倒了靠垫:“我去看看。” 走向玄关的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掌心沁出的薄汗在门把上留下模糊的指印。如果门外是温时溪的话,干脆抓住她的手腕直接跑算了。 门锁咔哒轻响。 温时溪穿着孔雀蓝制服站在那,四目相对的刹那,无意识地握紧手指。 江获屿还没来得及动作,身后突然传来江庭柳刻意拔高的嗓音:“获屿啊,姑姑突然想起来还有点事……” 温时溪显然没料到会有其他人在场,瞳孔骤缩,条件反射般鞠躬,“江总好。” 这声招呼将两位江总钉在原地。江庭柳的眼睛瞬间睁圆,怎么是个女人? 空气凝固了三秒,她从牙缝里挤出一声冷笑,“好的很呢,小江总。” 江获屿将头别到另一边去,脸几乎要嵌进墙体里。 江庭柳经过他身边时狠狠地撞了一下,“明天再好好聊聊吧。”最后几个字像是从磨牙间碾出来的,高跟鞋踩着报复般的节奏消失在走廊拐角。 温时溪僵在原地,活像被强光吓呆的兔子,果然她今晚就不该来。 江获屿一把扣住她的手腕,不由分说地将人拉进屋里。温时溪被带着走了几步,猛地挣开他的手,杏眼圆瞪,眼底写满无声的控诉,“你故意的?” “我发誓!”江获屿举起双手作投降状,“我真的不知道老太婆会来。”见她仍冷着脸,睫毛低垂下来,鼻音黏黏糊糊地拖长,“我怎么可能让别人来打扰我们?” 温时溪别过脸躲开那灼人的视线,后背的温度在慢慢升腾。 他得逞似的歪了歪头,趁机完成了被中断的问候仪式:“你来啦~” “我来了。”温时溪目光像扫描仪一样将他从上到下扫了一遍,“我看完了,我要走了。” 话音刚落,他长腿一横挡住去路,笑得眉眼弯弯,“水烧开了,喝杯茶再走嘛~” “不了。晚上喝茶睡不着。” 温时溪拒绝得干脆,她下了多大的决心才走到这里,提前三小时开始焦躁不安,甚至对着镜子练习漫不经心的的开场白,要是刚才在电梯里遇到某位同事她都会调头就走,更何况在这里迎上了江庭柳的眼神。 江获屿唇角的笑意微微一滞,像是被无形的丝线牵扯着,勉强维持着那个完美的弧度,“别在这站着,”声音里带着刻意为之的轻快,“到客厅来~” 温时溪目光掠过他挺括的西装领口,停留在他唇上那抹不自然的红,她知道他原本不是这个唇色,眼底也满溢着强撑起来的精神。 “你看起来很累,早点休息吧。”语气是放软了,转身却是决绝的。 “承认喜欢我有那么难吗?”江获屿的质问砸在她后背上,那声音里突然褪去了所有伪装,露出底下血淋淋的真心,像一把利刃,瞬间剖开了两人之间心照不宣的伪装。 江获屿上前扣住她的肩膀,将她转过来面对自己,力道大得几乎要烙进骨血里,却用最温柔的语调诱哄着:“你喜欢我的,对不对?”每个字都像裹了蜜的钩子,轻轻拉扯着她最脆弱的那根神经。 她被迫仰起脸,撞进他灼人的视线里。江获屿睫毛投下的阴影在轻颤,像是随时会落下滚烫的岩浆:“你只是不信我会一直喜欢你,是不是?” “怕我像烟花,热烈会转瞬即逝。”拇指摩挲着她的肩头,“可我不是烟花,我是活火山,要么热烈,要么假装不热烈。” 温时溪在他掌心下发抖。江获屿手心的温度太烫了,眼神烫得她眼眶发热,话语烫得她耳膜嗡嗡作响。 这样铺天盖地的热烈让她恐惧,如果某天江获屿突然清醒,发现眼前的自己根本不值得他燃烧,那她连灰烬都不会剩下。 江获屿牵起她的手,指尖还带着微微的颤抖,声音却坚定得像在宣读誓言,“你喜欢我,我们交往好不好?” 她在那炽热的目光里败下阵来,外壳剥落,露出从未示人的软肉:“我喜欢你,可是我不确定要不要谈恋爱。” 她短促地吸了一口气,声音并不坚定,“再靠近的话,可能会发现彼此并不像想象中那么美好,不如就停在这里……” 江获屿低笑一声,拇指摩挲着她的手背,“如果害怕凋零,就拒绝花开,那你已经错过了整个春天。” 见她抿唇不语,又凑近几分,语气里带着嚣张的笃定,“你因为偏见差点错过我这么好的男人,要是再拒绝的话,”他拖长尾音,“可是会遗憾一辈子的。” “你说不确定想不想谈恋爱?”他压低的嗓音里掺杂着一丝蛊惑,“那不如换个问题,你想不想抱我?想不想吻我?” 温时溪的耳根瞬间烧了起来,瞪了他一眼,“这分明是你想的吧!” 江获屿得逞地扬起嘴角,“温时溪,我比你认为的还要靠谱哦~”他忽然倾身,“要不要先吻吻看?” 他的气息越来越近,灼热的呼吸拂过她的唇瓣,空气仿佛被点燃,烧得人头脑发昏。温时溪的防线在摇摇欲坠,环在腰上的双臂在缓慢收紧…… 一声刺耳的门铃响起像一盆冷水当头浇下。 温时溪猛地推开他,踉跄着后退两步,用手背抵住嘴唇,故作镇定地站得笔直,目光直视前方,像是来3201完成工作汇报似的。 “谁啊!”江获屿暴怒地低吼,转身大步冲向门口,猛地打开门。门外正准备再次按铃的江庭枫吓得一哆嗦。 “臭老头!”他咬牙切齿,“就属你最会破坏气氛了!” 门被狠狠摔上的瞬间,江庭枫条件反射地往后一缩,委屈地喘着气,“还不是你姑姑让我来看看你女朋友长什么样!” 第102章 先贷款亲一下 空气中残留的暧昧彻底被打散,江获屿回到玄关,双手叉腰站定,胸口还在因未消的怒意微微起伏。 看见温时溪笔直地站在那,双手交叠在身前,表情疏离,只有微微泛红的耳尖泄露了方才的旖旎。 他忽然从喉间溢出一声气声,带着几分认输的笑意。舌尖扫过干燥的嘴唇,垂下手朝她走去。 可温时溪竟然后退了,只是小半步的距离,就让他瞬间僵在原地,不敢置信地半张着嘴,这个坏女人的记忆不会只有七秒吧,是谁刚才说喜欢他来着? 他轻哼一声,“又要装不喜欢我了是吧!”声音里带着几分虚张声势的咬牙切齿,“晚了。我会每天提醒你,你到底有多喜欢我。” 温时溪“啧”了一声,一掌拍在他手臂上。江获屿顺势撞到墙上去,倒像她使了多大力气似的。他还虚弱地咳了两声,伸出一只手,掌心朝上,“快牵我到沙发上去。” 她明明被这荒唐的把戏打了个措手不及,却又忍不住被戳中笑点,笑声里裹着无奈的颤音,含含糊糊骂了句,“戏真多!” 她转身朝客厅走去,刚才还柔弱无力的人笑嘻嘻地直起身来,双手抄在口袋里,摇摇晃晃地跟在身后。用肩膀碰了碰她的后肩,“要不要看我的致辞稿?” “不要。”温时溪往旁边躲了躲,反正明天就能听见了。 “看看嘛~”江获屿拖长尾调,微微弯腰,温热的气息落在她耳边,“说不定哪天,你也会站在那个位置致辞呢。” 她的脚步蓦然顿住。这句话像一粒火星,以燎原之势点燃她的整片胸腔,眼前出现了一幅比以往想象中还要辽阔的景象,神经末梢在炸开细小的烟花,大脑在异常地兴奋。 晃神的瞬间,江获屿已经一把扣住她的手腕,将人带到沙发边坐下。烫金信封在灯光下泛着细腻的光泽,他抽出稿纸,递过来,“请老师过目。” 1975年,翡丽还只是江获屿祖父经营的一家民营小酒店,40年前乘着改革的春风在鹏城开了第一家分店;1999年落地英国,宣告正式打开海外市场。2008年,总部迁至伦敦,以整合国内外资源,更好地拓展全球业务。 江获屿的致辞稿,时长大约两分钟,简短却饱含感情,有对翡丽历史的回顾,也有对未来的展望,还肯定了贵宾以及员工对翡丽做出的贡献。 温时溪觉得遣词造句都透着官方的规整,但情感是真挚的,于是抬头问了一句,“这是你自己写的吗?” 江获屿喉结滚动了一下,手掌在沙发上敲打出慌乱的节奏,“你知道我平时……比较忙……”最后几个字几乎含在嘴里。 她笑出声,像摇晃过的气泡水,咕噜咕噜冒着忍俊不禁的气泡。 江获屿气急败坏地用手肘撞了她一下,强撑着扬起下巴,“下次不忙的时候,我肯定自己写。” 江获屿斜斜瞥一眼旁边还在偷笑的人,拿起桌上的周年庆流程策划书,准备找回面子,“我们来看一下温主管的工作做得怎么样?” 他调整坐姿,翻到宾客座位安排那一页,“温主管,这个 20贵宾的晚宴座位安排是出于什么考量呢?” 温时溪愣了一下,徐月芹在她升职之前已经将周年庆的工作完成了四分之三,宾客座位早就安排好了,她只是在提交前核对了名单而已。 “cas总监说不要按消费金额排座位,避免让客人觉得被酒店分成三六九等。”她往纸页上瞥了一眼,看见徐月芹备注了客人与客人之间的关联,似乎是按照亲疏关系安排的。 江获屿微微一笑,指尖点了点,“b桌的哈里森32个小时就能赚六千万人民币,他为什么愿意抽出5个小时来参加咱们的周年庆?”顿了顿“来听台上的人致辞,看节目表演,吃顿饭然后回去吗?” 听到这里,温时溪已经意识到问题所在了,对 20,甚至 50这群人而言,来庆祝只是借口,结识潜在合作伙伴才是主要目的。晚宴阶段本身就是一个社交舞台,将业务无关的人安排在同一桌,简直就是浪费时间。 江获屿知道这座位安排大概率是徐月芹做的,有一种做企业内部活动的惯性思维,不仅按照亲疏关系分了桌,还按个人资产排了位,就像企业聚餐,领导坐主位,其他人按职位高低依次排座一样。 他修长的指尖从策划书里夹出一张崭新的座位表,手腕一翻,轻飘飘落在温时溪面前,“呐——” 他下巴微扬,眉梢挂着藏不住的得意,“时间紧,破例帮你作弊一次。”眉毛挑了挑,“下次可没这种好事了。” 温时溪低头细看,呼吸不由一滞。这哪是简单的座位表?a集团与b集团三年前有专利诉讼,c公司和d工厂有商业协同……如果让她一夜之间按照这个标准重新安排50个座位,她可能连辞职的心都有了。 她将纸张轻按在膝头,睫毛垂下的阴影里,盛着盈盈的感激,“谢谢江总。” 江获屿立刻像只被顺了毛的狼狗,连西装后摆都仿佛要翘起来:“怎么样?”双手撑在沙发上,“能给你开小灶的男朋友,要不要认真考虑下?” 她鼓了鼓脸颊,从喉间轻轻哼出一声:“哦。” 江获屿瞧见她这副口是心非的模样,心头痒得厉害,忍不住凑近几分。手臂慵懒地搭在她身后的沙发靠背上,形成一个若有似无的包围圈,吐息灼热地扑在她的耳后:“‘哦’是什么意思?嗯?” “哦就是哦。”她嘴硬着,脖颈漫上一层薄红,背脊完全僵住不敢动弹。 他在耳边低低笑着,唇间溢出得寸进尺的情话,字字滚烫:“爱是会越给越多的东西。” 靠背上的手伸出一根修长的手指,在她后颈上轻轻刮了一下,“我真的很好,”声音突然放得又轻又软,像在哄一只警惕的猫,“温时溪,你会一直爱我的。” 这个人的逻辑总是这么强盗,擅自将她的心意层层加码,从朦胧的好感跳到喜欢,现在又自顾自地拔高到爱的程度。可她竟说不出反驳的话,只能任由心跳声大得仿佛要震碎胸膛。 她想强势一点,终于抬眼瞪了他,却撞进他盛满星光的眼眸里,那里面的深情烫得她心尖发颤。 江获屿的唇突然压下来,轻如蝶翼般在她唇上一点即离,快得让她来不及反应。 他的唇早已撤离,留下的木质甜香混着味唇膏的蜡质甜腻,化作无数纤细的触须,从她心口攀爬至脊背,将她整个人裹进密不透风的茧中,连指尖都动弹不得。 他退开半寸,眼角眉梢挂着餍足,声音在笑:“先贷款亲一下~” - 温时溪不记得自己是怎么从3201房间里出来的,等回过神来时,人已经坐在办公室的转椅上。那张带着若有似无甜味的座位表静静躺在键盘旁。 她机械地将内容誊抄进电脑,指尖敲击键盘的速度比平时快了一倍。打印机吐出三份修改好的座位表。她匆匆送到了宴会厅经理的手中,又匆匆来到更衣室换制服。 忙碌成了最好的借口,只要手头有事做,就能假装没注意到耳后那片自被味偷袭后就再没褪去的灼热。 - 走到前庭广场时,夜风终于给了发烫的耳根一丝喘息。温时溪站在路灯下,望着人来人往的街道出神,明明才过去不到三个小时,怎么她和江获屿之间就突然越过了那条模糊的界限? 她无意识地抿了抿唇,一辆轿车从远处驶来,远光灯晃了眼,她的思绪变得混沌,这两个多小时里发生的事情,此刻回想起来竟像隔了层毛玻璃,朦胧得不可思议。 “江获屿肯定使了什么手段……” 温时溪站在路边喃喃自语,从包里翻出了手机,在网上搜索:有没有一种催眠是在人耳边不停说话? 第103章 半个世纪的庆典 “你的故事,我们的历史——与翡丽共生的50年”,整个翡丽酒店所到之处都能看到这道标语。 夏日午后五点,日光依然炽烈。酒店前庭广场左侧,“时光长廊”红毯的处,一座缠绕着鎏金藤蔓的拱门巍然矗立,藤蔓间点缀着细小的水晶灯珠,等夜色降下时便会亮起,闪烁着星子般的光芒。 沿着红毯前行,两侧错落有致地陈列着酒店50年来的“经典记忆”:古董钥匙、历代制服……还设有互动屏,滑动能查看任意年份的大事记。 这次周年庆,酒店邀请了50位与翡丽共同成长的客人,有诸如消费金额最高、入住次数最多、跨代家族等的客人。 温时溪负责接待 5的贵宾,此刻她脸上正挂着职业微笑,站在互动屏前为哈里森先生调出他女儿在曼彻斯特分店举办婚礼时的照片。 5位宾客对应的照片在哪一页,哪个角落她都记得清清楚楚。 红毯的尽头,签名墙伫立在正中央,像是一面巨大的镜子,每位来宾在上面洋洋洒洒地签下自己的名字,摄影师立即按下快门定格这一瞬间,随即照片实时上传到直播链接里。 5名单里,“陆氏羊绒”赫然在列。陆家老中青三代都是酒店的常客,每年的新品发布会更是雷打不动的在各地的“翡丽”举办。 陆凌科代表陆氏前来参加活动,来得比较晚,是 5里最后一位到达的。 看见他一身月白色西装踏着红毯款款而来,温时溪忍不住腹诽:“你是来结婚的吧。” “wynn~”陆凌科快步走到她身边,“又见面了。” “晚上好。”上周陆凌科被江获屿骂完之后就回家了,没想到一个星期后又来了,温时溪在他胸口别上定制的胸花,看起来就更像新郎了。 “要看看你走秀的照片吗?” “好呀~”陆凌科走到互动屏前翻了起来,“这是什么时候的?” “三年前。”温时溪客套了一句,“还是那么帅。” 这句话显然正中他下怀。肩膀微微一动,脊背挺得更直了,连下颌线都蹦出几分矜贵的弧度,走向签名墙时更是踏出了走t台的气势。 - 宴会厅里,舞台上的巨幕led屏正在滚动播放翡丽的50周年的宣传片。 温时溪负责的5位贵宾都入座后,她便在团队的群里问了一句:【手上的客人都到齐了吗?】 苏雨媛很快回复:【我还差1位。】 新同事汤颖:【我还剩2位客人在拍照。】 她看了一下腕表,17点45分,离周年庆开始还有15分钟,她立即发了一条语音,“到场的快点催入座,芋圆赶快问问客人需不需要帮忙?人到哪里了?” 大屏幕画面正好来到江获屿的镜头,他站在办公室落地窗前,身姿挺拔,目光深远,一副运筹帷幄的商业精英模样。 温时溪瞧见了,“噗呲”一声笑出来,他这副道貌岸然的样子,和他平时那副无赖的模样简直判若两人,低声笑骂一句:“人模狗样。” 宴会厅的灯光彻底暗了下来,50位贵宾都已到位,她紧绷了一整天的神经终于稍稍松弛。 借着黑暗的掩护,她悄悄倚在墙边的置物桌上,半边身子虚坐着,让酸胀的小腿暂时得到片刻喘息。高跟鞋里的脚尖轻轻动了动,仿佛能听见血液重新流动的声音。 18点整,周年庆准时拉开序幕。弦乐四重奏的最后一个音符消散在空气中,主持人的开场白结束后,董事长江庭枫沉稳的致辞声回荡在宴会厅里。 江获屿一身暗纹灰西装,黑色衬衫的领口在幽暗中泛着低调的光泽。灯光流转间,他和江庭枫在舞台侧边的台阶处短暂交会。两人身形交错的一瞬,仿佛完成了一场无声的交接仪式。 江获屿没有拿致辞稿,应该是把稿子背下来了,那双平时含笑的眼睛此刻专注而沉稳,连袖口露出的腕表都静止得不像话。 大屏幕上,他的特写镜头被放大到极致,唇角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眉宇间尽是游刃有余的从容。 可刚一开口,温时溪就知道他紧张得要命,那是她未曾听过的、绷紧的声线。她的指尖猛地掐进掌心,宴会厅的空调明明很足,她却感到有汗珠顺着脊椎滑落。 台上台下,隔着五十米的距离与三百人的目光,他们完成了一场无人知晓的秘密共振。 “此刻站在这里,我最想说的是:翡丽从未真正拥有这些荣光,我们只是替岁月保管回忆。未来50年,我们承诺,让每一位推开翡丽大门的人,依然能找到属于自己的时光。” 温时溪的睫毛倏地颤了一下,这个结尾和昨晚那份致辞稿的内容不一样。 最后一个尾音落下,江获屿转身下台前,目光遥遥投向宴会厅后方。明明隔着攒动的人头和晃眼的灯光,他却精准锁定了她的方位。 唇角勾起一个她熟悉的弧度,右眼下方那颗泪痣闪了闪,仿佛在说:“我自己写了,快表扬我~”带着小尾巴的那种。 追光从他肩头撤离的刹那,温时溪看见他偷偷松了松领带结,喉结终于能自由地滚动。她一直攥紧的掌心也轻轻舒展开来,泛白的指甲盖慢慢恢复淡粉色。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他发来了一个“耶”的eoji。 她突然就咬住下唇,心口漫上来一阵暖意,像含了一口香槟,细密的气泡顺着血液一路窜到眼角眉梢。 朋友圈有个小红点,她条件反射地按了进去,陆凌科发了江获屿致辞时的照片,配文:【太帅了!】她迅速点了个赞。 晚宴正式开始,餐饮部的服务生端着餐盘如流水般穿梭。温时溪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全场,仔细观察他们的状态。 三位摄影师扛着设备在圆桌间拍摄,相机的快门声淹没在酒杯碰撞的清脆声响里。 她的目光落到角落的折叠桌处,那个穿灰色t恤的修图师女孩,自从下午四点半就坐在那没有起来过,只有纤长的手指在鼠标上疯狂拉数值,为直播照片里的每位宾客都镀上一层柔光。 手边的冰美式杯壁上滑落的水珠,在桌布上洇出一滩深色的痕迹,四个小时的时间,早已被空调风吹干。 温时溪敏锐地注意到b桌有位客人频繁地看手表,便走过去询问,“陈先生,需要为您提前安排车辆吗?” “二十分钟后。去机场。” “明白了,马上帮您安排。” 她转身离开,在群里发了一条语音:“b桌陈尧君,二十分钟后要去机场,先帮他备车。”记得这是唐心柔的客人,就了她。 宴会经理正好从她面前经过,温时溪就喊住人家,“吴经理,b桌二十分钟后少一人,菜品少上一人份。” “ok。”宴会经理立即按下对讲机交代厨房的人。 晚宴期间还表彰了杰出员工,进行了游戏互动,赢取一些免费入住、季度折扣之类的小优惠。 还给 50的客人颁发了“翡丽之星”奖,奖状是一张印着翡丽第一家酒店建筑外观缩影的50g黄金纪念票。 周年庆的最后一个环节是无人机烟火表演,宾客们陆续涌向天台,无人机群在夜空中绽开第一朵光之花时,人潮中发出阵阵惊叹。 温时溪忽然察觉到身侧空气微微流动,江获屿悄悄来到她身边,站在半步之外,两人保持着恰到好处的社交距离,在光影变幻的掩护下,他悄悄伸出小指去勾她的手。 温时溪毫不留情的“啪”地一掌拍开,清脆的响声惊得前面的客人猛地回头,却只见两人一脸严肃地仰头望天,仿佛刚才那声动静与他们无关。 等客人终于转回去,他们才同时垮下肩膀,憋笑憋的浑身发抖。 夜空中的无人机群缓缓变幻,金色的“50”在墨黑天幕上熠熠生辉,那光芒在温时溪眼底明明灭灭,半个世纪的岁月在这一刻热闹、绚烂、盛大得让人眼眶发热。下一个十年庆典,自己又会站在哪个位置呢? 江获屿的侧脸被灯光镀上半边暖金色,喉结随着无人机的变换轻轻滚动,他悄悄张开手掌又合拢,像是在练习某种未来时态的动作。下一个十年庆典,一定要光明正大地牵住老婆的手看烟花。 无人机突然散作漫天星辰,下一个十年的约定,似乎随着那未熄灭的光尘,悄悄落在了彼此的心跳频率间。 第1章 我也是你的客人? 10点12分。距离梦里预见事故发生的时间还有不到五分钟。 放下客人——曼纳斯先生最喜欢的伯爵红茶后,温时溪刚一转身,职业性的微笑立刻从脸上消失。 她得尽快赶到吧台旁做准备。 三天前,她预知了今天在酒店顶楼的行政酒廊吧台旁,服务员lee手中的盘子会打翻,咖啡将溅到翡丽酒店集团亚太地区总裁——江获屿的袖口上。 梦里,他的石英机械手表定格在10点17分。 尽管只有短短30秒的画面,却足以预想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江获屿会回到套房换一件衬衫,导致他与曼纳斯先生在10点半的会面迟到,给这位英国酒店用品协会会长留下不好的印象,从而失去q4季度博览会主办方的竞争权。 五星级翡丽酒店,行政酒廊里,即使是白日,灯火也是通明的。墙上的壁纸泛着淡淡的大马士革花暗纹,隐约透着奢华的痕迹。 温时溪来到吧台,趁着四周没人,立刻弯腰检查事发地点的地板。干燥、干净,没有打滑的可能性。 她刚好看见lee端着一杯咖啡走出来,便叫住了他:“lee,这杯咖啡是哪位客人的?” “靠窗那位外国人。”lee歪了一下脑袋,似乎在等待她的指示,“怎么了吗?” “你鞋子滑吗?” lee不明所以,鞋底在地板上磨了两下,“不滑啊?”这是酒店统一的制服鞋,抓地力很强,一点都不滑。 “那没事了,”温时溪微微笑了一下,“你去吧,记得把盘子端稳一点。” 然而,lee刚迈出没两步,江获屿便从他身边经过,步子迈得又急又快。 应该是口袋里的手机响了,江获屿伸出左手,正是他去拿手机的这个动作,抬起的手肘弯就将lee的盘子杵翻了。 温时溪下意识地想伸手去接,但她离得太远了。五米开外,“哐当”两声,盘子和杯子一起摔到了地上。 早上的行政酒廊人很少,寥寥几个脑袋都转过头来好奇张望,曼纳斯先生的视角看不到吧台这边,他很快就将头转了回去。 “对不起,江总。您没受伤吧?”lee训练有素,第一时间先询问对方的情况。 江获屿的目光扫过行政酒廊里的客人,转头看向lee,冷静做出指令,“没有。赶紧收拾干净。” 出现问题,先解决问题,事后再追究责任,这是江获屿处理酒店突发事件的准则。眼下最重要的是立刻将地面清理干净,重新为客人端上咖啡。 梦里预见的事情是无法改变的,无论事先做了多少干预,该发生的还是一定会发生。 这个特殊能力无法让温时溪改变时间线里的既定事件,但她能未雨绸缪,并在第一时间做出事后补救。 “江总,更衣室有备用的衬衫,请跟我来。” 江获屿皱着眉头,正在烦恼自己沾上咖啡渍的袖口时,温时溪已走到了他的身边,提出了最优的解决方案。 - 翡丽酒店的行政酒廊配备有简易更衣室,让江获屿到这里换衣服,可以省去来回房间的时间。 “江总,这是干净的衬衫。” 温时溪将一件崭新的衬衫递给江获屿。这是三天前她提前在更衣室里准备好的。 江获屿接过衬衫,顺手翻了一下唛头,45码,正是他的尺码。 他掀起眼皮,视线落在温时溪胸口的铭牌上,【wynn 温时溪】,“你是哪个部门的?” “我是客户部的 ord(客人协调员),温……时溪。”她话还没说完,江获屿就直接解起了领带,一副准备当面脱衣服的架势,让她一时语塞。 “江总,那我就先出去了。”她转身要离开时,江获屿的声音便擦着她的耳廓传来,声音醇厚,却因他低头解扣子的动作带出一丝散懒,“你在行政酒廊做什么?” “ranners是我负责的客人,他与江总您在10:30有个会面,所以我先请他过来,避开电梯使用的高峰期。” “员工培训教你用后脑勺跟别人说话吗?”江获屿的声音夹杂着衣服布料摩擦的声音,听不出他是什么情绪。 温时溪原本只是为了避免侵犯江获屿的隐私,才没有转身。被他这么一说,反倒显得她有些失礼了。 她只好转过身来,刚一抬眼,江获屿赤裸的上身便毫无预兆地撞进了她的视线里。在更衣室暖黄的灯光下,他的皮肤仿佛镀上了一层细腻的毛绒金边。 江获屿的身材无可挑剔,宽肩窄腰,腹肌工整。 这得益于他每天坚持健身,甚至还时常徒步走安全通道的楼梯,突击检查酒店每一层的卫生状况。33层楼,走完也不过是微微喘气而已。 不过,温时溪瞧了,觉得也就那样吧,虽然不错,但和她哥比还是差了点。 她实在不想和一个没穿衣服的陌生男人共处在这么狭小的密闭空间里。但出于职业素养,她依然保持着微笑,目光坚定地落在江获屿的眼睛上,尽量避免去看他的身体。 江获屿虽然只有28岁,但单从外表上看,却有种岁月沉淀出来的厚重质感。 他的轮廓像刀刻出来的,线条分明,带着一种冷硬的俊美。眉眼生得极深,瞳仁犹如被水洗过的黑宝石。偏偏右眼下方那颗痣生得刁钻,恰在泪堂,平添了几分妖异的气息。唇形饱满,唇角微翘,硬朗中透着一种危险的性感。 “ranners穿什么尺码的衬衫?”江获屿已经将衬衫套上,胸口还敞开着,正系着袖口的扣子。 “46码。”温时溪不假思索地回答。 “你确定?” “确定!ranners的客户档案里有详细的记录。”她背脊挺得笔直,坚定地迎着江获屿的视线,客人的资料她记得滚瓜烂熟,这点自信还是有的。 “他穿什么鞋码?” “48。”因为曼纳斯脚大,所以每次入住,酒店都要提前更换大码的拖鞋。 “我穿什么鞋码?” “44。” 江获屿提问得极快,温时溪几乎没有时间思考,答案都是脱口而出的,一不小心就落入他的圈套。 他的瞳孔在阴影中骤然缩紧,这场博弈不过三两个回合,猎物便已撞进他精心编织的罗网。 “知道我衣服的尺码,我的鞋码,怎么,我也是你负责的客人啊?” 他已经将全部扣子扣整齐,伸手把挂在衣架上的西装外套拿下来,那双琉璃珠子一般的眼睛一直紧紧盯着温时溪,似要从她脸上的细微之处,寻找出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 能预知三天后的事情,这个能力是温时溪在16岁时突然获得的,在那之后的10年里,她多次遭人怀疑,不过最终都被她成功化解。 这么无敌的能力,她可不想被别人知道。 江获屿很难在她脸上找到破绽,因为这点程度的试探,对温时溪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因为江总您会不定期地体验酒店服务流程,某种程度上来讲,您也是我负责的客人。” 温时溪唇角的弧度里裹挟着几分得意,她从江获屿的表情就能知道,自己这番反复推演过的话术,无懈可击。 她抬手看了一下手表,“江总,现在是10点26分,此刻出发的话时间差不多。”她打开了更衣室的门,侧身让出一条道来。 江获屿将领带结推高,他清楚现在有正事要办,于是暂时收敛锋芒,走出更衣室。 温时溪的目光掠过他的背影,发现他的衬衫后领翘起,像一只不安分的蝶翼,“江总,稍等一下。” 她的声音透亮得仿佛能看见声波在空气中划出银线。江获屿脚步一顿,缓缓转过身来。 温时溪快步上前,“您的后领没整理好。”她的指尖悬停在空中,似乎在等待某种默许。 江获屿配合地微微低下了头,温时溪便踮起脚尖,双手绕过他的脖子,轻轻将领子翻好。 一股香奈儿蔚蓝的男香在她鼻尖流窜。温时溪无声笑了一下,渣男香,难怪衣服说脱就脱。 “好了,江总。”她放下了双手。 江获屿直起身来,垂眸凝视着她仰起的脸,看得她有种说不上来的别扭,只好礼貌地催促道:“江总,时间要来不及了。” 两次精准预判,这真的只是巧合吗? 江获屿意味不明地轻笑一声,“衬衫洗好了送到我房间。”温时溪刚要开口,他又补了一句,“要客户的服务。” “好的。”温时溪应得干脆。 ================ 写给继续往下看的媎妹,先有一个心理准备,江获屿不是完美的男主,会有一个先剖白他主对其他女人轻佻、虚伪、心机的前奏,再慢慢转变的过程。 女性含量高,无负面女性角色。是总裁,但不霸。 不媚男,不媚权,不媚钱。(20250325) 男女主都是正向弧光写法,有缺点,再成长的叙事方式,不是一个扁平的人设说明书。每个情节设计都有后续对应的故事。 卑微乞求不要看下去,又因为只能接受从头完美到尾的角色,就给我差评好吗? 不要又看又要骂我。求求了。 t t (20250521) 第2章 两次未卜先知 江获屿不认为行政酒廊的更衣室里,会正好备着一件45码的新衬衫。 不仅今天的衬衫,三个月前大堂那个拖地桶的位置同样十分蹊跷。 做了十年的预知梦,温时溪总结出一些规律:预知梦是三天后即将发生的某个突发事件,都和她本人相关,并且具有时限,仅有30秒。 不过醒来之后,梦里的细节依然会记得很清晰。她可以利用这些细节进行推理、预演,再找出最优的补救方案。 三个月前,就在温时溪入职翡丽的第二个星期,她做了一个预知梦:酒店大堂有位客人喝醉,大喊大闹,还猝不及防地弯腰吐了。 梦到这里戛然而止。她很少碰到信息这么少的梦,这30秒里几乎看不到什么有用的东西,只有那个客人弯腰吐出来的画面。 温时溪闭上眼睛,仔细去回忆梦里的细节。在第五次回溯梦境时,她终于发现了有用的信息:有一个团队刚好抵达酒店。 虽然只能看到膝盖以下的部分,但有十来个人推着统一的行李箱准备走进大堂,因此她推断那是个团队。 温时溪调取了酒店三天后的预约记录,果不其然,有一个15人的专家团队从新加坡过来,抵达的时间预计在晚上11点左右,而那时,她刚好也有客人抵达。 她猜想,很可能是醉酒的人闹事,造成大堂混乱,影响到专家团队办理入住,导致后面的客人也无法通行。 - 三天后。翡丽酒店大堂,中央的水晶吊灯悬垂而下,光芒倾洒,恰似水银泻地。 大堂墙上东八区的时钟显示10:50。 温时溪站在大堂一侧等待她的客人,眼睛左顾右盼,寻找保洁员的身影。 五分钟之前她已经通知了保洁阿姨,说大堂有水渍,让她赶快来处理。怎么这会还没见到人呢? 10:53,温时溪实行计划的第二步。 她在大理石柱下瞥见大堂经理的身影,立刻悄无声息地趋近:“sion哥,我刚听到客人聊天,说门口有人喝醉了,在闹!正往大堂这边来,用不用叫保安?” sion的目光骤然收紧,半信半疑,刚拿起对讲机准备确认情况,一个明显神志不清的人就被朋友搀扶着出现在大堂门口。他立刻警惕起来,通知保安准备。 而恰在此时,新加坡专家团队的大巴车也在门口刹停。另一边酩酊者进入了大堂,走得歪歪扭扭的,嘴里还在说着胡话。 温时溪心急如焚,这次解决问题的关键掌握在别人手里,这种感觉让她很不安。 终于,保洁阿姨推着清洁车出现在了她的身边:“水渍在哪里?” 眼看浩浩荡荡的专家队伍即将踏进大门,酩酊者马上就要吐了!温时溪来不及多想了,一咬牙,一把握住保洁小推车的把手,推着车就往前冲,一个急停,在酩酊者面前刹住脚。 “哕!”一声撕心裂肺的呕吐声,酩酊者精准无误地吐进了拖地桶里。一股类似化学武器泄露的味道迅速在空气里炸开。 温时溪猛地别过脸去,仿佛被恶臭的气息击中。胃里翻江倒海的恶心感涌上来时,又因解决掉了一个问题,快感像香槟气泡般在胸腔里破裂。 酩酊者打了个嗝,似乎清醒了不少,他的朋友连忙向温时溪道歉。 sion也连忙走过来帮忙搀扶:“先生,需要帮忙吗?” 问题解决,温时溪神清气爽。她将小车推回到保洁阿姨身边,“姐,已经处理好了。” 大堂恢复了秩序,专家团队正在办理入住。温时溪的客户一家三口也正好赶到,她便微笑着走过去迎接他们。 - 在酒店监控室里观察大堂的百态,是江获屿经常做的事情之一。 温时溪处理酩酊者事件时,他正坐在监控室的巨大荧幕墙前进行例行观察。 从骚乱伊始,他便迅速将大堂的监控画面放大,温时溪的一举一动,完完全全落入了他的眼中。 那个拖地桶停住的位置,简直像未卜先知一样,太不可思议了。 - 江获屿推开自己在翡丽酒店套房的门,一进门便看到了客厅桌子上摆放着一瓶红酒,走近一看还有一张温时溪的手写道歉卡片。 江获屿本是打算等温时溪送衬衫过来时,继续进行上午被打断的试探,结果没碰上面,只能下次再说。 他纤长的手指捻开道歉卡片,藏在下面的两张餐券露了出来,一张中餐厅、一张西餐厅。 他眉头微微一拧,“送这么多?客人也不该这么惯着!” 江获屿的指腹掠过卡片上的暗纹,他盯着道歉信最后的落款,轻哼一声,“字还挺好看的。” - 客人协调员的工作,主要是为酒店客人提供个性化的专属服务,记住他们的需求和偏好、制定特别的行程。如为商务出行客户安排翻译人员、预留会议时间;为休闲度假客户安排旅游路线等。 温时溪安顿好最后一位客人后,今天的工作就算结束了。她打开更衣室的柜子,柜门上的镜子印着她略显疲惫的面容。 她偏了偏脑袋,左边照一下,右边照一下,“翡丽这套制服还挺好看的。” 温时溪本就气血充盈,翡丽这身孔雀蓝制服,衬得她更加鲜活明媚。 她脸型生得极为流畅,圆融中又透着点方正,一双杏仁眼大而明亮,卧蚕饱满如弦月,笑起来水光盈盈,脾气再差的人见了都要软上三分。 她的眉峰有个恰到好处的转折,既不过分凌厉,又带着几分的英气,使她整个脸蛋都透着一股子不让须眉的飒爽。 她觉得自己长得吧,算不上大美女,但也还过得去。只是那嘴,要是再往里收收就好了,总觉得侧面看起来微微凸了些。 温时溪将发髻上的u型夹取下来,海藻般的长发瞬间像瀑布般铺开。她将衣柜隔层上取下来的u型夹拢起来时,不小心把苏雨媛给她的库洛米创可贴也抓了起来。 这枚创可贴是上星期苏雨媛给她的,只因为她随口夸了一句“好可爱”,苏雨媛便直接将一整盒塞到她手里要送她。最后她只是拿了一枚意思意思一下。 翡丽的工作氛围很好,至少她现在待着的宾客关系团队很好,比她之前在心豪酒店要好上一百倍、一千倍! 温时溪大学毕业后,在学姐赵雅婧的介绍下,糊里糊涂就进了心豪五星级酒店当起了婚礼策划助理。 利用预知能力,三年后她当上了项目主管,却因为“不懂变通”,在酒店被恶意孤立了。 彼时,鹏城名望苏小姐与新贵周先生即将在心豪酒店举办一场独一无二的百万级别婚礼,但只给了两周的筹备期。 就在温时溪着急的时候,婚礼策划总监李旭暗示她“借鉴”两年前法国的一场庄园婚礼。 因她不配合抄袭,李旭便利用职权架空她,让她在团队里逐渐被排挤。 然而,在她准备辞职的前夕,就梦见自己被心豪酒店优化了,n+3、再加上1年竞业协议,赔偿拿到手差不多有六万块。 她记得自己是从梦里笑醒的,在签署解除劳动合同时,也是尽力憋住不让自己笑出来。 拿了这笔赔偿,加上妈妈和哥哥补贴的五万块,温时溪用了一年时间,到欧洲各地的酒店去体验它们的服务,还顺便在瑞士考了个酒店管理的证书。 一年后,竞业协议一到期,温时溪就给翡丽投了简历,投了“客人协调员”这个基层岗。 从管理层降到基层,所有人都很不理解,但温时溪有自己的目标和打算;从策划岗转到客户岗,这也是一个极大的挑战,但她不缺从头再来的勇气! 如今温时溪已经在翡丽工作了三个多月,每一天都让她更加确信自己破釜沉舟的决定没有错。 她将那枚粉紫色的创可贴从u型夹里拣出来,卡在了柜门镜子的缝隙处。指尖轻轻点了两下,将柜门关上。 温时溪刚走出更衣室,就收到了妈妈于彩虹的信息:【乖乖,快递收到了吗?里面有一瓶蜂蜜酒,打开看看有没有碎掉?】 温时溪无奈苦笑了一下,手指在对话框打下一行:【妈妈,东西太多了,喝不完。】 她想了想,最终还是没有发送出去。眼珠子一转,打算回去霍霍室友。 第3章 蜂蜜“受害者” 电梯里的灯光惨白,温时溪已经换下了那身孔雀蓝制服,穿上了适脚的宽大洞洞鞋,靠在冰凉的金属壁上打哈欠,数着楼层数字一格一格地跳动。 翡丽的员工宿舍环境还可以,是两人间,上床下桌,一卫一厅。温时溪和餐厅经理余绫住在一起。 电梯“叮”的一声,金属门缓缓打开,温时溪一边低头掏着房卡,一边走出轿厢。 她听到轻微的响动,便抬起头来,看到了一天没见的室友站在门口,“鱼鳞!” 余绫循声望去,瞧见一身疲惫的温时溪,穿着宽大的连帽卫衣加长裤,发尾被静电搅得微微蓬乱,像个柔软的蒲公英。 “咦?”余绫纤长的脖子往后缩了一下,像一只立起的鹅,她故意发出一声夸张的惊讶声,“好眼熟的人呀,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呢?” 余绫跟温时溪同龄,温时溪鱼哥般的状态,赵雅婧已经见怪不怪了。她自己下班回到宿舍后也是这副模样,往沙发上一倒,四肢就跟卸下了一样,抬都抬不起来了。 “婧姐你感冒了吗?”温时溪正在翻找感冒灵,实木柜子仿佛一个共鸣箱,将她窸窸窣窣的动作放大,声音也蒙上了一层沉闷的质感。 “就是喉咙有点痒,还有点鼻涕。” “要不一起泡脚吧。出出汗就好了。”余绫拍了拍身边的沙发空位,准备壮大她的泡脚大队。 “昂~~~~~” 赵雅婧加入了泡脚联盟,浮游生物的诡异叫唤声再次响起。“对了,我们正在策划一个员工活动。你们俩到时候记得积极报名哈。” 赵雅婧一声令下,另外两人立刻装聋。余绫研究起来温时溪的项链,“挺好看的,什么时候买的?” “去年。” 赵雅婧掀开眼皮瞥了她们一眼,“嘁”了一声,“要不是有任务,谁愿意干这些吃力不讨好的事啊!” “你们部门就是太闲了,才每天没事找事干。”余绫觉得自己工作已经够累了,还得应付hr的培训、素质考核,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 赵雅婧一听就来气:“谁闲了!” 酒店人上班的时候“卖笑”,下班后就跟个火药桶似的,一点就着。 眼看这两人马上要吵起来,温时溪赶紧缓和气氛,“好啦好啦,不要生气,我最闲好了吧!喝点什么?帮你们倒。” 余绫:“我要可乐。” 赵雅婧:“红酒,谢谢。” 温时溪再次把脚从水里抽出来,擦干后站在沙发边上,露出职业性的微笑,微微弯腰鞠躬,“为你们服务是我的荣幸。” 她这副软绵绵的样子,总能让人瞬间没了脾气。余绫说她就该去居委会工作,保证调解率蹭蹭上涨。 温时溪站在洗碗槽边,鬼鬼祟祟地用身体挡住手上的动作。 她悄悄往两个玻璃杯里分别放了三勺蜂蜜,一想到待会余绫又要鬼哭狼嚎,她就忍不住抿起嘴偷笑,眼尾弯成月牙。 她端过来两杯蜂蜜水,玻璃杯子与茶几桌面触碰发出两声脆响,“可乐和红酒来了,请慢用。” 余绫一看,立即苦着个脸,拉长尾音抱怨着,“怎么又是蜂蜜水。” “我妈又寄蜂蜜来了,你们就帮忙喝嘛~婧姐你感冒了,多喝点。” 温时溪撒着娇,端起一杯蜂蜜水,扭着身子来到余绫身边,媚眼如丝,“来,大郎,喝药啦~” 温时溪的妈妈是养蜂人,隔三差五就寄南亭村的特产过来,什么蜂王浆、蜂花粉、蜂胶牙膏、漱口水…… 她总觉得酒店员工那么多,这个人送一点,那个人送一点,肯定不够。问题是酒店人虽然多,但温时溪入职才没多久,好多人连话都没说过几句。 704宿舍的柜子里,一半塞满了南亭村的特产,一半是余绫为了解压,在拼夕夕上买的一堆没用的丑东西。 温时溪怕东西坏掉,总是让相熟的几个朋友帮忙解决。余绫和赵雅婧就是最大的“受害者”,虽然都是好东西,但天天喝也受不了! 余绫咽下蜂蜜水,将“潘金莲”推开,:“让你妈别寄不就行了吗?饶了我吧!” “那不行!这是我妈的一番心意。”温时溪宁愿自己和室友撑死,也不愿辜负妈妈的好意。 “自从你进翡丽,我就没便秘过。”赵雅婧宿舍里也有很多南亭村特产。 她抬了抬眉头,认命地端起桌上的蜂蜜水喝了一口,“你们知道吗,江总也养蜂。还私人聘请了一个国外的专家,一个季度到咱酒店来看一次。” “来酒店看?”温时溪张着嘴,她实在也无法将养蜂和酒店联系起来。 在她印象中,养蜂的地方就是南亭村那样,空气清新,鸟语花香,一片郁郁葱葱的山头,槐树边上整齐排列着蜂箱,细碎的白花缀满枝头,清甜的香气随着山风漫过整片山谷。 “酒店里怎么能养蜂呢?” “你应该进过江总的房间吧?就养在露台上。” 昨天晚上送衬衫,是温时溪入职翡丽三个月以来,第一次进入江获屿的套房。那是个园景套房,里面确实有个露台,不过她没注意到有蜂箱。 正常人也不会在酒店里养蜂吧!而且江获屿看起来就一副养尊处优的模样,他真的能养明白吗?专家?哪个专家能有我哥厉害! 余绫不知想到了什么,突然打了个寒颤,“江总不怕被蜜蜂蜇吗?” “做好防护,不激怒它们,蜜蜂是不会随便蜇人的。”温时溪立刻解释。 余绫挑了挑眉,打趣起来,“忘了咱这有个专业养蜂人了。” 专业养蜂人双手叉腰,脸上颇为得意。 她突然想起了什么,站起来又朝柜子走去,“对了,我妈还寄了蜂蜜酒。新鲜的,我倒给你们尝尝吧。” 温时溪话音刚落,余绫和赵雅婧便快速对视一眼,两人皆是不语,迅速擦脚起身,一人提一桶,快步往洗手间走去。 “真的很好喝,度数也不高,还助眠,来点吧!治感冒!” 温时溪没把蜂蜜酒推销出去,只能自己独饮,回到床上后就沉沉睡了过去。 当天晚上她又做了一个预知梦:有位女士在安全通道里突然晕厥,接着有一只男士的手放在她鼻子下,腕上的手表显示时间为2点19分。 楼梯间看不见室外环境,分不清是下午还是深夜。 第4章 偏偏盯上了她 温时溪能清晰地回忆起梦里那位女士的面容。她翻了一下客户档案,很快就发现了相匹配的人物:李珍枫,37岁,某企业高管,白金卡,消费金额累积12万多。 翡丽酒店作为一家享誉国际的酒店集团,内部配备了先进的cr(客户关系管理系统),能够实现全球数据的实时同步。 温时溪通过cr,注意到李珍枫的出行记录大多以商务为主,只有每年的寒暑假,她才会安排与孩子的旅游行程。 “预定明天下午1点抵达,入住两个晚上。”温时溪在系统上看到预约信息后,就马上给客户打电话核对信息,“喂,您好。请问是李珍枫,李女士吗?” “你好,是的。” “这边是鹏城翡丽酒店,我是您的铂金专属服务官,我姓温。是这样的,这边看到李女士您在我们酒店预约了本月14号到15号两天的行政大床房,对吗?” “是的。不要给我安排在电梯旁边。” …… 明确了客人的需求后,温时溪挂了电话。她纳闷了,李珍枫明确表示是商务行程,独自入住。那么在楼道预见的那个男人又是谁? - 帮李珍枫预留了25楼的行政大床房后,温时溪来到该楼层的安全通道寻找线索。她阖上眼,细细回溯梦里的种种细节。 梦里,李珍枫倒下的那一刻,能看到她脑袋旁边,墙角的踢脚线上,有一个不起眼的豁口,像是搬东西时磕伤留下的痕迹。 略显粗糙的地面泛着亚青色的光,温时溪蹲在地上,手机的手电筒光束倾泄落下,细微的尘埃在光束中沉浮如星屑。 她屏住呼吸凑近观察,目光像扫描仪般一寸一寸掠过踢脚线,却没有发现与梦里一样的豁口,只有混凝土浇筑时留下的自然纹路。 “怎么会没有呢?” “没有什么?”江获屿的声音蓦地从台阶下响起,像是从虚空中浮出。 温时溪一惊,重心不稳,跌坐在地,屁股痛得她眉心一拧。 江获屿本在进行例行爬楼,走到24楼时,隐约听到楼上有窸窸窣窣的响动,他还以为是哪位客人滞留在此,便不由自主地放轻了脚步,打算悄悄折返,免得打扰到人家的清静。 可刚一转身,就听到了温时溪在那自言自语。她的声音极好辨认,清脆、清晰、清亮,像玻璃珠子轻轻碰撞,干净得不染一丝杂质。 他没来由地感到兴奋,像是窥见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心里头痒痒的,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挠。忍不住想要再靠近一点,好像只要再踮一踮脚,伸一伸手,就能发现温时溪的秘密。 他脚步放得极轻,像猫一样,悄无声息地踩上台阶。天然的牛皮鞋底,质地柔软,与地面接触安静得没有声响。 江获屿拐过转角,眼前却没有出现什么令他惊喜的画面,只有温时溪蹲在地上,像是在寻找什么。他一出声,她便笨拙地摔了一个屁股墩,慌乱中带着几分狼狈。 “江总!”温时溪赶紧从地上起身,迅速拍了拍制服裙。 楼道里每天都有人做清洁,她身上没有出现什么难以抹去的灰尘,那瞬间的慌乱也像被风吹皱的水面,片刻后便恢复了平静。 “你在安全通道做什么?”混凝土的一级级台阶在江获屿皮鞋底下发出细微的呻吟,他的语调平淡,却像无形的利爪向猎物的脖颈伸去。 温时溪觉得呼吸不畅,总感觉江获屿话里藏锋。 前天在行政酒廊他也问了差不多的问题。明明酒店人出现在酒店哪个角落都不该意外,可他偏偏像盯上了她一样,每一次都要刨根问底。 她稳了稳心神,目光迎上去的时候,唇角已扬起无懈可击的弧度,“客人说东西掉在这了,我过来找找。” “什么东西?” “耳环。” “耳环为什么会掉在安全通道。” “客人隐私不便多问。” 又是一场快问快答。温时溪每一句回答都滴水不漏,像是一张精心编织的网,将他所有的质疑都轻轻挡了回去。 江获屿下颌线绷紧,仿佛有什么东西顺着血管逆流而上,在胸口淤积成说不明白的烦躁。 温时溪垂眸,乌翎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将她眼底的不快全数掩住。 她不明白江获屿为什么对她如此苛刻,总是像审问犯人一样咄咄逼人。她挽救了酒店几次危机,江获屿明明应该亲自给她颁发奖金才对! “江总还有什么吩咐吗?”她再抬首时,面上已戴上那副职业的面具,若没有别的事,她可要溜了。 “你忙吧。”江获屿丢下这句话,便继续往楼上走去。 温时溪还想继续寻找,可又被前厅拉去帮忙。等忙完回来,累得半死,还得一层一层爬楼梯找线索。 她这时才想起,午前遇到江获屿时,他是从楼梯走上来的。 该不会是从1楼走上来的吧?她脚下一顿,不禁腹诽,这还是人吗?她心里隐隐有些不服气,但又不得不佩服。 为了不让监控室里的保安看出端倪,温时溪还得装模作样地找耳环,仿佛真有什么客人丢了东西似的。这无疑增加了她的工作量,可也只能硬着头皮一层一层找。 幸好她的直觉是准的,没有往上层寻,而是往下层找了。 终于,在14楼的楼梯间,她找到了跟梦里一模一样的踢脚线豁口。 她嘴角无意识地抿成一条线,发力推开安全通道的门,金属门轴发出轻微的吱呀声,一阵风从走廊灌进来,托起她发根靠近脖子处的几根碎发:“怎么会晕在这呢?” 从25楼到14楼,这么远的距离!难道高端人士都喜欢爬楼梯锻炼身体吗? 翡丽酒店放aed(自动体外除颤仪)的地方,分别在后勤医务室、3楼餐厅,以及26楼健身房。 14楼前不着村,后不着店,要怎么抢救李珍枫好呢? - 江获屿刚刚结束今天的运营会议,便马不停蹄地赶到监控室。 保安队长看见他来,立刻阿谀奉承起来,“江总能您真是料事如神!跟你说的一样,有个员工在安全通道徘徊,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几点的事?几楼?”江获屿嘴上问着,手上已经熟练地调出安全通道的监控画面,将其放大。 “四点五十三,我还记在本子上呢。”保安队长献宝似的把记录时间的那一页翻给江获屿看。“在14楼。她好像找着东西了。” 江获屿站在巨大的荧幕墙前,眉心微蹙,指尖无意识地叩击着挺括西装的裤缝,目不转睛地盯着加速播放的监控画面。 即便温时溪迷惑性地假装四处找东西,但她在每一层都仔细检查踢脚线这个举动,还是暴露了她的真实目的。 - 监控画面即使放到最大,也看不清温时溪在找什么东西。江获屿直接来了14楼楼梯间,学着她的样子,用手机手电筒沿着踢脚线划过去,然而却没发现什么异常,除了有个小豁口之外。 江获屿站起身来,吐了一口气,完全搞不明白温时溪在搞什么名堂? 突然,助理林渊给他打来了电话:“江总,李子承在大堂,说要开总统套房,我怕他闹事!” 第5章 这个男人太可怕 酒店大堂里,李子承将手肘撑在花岗岩前台上,他身上那股酒臭味即便离了五米远也能闻到。 衬衫扣子在胸前开了三颗,袖子松松垮垮挽起,带着一种与他清秀长相不符的浪荡味:“快点!” “不好意思,先生,请您稍等一下,这边马上帮您查询房间。”前台的一边假装查询房间,一边拖延时间。 李子承是云境酒店总裁的侄子,他跟江获屿有过一些私人矛盾,所以江获屿特别交代过,如果此人到翡丽来开房间,一定要第一时间通知他。 “先生,由于今天的客源比较大,查询起来需要一点时间,不如请各位移步到旁边的大堂吧休息一下。” sion站在一旁提议。他只想把这几个人弄到角落去,省得站在这里影响其他客人。 “查个空房要一个世纪啊?”李子承讥笑一声,转头看向身旁妆容精致的女伴,扬了扬下巴,“看到没,这就是翡丽的效率。” 他身边的美女咯咯笑起来,和他一起来的另外两男两女也笑得一脸得意,惹得大堂里其他客人瞩目。 sion正打算继续好言相劝时,江获屿出现了,像救世主一样,周身泛着圣光,“江总!” 李子承顺着sion的视线转过身去,便看到江获屿迎面走来。他脊梁挺直如松柏,鸦青色修身西装将人影裁成一道锋利的剪影。 目光扫过时,李子承身边那几个人均是心头一颤,瞬间没了方才那股嚣张的底气,自动分散到两边,让出一条道来让江获屿通过。 “什么风把李少您吹来了?”江获屿天生微翘的嘴角,让他在阴阳怪气时也是一副友善的模样。 他在李子承对面站定,侧身时光晕恰好落在他鼻梁处,将那抹噙着三分狡黠的笑意照得更加深邃:“今天应该只剩温莎总统套房了吧?” 听闻, 立刻挺直脊背,鼠标随意在空白处点了几下,职业化的微笑里藏着心照不宣的默契:“是的,其他总统套房都订满了,只剩温莎一个房型。” 李子承抬头往墙上的价目表一瞥,看见温莎总统套房的价格是13万一晚。心里一凛,随即反应过来,江获屿这是在给他设套。 “李少,这边怎么说?是在翡丽住呢?还是帮您叫车回家?”江获屿语气极其温和,就像在接待一位贵宾一样。 李子承身边的那位美女一直盯着江获屿看,像是被勾走了魂魄。 江获屿故意朝她笑了一下,眼里柔情似水,竟让见惯世面的她脸瞬间烧红起来。 这一挑衅举动直接将李子承激怒,他缓缓从外套内袋里掏出一张黑卡,两指夹着卡,优雅地放在前台桌面上 “我们今天是专门过来体验翡丽的服务的,江总别来无恙!来一间温莎总统套房。”他用尽毕生所学的绅士风度,微笑着将黑卡推向。 “谢谢李少惠顾。”13万入账,江获屿由衷地感谢他送钱。但这显然还不够火候,“需要来点什么酒水吗?” 江获屿、sion、三双热切期盼的眼睛落到李子承脸上。 他骑虎难下:“先来3支康帝。”又状似大方地转向他的朋友们,“想要什么自己点。” 旁边那几个人一直大气不敢出,只是讪讪地笑着:“来体验服务的,酒还是少喝点吧。” “行,那就先这样!”李子承松了一口气,算他们有眼力见。 如果被大伯知道自己给对家酒店送了这么多营业额,不揍死他才怪。 李子承消费了一次,直接成为了翡丽酒店的钻石。 当服务官领着他们拐过大理石立柱旁时,江获屿忍不住笑出声,脚尖轻轻踩着节拍,像是对对手的轻蔑,又像在回味这场胜利的酣畅。 忽然,他瞳孔微缩,转头交待,“先给温莎送一扎啤酒,至于红酒……”拖长尾音,将手揣回裤袋里,“等我的信号再送进去。” 江获屿走到旁边的大理石柱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在通讯录里翻找出一个号码,刚拨出去,就听到温时溪清亮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陆先生,旅途辛苦了。我是您专属的钻石服务官,麻烦把证件给我,这边帮您登记入住。” 江获屿顺着温时溪的方向看去,举着手机的手瞬间顿住。 不是吧!刚解决了一个李子承,转头又来了个陆凌科,江获屿真后悔今天出门没看黄历。 陆凌科是他在伦敦读ba时,一个……不太对付的同学。只要看到这张脸,那些恐怖的回忆就会涌上心头。 读研的时候,有一回导师挑了四位学生陪他一起出差,去参加一个实践项目,江获屿和陆凌科就在其中。另外两个学生都是欧洲人,所以他们俩自然而然地住到了一个房间里。 “羊绒大王”陆绍权老来得了陆凌科这么一个儿子,从小就宠得没边,吃喝住行都有人伺候,导致他二十多岁的人了,没有一点生活自理能力。 江获屿觉得陆凌科就是个巨婴! “你不把衣服捡起来吗?”江获屿和他住的第一个晚上,看到他脱了一地的衣服,忍不住问了一句。 当时他们俩还不熟,江获屿做了好久的心理准备才说出口,结果陆凌科悠悠地回了一句:“有hoekeepg(客房服务)。” 江获屿环顾四周,廉价的装潢、潮湿的腐味、拥挤的空间,他们俩一米九的男人连转身都困难,这样的酒店还妄想有人帮你收拾东西? 江获屿实在受不了地上那堆衣服,就顺手帮陆凌科捡了起来,放到椅子上。 两天后,实践项目结束了,一行人即将离开酒店。这时,他又发现陆凌科连收拾行李都不会。 他把穿过的大衣胡乱塞进行李箱里,结果怎么都盖不上。 眼看明天一大早就要赶火车,江获屿没办法就动手帮忙,把他的衣服一件一件叠好,整齐放进箱子里,拉上拉链。 “你怎么会做这种事?”陆凌科坐在床尾,既不敢置信,又一脸崇拜。 “因为我家是做酒店的。什么都得学。” 江获屿不仅会叠衣服,还会换床单被套,上到运营,下到清洁,酒店的全套流程他都接触过。 “你太厉害了!我以后出门只住你们家酒店。” 回到学校后,陆凌科就单方面和江获屿变得很熟。经常去找他玩、到他的公寓里睡觉,逼他做一些不喜欢的事,比如吃芹菜和参加游轮派对。 江获屿最讨厌的食物就是芹菜,陆凌科总是在他面前用英国生西芹沾芝麻酱,啃得咔哧咔哧响;江获屿晕船,陆凌科硬拉他上了游轮,导致他在洗手间里吐了一夜。 总之,陆凌科让江获屿感到头皮发麻,能躲则躲。 陆凌科刚把证件从阿玛尼西装口袋里抽出来,还没来得及递出去,余光就瞥见他亲爱的好朋友站在大堂,脚尖方向一转,立刻扔下行李,大步朝江获屿走去。 温时溪准备接证件的双手就这样僵在半空中,原本舒展的杏眼边缘,被一丝不快的情绪压出了不明显的棱角。 “jasper,我又来住你家酒店啦。”陆凌科张开双臂,想要给江获屿一个热情的拥抱。 江获屿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歩,伸手一挡,“抱歉,我先接个电话。” 温时溪拉着陆凌科的行李箱,特殊的轮毂与地面接触时近乎静音,她悄无声息地来到陆凌科身边,礼貌地维持在三米开外的社交距离。 这个距离仍能清楚地听见江获屿在讲些什么:“lda,你在鹏城吗……你现在过来翡丽要多久?” 陆凌科似乎也认识这个叫lda的,听到江获屿这么说,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起来,恨不得过去抢电话自己说上两句。 电话那头的林梦妲不明所以:“大概二十分钟吧,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刚刚好像看到你未婚夫,带着一群朋友进了翡丽总统套房。” 江获屿好看的嘴角往上翘起,轻描淡写地补了一句,“有好几个女的呢……” 林梦妲:“王八蛋!我马上过来!” 江获屿挂断电话,心情似乎不错,便长臂一伸,给了陆凌科一个拥抱,“好久不见。” 不过也仅仅只是浅浅抱了一下就松开,接着从陆凌科手里把证件抽过来,递到旁边的温时溪手中,“给陆少办理入住。”不再多说一句就朝sion走去。 “陆先生这边请。”温时溪拉着陆凌科的行李箱,把他带到了前台。 前台正在录入信息时,温时溪自觉地退到一旁等候。江获屿和sion正在她身后低声讲话,两人的身影隐在大理石立柱投下的阴影里。 刚才李子承那场闹剧她是从头看到尾的,总感觉不听一个结局,回去后没办法和余绫描述,于是她不动声色地微微侧过身去,斜着眼睛偷看。 只见江获屿从手机里调出林梦妲的照片亮给sion看:“等这个女人进入大堂,再给温莎送红酒,要保证红酒和这个女人同时到达温莎的门口。明白了吗?” 温时溪在一旁听了,突然觉得好可怕,这个男人太可怕了。 第6章 楼梯间的抢救 约莫二十分钟后,林梦妲和她的闺蜜王颐可出现在了翡丽大堂,步子迈得飞快,周身气势汹汹。 sion看到人来了,一边通知客服管家准备送酒,一边快步迎上去:“这位女士,请问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李子承在哪个房间?”林梦妲双手抱胸,语气里没有丝毫耐心,显然没工夫跟他在这心平气和地周旋。 “不好意思,女士,我们不能透露客人的信息。” sion是可以直接放她上去的,但该做的表面功夫还是得做到位,所以脸上依然保持着得体的微笑。。 “江获屿通知我过来的,你敢拦我!”林梦妲眼睛一瞪,sion便讪讪地让开,示意礼宾带她上楼。 - 温莎总统套房离电梯不过五步的距离,客房管家紧握着送餐车的把手,站在电梯旁严阵以待。 电梯门一打开,她便推着车往前走:“女士,晚上好。” 林梦妲目光冷冷地扫过送餐车上的三支罗曼尼·康帝,随即毫不客气地命令客房管家:“按门铃。” “什么破酒店!动作这么慢!”李子承的朋友一边骂骂咧咧,一边打开了门。 当看到林梦妲出现在门口那一刻,顿时结巴起来,“l……lda,你怎么来了?” “让开!”林梦妲一把推开他,怒气冲冲地闯了进去。王颐可紧随其后,也推了那人一把。 房间里,灯光昏暗,空气中弥漫着高档香薰与酒精的混合气息。一位美女正在给沙发上的李子承灌啤酒。 李子承醉生梦死间,听到了高跟鞋踩地的“嗒嗒”声,勉强睁开眼,便看到林梦妲居高临下地站在他面前,目光冷得像冰。 他猛地呛了一口啤酒,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咳……老婆……咳咳,你听我解释。” 李子承慌忙推开身边的女人,踉跄着起身,跨过朋友们的大腿,来到林梦妲面前,伸手去牵林梦妲的手,脸上堆满慌乱与讨好。 “好啊,你解释。”林梦妲面无表情地甩开他的手,声音冷得像刀子,“我听着呢!” “不是你想的那样!哎呀……”李子承语无伦次,急得直跺脚,转头冲着那几个朋友怒吼,“滚滚滚!快滚!” 两男三女如同惊弓之鸟,慌忙逃离了房间。林梦妲冷冷地“哼”了一声,转身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李子承和王颐可急忙追出去,房间里顿时安静下来,只剩下客房管家和那三支未开封的红酒,静静地旁观了这出好戏。 - 江获屿站在大堂一隅,看着李子承追着林梦妲的脚步跑出翡丽的身影,嘴角微微上扬,一晚上白赚了三支罗曼尼·康帝,心情极为舒畅。 - 李珍枫于14号下午1:07抵达翡丽酒店。 就在温时溪准备迎上前去时,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着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向李珍枫身后扫去。 两米开外,有个大学生模样的年轻男人,他低着头,慢悠悠走着,看起来和李珍枫毫无关联。 但他握在行李箱把手上的那只左手,以及手腕上戴着的卡西欧基础款手表,款式、颜色都和温时溪梦境里的一模一样。 一时间,无数狗血的剧情在她脑子里狂蹦乱跳,脚步也不由得顿了一下。 她强压住那股兴奋劲,继续走向李珍枫:“李女士,辛苦了。我是您的专属白金服务官,麻烦把证件交给我,这边帮您登记入住。” 就在办理手续时,那个年轻男人恰好站在她旁边登记入住。温时溪就竖着耳朵听着。 他预订的是基础客房,相对来说会办理得快一些。 “林先生,这是您的房卡。房间在14楼。电梯在右手边直走,欢迎回家。” 当把14楼的房卡递给他时,温时溪的脊背猛地一凉,冷汗瞬间渗了出来。该不会是她想的那样吧…… - 心肺复苏和aed的使用方法,温时溪早在酒店的急救培训上学过,这些对她来说都不是问题。 问题在于如何“顺理成章”地发现李珍枫晕厥。总不能凭空出现在她面前,像个未卜先知的救世主吧? 偷偷把aed藏在14楼的消防箱里呢?这太不实际了,万一被人发现,反而更麻烦。 找个借口把医生带到14楼散步呢?这更荒唐,医生又不是傻子。 正当她走到14楼安全通道门口时,门后突然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我不想再这样偷偷摸摸的了。” 温时溪吓得一个激灵,手刚触到门把,立刻缩了回来。 她本想转身离开,一个女人的声音接着响起,带着几分冷意:“不想见那就别见了。” 这不是李珍枫的声音吗?温时溪瞬间就把耳朵贴了过去,耳轮微微发烫,仿佛能听见血液在血管里奔涌的声音。 她知道偷听客人的隐私是不对的,可眼下情况特殊,这关乎人命,偷听一下……应该不算违规吧? “我不是这个意思。”男人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急切,“我想和你光明正大地交往!我们结婚吧。” “轮不到你来做决定。”李珍枫轻笑一声,语气里透着不屑,“你最好摆正自己的位置,认真就算了。” 温时溪听得她心惊肉跳。感觉他们的对话即将结束,她赶紧蹑手蹑脚地往回小跑,生怕被发现。 不过李珍枫他们并没有从门后出来,她也不敢再走回去偷听,只好匆匆离开。 - 梦里那要命的02:19,究竟是下午还是半夜?温时溪心里没底。 15日,眼看已经过了正午,温时溪依然没有想出合理的解决方法,整个人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焦躁不安。 “溪姐,你干嘛呢?”实习生苏雨媛坐在椅子上,眼睛一直跟着她在休息室里来回踱步,忍不住开口问了一句,“是有什么急事吗?” 温时溪的贝齿咬着指甲尖,英气的眉毛被焦虑压弯,颓然塌向鬓角。 她盯着苏雨媛那张稚嫩的脸看了好一会,最终决定放手一搏。 她猛地松开牙齿,指腹抚过被咬伤的指尖,拉了一把椅子在苏雨媛身边坐下,压低嗓音,“芋圆,跟你说个八卦!” 她勾勾手,苏雨媛抿着嘴,左顾右盼后,才将耳朵凑了过去。 “我的一个客户和14楼的客户搞在一起了!” “天呐!你怎么知道!”苏雨媛瞪大了眼睛,兴奋得两只眼珠子咕噜噜地转着。 “昨晚偷听到他们对话了。”温时溪的双手在大腿上抓紧,“他们约好今天两点十九分在14楼见面,我怕出事!” 苏雨媛歪着脑袋,一脸疑惑,“为什么是两点十九分?” 温时溪一愣,又急又无奈,下意识地舔了舔嘴唇,舌尖沾上口红的莓果蜡质苦味:“这是重点吗?” “当然啊!”苏雨媛一本正经地说道:“十九就是很奇怪啊,为什么不是二十呢?” “反正就是十九!”温时溪更急了,语气愈发焦躁,“那个时间点我刚好有个客户要通知,你能不能帮我到14楼盯一下?不用做什么,就是巡逻一下,在楼梯间。” “可以是可以。”苏雨媛虽然应下了,不过还是不懂温时溪想干嘛,“看到他们之后要做什么?” 温时溪心里一紧,伸手按住苏雨媛的大腿:“要是发生什么事一定要第一时间打电话给我知道吗!” - 在脑海中反复权衡、预演了诸多方案后,温时溪最终决定提前出现在一楼医务室。 比起自己动手救人,还是让专业的医生来处理更为稳妥。毕竟人命关天,容不得半点差错。 02:15,温时溪边往医务室方向移动,边给苏雨媛发了一条信息:【你过去了没有?】 【快到了。】苏雨媛很快回复。 02:16,苏雨媛发来信息:【好像是真的!!门后有动静!!怎么办?】 02:17,确认了是下午不是半夜后,温时溪便假装慌慌张张地推开医务室的门,把里面值班的医生吓了一跳。 她咽了咽口水,还喘着气,像是匆匆跑过来一样:“李医生,快!14楼楼梯间有客人晕倒了!” 医生反应极快,立刻将脖子上的熊u型枕脱下,起身抓起医药箱,正准备转身去取aed,却发现温时溪已经把它牢牢抱在怀里了。 02:19,李珍枫准时在楼梯间晕倒。苏雨媛听到了那个年轻男人的叫唤声,赶紧跑过去,推开门就看到人已经倒在地上,脸色苍白,毫无知觉。 02:20,温时溪和医生正往电梯方向狂奔,她的手机响起。 温时溪一边跑一边接通了苏雨媛打来的求救电话:“我和医生正赶过来,别急,先帮客人做cpr(心肺复苏术)!” 02:21,几部电梯都在高楼层,迟迟下不来。 温时溪当机立断:“李医生,你坐电梯,我先跑上去!”说完,她抱着aed,转身冲进了安全通道,往楼上飞奔而去。 跑到5楼时,温时溪撞见正在爬楼的江获屿。 他见她神色慌张,怀里还抱着aed,立刻停下脚步询问:“发生什么事了?” “有客人晕倒。在……” 温时溪话还没说完,江获屿已经一把从她怀里抢过aed,三步并作两往上跑去,速度快得惊人。 “在14楼楼梯间。”温时溪一边追一边喊,可江获屿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楼梯拐角处。 “知道了!” 江获屿的声音从楼上飘来,接着,只留下一串急促的脚步声在楼道里回响。 第7章 我的专属服务官 温时溪跑到7楼的时候,与那个年轻的男人擦肩而过。他神色慌张,目光闪躲,根本不敢与她对视。就像一个意外伤人后,急于逃离现场的嫌疑人。 14楼。 李珍枫平躺在地上,衣服被解开,aed的电极贴在她的身上,显然已经进行过电击。江获屿正跪在她身旁,专注地做着cpr。 苏雨媛惊魂未定,看到温时溪赶来,声音微微颤抖地喊了一声:“溪姐。” 温时溪沉下一口气,迅速从江获屿身后绕过去,将安全通道的门完全打开,焦急地望向电梯方向。 约莫30秒后,医生和sion一起从电梯轿厢里冲将而出。她喜出望外:“医生!在这里!” 医生迅速跪在地上接手抢救,其他人则退到走廊,以免打扰她的工作。没过多久,李珍枫便恢复了意识,正常呼吸起来。 李医生仰头松了一口气,立即转头吩咐sion:“备车,送医院检查!” 然而,李珍枫却猛地抓住医生的手臂,声音虚弱,态度却异常坚定:“不用……别去医院。” “女士,还是到医院做个全面检查比较好。” 李珍枫很坚持,“不需要,我的身体我清楚。”说完,她就挣扎着想要坐起来。 医生很难办,转头看向江获屿,寻求他的意见。 通常情况下,客人提出这种要求,往往是不想暴露行程的意思。江获屿不便深究客人的私事,但为了酒店的利益,避免后续可能的法律纠纷,他必须让客人主动做出免责承诺。 “女士,酒店有责任保证每一个客人的生命财产安全,客人在酒店出事,我们……” 江获屿话未说完,李珍枫便打断了他。“不管我出什么事,都与你们酒店无关。”李珍枫坐直了身子,低头看了眼身上敞开的衣服,连忙将两片衣襟合拢,用手紧紧捏住。 江获屿立刻脱下自己的西装外套,递给李珍枫。有了她的明确承诺,他也不再强求,“那女士,我们这就送您回房间。” sion和温时溪一左一右,小心翼翼地扶起李珍枫,慢慢向电梯走去。 江获屿站在原地,目光扫过墙上“14楼”的标识,又看向温时溪远去的背影,眉头微皱,若有所思。 - 从李珍枫房间里出来后,温时溪立刻伸手扶住墙壁,她的后背被汗水浸湿了一片,小腿软得跟面条似的,差点站不稳。 我救了一条人命。温时溪咧嘴一笑,胸腔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灼灼发亮。 “没事吧?”sion在房门口,见她这副模样,以为她受伤了,“脚崴了吗?” “没有没有。”温时溪连忙摆手,“就是跑楼梯上来,腿软了。”她的心情还在澎湃着,连尾音都带着雀跃。 sion一脸惊讶,眼睛瞪得老大,“你从1楼跑上来啊?” 温时溪耸了耸肩,“没办法,当时电梯都不下来呀……”她嘴上佯装无奈,可眉梢那点飞扬的神采早把她的得意卖了个干净。 “牛!”sion竖起了大拇指,由衷佩服,“我觉得你这波肯定能升职。” “要是真的那就好了!”温时心里也觉得自己肯定能升职。 救了一条人命还不升职,那只能证明这家酒店的高层管理人员昏庸无度,绩效考核制度形同虚设。 正说着,温时溪的手机震动起来,是主管在给她打电话。她一边接电话,一边用手跟sion打个招呼,转身离开。 主管在电话里头说:“钻v陆先生在行政酒廊喝醉了,你过去看一下。” 温时溪抬手看了一眼腕上的时间,03:22,光天化日之下喝醉酒,这像话吗? - 午后的行政酒廊,日光透过那层薄薄的纱帘,稀稀落落地洒在靠窗的桌椅上。 陆凌科,此刻正绵软地趴在吧台上,他嘴里嘟囔着胡话。手上还抓着一个酒杯,里头还残留半杯琥珀色的液体,在吧台黯淡的灯光下,闪烁着冷寂的光,恰似他此刻无人能懂的落寞心事。 那股兴奋劲过后,随之而来的便是加倍的疲惫,温时溪的小腿在隐隐作痛,但还是强忍着来到他身边,看着那被他自己抓出来,像荒草般的后脑勺,轻轻唤了一声,“陆先生。” 陆凌科抬起头来,那张俊美的脸上带着酒后的酡红,并不鲜活,透着一股子颓靡的味道。 他眯着眼睛,像是在仔细辨认温时溪的名牌,片刻后,他眼里闪着兴奋地光:“wynn……我的专属服务官……” 温时溪被他的酒臭熏得难受,反正他醉成这副鬼样子,微不微笑他也看不出来,索性就不笑了。 “陆先生,您在晚上8点钟有一个饭局,我先带您回房间休息可以吗?” “我不要休息……”陆凌科摇了摇手指,“我要洗澡……我臭了……” “好的,我先扶您回去。”温时溪将陆凌科手中的酒杯取下来,扶着他站起。 当陆凌科的手架在她脖子上,整个身体的重量压下来时,温时溪一口血差点吐出来。太重了!腿本来就软,要不是lee及时过来帮忙,两个人肯定就这么直接摔到地上去了。 - 陆凌科被安置在总统套房那张2米的大床上。lee离开后,房间里就只剩下温时溪和这位醉醺醺的客人。 陆凌科倒头躺下,下半身却还悬在床外。温时溪肩膀一塌,眉峰悄然低垂,只能无奈蹲下身子,帮他脱鞋。 她屏住呼吸,用食指和大拇指捏着陆凌科皮鞋后跟,往下一用力,鞋子就掉了下来。还好不臭,不然她要杀人了! 费力地将陆凌科的双腿移到床上后,她已经微微喘息,“陆先生,您先睡一觉。大概六点半的时候,管家会帮您备好洗澡水,到时候再洗可以吗?” 看他这副模样,温时溪担心他洗澡时会摔倒在浴室里,还是先让他睡一觉,等酒醒了再说。 谁料,陆凌科突然泪眼汪汪地看着她,毫无征兆地啜泣起来,“你们这有医生吗?” “陆先生是哪里不舒服吗?”温时溪心里一紧,不会又要晕一个吧? “我可能要死了……”陆凌科的鼻子一皱,眼泪就扑簌簌地往下掉,鸦羽般的长睫被泪水打湿,显得格外厚重。 温时溪脑子一片空白。接连两个客人都有生命危险,这是命运对她的考验吗?可这不应该啊,如果陆凌科要出事,她应该能梦见才对。 就在她慌乱间,陆凌科突然用手捂住自己的胃,“我的肚子很不舒服……我要死了……” 温时溪一个白眼差点翻出来,但同时又松了口气,原来是醉酒给闹的。 恰在此时,管家开门进来,手里端着蜂蜜水和解酒药。温时溪早在去行政酒廊之前就通知了客房部准备这些东西。 管家把药与蜂蜜水放在床头柜上,蹲在了床边,“陆先生,醒醒酒吧。”她的声音极其温柔,听得温时溪连骨头都酥了。 陆凌科却将视线投向温时溪,“是不是吃了就不会死?” 温时溪把所有悲伤的事都想了一遍,才忍住没有在客人面前笑出来:“是的,吃了解酒药就舒服了。” 陆凌科乖乖坐起来,吃完解酒药,沉默了片刻,又哭了起来,“你骗人,我的手要死了……” 他伸出左手食指,温时溪定睛一看,发现那上面有一根小小的倒刺。 她心里五味杂陈,默念了三遍“他是钻v”才勉强维持住脸上的微笑,“没事的,陆先生,这个也能治。” 奇葩!真是奇葩!一定要跟余绫她们好好吐槽一下。 她快步走进盥洗室,拉开洗手台下的抽屉,精准地拿出一个装着指甲护理工具的牛皮小包,从里面取出了指甲钳。 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是苏雨媛发来的信息:【我刚不小心听到主管谈话,江总好像要对你进行一对一服务指导。】 温时溪:【啊??什么时候??】 芋圆:【还不确定,你先有个心理准备。】 先不想这个了,温时溪快速收起手机。带着指甲钳回到陆凌科身边,伸出手掌,“陆先生,请把手给我。” 陆凌科配合地将手放在她掌心,温时溪用指甲钳轻轻剪了一下,倒刺就被处理干净了,“好了。” 陆凌科被“救活”,终于安心地躺回床上。温时溪帮他掖好被角。转身对着管家交待:“六点半之前放好洗澡水,陆先生晚上有活动。” 突然,陆凌科握住了她的手腕,还紧了紧,透着一丝依赖的意味:“你待会来吗?” 温时溪继续保持职业微笑、职业语气:“我会过来的。” 陆凌科听完,这才闭上眼睛,沉沉地睡了过去。 第8章 小趴菜 六点十分,管家刷开了总统套房的门,轻手轻脚地走进浴室。 打开水龙头,让38c的热水从四个方向涌进浴缸里。接着走到洗漱台前,盛上一杯清水,把牙膏挤在牙刷上。再走到衣帽间,将浴袍和贴身衣物取过来,放到架子上。 陆凌科每次入住,都是由她负责客房服务,因此对他的习惯了如指掌。 管家觉得为这位陆先生服务,事无巨细,都得事先帮他准备好,简直就像在照顾一个幼童。 浴缸很快就满了,她熟练地将浴缸调至恒温状态后,便走出浴室,准备去卧室叫醒陆凌科。 没想到,陆凌科自己醒了,正坐在床沿,一脸迷茫,脸上有些微微浮肿与酒醒后的苍白。 “陆先生,您醒啦。需要先喝杯水吗?”管家走到桌子旁,帮他倒了一杯温水。陆凌科在翡丽每年消费超五十万,钻v的客房服务自然得体贴些。 陆凌科接过水杯,目光落到了自己食指被修整齐的倒刺上。瞬间,酒醒前的记忆迅速涌入他的脑海。他抬起头问管家:“wynn呢?” “她应该一个小时后才过来。您先洗个澡,换身衣服吧。” “让她现在来,帮我挑衣服。”陆凌科放下这句话,便站起身,打了个哈欠,径直朝浴室走去。 二十分钟后,温时溪处理完手头上的工作,匆匆赶到陆凌科的房间。挑衣服本不是她的职责,但客人指名她来,她也只能硬着头皮上。 “深灰色会不会太隆重了?深蓝色呢?”温时溪手里拿着两套西装,站在衣帽间里自言自语,定制西装都很有分量,她觉得自己的手臂要断了。 陆凌科今晚在中餐厅就餐,她回忆了一下包厢里的装潢,觉得深灰色这套好像不太搭调。 “选好了吗?”陆凌科的声音突然从背后幽幽传来。 温时溪猛地回过身,看到他正站在那,发尾的水珠不断往下滴,浴袍肩膀处早已被浸湿了一大片,深色的水渍肆意蔓延,勾勒出他肩头紧实的线条,无端添了几分惑人的气息。 “陆先生,深蓝色这套可以吗?”温时溪费力地将右手那套西装举高,试探性地询问他的意见。陆凌科似乎没有意见,长腿一迈,径直朝她走来。 温时溪小心翼翼地提议:“陆先生,您先把头发吹干吧,不然衣服会打湿的。” 陆凌科侧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肩膀,像是刚刚才意识到这个问题似的,愣头愣脑地,转身去找管家帮他吹头发。 温时溪赶紧抽了几张纸巾,蹲下身子将地面的水渍擦干。随后才开始挑选领带与袖扣。 顶级客人入住,管家会帮客人将行李箱里的衣物拿出来,熨烫平整后挂在衣柜上,配饰也会一一罗列,方便客人挑选搭配。 她挑了一条藏蓝色织带真丝领带,至于袖扣,她打算等陆凌科挑好手表再选。 陆凌科吹干头发,再次回到衣帽间。看到挂在衣架上的衬衫和裤子,他二话不说,直接开始宽衣解带。 温时溪立刻将视线移开。男的怎么都这么没节操,也不管有没有外人在,衣服说脱就脱。 “wynn,帮我系领带。”陆凌科穿上裤子和衬衫后,就招呼温时溪过去。 “来了。”温时溪拿起挑好的领带,走到陆凌科身边。他熟练地低下头,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千百遍一样。 温时溪的手指灵巧地在领带上穿梭,陆凌科低头看着她,温热的气息喷在她头顶:“不愧是jasper酒店的人,什么都会。” “谢谢夸奖。”温时溪轻声回应,带着一丝职业性的谦逊。 “真想一直住在酒店里。” “陆先生可以考虑长租的。” “jasper不同意,他说我敢长租就要把我拉黑。” 陆凌科的声音听起来很委屈。温时溪在心里暗笑,她能理解江获屿为什么不让他长租。 像陆凌科这么麻烦的客人,要是长期住下来,恐怕得把她们这些员工折磨死。想到这里,她忍不住笑出了声。 “你也觉得他很过分对不对!”陆凌科以为找到了知音,“他还有更过分的!在英国读书的时候,每次我去找他,他都假装不在家,我明明看到他房间亮着灯,按门铃就是不开。” 温时溪系好了领带,陆凌科顺势将左手支在半空中,嘴上依然喋喋不休:“和他一起去cial(社交),他转头就把我丢下了,自己去认识新朋友,走的时候还不跟我打招呼。” 这该不会是要我帮他戴手表的意思吧?温时溪半猜半做,从干燥箱里挑了一块宝格丽手表,戴在了陆凌科的手上。他这才将手放下去,但嘴里依然没停:“我来住他的酒店,他也不来看我。” 温时溪一边听他碎碎念,一边选了两颗黑色缟玛瑙袖扣帮他戴上。她心里觉得好笑,既然江获屿对他那么差,陆凌科为什么还要来翡丽住?而且自己为什么要帮他穿衣服呀?莫名其妙! 陆凌科忽然语气一转,带着几分宽容。“不过我会原谅jasper的,毕竟他是我的朋友。” 如果江获屿听到陆凌科的这番控诉,肯定会暴跳如雷。 正常人谁会凌晨一点去找朋友,不想开门还一直按门铃!谁和他一起去cial了!明明是陆凌科像个狗皮膏药一样钻上他的车!谁那么没有眼力见!谁跟他是朋友了!江获屿不认!他没有这个朋友!他没有! 温时溪总算帮陆凌科穿上了最后一件外套,她看了一眼时间,07:20。“陆先生,时间还早,您先在房间里休息一下,二十分钟后我来接您。” “你别走,陪我玩游戏。” 温时溪感到为难,又是穿衣服又是陪玩,难道她是保姆吗?而且她一玩起游戏就会变成另外一个人,胜负欲爆棚。 她怀疑这是遗传,因为她哥也这样,从小他们兄妹俩跟村里的人玩游戏,就必须要玩到赢为止。她怕待会和这位钻v打起来,那就惨了。 陆凌科看到温时溪面露犹豫,就撒起娇来,“就打一局,好不好?” 没办法,温时溪只得陪陆凌科在客厅里玩起赛车。尽管她拼命在心里暗示自己:这是钻v!得让着他!千万不能失态! 可当她一拿起游戏手柄,所有的理智瞬间被抛到九霄云外。眼睛瞪得滚圆,眼底燃起熊熊欲火,管他是什么v,老娘就是要赢! 一顿极限操作,她赢了陆凌科。这还不过瘾,她甚至得意忘形地大笑起来:“哈哈!小趴菜!” 话音刚落,客厅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陆凌科愣在沙发上,不敢置信地看着她,模样傻傻的。 温时溪顿时坐立难安,心想完了,这下得被投诉个大的了。 她连忙放下手柄,站起来诚恳地弯腰道歉:“对不起!陆先生!我不是在骂您!我…我就是太激动了,没有别的意思。” 没想到,陆凌科并没有生气,反而眼睛一亮,从沙发上站起,低头凑近她:“我下次还能找你玩游戏吗?” 第9章 我不喜欢别人穿我的衣服 温时溪的答案当然是不能。她是酒店的客人协调员,不是陆凌科的私人陪玩。 酒店里每天都有数不清的事情要她去处理,哪来的时间陪这位“小”少爷消遣? “陆先生,如果您需要有人陪您玩游戏,可以到4楼的娱乐室逛逛。” 她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半歩,和陆凌科拉开距离,又恢复了那副礼貌且疏离的职业态度,“时间差不多了,我这就带您到中餐厅去。” - 温时溪原本计划七点钟吃饭,七点半去通知陆凌科,结果突然被指名去做客房管家,搞得她连晚饭都没来得及吃。 将陆凌科领进中餐厅的包厢后,她今天的工作总算告一段落了。在员工食堂随便吃了一点后,就兴高采烈地跑回更衣室,心里雀跃着:“下班啦~” 然而,她刚把脚伸进舒适的洞洞鞋里,手机突然震动,是主管打来的电话。 “时溪,到3201去一下,看看客人有什么需求。” 3201,是江获屿的园景套房,这就意味着,总裁对她的一对一服务指导即将开始。 温时溪捏紧拳头,低声怒骂了一句:“非得现在开始!是活不到明天吗!” 温时溪实在不明白,她一个基层员工,有什么需要总裁进行一对一指导的必要?还非得在她马上就要下班的时候! 她无奈重新换上制服鞋,将洞洞鞋放回柜子里,再用力地将柜门关上,“啪”的一声巨响,在无人的更衣室里回荡。 - 江获屿向来只信财神,对其他神神鬼鬼的东西一概嗤之以鼻,算是个不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 然而,温时溪三次“未卜先知”的表现,让他那本就不太坚定的态度变得更加动摇。 这份扰人的好奇心让他一整晚都心不在焉,手头的正事一件也没做成。他索性合上财务报告,决定立刻对温时溪展开一场试探。 温时溪按响了3201的门铃。江获屿掐着表,客房服务需要在五分钟内响应,而她用了4分33秒,勉强算合格。 酒店走廊静谧无声,温时溪站在门口,笑容像精心打磨过的面具,语气温和得仿佛能融化夜色:“晚上好,江总,请问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江获屿没有回答,只是用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盯着她。他右眼下方那颗极小的泪痣,在灯光下若隐若现,无端让温时溪觉得他一定藏有几段神秘的风流韵事。 门敞开着,他往回走。温时溪眨了眨眼睛,轻轻关上门,跟着走进去,声音依旧柔和:“打扰了。江总,有什么我可以帮到您的吗?” 露台的落地窗半开着,早春的夜晚还带着点冬末的凉意,他房间里的空气比走廊要冷一些。 翡丽的园景套房,白天时阳光洒满每个角落,露台外的蓝天仿佛触手可得。可现在,夜色吞噬了一切,只有一片深沉。 温时溪想起赵雅婧说过,江获屿在露台养蜂,便下意识地将视线投向露台,可惜什么也看不清,只剩几缕城市微弱的灯光在远处游荡。 “咚”的一声打破了房间里的沉默。温时溪循声望去,一瓶fiji水躺在地毯上。 这是江获屿故意碰掉的,他想测试温时溪是否真的有预知能力。但很显然,她没预知到这一幕。 “我帮您捡吧。”温时溪快步走过去,半蹲下身子,捡起瓶子,轻轻放回桌上。 江获屿的视线始终没有离开她。他看着她蹲下,又看着她站起。那颗泪痣在他微微眯起眼睛时显得格外清晰,仿佛在无声地审视着她。 温时溪的脸上没有任何波动,就好像刚才的插曲从未发生过一样。 “我饿了。”江获屿忽然开口,声音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慵懒。 他走到单人沙发边上,坐下,双腿交叠放在脚凳上,浴袍的下摆滑落,露出一截修长的小腿,线条流畅,是长期锻炼的成果。 温时溪的余光扫过他的腿,心里冷哼了一声,不守男德! 她走到柜子前,从隔层里拿出菜单,双手递到江获屿面前:“这是菜单,江总可以看一下,有什么想吃的吗?” 江获屿没有接菜单,而是微微抬起下巴,突然换上了纯真的英腔:“what are your rendations?(有什么推荐的吗?)” 温时溪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觉得他的英腔虽然好听,但很做作。随即自信地用流利的美式英语推荐了几道招牌菜,从容淡定,完全没有被他的突然转变影响到。 江获屿听完,觉得确实没什么可挑剔的,就伸出手,又切换回中文模式:“给我。” 他翻了几页菜单,目光在字里行间游走,最后,修长的手指在上面敲了两下,将菜单合上,递回给她:“法式红酒烩牛膝、脆皮雪花牛肉和一个雪绒豆腐。” 他神态自然,仿佛正置身于高级餐厅之中般优雅,“先这样吧,麻烦快一点。” 温时溪记得江获屿的档案里写着“忌芹菜”的。她接过菜单后,便细心提醒了一句:“江总,法式红酒烩牛膝里含有芹菜,需不需要换一道呢?” 江获屿对芹菜有着近乎偏执的厌恶,但每次都会刻意点一道含芹菜的菜品,就是为了测试接待人员是否细心。他的嘴角微微勾起,似笑非笑:“好,把牛膝撤了。” “明白了,请稍等。”温时溪微微弯腰欠身,随后将菜单放回原位,准备离开去通知餐饮部。 然而,她的腿刚迈开两步,江获屿又突然叫住了她,声音里带着几分刻意:“等一下,我现在不想吃了。你们空调坏了吧!怎么这么冷!” 温时溪脚下一顿,背对着他的脸上写满不耐,后槽牙碾得咯咯作响。 这个该死的、没有男德的江获屿倒是有几分演技啊,将难缠客人那种故意刁难人的气质拿捏得死死的! 临下班被叫过来考验,本来就一肚子怨气,再听到江获屿那装模作样的声音,她差点忍不住爆发出来。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心中的怨气。可下意识捏紧又松开的拳头还是让江获屿捕捉到了,不过只要她没有在客人面前态度不好或出言不逊,就不算违规。 当她转过身时,又是那副像棉花,能将所有的拳头都软绵绵抵挡住的模样:“那我帮您把温度调高一些,可以吗?” “不可以。”江获屿双手插在浴袍的口袋里,扬起下巴,一副十分欠揍的样子。 “那帮您把窗户关小一点吧。”温时溪走到落地窗前,这会终于清楚地看见了角落里的蜂箱。 江获屿一直盯着她,见她望向蜂箱,戏谑的声音便再次响起:“去帮我喂蜂。” 温时溪的手搭在金属窗框上,正准备关窗的动作一滞,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这根本不在她的职责范围内。 江获屿见她为难,又故意挑衅:“我可是你们酒店的钻石。” 温时溪噎了一下,无奈地将脑袋探出露台,目光落在蜂箱旁边有防护服上。她缩回脑袋,询问道:“江总,可以借用一下您的防护服吗?” “我不喜欢别人穿我的衣服,你就这样喂吧。”江获屿说着,促狭的笑意在他唇角浅浅晕开,带着一种不合时宜的好看,这让温时溪心底的怒意直直蹿升。 第10章 那江总您反手投诉我怎么办? 温时溪的眼睑耷拉下来,将原本灵动的黑眸遮住三分之一,拳头在身侧看不见的地方悄然握紧,又缓缓松开。 面对这种情况,脸上唯有始终挂着柔软如棉的笑容,才是化局的关键。这也是她在这份工作中练就的本能。 “好的。”温时溪恭顺地回应着,将所有脾气包裹在柔软里,“江总平时是喂糖浆还是花粉呢?” 江获屿脊背突然挺直,他没想到温时溪会问出这样的问题,难道她懂得养蜂?还是说,她早已预知了他会这样考验她? 他的目光停留在温时溪脸上,试图从她的表情中捕捉到一丝破绽,但她依旧深不可测。 片刻后,江获屿又摆出那副故意刁难人的纨绔模样,手指向一个方向:“糖浆。在那。” 温时溪顺着他手指的方向转身,身后的高脚桌上摆着一个透明的白糖罐,旁边放着大量杯以及搅拌器。 “是内置饲喂器吗?” “对。” 了解过基本情况后,她走到了高脚桌边,动作熟练地操作起来。江获屿只有一个蜂箱,大概150毫升的糖浆就够了。 往量杯里放白糖时,她突然想起了什么:“江总平时调什么比例?” “1:1。”江获屿目光紧紧盯着她,终于忍不住问出口:“你会养蜂?” 温时溪一边忙碌一边应他:“我老家就是养蜂的,蜂园里摆着一排排蜂箱,非常壮观。槐树开花的时候,放眼望去,枝头全都挂满白色的花,还有一大片油菜花田,太阳落下就金灿灿的一片,特别好看。” 说起老家,她的肺叶间突然飘过南亭村槐花的香味,仿佛瞬间被拉回了那片金黄的油菜花田。 江获屿的视线一直追着她来回移动,看她拿着量杯到水壶旁加水、搅拌,再走回到落地窗边。她的脸上浮现出一种与之前截然不同的笑容,温暖而真实。 温时溪将落地窗轻轻推开一点,缝隙刚好能容她通过。她走出去后又关了起来,免得待会有人又喊冷。冷又不穿条裤子! 她把糖浆轻轻放在蜂箱旁,十指在空中微微握了握:“没事的!动作轻一点就可以了。”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给自己打气,又像是在安抚那些小蜜蜂。 就在温时溪鼓起勇气伸手的瞬间,身后的落地窗猛地被推开,江获屿几乎是冲了过来,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让她微微皱眉。 “你疯啦!”江获屿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怒意。 他不由分说地将她拉回了客厅,话语里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意味,“没必要无底线地惯着客人!做好你分内的事就够了。” 温时溪的手腕还被他攥着,隐隐作痛,但她没有挣扎,只是低声解释:“可是会被投诉。” “只要不是你的错,酒店允许申诉。”江获屿松开了她的手腕,语气依旧严厉,但眼神中多了一丝复杂的情绪。 酒店行业本就辛苦,工资不算高,竞品酒店选择性多,人员流失率一直居高不下。江获屿心里清楚,失去一个得力的员工,不比失去一个客人的损失少。 所以他认为,温时溪没必要过分迁就客人,面对无理要求时就应该直接拒绝。 温时溪当然知道可以申诉,可有时候,客人因为a事件心里不痛快,却随便找个服务态度差的理由来投诉,那你就百口莫辩了。 她抬起头,眼底翻涌着两簇暗潮,声音平直而锋利,每一个字都精准地钉进江获屿的耳中: “那江总教教我,如果我拒绝了喂蜂,您反手投诉我没有服务意识怎么办?发生在客房里,没有证人、没有监控、客人的一面之词,酒店会站在我这边吗?” 房间的空气都在她的认真里凝固,地毯上的阴影随着她挺直的脊背悄然缩紧。 江获屿显然没想到她会这么问,这场对话的重量,正沿着她的目光,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上。 他沉默了几秒,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如果你没有过错,酒店当然是站在你这边。翡丽在获取客户满意度的同时,也不会忽视员工的权益。” 温时溪的眼神依旧认真,甚至带着一丝倔强:“可现实往往比理论复杂得多。很多时候,客人只需要一句话,就能让我们的努力白费。” 温时溪并不指望身居高位的江获屿,能理解她们这些小员工的无奈。 她的笑意并未到达眼底,不过语气又恢复了以往的柔和:“还是谢谢江总的提醒。我以后会注意的。” 江获屿原以为是在帮她,可此刻却觉得自己似乎想得有点过于理所当然了。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发现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词。 “江总,还需要喂蜂吗?”温时溪的目光带着一丝小心翼翼,落在江获屿脸上。 江获屿朝蜂箱的方向看了一眼,目光沉沉,不知在思考什么。温时溪也不敢乱动,就站在他身边,安静地候着。 他应该是洗完澡了,身上的“渣男香”没那么浓烈,但依旧隐隐约约地萦绕在她鼻尖。温时溪忍不住想,大概是腌入味了吧。 他个子很高,温时溪骨架不算娇小,穿上高跟鞋后差不多一米七,但站在江获屿身边,依然让她有种莫名的渺小感。不仅是身高上的差距,还有那种无形的气场,以及地位的悬殊。 温时溪垂着眼,目光老是不自觉地往江获屿的光腿飘去。她赶紧收回视线,心里一阵尴尬:“江总,还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江获屿的思绪被她这么一打断,脸上闪过一丝不耐。他收回了视线,语气硬邦邦的,“放着吧,我自己来。你出去吧。” 听到他这么说,温时溪心里松了一口气,抬手轻轻将落地窗关小了一些。 突然,背后传来“咚”的一声闷响,她转头一看,只见江获屿毫无预兆地倒在了地板上。 温时溪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惊慌失措地跑过去,蹲下身子查看他的情况,探他的鼻息和心跳,“江总!江总!你怎么了?” 她晃着江获屿的肩膀,而他紧闭着双眼,毫无反应,脸色倒是一点都看不出异常。 她的脑子一片混乱,但职业素养让她迅速冷静下来,“叫医生!” 正准备拨打急救电话时,却听到江获屿轻轻咳了一声,眉头微微皱起,似乎有了一丝意识。 “江总!能听得到我说话吗?”温时溪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见江获屿的眼皮微微颤动,缓缓睁开,似乎有要起身的意图,她连忙扶住他的后背,小心翼翼地帮他从地上坐起来。 “我帮您叫医生。”温时溪正打算继续拨打电话,江获屿的手便覆了上来,按住了她的手机,“不能告诉别人!” 什么意思?温时溪不明白,有些茫然地看着他。然后就听到江获屿解释:“让外界知道我身体不好,股价会动荡。” 这话让温时溪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但股票这事,已经超出她的能力范围了。 她满心焦急,却又无计可施,可总不能就这样袖手旁观吧!“那江总您有药吗?” “在我房间。”他艰难地吐出这几个字。接着手掌撑着地板,勉强站了起来。温时溪连忙搀扶住他的手臂,将他扶回了房间。 她让江获屿靠在床头,目光落在了床头柜上的白色药瓶,便蹲下,拿起来仔细研究用药剂量。 盐酸普罗帕酮?这是什么病? “吃一颗对吗?”温时溪不确定,抬头看向他。 江获屿点了点头,她便立刻跑出房间去倒水。看到她匆忙的背影,江获屿忍不住用手掩住嘴角的笑意。他连忙调整表情,继续装作一副虚脱的样子。 很快,温时溪端着水回来了,喂江获屿吃完药后,指尖托住他的后颈,帮他平躺下,又替他掖好被角。 她蹲在床边,膝盖抵着毛绒的地毯,手指抓着床单边沿,眉头绞成难解的结:“江总,要不让开药的医生过来看一下吧。” “没事的,我睡一觉就好了。”江获屿把头偏到另一侧,不敢看她眼底流淌着的真诚关切。 “您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身体有点热,可……” 江获屿的话还没说完,温时溪已经伸手,用手背轻轻贴上了他的额头,“没有发烧啊?” 这陌生的触感让江获屿的身体一僵,肌肉在棉质睡袍下骤然隆起。那种陌生的触感仿佛带着电流,顺着神经窜遍全身,让他喉结猛地滚动。 他反手扣住她的手腕,连忙把她的手从额头上拉下来:“你回去吧,我要睡了。”他的嗓音沙哑,尾音却带着破碎的颤意。 见他态度坚决,温时溪也不好再坚持。“江总,那我先走了。要是实在不舒服还是得叫医生,不要硬扛。” 江获屿挥挥手:“知道了。别告诉别人。” “明白。” 等套房的门关上,江获屿立刻从床上坐起来。他瞥了一眼床头柜上的药瓶,接着伸手拿过来倒了两颗在手上,直接扔进嘴里嚼起来,柠檬味立即在口腔里散开。 他后脑勺靠在靠背上,眼睛盯着天花板,抬手摸了摸后颈,又摸了摸额头,怎么感觉……真的烫起来了? 第11章 活菩萨 这瓶“盐酸普罗帕酮”,原本是江获屿用来迷惑他姑姑江庭柳的。 一直以来,他都假装自己身体不好,让他姑姑以为有机可乘,好让她那个儿子,也就是江获屿的表哥周慕归,有机会取代他,成为翡丽酒店集团亚太地区的总裁。 没想到,今晚这瓶药却在这里派上了用场。江获屿无意识地转动着手中的药瓶,若有所思。 温时溪没有预见矿泉水的掉落,也没有预见他会晕倒。难道之前那些事件真的就只是巧合? 他伸手拉开抽屉,将药瓶随手丢了进去,起身到客厅吧台,给自己倒了一杯酒。琥珀色的液体在杯中晃动,映出他略显烦躁的脸。 他抿了一口酒,不断地回想着温时溪今晚说的话。她拌糖浆的动作、她的担忧、她的关心,都让他莫名的心神不宁。 - 余绫今晚在她男朋友那里住,宿舍里只剩温时溪一人。她今天累得够呛,洗完澡后直接扑倒在床上,脸埋在被子里,半天没有动弹。 过了一会儿,她猛地从被子里抬起头来,皱眉紧锁,歪着脑袋,似乎被什么事情困扰着。 江获屿摔倒在地的画面一直在她脑海里回放,挥之不去。按理说,这种关乎人命的大事,她应该能提前预知的啊,可为什么这次却毫无察觉?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伸手把丢在一角的手机勾了过来,手指噼里啪啦地在搜索框里输入“盐酸普罗帕酮”。 “原来是心脏……”温时溪低声喃喃着。 江获屿这么年轻,心脏怎么会出问题呢?她将手机扣在床上,翻了个身,仰面躺着,眼睛盯着白花花的天花板,心情有些复杂。 今天一天,她的心脏被反复提起又放下,李珍枫差点死了,陆凌科差点死了,江获屿差点死了。这都是些什么事啊!自己可能也得买一瓶盐酸普罗帕酮来吃了,不然迟早被这些事折腾出心脏病来。 床铺忽然传来“突突”的震动声,温时溪这才想起自己忘记关掉静音了。她伸手拿起手机,来电显示:【世界上最伟大的女人】 温时溪立刻从床上弹坐起来,笑得牙齿全都露了出来,像颗熟裂了的石榴。 她清清嗓子,接通电话后,语气故作严肃,“您好,于彩虹女士,请问南亭村现在是北京时间几点呢?” 她说得一本正经,害得电话那头的于彩虹愣了一下,赶紧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钟,“十一点十七、十八吧。怎么了?” “那怎么有位六旬老太不睡觉,还在这里打电话呢?”温时溪说完就忍不住偷着乐,咬着下唇摇头晃脑,饱满的卧蚕挤得眼睛都看不见了。 于彩虹在电话那头咯咯笑了几声:“我看你不在群里说话,是不是又加班了?” 温时溪每天都会在【南亭村学霸一家】的群里叽里呱啦说一堆,于彩虹见她今晚没什么动静,心里不放心,就打过来问问。 “妈妈~~”温时溪的声音变得黏黏糊糊的,似是撒娇,又似抱怨,“我们酒店那个臭老板,临下班的时候突然说要给我做什么指导,害我十点半才回到宿舍!” “领导愿意给你指导是好事啊!说明他看重你。” “他最好是!”温时溪翘着嘴,心里依然不爽。她知道江获屿应该不是无缘无故刁难她,只是不清楚他到底在打什么算盘而已。 她想起李子承住温莎总统套房那晚,江获屿那副老谋深算的模样,不禁打了个寒颤。 “乖乖,要是太累了,就回来吧。”于彩虹的声音温柔中带着心疼。她和温沐湖都觉得酒店的工作太折磨人了。南亭村现在发展得很好,回来也不是一件坏事。 “知道啦。我考虑考虑。”温时溪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压根不考虑。 她并不是嫌养蜂不好,留在村里的那些同学,每个人日子都过得有滋有味的。 她只是害怕、抗拒这种一眼看得到尽头的人生而已。 大学刚毕业,她稀里糊涂地就入了酒店这个行业。一干就是四年,她总觉得突然转行好像很亏的样子,所以就一直待到了现在。 尽管眼下的工作很累,但也确实能锻炼人。入职快四个月了,温时溪觉得自己已经刀枪不入,客人再怎么无理取闹,她都能微笑面对。 而且,挺过了迷茫期,她也找到了新目标。她想啊,不如就咬咬牙,再坚持坚持。毕竟在其他行业,她很难再遇到这么多奇葩的事,成就感也不会那么强。 “对了,小雪下周要到鹏城出差。”于彩虹突然说道。 叶听雪是温时溪的嫂子,是她哥哥温沐湖在学校里认识的,都是农学博士,家里有两位博士,可不就是【南亭村学霸一家】吗? 温时溪对这个嫂子尤其喜欢,听到她要来,立刻激动起来,恨不得马上见到她。 和妈妈挂了电话,温时溪马上给叶听雪发信息,【嫂嫂~老妈说你下周来鹏城,是真的吗?】 叶听雪:【对呀。】 【来我们酒店吧,我帮你订,员工有优惠!】 和嫂子确认了时间后,温时溪就盼着下周的排班表快点出来,希望能和嫂子好好聚一聚,带她去吃汽锅鸡,这一天的疲惫突然就都被冲淡了不少。 - 李珍枫的档案已经及时更新,添加了“在酒店突发晕厥,有抢救历史”的记录。下次她入住的时候,酒店就会将她的房间安排在离急救设备比较近的房间。 温时溪一边在更衣室里换制服,苏雨媛就打着哈欠进来了,她看到温时溪站在那,突然来了精神:“溪姐,你知道吗?14楼那个男的,昨天连夜退房跑了!” 那个年轻男人看到李珍枫晕倒后,慌慌张张地逃出了酒店,结果晚上七点多又折返回来退房。 当时苏雨媛刚好在前台附近,碰上了他。她原本想找温时溪吐槽,后面一忙起来就给忘了。 温时溪将制服鞋放到地上,扶着柜门穿上,“这男的为什么要跑啊?”她转向苏雨媛,“你说,会不会是那个男的把客人弄晕的?” “不会是杀人未遂吧!”苏雨媛瞪大了眼睛,捂住了嘴巴。 去年有一家酒店就发生过这样的事,男的一言不合,就把女的捅死在浴缸里了。 温时溪心里有些不安。她在安全通道听到过他们争吵,而李珍枫晕倒后,那个男人又慌慌张张地逃跑,这让她很难不往那方面想。 - 李珍枫准备退房时,让温时溪到她房间去了一趟。 她将江获屿那件西装外套递了过来,“这是昨天那位先生的衣服,麻烦你帮我还给他,跟他说声谢谢。” “好的。”温时溪接过手,衣服在李珍枫的房间里放了一个晚上,依然有股淡淡的“渣男味”。 她有些担心李珍枫的身体状况,便小心翼翼地询问了一句:“李女士,您身体感觉怎么样了?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没什么事了。”李珍枫语气平淡,似乎并不想多谈,“帮我退房吧。” 温时溪接过她的行李箱,走到门边,她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转过身,目光直直地盯着她,神色凝重:“李女士,冒昧问一句,您昨天是自己晕倒的,还是……” “你想说什么?”李珍枫打断了她,表情也瞬间严肃起来,眼神中带着一丝审视。 温时溪明白,打探客人的隐私不对的,但如果是杀人未遂,她认为一定要报警。 她深吸一口气,下定决心把自己的顾虑说出来:“昨天您晕倒时,有位男士慌慌张张地逃走了。所以我就想,会不会是他把您打晕的?需不需要报警?万一他再回来伤害你怎么办?” 李珍枫原本脸色有些难看,听完她的话后,反而笑了出来。她没想到温时溪说话这么直接,脑洞还这么大。 “是我自己晕的。”李珍枫语气轻松。怕温时溪不信,她还从包里翻出一个药盒,晃了晃。温时溪看了才放心下来。 李珍枫本身有冠心病,昨天因为疲劳加上情绪激动,才会突然晕倒。 至于那个男的逃跑,纯粹是因为没有担当。14楼的房间也是李珍枫帮他订的,而他退房后,竟然将李珍枫的联系方式全都删除了。 不过,李珍枫觉得无所谓,这个不行,就换一个呗。她和前夫离婚三年了,就想找个年轻的玩玩而已。 想到这里,李珍枫在心里冷笑了一下,似乎想起了她的前夫。男的都一样,遇事就跑,没一个靠得住的。 李珍枫思绪渐渐回笼,目光落在眼前这个女孩身上。她竟然在关心一个即将离店的客人,甚至担心她的安危。这种真诚的关怀让她心里微微一暖,觉得她可爱得不得了。 “需要卖粽子、月饼的时候就跟我说吧。我公司人还挺多的。”李珍枫记得每年过节前,总有酒店的人员向她推销,似乎有什么业绩指标。她想,这样应该能帮到这个女孩。 端午卖粽子,中秋卖月饼,这是只有酒店人才懂的酷刑! 温时溪在心豪的第一年,酒店给的指标是卖40盒;第二年直接翻倍到80盒;到了第三年,更是飙升到200盒。卖不出去就得自己倒贴,温时溪因为卖月饼,已经被不少同学拉黑了。 所以,当李珍枫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温时溪感动得差点哭出来。 还有两个月就是端午节了,虽然还不知道翡丽的粽子指标是多少,但是她已经有救苦救难的菩萨了!太好了,是活菩萨,她有救啦! 第12章 我没有在上班时间玩游戏 翡丽酒店集团亚太区战略会议室,落地窗外是鹏城璀璨的天际线。 “根据去年铁路集团数据显示,五一黄金周期间,华东、华南地区客流日均为3785万以及2556万人次。其中自由行游客占比 63,家庭亲子客群增长28。” 首席市场官jessica调出旅行网的今年的搜索热力图, 第13章 “名媛”与“名媛照” 温时溪升职了。晋升为宾客关系经理,负责整个宾客关系团队的管理和运营。 与此同时,苏雨媛也成功转正,成了正式的客人协调员,加入了温时溪的团队。 为了庆祝这份喜悦,温时溪邀请余绫、赵雅婧、苏雨媛一起吃火锅。 704员工宿舍里。 温时溪正在水槽边,专注地将番茄切成薄片,刀锋在砧板上发出规律的轻响。苏雨媛在一旁洗着金针菇,水珠溅到她的卫衣上,晕开几点深色痕迹。 余绫整个人陷在沙发里,一副懒骨头的模样。她望着温时溪忙碌的背影,忍不住感叹:“我余绫真是好起来了,居然能过上被人伺候吃饭的日子。” 她的声音里带着几分自嘲:“在餐厅天天看着别人吃饭,被客人当成服务员倒水,还要听熊孩子尖叫。今天谁也别想让我收拾桌子。” “行,你就躺着吧,我来!”温时溪涨工资了,现在让她做什么都愿意。苏雨媛也非常有眼力见地揽活,“溪姐,我帮你。” 过了一会,赵雅婧来了,余绫开门看到她手里拿着两支红酒,眼睛立刻亮了起来:“太好了!终于不用喝蜂蜜了。” 温时溪从砧板里探出脑袋,手上还握着菜刀:“还可以喝蜂蜜酒啊!” “别!我求你今晚别把你那些蜂蜜拿出来。”赵雅婧一脸严肃地拒绝,仿佛在讨论什么可怕的东西。 苏雨媛一脸茫然,傻里傻气地问了一句:“什么蜂蜜?” 这一问正中下怀,温时溪立刻推销起她的蜂蜜:“芋圆,等下你带一罐蜂王浆回去,是我老家的特产,纯天然的,特别好喝。” 她一边说着,已经一边放下菜刀,拿了个奶茶袋子,在空中抖了两下,开始装东西。 赵雅婧和余绫对视一眼,默默地看着温时溪往袋子里装蜂王浆、牙膏、蜂花粉……苏雨媛还不知道自己即将成为下一个“受害者”,兴高采烈地就接过袋子:“谢谢,溪姐。” “不谢不谢,不够再来拿。”温时溪说完又回去切番茄了,心想还是年纪小的窝心,不像另外两个,天天嫌弃她。 四人围在客厅的小茶几旁,火锅的香气弥漫在整个房间。温时溪举起红酒杯:“来,祝我们都工资涨涨涨,涨到厌倦!” “我才不会厌倦呢!”赵雅婧立刻反驳。 余绫说:“今天有个阿姨,说要用45度的水泡柠檬。我给她端来一壶吧,她居然要我证明这个水是45度,不然就不行。” “还说她一晚上住那么多钱,服务态度就不能好点吗?”余绫的筷子使劲在碗底戳得“嗒嗒”响,“她就算住的是温莎总统套房,房费也不会进我口袋啊!我就那几个死工资,还得跪下来伺候她吗?我真服了。” “确实!有些客人真的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住个酒店跟来当皇帝一样。”温时溪深有同感。 好多人对五星级酒店有误解,以为应该是一个高级的会所,什么都得提供。 心理预期太高,导致入住后发现,这只是一个环境高档些的住宿地方后,心里就不平衡了,认为这钱花得不值,总想从无辜的酒店基层员工身上找点麻烦弥补一下。 “还有一些跟个面试官似的。”苏雨媛想起来就觉得好笑,“有个铂金,他居然对我说,‘我来考考你的英语怎么样?你们五星级酒店的英语应该都很好才对。’” 温时溪想起江获屿突然转换成英腔的那一幕,忍不住笑出声来,“你别说,你还真别说。有些人就这样,爱显摆他的英语。” “还动不动就投诉。”苏雨媛板着脸,压低了嗓音,学着客人的语气,“投诉是我的权利。” 没有与客人直接接触的赵雅婧一直保持沉默,偶尔笑两句,不过说到投诉,她倒是想起了个事,“江总前天开会好像大发雷霆,让客户部重新制定处理投诉事件的预案,特别强调不能让员工受委屈。” 温时溪愣了一下,有那么一瞬间她觉得,是江获屿把她的话听进去了。随即又觉得不太可能,他哪会听她这种小卡拉米的话。 “真的吗?”苏雨媛兴奋地问了一句。 “江总的话我觉得应该还是有那么一点可能的。”赵雅婧仰起头,像在思考什么,“去年狮城分店,有个市场部的员工被客人性骚扰了,江总也通过了防性骚扰紧急预案。” “这么看来,江总人还挺好的。”苏雨媛说完,温时溪也微微点了点头,江获屿除了那天在套房里测试她之外,好像也没有过分的地方。 平时挺能干的,这么多家酒店都管理得挺好。不过他心脏不好,会不会英年早逝呢? “江总确实还行。比周副总好点。”余绫开始八卦,“你们知道周副总他堂妹在酒店有个长租的行政套房吗?” 这个前厅的大家都知道,就在翡丽28楼。一百多平的房间,里面布置成公主房,堆满各种气球、玫瑰、大牌礼物盒……衣帽间里挂着各种各样的礼服,好像是专门给人拍“名媛照”的,他堂妹本人就是摄影师。 “我一直不明白,他堂妹应该挺有钱的,为什么要做这种事呢?”苏雨媛每次经过,都有很多女孩子穿着漂亮的礼服在走廊里拍照,她总是不厌其烦地提醒她们不要打扰到其他房间的客人。 “有钱人就想找个事消遣呗。”余绫不以为意,“你们说那些‘名媛’真的能钓到金龟婿吗?” “其实‘假名媛’和‘拍名媛照’是两回事。”赵雅婧抿了一口红酒,她算是见多识广的,能分得清其中的门道: “拍名媛照就是为了穿得漂漂亮亮地发发朋友圈,让别人点点赞,羡慕什么,跟拍写真没什么区别,都是为了好看。” “假名媛那种吧,也不仅仅是为了钓男人。还可能是为了做微商、做医美、卖课程之类的……骗骗那些生活不太如意,又渴望改变的女人。她们自己本身赚得可多了,根本不需要钓什么男人。” 赵雅婧看着面前三个求知若渴的脑袋,突然很想用筷子敲一下,“咚咚咚”,跟敲木鱼一样。 苏雨媛问:“那行政酒廊里的那些呢?一到晚上就穿着吊带裙出现,点一杯鸡尾酒坐在窗边,拍照拍老半天。” “各有各的目的吧。”赵雅婧不想以偏概全,“钓男人的肯定有。不过五年前还有戏,那时候还有信息壁垒,现在谁还不知道假名媛是怎么回事。钓男人钓到最后,可能只是钓到个假富豪。” “我也是这么觉得。”温时溪以前做婚礼策划的时候,接触到的那些真富豪,哪一个不是讲究门当户对的?越有钱越精明,越精明越讲究。 不过她知道有一些机构,就是专门帮那些普通家庭出身的女孩嫁入豪门的。但至少得事先投资很多,有个选美小姐、电视台主持人的名头,或者有个“企业家”的身份等。 认知水平、思维方式、资源获取、社会人脉……是拥有了这些,才能融入有钱人的圈子,而不是融入了有钱人的圈子,才拥有了这些。 但凡看了几眼、看几张朋友圈的照片、说过几句话就爱上的,本身就是没见过什么世面的男人。傻女孩才会上当受骗。 温时溪的手机“突突”了两声,她拿起来看了一眼,顿时唉声叹气:“过段时间有位南非酋长要过来,我们又有得忙了。” 第14章 我是孔雀 江获屿刚从东京分店回来,电梯金属镜面上映着他疲惫的面容,连眼底的泪痣都黯淡了几分。他正慢条斯理地卷着衬衫袖口,露出一截线条流畅的小臂。 行政酒廊的灯光是恰到好处的琥珀色,lee站在吧台后,手中的雪克杯折射出细碎的光芒。“晚上好,江总。” “你好,来杯薄荷茶。”江获屿的脚步未停,声音像一阵风,却精准地飘进了lee的耳朵里。 他的目光锁定靠里位置的林梦妲,她正用银匙搅动着面前的咖啡。 林梦妲三天前就约他了,只是他一直抽不开身,这会才挤出点时间,来见见这位朋友。 “抱歉,久等了。”江获屿微微欠身,举手投足间是刻在骨子里的绅士风度。直到林梦妲点头,他才优雅入座。 林梦妲的红唇勾起一抹戏谑:“你这一脸疲惫的,害我都不好意思怪你了。”她的指尖轻轻敲击着杯沿,发出清脆的声响。 “怪我什么?”江获屿接过lee递过来的薄荷茶,嘴角勾着若有似无的笑,假装不知道她为何而来。 “白赚了一晚总统套房的钱。”林梦妲的钻石耳坠随着她的动作闪烁,像极了江获屿此刻眼中的狡黠。 江获屿装出无辜的表情,修长的手指摩挲着杯沿:“你未婚夫可是在里面享受过了,怎么能算我白赚呢?” “三支康帝没开封吧?”林梦妲眯起眼睛,像一只精明的波斯猫,“江总是不是得吩咐一声,让人给退了呢?” “那可不巧了。”江获屿抿了一口茶,薄荷的清凉在舌尖绽开,“我们翡丽的客房管家手脚快,已经开封了呢。” 林梦妲分明记得那三支红酒原封不动地放在餐车上。她瞪大眼睛,看着眼前这个西装革履的“强盗”,忍不住骂了一句:“死财迷!” 江获屿坐着给她行了一个绅士礼,仿佛在说:欢迎下次再来被宰。林梦妲冷哼一声,翻了个白眼。 “不过说真的,lda,你真的打算在这棵歪脖子树上吊死吗?”江获屿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惋惜,“李子承完全不值得你这样掏心掏肺。” 林梦妲是他八年前在英国认识的,现在是云境酒店的运营总监,能力出众,江获屿觊觎她的才能已久,总想将她挖到翡丽麾下,所以总是见缝插针地拆散她和李子承。 然而,林梦妲和李子承爱情长跑持续了六年,这段感情像一棵盘根错节的老树,想要撼动并非易事。 林梦妲端起咖啡,红唇在杯沿抿了一口,“不吊他,难道吊你啊?” 江获屿被噎得一时语塞,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lda,这个世界不止两个男人。” “那我吊周慕归。”林梦妲轻描淡写地抛出一句。 江获屿的嘴角微微抽搐,眼底闪过一丝无奈:“不止三个男人。” “吊陆凌科。”林梦妲继续调侃,眼神中带着几分挑衅。 江获屿彻底无言,只能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试图掩饰自己的尴尬。 “你看吧,男人都一样。”林梦妲轻笑一声,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天下乌鸦一般黑。” 江获屿放下茶杯,墨玉的瞳仁在灯光下闪烁着自信的光芒,“你可别乱说,我跟他们三个不一样。我才不是乌鸦。” 林梦妲饶有兴趣地看着他,“哦?那你是什么?” 江获屿微微扬起下巴,嘴角勾起一抹傲然的弧度:“我是孔雀。” “那你……哈哈……你倒是开个屏给我看看。”林梦妲笑得肚子发疼,连桌子都在微微震颤。 江获屿身体微微后仰,双手摊开,耸了耸肩,“孔雀开屏这种事,得看对象。” 他放下双手,“lda,你真的不考虑一下吗?翡丽的舞台,可比云境大得多。” 林梦妲笑容渐渐收敛。她时常觉得习惯这种东西还真是可怕,明知道李子承花心,可离开了心里又会空落落的。再找一个大抵也是如此,可能还不如李子承听话,就先这么过吧。 她没有直接回答可否:“等我哪天看腻了歪脖子树再说。” 林梦妲突然记起自己今天过来的主要目的可不是看他开屏,而是来兴师问罪的,“你为什么不加王颐可好友?” 江获屿不高兴了,反而数落起林梦妲来,“lda,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你怎么能以怨报德呢?” “哈?”林梦妲一脸不敢置信,“你什么德?我什么怨?” “我通知了你来捉奸。你居然反手塞给我一个女人!”江获屿一脸严肃,好似林梦妲真的做了什么不得了的坏事一样。 林梦妲狠狠地剜了他一眼,“王颐可漂亮,学历高,家世好,聪明,独立,除了她,谁能看上你这个妈宝男,还不赶紧好好珍惜。” 江获屿立即反驳,“我哪里妈宝男了!” “‘理想型是像我母亲一样的女人’,这不是妈宝男是什么!”林梦妲犹记得八年前听到江获屿这么说的时候,整个人跟被雷劈了一样,半天缓不过来。 “妈宝男”这个标签一旦贴在身上,瞬间就能让一个男人同时失去魅力和性张力。 林梦妲认识江获屿八年了,就没见他身边有过女人,百分之百都是被“妈宝男”劝退的。毕竟,没有哪个正经的妙龄女孩甘愿去当他母亲的替身。 江获屿本来要解释,想想还是算了。妈宝男就妈宝男吧,他也想当妈宝男的,只是条件不允许。当妈宝男,首先得有个妈吧…… 不远处突然传来一阵骚动,两人同时转头,只看到了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正和两位衣着清凉的女士在激烈争执,行政酒廊经理和苏雨媛正在一旁调解,但显然力不从心。 江获屿目光锁定在骚动中心,微微侧头刺探敌情,“你们云境禁‘名媛’吗?” “只要是花钱的客人就不禁。”在林梦妲眼里,客人只是房型的标签而已,管她是什么职业,只要不影响到其他人,酒店一般都不会刻意去阻拦。 她的目光同样没有离开那场争执,显然也在刺探敌情,观察翡丽的处理方式。 事情的起因很简单。那位长得跟个发面馒头似的男客人是位铂金,他在两个“名媛”隔壁坐了许久,又是摆弄百达翡翠手表,又是大声打电话显摆生意的,就是想引起她们的注意,来一场艳遇。 可那两个“名媛”大概是嫌他长得磕碜,难以下嘴,对他的举动始终无动于衷。男客人就恼羞成怒,直接跟经理投诉她们搔首弄姿,说拍照影响了他的体验,还嘲讽道:“翡丽现在真是什么档次的人都能进来了。” “公共场合拍照怎么了!”其中一位“名媛”毫不示弱地反驳。 “笑话,有产权的地方就不是公共场合,一点常识都没有!这点水平还名媛,说白了就是个鸡。”男客人的话语刻薄至极,引得周围的客人纷纷侧目。 那两个“名媛”其实是占理的,她们住了翡丽的行政套间,本身就有资格享受行政酒廊的礼遇。拍照时也是遵循这里的规矩,没有开闪光灯。 但可能真的是有某种不可言明的目的,导致她们俩在面对男客人的挑衅时,就显得特别心虚,骂骂咧咧地离开了,“莫名其妙!我们走!别被这种人影响了心情!” “谁莫名其妙!有本事别走!”男客人不依不饶,苏雨媛一直劝他冷静,但似乎无效,“我在你们这消费了20多万,我是来住酒店,不是来住鸡寮的!” 其他客人都在窃窃私语,有不爽他小题大做的,也有认同他的,苏雨媛无法平息这场争执,只能呼叫温时溪过来支援。 第15章 遇到这种事一定要出声 “你们必须给我个说法!这种货色都能进来,翡丽到底是鸡寮还是酒店!” “不好意思,王先生,非常抱歉给您带来不便。”苏雨媛只是一个刚毕业没多久的学生,哪见过这种场面,慌得除了道歉什么话都说不明白。 三分钟后,温时溪匆匆赶到。她快步走向正在大发脾气的铂金,苏雨媛见到她来,委屈得差点哭出来,立刻退后,让出位置给她。 “王先生?”温时溪清亮的声音脆生生地插进来,脸上装出一副刚知道他在这里的模样,语气既亲切又惊讶,“这是怎么啦?怎么发这么大脾气?” 姓王的两个月前住店,就是温时溪接待的,他对温时溪的印象还不错,这会看到她出现,脾气就消了一大半。 其他客人都在小声议论,其实他早就觉得尴尬了,温时溪这么问,算是给了他个台阶下,声音自然也降了下来,“小温,你来评评理!我累了一天,就想坐在这里好好休息。” “两个鸡一直在旁边拍照,拍个不停,我在这坐多久,她们就拍多久。还叽叽喳喳的,烦都烦死了!” 位置那么多,他非要坐在那两个女人旁边,打的什么主意明眼人都看得出来。 温时溪在心里冷笑一声,表面却仍挂着职业的微笑:“王先生,让您有这般不愉快的体验,我们深感抱歉。” 她微微欠身,“您是我们尊贵的客人,不如让我为您换一个更安静,风景更好的位置,再安排一杯您最爱的山崎25年威士忌,您看可以吗?” 姓王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怒火被精准掐灭在喉咙里。他记得自己上次随口提过爱喝山崎,没想到温时溪居然记住了他的喜好。这个女人该不会是喜欢我吧? 温时溪把姓王的带往靠里的位置,经过江获屿身边时,她朝老板轻轻地点了下头打招呼。江获屿微微扬了扬下巴,算是回应她。 “王先生,这个位置可以吗?”温时溪找了个视野宽阔,周围又没什么人的位置。 “我听你的。”姓王的故意把话说得暧昧,坐下后目光也变得轻佻,“你这次怎么不来接待我?” “托您的福,小温升职了,现在是宾客关系经理。”温时溪笑起来时,饱满的卧蚕总会把眼睛挤得弯弯的,让人看了心软,“王先生稍坐一下,马上为您准备好。” “还是小温甜。”姓王的说着,那肥圆的右手在桌子底下朝温时溪的大腿探去。 恰在此时,苏雨媛端着酒走来,她的目光触及桌下那一幕,脸色一凛,立刻出声:“王先生。” 姓王的像是被电击了一般,猛地将手缩了回去,若无其事地搭在腿上。苏雨媛走了过去,将酒放到桌上,“这是您的威士忌。” 她转身离开时,给温时溪递了个满含深意的眼神,但温时溪显然没看懂,脸上依旧挂着得体的微笑:“那我就不打扰王先生休息了,祝您有个美好的夜晚。” 姓王的并不打算就此罢休,在温时溪说话间,他的手又再次抬起。 就在那只脏手即将触碰到温时溪的瞬间,一只修长有力的手突然横插进来,稳稳地抓住了他的手腕。 江获屿将他的手从桌子底下拉了出来。姓王的刚想发作,但看清来者是个高大的男人后,立刻像只鹌鹑一样缩着脑袋,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十分尴尬。 温时溪吓了一跳,失态地往旁边蹿了半步,但很快又调整好站姿。 江获屿指尖骤然松开对方的手腕,却在下一秒反手扣住那只肥腻的手掌。金色的线条光掠过他上扬的唇角,眼底却泛起腊月深潭的寒意。 “先生,你好,我是翡丽酒店的全面运营负责人,敝姓江。”他的声音低沉从容,仿佛只是在例行公事地打招呼,“很抱歉今晚给您带来了不好的体验,请问您对酒店的后续处理还满意吗?” 姓王的明白自己是被抓包了,只敢讪讪地点头:“满意满意。”江获屿这才松开了他的手。 “那就不打扰王先生了。”江获屿说完,微微侧头给温时溪递了个眼神,这回她终于看得懂了,是让她借一步说话的意思。 - 行政酒廊门外。江获屿双手交叉抱在胸前,眉头微皱,目光睨着眼前的温时溪。走廊的灯光在他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显得他的神情更加晦暗不明。 “江总有什么吩咐吗?”温时溪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不自然地摸着手腕。 “下次遇到这种事要出声。”撂下这句话,江获屿便转身离开。 温时溪站在原地,一头雾水。这时,苏雨媛从酒廊里走出来,:“溪姐,你没事吧?”她眼里还带着某种情绪,仍然对姓王的刚才的举动感到恶心作呕。 “我什么事?”温时溪更加困惑了。 “刚那个姓王的,不是摸你大腿吗?” “啊?我没有被摸啊。” 被苏雨媛这么一说,温时溪才恍然大悟,原来自己刚才差点遭遇性骚扰了! 从江获屿和苏雨媛的角度看过去,姓王的在桌子底下的动作确实容易让人误会,虽然实际上并没有碰到,但那种暧昧的姿态足以让人浮想联翩。 “王八蛋!长得跟个麻皮土豆似的,我直接把你剁碎了喂狗!”温时溪狠狠地瞪着姓王的,大骂一顿后还不解气,又对着空气挥了一拳,“去死吧!” 她突然反应过来,江获屿刚刚为什么那么说了。走廊里空荡荡的,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那股若有似无的“渣男香”。所以他突然失礼地握住客人的手腕,其实是在帮她? “溪姐,要是真的被客人性骚扰了,该怎么办?”苏雨媛下唇咬得发白,如果她刚才去晚了一步,温时溪肯定已经被摸了。 温时溪回过神来,目光坚定地看向苏雨媛,手轻轻地按在她的肩上,“一定要当场说出来,不能忍。” 苏雨媛眼里闪过一丝不安,“要是酒店不站在我们这边怎么办?” 温时溪的眼神没有丝毫动摇,“那就自己报警。”手指用力在她肩膀上捏了捏,“然后换一份工作。” - 江获屿推开房门,修长的手指解开衬衫扣子,露出胸口饱满一片。他拖着疲惫的步子走向衣帽间,随手扯下一件干净的浴袍,甩在肩上。 他正准备走进浴室,手机突然响了一声。他又返回来查看,是林梦妲发信息过来提醒他:【加王颐可好友。去谈场恋爱吧,工作狂。】 谈恋爱?他脑海里闪过姑姑江庭柳那张永远带着算计的脸,还有她频繁接触的几位董事会成员。翡丽整个亚太地区的经营权岌岌可危,他哪有闲情逸致去谈什么恋爱。 可是……不谈吧,身体又好像要憋坏了。他仰头望着天花板,在脑海里回忆王颐可的长相,精致的五官,曼妙的身材,确实不错。 为了身心健康,那就加吧。 第16章 交往计划书 洗完澡后,江获屿随意地套上浴袍,腰带松松垮垮地系在腰间。他盘腿坐在床上,腿上搁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的冷光映在他略显疲惫的脸上。 word文档的标题赫然写着“交往计划书”五个字,光标在空白处闪烁,仿佛在嘲笑他的无从下手。 他的手指在键盘上敲打了几下,又迅速删除,反复几次后,终于放弃。这种事情,还是得问有经验的人比较靠谱。 他将笔记本电脑挪到床头柜上,屏幕上除了“交往计划书”这个标题外,只剩下两行字: 【一、(空白)】 【二、上床。】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秦远的号码。电话接通后,那头传来嘈杂的音乐声和酒杯碰撞的声响,显然秦远正在某个酒吧的包厢里享受夜生活。 “喂,在干嘛?”江获屿靠在床头,手指无意识地卷着浴袍的腰带,“你能不能写一份详细的约会计划给我?” 电话那头的秦远被呛了一口酒,猛地咳嗽起来,“我怎么听不明白呢?什么约会?什么计划?谁和谁?” “林梦妲要介绍王颐可给我,你给我写个约会计划。”江获屿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一份工作计划。 “卧槽!你终于开窍啦!”秦远的声音瞬间调高了八度,他快步走出包厢,找了个安静的地方,“约会哪需要什么计划。就是见面、吃饭、喝酒、送礼物呗。” “这些我知道。”江获屿皱了皱眉,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耐烦,“我只是想知道呗。” “有道理。”江获屿余光瞥了一眼笔记本电脑,伸手盖上,似乎觉得没有做计划的必要了。“她主动让林梦妲牵线,应该也有那个意思。” “那就好办了。”秦远拍了一下大腿,“第二次直接约在你酒店吃饭,吃完就带回房间。” “行。我看一下时间。” “你没经验,”秦远坏笑了一声,“用不用哥哥教你回房间后得怎么做啊?” “滚。”江获屿干脆利落地挂断了电话。这种事情不需要人教,天生就会。 他打开日历,扫了一眼行程,接着转到微信,通过了王颐可的好友申请。打了一声招呼后,就开门见山地问:【明天晚上有时间吗?一起吃个饭。】 吃什么无所谓,他只想快点进行到第二次约会。 王颐可很快就回复:【可以啊。】 - 温时溪的嫂子叶听雪和研究院的同事一起抵达翡丽酒店,她们明天准备参加一个农业技术推广活动。 翡丽有员工福利,温时溪通过内部系统帮她们用员工价订了房间,还跟前台打了声招呼,免费升级成行政套房。 温时溪打开了房门,用最标准的微笑,最亲切的语气戏弄她的嫂子:“叶女士,这是你们的房间,希望你们入住愉快。” 叶听雪拿起手机,将她的装模作样拍下来,发到南亭村学霸群里,“温经理,进来一下。” 温时溪应了一声,跟在她们脚步后面进了房间。 门一关上,她立刻卸下所有伪装,整个人扑向叶听雪,像一只无骨的八爪鱼紧紧缠住她:“嫂嫂~~”她的声音甜得发腻,完全没了刚才的端庄。 “哎哟哎哟!”叶听雪被她扑得后退两步,差点撞到墙上,伸手拍了拍她的屁股,“怎么那么爱撒娇呢。” “我好想你啊。”温时溪把头埋在叶听雪的肩膀上,像只小猫一样蹭了蹭。 叶听雪的同事陈雯淇站在一旁,看到她们的互动,似乎有些羡慕:“你们姑嫂关系真好。” “那当然了。”温时溪从叶听雪肩上抬起头来,眼睛亮晶晶的,“我觉得我跟嫂嫂上辈子肯定是亲姐妹,这辈子才这么投缘。”说完又抱紧了叶听雪 “行了行了,再勒我要窒息了。”叶听雪无奈地拍拍她的手,眼里却满是宠溺,“你不是还得回去工作吗?” “对哦!”温时溪这才想起自己还在上班,赶紧松开叶听雪,整理了一下身上的制服,“我先回去工作了,你们需要什么就直接跟我说。别客气。我下班了再过来找你们。” 她转身走向门口,手刚搭上门把手,又回头冲叶听雪眨了眨眼,“嫂嫂、淇姐,你们去吃午饭吧,餐厅在3楼,报上房号,有免费自助餐。” 叶听雪笑着点头,“好。” 温时溪交代完,这才舍得离开房间。轻轻带上门,走到了监控区域,她又恢复了那副稳重的模样,又变回了温经理。 靠自己的工作,让嫂子住上了翡丽的好房间,还吃上免费自助餐,温时溪觉得自己好厉害呀! - 差不多晚上七点半,温时溪换下制服,套上一件宽松的杏色卫衣,穿上一条松松垮垮的裤子,脚上蹬着一双洞洞鞋,整个人看起来慵懒又随意。 换好后就马不停蹄地从更衣室里跑出来,像只归巢的鸟,准备去楼上带嫂子她们去吃汽锅鸡。 温时溪刚跑到电梯口,就撞见了江获屿站在那。她脚步一顿,立刻压低了头上鸭舌帽的帽檐,但已经来不及躲了,江获屿眼尖,一眼就将她认了出来。 “下班了?”江获屿的目光在她身上扫过,从松垮的卫衣到洞洞鞋,眉梢不自觉地微微挑起。 “江总。”温时溪微微欠身,“对,下班了。”她的脚趾在洞洞鞋里下意识地蜷缩起来,祈祷电梯快点来。 “那你这是?”江获屿的目光依旧停留在她身上,似乎对她这身装束出现在这里很好奇。 “我嫂子住在楼上,我来找她。”温时溪简短地回答,目光飘向电梯门,希望它快点打开。 终于,电梯“叮”的一声到达。温时溪快步走进去,自觉得站在按钮旁,这时她才注意到,江获屿和旁边那位美女是一起的。 “王小姐,请。”江获屿微微侧身,动作绅士,很有边界感。他和王颐可虽然在社交场合见过,但算不上熟悉,因此态度客气又生分。 王颐可微微一笑,优雅地走进电梯。温时溪偷偷打量了她一眼,精致的妆容、漂亮的连衣裙,气质温婉中带着一丝俏皮。原来江总喜欢这种类型的呀。 “江总到几楼?”温时溪自己按下26楼后,转头礼貌地问江获屿。 “3楼。”他简短的回答。 温时溪贴着电梯壁站着,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她的目光在王颐可和江获屿之间游移。 是约会吗?两人离得那么远,这么客气,难道是第一次约会?碰到老板约会,真的好尴尬! 电梯里的气氛有些微妙。江获屿站得笔直,目光直视前方,仿佛对王颐可毫不在意。王颐可则微微低着头,手指轻轻摩挲着手包的链条,显得有些拘谨。 温时溪的脑海里已经开始脑补一出“总裁与千金”的戏码,直到电梯“叮”的一声停在3楼,才将她拉回现实。 “王小姐,请。”江获屿再次侧身,语气依旧客气而疏离。 王颐可优雅地走出电梯,江获屿紧随其后,临走前突然回头看了温时溪一眼,目光里带着一丝她看不懂的情绪。 温时溪懵然不解。看我干嘛?我怎么了我? 第17章 “妈宝男” 柔和的灯光洒在白色桌布上,水晶杯中的红酒在烛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江获屿坐在王颐可对面,目光有些游离。 烛光晚餐、爵士乐、恰到好处的暧昧气氛,最后顺理成章地将两人的关系推进到下一次见面可以上床的程度。这是他原本的计划。然而,在电梯口见到温时溪后,他的计划全乱了。 在电梯里,他的喉咙突然有些发紧,那些准备好夸赞王颐可的话,一句都说不出来,和王颐可自然而然地变成了那种客气又疏离的气氛。 他想,一定是因为被员工撞见约会,太尴尬了。 “江总,听说你最近在东京分店做了不少改革?”王颐可优雅地切下一小块牛排,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 江获屿回过神来,勉强挤出一丝笑意:“是的,日元贬值,赴日旅游性价比提高,大批外国游客涌入,但劳动力又空缺……” 他意识到自己竟在滔滔不绝地大谈生意经,实在太没有情调了。他轻轻摇了摇头,笑里带着几分自嘲的意味,“抱歉。让你听我抱怨这些琐事了。” 王颐可不以为意,红唇微启,“我还挺喜欢去东京玩的,最近樱花季,应该很美吧?” “确实。”江获屿举杯,和王颐可轻碰了一下,轻抿一口后放下酒杯,语气放松了不少,“不过比起东京的樱花,我更推荐翡丽的顶楼夜景,三月的微风,微醺的酒,很适合聊天。” 王颐可轻笑一声,挑眉看向他,“江总这是在暗示我多来翡丽吗?” “如果王小姐愿意,我随时欢迎。”江获屿嘴角勾起一抹优雅的笑意,目光深邃。 王颐可用手掌托着下巴,手指在脸颊上轻轻点着,模样有些俏皮,“那江总可得给我留个好位置,比如……你对面的这个位置。” 江获屿低笑一声,目光里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深情,“这个位置,只留给特别的人。” “那我是不是该感到荣幸?”王颐可的眼波流转,带着几分抑制不住的兴奋。 “荣幸的是我。”江获屿再次举起酒杯,目光直视着她,“能和王小姐共进晚餐,是我的荣幸。” 两人轻轻碰杯,玻璃杯相撞的清脆声响在空气中回荡。王颐可抿了一口红酒,微微歪了一下脑袋,“江总好像和传闻中的形象不太一样。” 这句话倒是勾起了江获屿的兴趣:“哦?传闻中的我是什么样的?” 王颐可微微低头笑了一下,再次抬头时,眼神里多了几分玩味,“传闻里,江总是个妈宝男。我看不像。” 江获屿的思绪立刻被拉远。林梦妲前几天也说他是个妈宝男。他回忆了一下,自己好像确实在说过“理想型是像我母亲那样”的话。 他没有母亲,或者说,他母亲在他一岁的时候失踪了。不过这件事只有和他穿一条裤子长大的秦远知道。 对母爱的渴望,促使江获屿在心底幻想出了一个无所不能的完美母亲。 这个母亲拥有超能力,所有难题都能迎刃而解;会在他生病的时候关心他、照顾他;会义无反顾地站在他身边,为他遮风挡雨…… 这个幻想中的母亲,是世间所有美好的化身,所以当别人问他喜欢什么样的女人时,他脱口而出就说了“像我母亲那样”。 江获屿的思绪越飘越远,直到王颐可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江总。”她微微挑眉,“你今晚好像有些心不在焉。” 江获屿放下酒杯,目光重新聚焦在王颐可脸上,“你要一直叫我‘江总’吗,颐可?” 这声“颐可”叫得亲昵又自然,一击即中。王颐可被他突如其来的直白惹得微微脸红,语气不自觉地娇嗔起来:“你平时也这么会撩人吗?” “那要看对方是谁。如果是你,我不介意多花点心思。” 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交汇,暧昧的氛围在烛光中蔓延。王颐可的嘴角始终挂着笑意,显然对江获屿的表现十分满意。 江获屿被红酒杯挡住的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王颐可上钩了,有戏! - 温时溪带叶听雪她们吃完饭回到酒店,她躺在床上,手脚并用地将叶听雪箍住,一脸不舍地看着嫂子,“你真的明天就走吗?不能多待几天吗?” “没办法,研究院还有其他工作。”叶听雪轻轻捏着温时溪的手,心里有些遗憾。她也想多待几天,可是经费有限,要不是有温时溪,她还住不上这么好的房间呢。 “你和我哥这个月见了吗?”温时溪问。 温沐湖和叶听雪结婚三年,一个回了老家助农,一个留在研究院,小两口长期异地,一个月见一两次面,忙得时候可能连一次都见不上。 不过两人的感情一直很稳定,都是有理想、有抱负的人,能够互相理解,互相迁就。 “还没有。”叶听雪想起温沐湖,有些想念,又有些惆怅。她侧过头看向温时溪,“你会怪我吗?” “怪你什么?” “怪我留在研究院。”她轻轻叹了一口气,“妈虽然嘴上不说,但心里肯定是希望我和沐湖赶紧生个孩子。” 温时溪松开了叶听雪,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双手叉腰,一脸认真地说起教来:“嫂嫂,你读了这么多书,不是为了到我们家生孩子的!” “如果我妈和我哥逼你,你就跟我说!”温时溪皱着眉头,就好像于彩虹和温沐湖真的逼迫她嫂子生孩子了一样,“你都上交给国家里,我得去跟他们讲道理!” 在温时溪的计划里,她就应该长成叶听雪这样,高学历、高智商、在演讲台上发表科研结果……可惜成长过程中出现偏差,于彩虹把会读书的基因都给了她哥,本科毕业后,她实在连一本书的影子都不想再看见了。 所以她誓死扞卫叶听雪搞科研的权利,“嫂嫂,你放心工作,如果我哥敢对不起你,你就让他净身出户,我永远支持你。” 叶听雪笑得整张床都在颤动。温沐湖还真是有个好妹妹,可太会为她哥着想了。 - 江获屿站在电梯里,镜面倒映出他与王颐可并肩而立的身影。她身上淡淡的香水味在密闭空间里愈发清晰。 电梯缓缓下行,他不动声色地调整了站姿,右手指尖几乎要触碰到她腰际的衣料时突然悬停,打算等电梯门开的时候,再自然顺势向前,揽住王颐可的腰走出去。 然而,就在电梯门打开的瞬间,温时溪的身影从面前走过。江获屿的手猛地在空中顿住,指尖微微蜷缩,像是被什么无形的力量拉扯住,再也无法向前半分。 他的动作只停滞了一秒,随后若无其事地收回手,指尖轻轻擦过自己的西装下摆。王颐可似乎未察觉,依旧优雅地迈出轿厢,高跟鞋在大理石地面敲出清脆的声响。 江获屿迈步跟上,走在她身侧,保持着绅士的距离感,声音低沉。“走吧,我送你回家。” 第18章 不辛苦,命苦而已 距离南非酋长抵达翡丽酒店还剩不到五天的时间。 “先别忙着打哈欠,有场硬仗要打。都坐近些吧。”昨夜刚参加完客户部专项会议的温时溪,趁着团队成员人多,将大家召集到休息室里。 “昨晚的会议纪要,大家先看一下。”温时溪将印着翡丽logo的文件分发到四个团队成员手中,把剩下的三份放回桌上,待会再给正在接待客人,没办法来开会的成员。 第19章 干不了就去结婚 周家别墅里,头顶的云石吊灯洒下冷冽的光,在岩板餐桌上折射出细碎的菱形光斑。管家端着青花瓷盘,轻轻放在桌上,盘中的酿鲮鱼微微颤动。 江庭柳,翡丽酒店集团北美地区的总裁,正用银匙刮去炖汤表面的油层,“获屿,听说你驳回了慕归的烟火秀?或许你们兄弟俩该多学学我们洛杉矶的整合营销。” 江获屿的筷子刺进鱼身,雪白的鱼肚皮泛着晶莹的汤汁,“北美的客人喜欢冒险,而亚洲的父母,更在乎自己的孩子会不会在人挤人的乐园里中暑。” 周慕归坐在一旁,筷子悬在半空,想插话却半天找不到合适的时机,最后只能默默地夹了一块崩沙腩,细细嚼了起来。 江庭柳举起红酒杯,杯中的液体在灯光下轻轻晃动。周慕归和江获屿也跟着举起酒杯,抿了一口。 “多伦多分店植入ai管家系统后,人力成本降了19。”江庭柳放下酒杯,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 “但投诉率同时也暴涨了38。”江获屿微微一笑,语气不疾不徐,“鹏城分店坚持真人管家1:4服务化,revpra逆势涨12。”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江庭柳的脸:“ai只能用在正确的地方,但显然不是服务。比如翡丽亚太地区的ai毫米波扫描仪,能隔着行李箱识别锂电池型号;而北美地区所谓的‘尊重隐私’,致使波士顿分店两个月前在床底下发现了一枚炸弹,警察半夜把酒店封锁了。” 江庭柳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但很快恢复了平静。她轻轻晃了晃酒杯,眼里是毫不掩饰地试探,“看来获屿对北美市场很有想法。” 江获屿心里冷笑一声。恶人先告状,到底是谁在觊觎别人的市场自己心里清楚。 周慕归见他们剑拔弩张,适时插话,“一家人好不容易吃顿饭,还聊什么生意呢。” 他切下龙虾肉,分别放到两人的盘中,“都尝尝这个,新鲜空运过来的澳龙。”他动作从容,语气自然,明显不是第一次调解这两人的矛盾。 江庭柳将龙虾放入口中,细细品味,脸上露出陶醉的神情:“嗯!好吃。” 江获屿也尝了一下,龙虾的鲜甜在舌尖化开。他微微点头。这个厨子不错,应该挖到酒店去。 短暂的家庭聚会结束后,江获屿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向家人告别,“那姑姑,慕归哥,我先回去了。下次再见。” 江庭柳的眼神里突然闪过一丝关怀,“获屿,洛杉矶有个心脏专家在鹏城,要不要约个时间见见面?” 江获屿微微一愣,有点分不清这是真心还是假意,“不用了,姑姑。我目前的主治医生经验丰富,我情况也还算稳定,暂时不想更换。” “那就好。”江庭柳点点头,站起来拥抱了一下侄子,然后松开,“保重身体,别太操劳了。” 江获屿淡淡地应了一声,转身走向门口,心情有些复杂。 他记得小时候和姑姑的关系挺亲的,是从什么时候这样针锋相对的呢?大概是他成年后,开始接触酒店的管理吧…… 江庭柳站在窗边,目送江获屿的车缓缓离开。她放下窗帘,转身到沙发旁坐下,脸上的温和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深思。 周慕归坐在她对面,舔了舔嘴唇,欲言又止。江庭柳一个眼神递过来,他才敢开口:“妈,你是真心给获屿找医生的吗?” 江庭柳瞪了他一眼,脸上写满不悦,“这是我亲侄子,难道我能看着他出事吗?” 她轻哼了一声,语气缓和了一些,“我和他只是利益之争,并不是要他的命。” “那就好。”周慕归点点头,语气轻松了不少,因为他也是这么想的。 江庭柳的目光扫过他,眼睛微眯起来,语气严厉:“充气城堡拿了多少?” 周慕归的表情瞬间僵住,尴尬地笑了笑,“不多……” “鼠目寸光!”江庭柳气得胸口起伏,手指紧紧攥住沙发扶手,“我让你跟在江获屿身边,是为了把他顶下去的,结果倒好,你三番两次为了些蝇头小利让我失望! “妈!你怎么这么说我呢!”周慕归不满地反驳:“我可是你唯一的儿子。” 江庭柳冷笑一声,“还不是你那个窝囊爹不会生。他要是能生孩子,我让他生十个八个。一个没用就换一个。” 周慕归被这话逗乐了,忍不住笑出声来。江庭柳一看,更气了,瞪着他,“你还有脸笑。你要是实在干不来,就赶紧去结婚。” “别啊,妈,再给我一次机会。”周慕归连忙求饶,语气里带着几分讨好。 “我给的机会还少吗!”江庭柳站起身,她对这个儿子是真的恨铁不成钢,“跟李子承一样,自己没本事,找个有本事的老婆也行。” 她甩下这句话,转身上楼去了,高跟鞋的声音在楼梯上回荡,显得格外刺耳。 周慕归用指节推了推眼镜,喃喃了一句:“我上哪去找第二个林梦妲啊……” - 704员工宿舍里。 温时溪躺在床上,脑子里乱糟糟的。她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酋长助理的戒指到底丢在哪里了? 她怕酋长助理把戒指掉进汤里,还特意拜托客房部的同事收餐的时候,多在饭菜里捞一捞。 温时溪越想越不对劲,酋长他们明天不是要外出去参加会议吗?万一戒指是在外面弄丢的,没理由让翡丽背锅啊。 对面床的余绫突然翻了个身,丑鱼眼罩上面的眼睛在黑暗中格外诡异。她立刻坐起来,轻轻唤了一声,“鱼鳞,你睡了吗?” 余绫迷迷糊糊地回了一句:“怎么了……” 温时溪压低声音:“如果有客人,我是说如果,戒指在酒店里不见了,但是客房里哪都找不到,你觉得最有可能丢在哪里?” 余绫半天没声响,温时溪泄气地叹了口气,正准备躺下时,余绫突然开口:“应该是被偷了吧……” 温时溪愣住了,她从来没想过这种情况。翡丽又不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人都能进来的地方,除了酒店员工,别人又进不了客房。 想到这里,她心里一紧,脑子里冒出一个可怕的念头:“该不会是员工偷的吧!” 她心跳如擂鼓,脑海里浮现出几个熟悉的面孔,心里越发不安,“都不可能啊……”她低声自语。 第20章 让她查,我批准了 第二天上午七点,地下车库的灯光昏暗而冷清,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机油味。酋长的座驾缓缓启动,车轮在光滑的环氧地坪上摩擦,发出尖锐的声响。 温时溪站在一旁,微微侧身,目送着那几辆黑色的轿车渐行渐远,尾灯在闪烁,最终消失在拐角处。 车库重新归于沉寂,只剩她的脚步声在空旷里回荡。她的眉心紧拧着,目光低垂盯着鞋尖,嘴唇翕动着发出细碎的呢喃:“他今天没戴啊……” 温时溪刚刚特意关注了酋长助理的手,他今天没有带那枚黄宝石戒指,那么,只能说明戒指真的是在酒店里丢的。 - 温时溪站在31层行政套房的门口,这是酋长助理的房间。 一辆放满干净床品以及清洁用具的服务车正安静地停在她身旁,客房服务员吴姐正在房间里忙碌地铺床。温时溪走了进去,轻声打了声招呼:“吴姐。” “温经理。”吴姐抬起头,手里还攥着一个枕头,动作停在半空,似乎在等待她的指示。 温时溪赶紧笑了笑,语气轻松:“没事,我就是过来看一下。”她的目光在房间里游移,将边边角角的地方都扫了一遍。 吴姐继续手中的工作,将枕头拍了拍,让其恢复蓬松。温时溪看着她摆好枕头,又利落地将床头柜上的东西摆放整齐,咽了咽口水,小心翼翼地试探了一句: “吴姐,我看这个酋长助理全身戴了不少首饰,他要是随手乱放,你可得帮他收好,别弄丢了。” “放心吧。”吴姐头也没抬,语气笃定:“他自己都在放在干燥箱里,我可不敢碰。” 温时溪抿着嘴,脚步轻缓地移向衣帽间。她的手指轻轻搭在干燥箱的拉手上,做贼似地扫视了一圈,确认吴姐没有注意到后,才打开了干燥箱。事关重大,看一眼应该不算侵犯客人的隐私吧! 项链、戒指……微微有些杂乱地丢在里面。那颗黄宝石戒指此时还静静地躺在丝绒垫上,散发着柔和的光泽,在一堆亮闪闪的珠宝里毫不起眼。 “还没丢……”她轻轻合上箱子,手指在干燥箱顶部无意识地轻轻敲着。吴姐为人热情勤快,应该不会做这种事。 “吴姐,那我先走了。”温时溪跟吴姐道别后,就走出了房间。 走了没几步,便看见客房管家抱着一盒檀香迎面走来,跟她打招呼:“早啊,温经理。” 她注意到温时溪的目光落在自己手中的盒子上,便解释道,“酋长助理说想把香薰换成檀香,我去帮他换了。” 温时溪继续朝电梯走去,刚按下按钮,电梯门便打开了。陈深手上捧着两个可爱的熊猫玩偶从里面出来,见到温时溪,立刻热情地打招呼:“溪姐。” 温时溪挑挑眉,指着熊猫,“这是干嘛?” 陈深晃了晃手中的玩偶,“哦,早上酋长助理在前台看到这个熊猫,说他女儿应该会喜欢,我就给他找了一对。” 温时溪微笑着点头,看着他走远的背影,心情一阵复杂。同事们都如此用心工作,真的会有人监守自盗吗? - 酋长他们是在下午三点左右回到酒店的,回来后就再没出过酒店,除了几个随从去顶楼逛了一圈外,其他人连房间都没出去过。 这个酋长夫人还挺好的,除了嫌咖喱没有咖喱味之外,没有为难过温时溪。晚上九点后,酋长夫人没有再提出什么要求,她就准备下班了。 直到这时,温时溪还是一点黄宝石戒指丢失的线索都没有,于是她决定到监控室去,看看今天都有什么人进出过那个房间。 - 监控室内,荧幕墙上的冷光将保安队长那一脸纠结的神情照得格外清晰。他的眉毛紧紧拧在一起,仿佛能夹死一只苍蝇,五官也皱成了一团。 “不可以的,温经理。” 他的声音里满是无奈与为难,“这个监控可不能随便看呐,是违规操作的。” 温时溪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那面巨大的监控墙,数十个视频画面密密麻麻地排列着,好似蜂巢里的一个个格子,每一格都闪烁着或明或暗的光,播放着酒店各个角落的实时影像。 她忍不住想,这么多画面,如果真发生了什么,真的看得过来吗? 她转过头,脸上堆满讨好的笑容,手上合十,态度诚恳,“陈队长,求求你了,我就看十分钟,你不说,我不说,没有人会知道的,行吗?” 保安队长却没有丝毫动摇,严肃得像一块钢板,“你要是想看,得先申请,审批通过才能看的。” 温时溪“哎呀”了一声,焦急得直跺脚,“问题是我不确定发生了什么,申请了也不一定通过啊。” “那我就更不能给你看了。”保安队长也学着她的样子,双手合十,哀求道:“温经理,求求你了,别害我丢工作。” 温时溪知道再纠缠也是无济于事,只好叹气作罢。然而,就在她刚踏出监控室的门时,猝不及防地撞上了一个宽大的胸膛。 一股熟悉的“渣男味”瞬间钻进她的鼻腔。她抬头一看,正对上江获屿那双深邃又有几分妖冶的眼睛。 “不好意思,江总。”她几乎下意识地道歉,声音里带着一丝慌乱。 温时溪生怕江获屿又要对她进行一番“审问”,还没等他开口,便匆匆低下头,快步从他身边溜走了。 江获屿站在原地,半眯着眼睛,目光追随着她离去的背影,片刻后,他收回视线,迈步走进监控室:“她来干嘛?” 保安队长见是江获屿,立刻像是被上了发条的木偶,整个人站得笔直,努力展示自己的尽职尽责,“温经理想查监控,我跟她说没有手续,不能随便看,这是违反《保安服务条例》的。” 江获屿眉头微微一动,脑子里迅速闪过之前那些不合常理的画面,很快,他回过神来,目光变得警惕,“她想查哪里的监控?” “31楼的走廊。” 江获屿听完,若有所思。他拉了一把椅子坐在屏幕墙前,背对着保安队长,“去把她叫回来,让她查。我批准了。” 第21章 布草间 当保安队长追上来让她回去时,温时溪犹豫了,因为江获屿就在监控室里,他肯定会刨根问底。 如果自己无法给出让他满意的答案,绝对会被怀疑,搞不好明天酋长助理戒指丢了,这个锅还得她来背。 可是不回去查监控吧,她心里又不踏实,万一错过了重要线索怎么办 丢了贵重的东西,整个接待团队都会被连坐。反正横竖都是死,于是她硬着头皮回到了监控室。 江获屿就坐在那,什么话都没说,只是朝荧幕墙的方向微微努了努嘴,示意她上手查。 温时溪下意识地握了握拳头,视线投向保安队长:“陈队长,我能看一下今天31楼走廊的监控吗?” 江获屿默不作声地将椅子往后退了一步,留出空间给保安队长操作。 温时溪向前一步,凑到桌子前,指着靠近酋长助理房间的那个视角,“就是这个,能帮我放大吗?” 保安队长3倍速播放起画面,监控室里无人说话,都在屏气凝神地看着画面。 今天进入那个房间的只有客房服务员、温时溪、陈深、客房管家、以及酋长医生,这五个人。 “看完了吧?”保安队长退出画面,“你到底想找什么啊?” 温时溪讪讪地笑着:“不好意思,陈队长,是我误会了。麻烦您了。” 她还想继续说些什么,江获屿已经从椅子上站起来,一边扣着扣子,一边往外走,“跟我过来。” 温时溪嘴巴瘪了一下,只能无奈地跟在他后头走出去。 - 江获屿依靠在墙边,双臂抱在胸前,目光锐利如刀锋,直直地刺向温时溪。夜风拍打着玻璃窗,发出“咚咚”的闷响,仿佛在为这紧张的对峙擂鼓助威。 “你为什么看监控?”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度,像是从深渊中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温时溪的喉咙发紧,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我看错了。以为有可疑的人在31楼徘徊,就想看监控确认一下。” 江获屿的眉头皱得更深了:“为什么不上报?” “因为不确定,不想浪费人力。” “你觉得我会相信吗?”江获屿讥讽一笑,目光如炬,好似能看穿她的内心。 “江总,我说的都是实话。”温时溪直视他的眼睛,试图让自己显得更加真诚。 江获屿显然不信,眼睛眯得狭长,连眼角那颗泪痣都像在冷笑。 温时溪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先溜走吧!总裁贵人事忙,兴许明天就忘了。 她突然把手伸进制服口袋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脚下踩出小碎步:“江总,有客人找我,我得赶紧过去处理。” 她转身走向电梯,江获屿却跟了上来!他皮鞋每次叩击地面,都让她的肩胛骨下意识向内收紧。 电梯门打开,江获屿抢先一步跨了进去,站在按钮旁,就在半步之遥的地方盯着她,“客人在几楼?” “28楼。”温时溪随口胡诌了一个数字,心里暗叫:“你不要过来啊!” 江获屿按下按钮,电梯门缓缓合上,将走廊的昏暗隔绝在外。狭小的空间里,是令人窒息的寂静。 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移开。温时溪的后背已经渗出一层冷汗,制服布料紧紧贴在皮肤上,冰冷刺骨。 江获屿似乎不打算放过她,不容逃脱的质问再次响起:“什么客人?什么事?” “要去了才知道。”她勉强挤出一句话,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电梯门再次打开,温时溪快速走了出去,然而身后的脚步声始终不疾不徐,像夜色里紧追不舍的野兽。那种噩梦般甩不开的恐惧,此刻正顺着脊椎爬满全身。 就在她不知如何脱身时,旁边一间客房的门猛地打开,两个打闹着的年轻人从里面冲了出来,直接撞上了江获屿。 “对不起。”那两个年轻人匆匆道歉,随后又嬉笑吵闹着跑开了。 江获屿被撞得后退了几步,后背重重地撞在了墙上,他捂着胸口,眉头紧锁,似乎很痛苦。 就在这时,隔壁的房门也突然打开,客房管家推着餐车出来。 温时溪的心猛地一沉,脑海中突然闪过江获屿曾说过的话:“不能让外界知道我身体不好。” 她的眼神一凛,毫不犹豫地伸手抓住江获屿的手腕,拽着他快步向前跑去。 江获屿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被她推进了31楼的布草间。 拥挤的空间里,三面货架上堆满了干净的床单、被套、毛巾……温时溪关上门,背靠在门板上,心跳如鼓。 江获屿的西装胸口因急促的呼吸而微微起伏,他刚要开口怒斥,却见温时溪突然扑进视线里,杏眼里泛着水光:“江总,您是不是发作了?赶快坐下来休息一下!” 她的指尖落在他紧绷的手臂上,看似轻柔,却暗含力道,将他往那雪白的换洗床单上带。 江获屿的后腰撞上蓬松的床单堆时,鼻尖突然漫上洗涤剂的清香,混着她身上若有若无的小苍兰花香,让他原本凌厉的眉峰陡然软化。 他盯着她低垂的后颈,那里有一颗淡褐色的小痣,落在脊骨的正中间,他突然有种上手碰一下的冲动。 温时溪蹲在他身边整理床单,想让他坐得舒服一些。发顶在他视线里晃成一团乌云,所有的质问都卡在喉间,化作一声虚弱的低咳。 温时溪慌忙抬头,两人的目光在半空相撞,“您身上带药了吗?没有的话我去房间拿。” “没事,我缓一下就好。”没想到上次那场伪装的戏码还有后续,江获屿又演了起来。 “好险,差点就被人发现了。”温时溪呼了一口气,像是在对自己说,又像是在对他说。 江获屿的指尖陷进床单里,心里莫名感到痒痒的,像有只无形的小虫子,在他心尖杂乱无章地爬着。 他鬼使神差地、装模作样地、痛苦地呻吟了一声,“嗯……”身体顺势往身后那堆柔软的床单上靠去,摆出一副柔弱无骨的模样,“胸口闷……” 温时溪的指尖立刻在江获屿的领带上慌乱游走,领带结被扯得歪扭,她慌忙去解衬衫第一颗扣子,指甲不小心刮过他的喉结,惊得他喉间溢出一声低喘。 江获屿垂眸盯着她发顶旋儿,看着她为自己解开第二颗扣子,露出锁骨处若隐若现的肌肤。他刻意加大呼吸,让胸肌更饱满些,在衬衫下起伏。 “好点了吗?”她的声音发颤,掌心贴在他胸口,一下一下地帮他顺着气。 她指尖的温度透过衬衫布料,化作千万根细针在他心口游走,沿着血管攀上脊椎,让他大腿肌肉无意识地绷紧。 脖颈处的皮肤因她的靠近而发烫,后颈的汗毛却在凉意中缓缓竖起,又在她掌心的温度蔓延过来时一寸寸倒伏。 这种奇异的酥麻感从胸口扩散至四肢百骸,他的腹肌陡然收紧,肌肤下的血液像翻涌着、滚烫的沸水,疯狂地朝着某一点汇聚。 他几乎无法控制自己身体的反应,只能抓住她的手腕,指腹下她的脉搏跳动如鼓点,与他此刻紊乱的心跳形成诡异的共振,“好多了,扶我起来。” 他突然想起陆凌科说过她穿衣服很仔细。于是,原本已经抬起,打算自己扣扣子的手又悄然垂了下去,“我手没力气,帮我一下。” “好。”温时溪应了一声,声音轻柔又干脆。她微微低头,手指灵巧地捏起衬衫的扣子,一颗一颗地帮他系好。 他的目光微微上抬,却又像磁石般不受控制地落在她低垂的眉眼间。布草间的灯光在她睫毛上碎成星子,每一次颤动都在他心口扑腾出一阵涟漪。 “好了。”温时溪干脆利落地将他的西装外套扯整齐,转身打开布草间的门,探出头朝外张望了一眼,确认走廊上空无一人后,才勾勾手,“江总,出来吧。” “江总,记得按时吃药,不要太劳累了。”她站在江获屿对面,似乎还有些担心。 “嗯。”江获屿脑袋晕乎乎的,脚底轻飘飘的,温时溪说什么话都像在他耳蜗里灌蜜一样,他抬手看了一下手表,“你也快点回去休息吧,很晚了。” 直到她走进电梯,身影渐渐消失在闭合的金属门后,江获屿的目光依然停留在走廊尽头。他脑袋一片空白,刚刚和她在讨论什么来着? 第22章 抓到你了 温时溪躺在被窝里,翻身时,枕头蹭过鼻尖,她忽然嗅到一缕若有若无的香奈儿蔚蓝男香,惊得立刻抬手在鼻尖下扇动。幸好只有洗衣液的清香,没有染上“渣男味”。 她想起江获屿在走廊里痛苦的样子,眉头无意识地皱紧。他身体那么差,被人撞了一下就成了那样,不会哪天走着走着就被救护车拉走了吧。 她轻叹了一声,混在夜风撞击窗户的嗡鸣声里,消散在寂寥的黑夜中。 戒指的事还没解决,她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心情沉重得像压了一块巨石。 完蛋了,这回是真的一点头绪都没有,这个预知梦怎么就不能多给点细节呢!她越想越觉得无力,心里苦得像是吞了一整颗黄连。这个预知梦还不如不做呢,既解决不了问题,还损失了两个晚上的睡眠。 事已至此,再纠结也无用,她已经做好了被骂、被扣工资的准备了,随缘吧 - 第二天,温时溪顶着两个黑眼圈,一边打着哈欠,一边拖着疲惫的身子走进更衣室换衣服。 南非酋长一行预计在上午十一点半退房。她揉了揉太阳穴,努力给自己打气:“再撑一会,就差不多得去给酋长夫人办理退房了。” 一早上,温时溪忙得脚不沾地,接连处理了两通客户的投诉。差不多在10:20的时候,酋长夫人突然让她过去一趟。 站在总统套房门口,温时溪迅速整理了一下制服,再扬起职业微笑,轻轻按下了门铃。 门一开,酋长夫人便热情地迎了上来,脸上挂着灿烂的笑容,嘴里不停地夸赞她:“you are sweet (你真贴心。)” 她滔滔不绝地夸赞温时溪这两天的服务如何周到,很高兴在这里遇到她之类的。温时溪始终保持着微笑、谦虚回应说这是自己的职责。 然而,酋长夫人话锋一转,目光落在了房间中央的桌子上。那里摆着一个精致的青瓷花瓶,釉面光滑如镜,在日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她轻轻抚摸着花瓶,眼神里流露出毫不掩饰地喜爱:“i like this vase very uch its beautiful(我非常喜欢这个花瓶,它太美了。)” 温时溪倒吸一口凉气,终于明白了酋长夫人的意图,她想把这个花瓶带走!这可就……有点无理取闹了。 花瓶是酒店的固定资产,怎么可能让客人随意带走?要是每个客人都顺手牵羊,那酒店岂不是要被搬空了。 温时溪本来想装傻糊弄过去,没想到酋长夫人直接开门见山:“ i take it away(我能带走它吗?)” no way!abtely not!(不行!绝对不行!)温时溪在心里大声呐喊,但脸上还是保持着职业的微笑,语气委婉地说这个花瓶比较贵重,她得和领导商量一下。 她本以为酋长夫人听到“贵重”二字就会知难而退,没想到对方反而兴奋起来,眼睛亮得像是发现了宝藏,表示自己想拥有一个。 温时溪心里一阵无语,见过客人薅羊毛的,没见过薅这么大的。她退出房间后,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面无表情地去到办公室,将情况一五一十地向宾客主管汇报。 “你让她买啊!折旧卖给她。”宾客主管摊开手,语气轻松。温时溪知道这是不可能让酋长夫人带走的意思。 就在这时,苏雨媛匆匆跑了过来,气喘吁吁,一脸着急:“主管、经理,酋长助理说他的戒指在客房里丢了。” 该来的还是来了!然而,就在温时溪刚准备转身去处理时,宾客主管突然拉住她,“你去找客房部,把花瓶这个事推给他们,戒指的事我去处理。” 温时溪愣在原地,原来她没有出现在房间里是这么一回事啊! 这一早上,真是没完没了的。来吧,客房部,准备接招吧! - 把花瓶这个烫手山芋丢给客房部后,温时溪心里总算轻松了一些。 她打算先到大堂去一趟,等花瓶的事解决了,再上去找酋长夫人。至于酋长助理那边,既然主管已经接手了戒指的事,她去了也帮不上什么忙,索性不去了。 电梯门缓缓打开,里头已有一位客人。温时溪脸上瞬间绽出职业性的微笑:“早上好。” 而后礼貌地走进电梯,站在一旁。此时,电梯控制面板上,1 楼的按钮已经亮起。 电梯开始缓缓下行,轿厢很安静,只有轻微的运行声响。 突然,客人“嘶”了一声,似乎想起了什么:“麻烦帮我按一下地下停车场,我刚忘按了。” “好的。”听到客人的请求,她的嘴角习惯性地扯出职业微笑,可就在指尖触碰到 b1 按钮的刹那,笑容突然僵在唇角。 电梯轿厢空调出风口的嗡鸣突然变得震耳欲聋,她的瞳孔在昏暗的光线中骤然收缩,后颈的汗毛根根竖立,皮肤表面泛起细密的疙瘩。 地下停车场……酋长那行人昨天早上外出,不是直接从房间下到地下停车场的吗?紧接着,陈深的话在她耳边回响:“早上酋长助理在前台看到这个熊猫……” 她的眼睛瞬间亮起,像是在黑暗中突然点燃了一盏灯,所有的线索在脑海中迅速串联起来。 抓到你了! - 电梯到达1楼后,温时溪立刻拨通了陈深的电话,捏着手机的指尖泛青,喉咙绷紧:“你在哪里?站着别动,我来找你!” 陈深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此刻还在状况外:“怎么了?我在17楼。” - 17楼走廊的顶灯在陈深头顶投下阴影,他的喉结不安地滚动着。 当温时溪的身影从拐角处闪现,他下意识后退半步,却见对方伸出手掌,便是一声断喝: 第23章 孽根 南非酋长一行人的车辆缓缓驶离酒店,扬起的尘埃在阳光中渐渐消散。 温时溪紧绷的神经却丝毫未放松,她神色冷峻,给陈深使了个眼色,让他跟上,一路将他带到酒店外一处隐蔽的墙角边。 陈深声泪俱下:“溪姐, 我真不是故意的!” 豆大的泪珠顺着他的脸颊肆意滑落,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我妹妹…… 她马上要动手术了,手术费还差一大截,我实在是走投无路了,才出此下策…… 溪姐,我发誓,以后再也不敢了,求你给我个机会吧!” 他一边哭诉,一边用手背胡乱地抹着眼泪,整个人泣不成声,肩膀剧烈地颤抖着,那模样仿佛遭受了世间最沉重的打击。 眼看平时那么开朗的人,在自己面前哭得这么狼狈,温时溪到底还是动了恻隐之心。 她微微皱起眉头,咬了咬下唇,最终还是轻叹一声,“我可以不揭发你偷东西的事,但你必须马上辞职,今天就走。” 至于他妹妹差手术费这件事,温时溪认为十有八九是假的。毕竟在此之前,陈深从未提及此事,也没见他四处跟同事借钱。凭她的直觉,这应该是陈深为了博取同情,使出的苦肉计罢了。 温时溪猜得没错,手术费的事是假的。陈深有偷窃癖,是个不折不扣的惯犯。 对他而言,偷东西无关物品价值高低,从璀璨夺目的宝石戒指,到同事随手放在桌上的普通发夹,他都照偷不误。 他只是沉迷于 “偷” 这个行为本身,那种在黑暗中窥探、伸手攫取的刺激感,如同毒品一般深深侵蚀着他的灵魂。 他经常趁客人离开房间后,悄无声息地溜进去翻他们的行李。顺走一次性毛巾、一边耳环之类的不起眼的小物件。 他本来以为酋长助理的戒指那么多,少了一枚也不会被察觉,没想到事情还是败露了。 如果温时溪知道他有这个毛病,肯定会十分后悔,放虎归山了。 - 江获屿今天外出办事,直到晚上开例会时,他才知道翡丽今天发生了那么大一件事。 客户部总监正在汇报当时的情况:“还好温经理在地下停车场找到了那枚戒指,不然今天损失可就大了。” 当听到是温时溪找回戒指时,江获屿的眸色深了几分,眉头也无意识地拧紧。 他的思绪不由自主地回到了昨晚,温时溪专门查看了31楼的监控视频,今天31楼就有客人丢失贵重物品,三番两次的巧合,这已经不能简单地用“巧合”来解释了。 温时溪,你到底有什么秘密? 昨晚自己是怎么放过她来着? 蓦地,在布草间里,那股让他发痒的感觉又悄然爬上心头,那只无形的小虫爬过他的耳根,顺着脖颈缓慢移动,穿过左心室,又来到脐下三寸。 那股淡淡的洗涤剂味道,混着她身上干净柔软的小苍兰花香,仿佛在他脑海里绽开了一整个春天。像是在法国的杜乐丽花园里野餐,又像在英国的西辛赫斯特城堡里散步…… “江总?”林渊轻轻叫了他一声,才将他的心魂从维朗德里城堡花园的水池边唤了回来。 “嗯。”江获屿思绪回笼,无缝进入会议模式,就好像刚才那片刻的走神不存在一般。 “该奖励的就奖励,不要打击员工的积极性。”江获屿将视线投向客户部总监cas,他没指名道姓,但在场的各位应该都听得明白该奖励的人是谁。 客户部汇报完毕,就轮到客房部总监讲另外一件事了,“南非酋长夫人退房的时候,说非常喜欢房间里的那个龙泉青瓷花瓶,想要带走。” “白嫖啊?”财务总监插了一句嘴,他对这种事格外敏感,带走一个花瓶,不就等于白白送酋长夫人住了一晚总统套房吗! 看到江获屿也皱起了眉头,客房部总监赶紧摇头澄清:“她是想白嫖,不过我们不同意,最后赠送了她一个哥窑冰裂纹美人瓶作为代替。” “成本多少?”财务总监追问。 “28块。” 听到这个价格,财迷总裁颇为满意。不错,这比一张早餐券还便宜。 - 结束了会议,江获屿回到3201套房里。他第一时间就到露台,套上防护装备,查看角落里的蜜蜂。这些蜜蜂最近不知怎么了,活力特别低。 江获屿去年不知在哪听说蜜蜂能勘测城市的空气质量,心血来潮就养了一箱。 他养得一点都不用心,想起来的时候就喂点糖浆,忙的时候就放着不管,反正它们也能自己活。这是一款特别省心的宠物。 只是最近这些宠物有点蔫,专家说可能是换季造成的,让江获屿把糖浆的比例调高一点,刺激一下试试看。 他试了,可蜜蜂还是那个样子,像操场上跑完八百米的中学生,半死不活的。 “坚强一点!”江获屿给宠物呐喊打气后,脱下了防护服,挂到墙壁上的那一瞬,他没来由地想起了温时溪。 她不是会养蜂吗?不如让她来看看。 片刻后,他耸了耸肩,摇了摇头,总感觉把她叫到房间里来,怪怪的。嘴里喃喃自语着:“再说吧……” 深夜,江获屿又做梦了。梦里,在28楼那个布草间里,在那堆洁白的床单上,他和温时溪吻得天昏地暗,干得大汗淋漓,叫得隐忍销魂。 门外是客人匆匆走过的脚步声,门内是温时溪因为紧张,骤然收紧的指尖,在他背上抓出道道指甲痕。 闹钟响了,他从一场战战兢兢的绮梦里回到现实,琉璃一般的眼珠上蒙了一层水雾,好一会才渐渐看清了空无一物的天花板,听到了持续吵闹的闹铃声,以及感觉到了湿漉冰凉的内裤。 湿了又干透的汗覆在身上,像岸边潮汐褪去,沙滩上遗留的斑驳盐迹,黏腻的不适感像在无声嘲讽他,看看你的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 江获屿站在莲蓬头下,微烫的热水、微强的水压,噼里啪啦地将他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打散。 连续两个晚上做了那样靡乱的梦,身体是真的快憋坏了。 他站在镜子前,发梢的水珠不受控制地往下坠,浴巾松松垮垮地围在腰间。鬼使神差地,他微微侧身,脖子往后扭到一个夸张的程度,目光越过自己的肩膀,试图去寻找,自己的背上是否真的有指甲痕。 “嘶……”直到颈部发出疼痛的抗议,他才停下了这个愚蠢的行为。 他掀起浴巾,低头看了一眼,又在心里暗骂了一句:“孽根!”他将浴巾盖上,转身走出了浴室。 江获屿给王颐可发了信息: 【晚上有空吗?】 【要不要一起看夜景?】 【从东京来了一批清酒,尝尝?】 第24章 渣男!留着自己喝吧! 江获屿发来邀约信息时,王颐可还在被窝里睡大觉,迷迷糊糊被吵醒了。 伸手拿过手机看了一眼时间,07:53,她立刻把手机扔下,骂了一声:“神经病啊,一大早的”,接着翻了个身又睡过去。 王颐可在英国时和江获屿见过几次,但是不熟。她觉得江获屿是长得挺帅的,也有风度,就是总感觉蔫坏蔫坏的,再加上“妈宝男”的传言,她对这个人的印象就……普普通通吧。 她和前男友分手一年了,一直想找个新的。也和别人约会过几次,但就是对他们没有冲动,没什么欲望。 那天林梦妲突然对她说:“要不你和江获屿试试吧,他真的挺好的。” 在林梦妲一番撮合之下,她和江获屿进行了第一次约会。 说实话那天约会后,她对江获屿的印象极好。会撩且不油腻,谈吐有深度又风趣,也没有刻意卖弄才学,显摆自己什么的。 最重要的是,他身上那股子“咕噜咕噜”往外涌的荷尔蒙,让一年没开荤的她蠢蠢欲动。 距离上次和江获屿见面,已经过去了五天。前三天,江获屿还会发几句不痛不痒地嘘寒问暖过来,后面两天连个“”都没有。王颐可见他不怎么积极,也就没太放在心上。 九点,等她睡醒后,这才靠在床头仔细看起了江获屿的发来的信息,思索了一会,回复道:【还以为你把我删了呢。】 江获屿显然读懂了女人的小脾气,立刻哄了起来,【这两天太忙了,刚下飞机就给你发信息,也没看时间,吵到你了吧?抱歉。】 王颐可看到信息后,脚丫子在被窝里不自觉地晃起来,嘴角也不由自主地上扬。她咬着下唇,嘴角带着笑,【晚上几点?】 【六点半,我去接你?】 【好。】 办公室里,江获屿正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改写品牌定位调整报告,看到王颐可的这个“好”,脊背瞬间挺直,脸上浮现出得意的笑容:“轻而易举!” - 江获屿往床头柜的抽屉里放了一盒安全套,还点了个客房服务:晚上9:30往房间里送一支红酒。一切准备就绪后,他就出发去接王颐可。 引擎发出一声轰鸣,车轮与环氧地坪高速摩擦,银灰色的玛莎拉蒂c20高调驶出地下车库,汇入川流不息的车流之中。 窗外的霓虹灯飞快地往后退,在玻璃上模糊成流动的彩色线条,在风里肆意延展。晚高峰,红灯亮了两轮,江获屿的车还没通过这个路口。 他的手臂撑在车窗边缘,视线落在高大建筑物外墙的led屏上,花花绿绿的气泡在屏幕上迸裂。 突然地,他不想去接王颐可了。 两天没联系她就要闹小脾气,上床后就得哄她,交往了就不得不约会,在晚高峰堵车浪费的这些时间,足够他修改10页品牌定位调整报告了。 江获屿觉得好麻烦。反正精虫上脑那股冲动劲已经过去了,要不还是算了吧? 绿灯亮了,后车“叭”的按了一声喇叭,将他的思绪拉回。他放下手刹,被车流催促着往王颐可的方向前进。 - 江获屿给今晚的约会制定了一份时间表:7点半到达酒店,9点吃完饭到天台看夜景喝酒聊天,10点左右到他的房间里继续喝酒,然后睡觉。 一切都按照计划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08:45,他和王颐可搭上了前往天台的电梯。 四月初的鹏城,夜晚温度在16c左右。他悄悄打量着王颐可,见她穿得不多,心里盘算着先让她冻一会,自己再脱下外套给她披上,这不就很体贴了吗。 - 江获屿倚在天台的栏杆上,清酒在玻璃杯中泛起柔白的涟漪。他其实不爱喝这个,只是上回王颐可说喜欢去东京,他才准备了清酒。 城市的灯火在他眼底流转,像一把揉碎了的星子:“怎么样?还可以吧,没事的时候我就上来这里看看。”他平时根本不上来,怕打扰到别的客人。 王颐可一手端着酒杯,一手抱臂轻笑,晚风掀起她的发梢,“这个角度看鹏城,感觉还挺陌生的。” 江获屿抿了一口清酒,目光眺向远方,似乎在斟酌着什么。他现在心如止水,连想拥抱王颐可的冲动都没有,甚至有点怀疑待会真的能……顺利进行下去吗? 突然,他握着酒杯的手紧了紧,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喉结滚动着将酒杯重重地搁在身后的花台上,玻璃与瓷砖碰撞发出一声清脆响,惊起在灯影里小憩的飞蛾。 他脱下西装外套,带着香奈儿蔚蓝男香的气息裹住了王颐可单薄的肩头:“起风了,不如去我房间吧……” 王颐可低头看了一眼身上西装的领角,她闻到了上面残留的成熟木质香,浑身好似有无数只蚂蚁在啃噬,心痒难耐。她抬眸微笑,“确实有点冷。” “走吧。”江获屿接过她手中的酒杯,放下,手自然地揽上她的腰,转身朝门走去。 - 一进房间,江获屿就双手扣住王颐可的腰,将她抵在墙上。西装外套滑落到地上,他一脚将外套踢开,一副急不可耐的模样,伸手就要去解她背后的拉链。 王颐可立刻用手抵住他的肩:“等一下!” 江获屿垂眸看着她,脸上带着明显的不耐。他生怕再拖下去就更不想做了,所以才提前结束聊天。王颐可愿意到房间来,明显就是同意了的意思,现在阻止他又算什么。 王颐可虽然在心里大骂:“狗男人,下半身动物!”但也不想发脾气,不想把气氛闹僵,毕竟自己也是带着同样的目的才跟他到房间来的。 她仰起头,拇指在他衬衫上轻轻地摩挲着:“我们是不是进展得太快了?” 江获屿睫毛轻颤,他同意王颐可的想法,有些步骤确实不能跳过,“你说得对,那我们先接吻。” 就在这时,突兀的电子开锁音刺破了房间的静谧。温时溪握着房卡的手僵在半空,看着贴在墙上的两道身影,她猛地后退半歩,撞在了送餐车上:“对不起!我…我什么都没看见。” 江获屿如烫到般弹开,手忙脚乱地扯着身上的衣服和领带,此刻的狼狈被他刻意压低的愠怒掩盖:“你来干什么!”耳尖却在灯光下泛着可疑的红。 “我…客房服务…送红酒。”温时溪视线一直落在自己的脚上,捏紧的房卡像一把没开刃的刀,硬生生地硌着她的掌心。太尴尬了! 王颐可一边整理着裙摆,一边窘迫地摸着自己的后颈,视线乱飘,找不到落点。 江获屿下意识地抬腕,09:31,他居然忘了这一茬! 为什么偏偏是被温时溪撞见这一幕!她的突然出现,就像一道强光猛地将黑暗照亮,让江获屿尬在原地,无处遁形。 他用指节烦躁地敲着额头,不对不对,有什么环节不对。想起来了!客房服务不是温时溪的活。“怎么是你来送?” “心豪酒店出事了,我们接待了一大批从那里转移过来的客人,客房部忙不过来,我来帮工。” “出这么大的事也没人通知我。”江获屿终于找到了开溜的借口,他忙不迭地转头面向王颐可,脸上堆满歉意,“实在不好意思,你先回去吧。”他瞥了温时溪一眼,又心虚地补了一句:“下次再聊正事。” 江获屿擦着温时溪的肩膀走出房门,远去的背影俨然一副进入工作的状态,仿佛刚刚的慌乱不曾出现。 温时溪怔愣住了,不是吧,刚刚还你侬我侬的,现在说走就走啊? 王颐可怔愣住了,她这是被抛下了吗?反应过来后,她便破口大骂起来:“王八蛋江获屿!要不是看你有几分姿色,老娘会正眼瞧你这个妈宝男!哈!回去找你妈吧!谁惯着你!” 温时溪局促地站在门口,恨不得将自己缩小、再缩小,小到消失不见。为什么这种时候了,她脑子里还在想:“是不是得把门关起来,吵到其他客人就不好了。”老天奶啊,我为什么要这么敬业。 王颐可胸膛剧烈起伏着,将最后一句咒骂抛出,尾音还在走廊里回荡。 她的目光落在门口餐车上的那瓶红酒上。想起了林梦妲抱怨过,江获屿这个王八蛋奸商坑了李子承三瓶红酒这件事。 她突然看向温时溪,声音甜美却暗藏杀意:“麻烦帮我开一下红酒。” “好的。”温时溪迅速调整好表情,恭顺地应了一声。 手上利落地开起红酒,等酒红色的液体倒进高脚杯后,王颐可只是冷笑一声,踩着细高跟走出门外,“留给那个王八蛋自己喝吧。” 温时溪打了个寒颤,默默地将木塞塞回瓶口,将红酒和杯子拿进客厅。 她晃了晃刚才倒出来的那杯红酒,酒液在杯壁拉出黏稠的丝缕,她冷哼一声,将酒杯重重搁在桌面:“渣男!留着自己喝吧!” 第25章 过家家不算谈恋爱 两个小时之前,心豪酒店发生了一起意外事件,一位52岁的男客人在房间里突然猝死。 事发后,警察迅速赶到现场进行调查。就在这时,死者的妻子强行突破封锁线冲进了案发现场,情绪失控,一边大哭一边大喊:“我要举报!这个酒店纵然卖淫!” 警方调查了监控视频后发现,死者生前确实与一位女子共同进入房间,大概二十分钟后,那名女子就惊慌失措地跑出了房间,事发后不知去向。 心豪的负责人坚称酒店对嫖娼的行为并不知情,但死者的妻子当场拿出证据,“警察同志,你看看!明明是有组织的卖淫。” 她抹干了眼泪,一页一页地翻着聊天记录。既然人死不能复生,那就要让酒店拿出赔偿,算是这个死人老公对这段婚姻做出的唯一贡献。 聊天记录里显示,心豪酒店不仅知道卖淫行为的存在,还会帮客人打掩护。 证据确凿,心豪酒店被责令立刻停业整顿。酒店里原本的住客被转移到了同等级的酒店。 翡丽正是突然接收了从心豪过来的一大批客人,才导致了人手不足,温时溪不得已到客房部帮工,然后就撞见了江获屿和王颐可纠缠在一起那一幕。 - 704 宿舍的日光灯管在头顶滋滋作响,温时溪正盘腿坐在地毯上,绘声绘色地跟沙发上的余绫描述3201发生的事情。 “我推门进去的瞬间就懵了,他们俩就在那……”她十指猛地蜷缩,仿佛还能触摸到两小时前那股令人窒息的尴尬空气。 “脱了吗?脱了吗?”余绫的十指也蜷缩起来,兴奋地在胸前高频晃动。 “没脱。”温时溪摇摇头。 “那……亲了吗?” “没亲。” “抱在一起?” “没抱。” 余绫亢奋的情绪随着提问渐渐平静下来,她嗤笑一声,抓起抱枕就朝温时溪扔过去,“什么都没干你在这激动什么!” 温时溪挡住了她扔过来的抱枕,放在腿上,用力地拍了拍,“但是你没看到江总那个反应,我要是晚进去一会,他们肯定就那啥了。” 她朝余绫挤眉弄眼,两人瞬间心照不宣,发出一阵阵暧昧的起哄声。 “不过也不意外。”余绫咬着下唇,开始浮想联翩,“江总看起来就很会那啥。” 温时溪斜了她一眼,“你一个有男朋友的人,还在这春心荡漾,小心我告诉陈星阳。” “那咋了,陈星阳要是有江总的身高,我早把他供成神了。”她托着下巴,开始脑补,“你说江总常年高定西装的,会不会里面藏着八块腹肌?” “没有。”温时溪脱口而出,“他只有六块。”因为她见过。 余绫发现了新大陆似的,猛地凑了过来,眯着眼睛,挑着眉,“你怎么知道?” 温时溪的手无意识地绞着发尾,耳根微微发烫,她怕被余绫发现,连忙将别在耳后的头发放下来,假装若无其事地用手梳理着:“猜的呗。” “别说六块了,四块我都能笑醒。”余绫又歪歪扭扭地倚靠在沙发扶手上,想到陈星阳的一块腹肌,她就满心惆怅,“哎……你知道吗,我最近一看到陈星阳的脸就烦。” “又咋了?”温时溪抠着抱枕的拉链头,知道余绫又要开始碎碎念了。 余绫的男朋友陈星阳是一个程序员,表达浪漫的方式是给她写一些定时关机、看盗版视频之类的程序脚本,打开时会出现满屏的“520”。 他们交往两年了,余绫似乎有点受够了这样一板一眼、毫无惊喜的恋爱了,最近抱怨的次数越来越多。 但温时溪知道她不是真的想分,只是想要一点激情而已。 “就是觉得这个恋爱谈得跟打卡似的,用情侣要有的称呼,做情侣该做的事,送情侣会送的礼物。” “他每天出去吃饭就拍张照片过来报备,睡前照例打个视频。”她叹了口气,“问他爱我吗?他说爱。可又不知道他在爱什么。” 等她抱怨完,这时候温时溪就会用一些常见的话术来开导她,“你想想看啊,你和陈星阳都交往两年了,他还会按时给你报备,打视频的,这不是挺好的吗?你要是找一个天天不知道在哪里鬼混的,那才叫糟心呢。” “可能陈星阳他做的事,单拎出来看你都不喜欢,但合在一起又确实是段合格的恋爱,你就知足吧。” 这样的话温时溪不知道讲过多少回了。陈星阳性格很闷,余绫是小嘴吧吧地说个不停,他们俩能走到一起本身就挺……意外的。谈得来就谈,谈不来就分呗。 但温时溪可不敢劝分,万一分手了,后悔了,又反过来怪她,那就惨了。总之,就是尽量挑些看得见的优点安抚余绫就行了。 余绫突然意味深长地看着她,伸手勾住温时溪的下巴,像个老气横秋地长辈似的,“让我看看。我们温温明明没谈过恋爱,怎么说起恋爱经验来头头是道呢。” “谁说我没谈过恋爱。”温时溪双手叉腰,她不服。 “你说高一那个呀。”余绫将手收了回来,摆了摆,“那种小孩子过家家的不算。” “才不是过家家,我们谈了一学期呢。” 温时溪和十年前的那个前男友,牵过,抱过,吻过,怎么不算谈恋爱呢。 不过觉醒了预知能力后,她就和那个男的分手了。因为她的第一个预知梦,梦见的便是这个前男友。 那是高一盛夏的傍晚,温时溪坐在他的自行车后座,车链条发出规律的咔嗒声,在经过排水沟时,前轮突然碾到凸起的石头。两人连人带车一起栽进路边的排水沟里。温时溪擦破皮,崴了脚;对方伤得也不轻,手脱臼了。 那会温时溪还不知道这是预知梦,直到出现了和梦里一模一样的情形,真的摔进水沟里,她才意识到不对劲。 而分手的原因,是那个男的怕被家里知道早恋,就把责任都推到温时溪身上,说是在路上被她撞的。 前男友母亲找上门来讨医药费时,温时溪委屈得直哭。 母亲于彩虹叉着腰,往门口一站就破口大骂:“我女儿好好走着路,被你们家骑自行车的给撞了,还好意思来兴师问罪!” 她指着坐在椅子上,脚踝裹着绷带的温时溪,“医生说这以后可是要留下后遗症的,我正打算上你们家讨个说法呢。正好你过来了,那我们就直接在这里说吧!” 于彩虹的嗓门大得街坊邻居都听得见,其实只是在虚张声势。 温时溪的父亲在她出生后没多久就抛妻弃子跑了。 母亲于彩虹还在哺乳期间,便把女儿装在篮子里,盖上纱网,放到槐树下,自己在蜂园里从早忙到晚。靠着养蜂,含辛茹苦将兄妹俩拉扯大。 自己一个女人带着两个孩子,不强势一点,别人还以为他们孤儿寡母的好欺负。 最后在村里人的调解下,双方家长各退一步,这件事才算解决了。 于彩虹关上门,从洗手间里拿了块湿毛巾出来:“擦擦脸,哭得跟花猫一样。” 温时溪擦完了脸,就老实交代了早恋的事情,她眼眶通红却义愤填膺:“我明天就和他分手!” 她本以为会被妈妈骂得很惨,没想到于彩虹沉默了一阵,只是自嘲般地骂了一句:“学什么不好,偏学看男人的眼光差!” 温时溪不知道怎样选男人,但她认为至少得跟她哥哥温沐湖差不多。 所以每个出现在她身边的男人,都会先被她拿来跟哥哥比较一番,比不上她哥的通通瞧不上。 “想啥呢?”余绫的手掌在温时溪眼前晃了晃,“入定了?” “你说什么样的才算好男人呢?”温时溪伸了个懒腰,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 “哟哟哟,想男人啦?” 温时溪白了她一眼,从地上站起来,打着哈欠朝床上爬去,“男人这种东西想就有吗?” “你要是想我就给你介绍一个呗。” 温时溪轻笑一声,“那行,你给介绍一个呗。”她只是随口说说而已,没想到余绫真的就给她介绍了一个。 第26章 优质单身男 余绫戴上丑鱼眼罩,躺在床上把身边的单身男性都筛选了一遍,发现不是爱贪小便宜,就是爹味十足的,一个配得上温时溪的都没有。 这么一对比,她突然觉得陈星阳还可以,虽然无趣吧,但是不抽烟不喝酒,没那么多花花肠子,赚得还多。这么想着,她心里就平衡了。 要不让陈星阳介绍他的同事给温温?算了算了,程序员情商有多低她心里最清楚,这种苦自己尝过就算了,不能祸害朋友。 她想啊,hr那边可能体面的男人多一点,于是掀开眼罩,发了一条信息给赵雅婧:【婧姐,你们部门有什么优质的单身男人吗?】随便提了一下温时溪想谈恋爱了这件事。 - 赵雅婧的宿舍是大单间,进门右手边是迷你厨房,左边是洗手间,往里走是一床一桌一沙发。 赵雅婧的房间整体呈冷色调,一切整理得井井有条,所有东西都按从大到小的规格摆放整齐。 她刚做完睡前拉筋,把地上的瑜伽垫卷一卷,严丝合缝地塞进墙角箱子的空隙里。 她洗了手后,就掀开被子躺到床上去,正好余绫的信息发过来,她看了一眼,调整了一下睡姿,回复道:【多优质算优质?】 余绫眼珠子滴溜转着。温温那小模样长得多招人喜欢啊,男的长相肯定得好一点,性格也不能太差,最好是会照顾人:【就是能配得上温温的。有吗?春天来啦,我们温温要开花啦。】 赵雅婧看着屏幕,笑了一声,心里感叹一句:年轻就是好。【行,我观察观察。】 她用招聘主管的选人标准,在脑海里把整个部门的男人都筛了一遍。 淘汰掉有对象的、矮的、脾气不好的……挑挑拣拣后,总算找到了一个符合条件的优质单身男——绩效主管,陈嘉良。 赵雅婧记得陈嘉良和前女友分手有一段时间了。这人吧,模样长得不错,性格开朗,平时在办公室里人缘特别好。而且年龄也合适,28岁,比温温大2岁,身高目测有一米八以上,各方面的条件都不错。 她没有犹豫,立刻发了信息打探陈嘉良现在是什么情况? 得知他单身,且有意谈恋爱后,赵雅婧就调侃着说帮他物色对象,他立刻发了个感激涕零的表情包过来。 赵雅婧:【你想找什么样的?】 陈嘉良:【我也说不清楚。这个主要是看缘分吧,就合得来,踏实一点。】 【这也太泛了吧……】赵雅婧例举了三个不同类型的女孩,【孙妙姿、温时溪、田小竹。比较喜欢哪种类型的?】 陈嘉良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温时溪。你看,这缘分不就来了吗? 不过赵雅婧认为还是得先征求温时溪的意见,于是就回复他:【你这不是说清楚了嘛。】 陈嘉良字里行间都在夸温时溪:【就是觉得她挺好的,她的绩效都是我批的,感觉很有上进心的一个女孩。又热情又可爱。婧姐是要把她介绍给我吗?】 赵雅婧卖了个关子:【我可没说是她。】 陈嘉良:【姐,帮帮忙。】 赵雅婧:【我得先问问她的意思,说不定人家有男朋友呢。】 陈嘉良:【要是有对象就没办法了。但如果她单身的话,能不能帮我多说几句好话,求求了。】 赵雅婧:【行,等我下次见着她就帮你问问。】 赵雅婧还用别的女生试探了一下陈嘉良,确定他是真心觉得温时溪好,并非三心二意后,才把这个消息告诉了余绫。 - 704房间里,温时溪躲在被窝里,黑暗中手机屏幕泛着冷光,将她的脸映得略微诡异。她正在【南亭村学霸一家】的群里,跟家人聊今天晚上心豪酒店发生的命案。 突然,对面的床架吱呀了一声,余绫猛地翻了个身,趴在床上,把下巴搁在围栏边,“温温,你觉得人事那个陈嘉良怎么样?” 温时溪翻了个身面对余绫,黑暗中能看到她的两颗眼珠子在发光,“挺好的,怎么了?”此时的她还以为余绫准备说什么惊天大八卦,整个情绪都提了起来。 “有没有意思和他接触接触?” “啊?” “不是说帮你介绍一个男人吗?陈嘉良你觉得怎么样?” 温时溪看到对床的黑影坐了起来,轮廓边缘被窗外漏进来的月光镀了层毛边。她的脑子像是泡在温水里,思绪变得肿胀无法跳跃。 脑袋陷在枕头里,她张了张嘴:“这就是酒店人五分钟内响应的效率吗?” - 温时溪和陈嘉良就见过两三次,对他的印象还可以,但从来没有往男女关系的方向考虑。 昨晚余绫一直给她做思想工作:“你就先和他聊聊天,不喜欢也无所谓的。就当多认识一个朋友,扩大交际圈。” 可是她有自己的顾虑,虽然和陈嘉良不是一个部门的,但也算是同事,总感觉和同事谈恋爱好奇怪。 员工食堂里,不锈钢方盆蒸腾着热气,温时溪端着餐盘站在水果区前,粉红的西瓜吸引了她的目光。 她刚准备伸手去拿夹子,身后突然传来陈嘉良的声音,“我帮你。” 陈嘉良侧身站在那,替她挑了两块红心西瓜,“要这种红的才好吃。” “谢谢陈主管。” “谢啥呀,不客气。”说完又夹起一块西瓜悬在她盘上:“再来一块?” “不用不用,这样够了。”温时溪不留痕迹地往后退了一小步,昨晚余绫的话突然在她耳边炸开,她的后背一阵滚烫,脸上略显尴尬。 “那行。”陈嘉良把那块西瓜放进自己盘子里,“来点别的吗?这个菠萝看起来挺新鲜的,喜欢吗?” 温时溪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搞得有点不知所措,点了点头。 陈嘉良就往她盘子里夹了好几块菠萝,“温经理辛苦了,多吃一点。” “可以了,陈主管自己也夹一点吧。”她把盘子往身边收回,磕在腰间,“谢谢了,我先过去了,我朋友在等我呢。”说完她就溜了。 坐到苏雨媛身边后位,温时溪盯着盘子里的西瓜和菠萝,指尖不自觉地捏紧了筷子。 肯定是余绫那个大嘴巴说了什么!陈嘉良才会突然献殷勤。气死了,怎么也不打一声招呼。 她立刻发了一条信息质问余绫,【你跟陈嘉良说什么了吗?】 中午时分是餐厅忙碌的时刻,余绫等到差不多四点多,才抽空回复她:【说啥?我又不认识他。】 - 温时溪正从客人的房间里出来,刚解决完客人投诉五星级酒店外卖为什么不送上楼这件事。 她看了余绫发来的信息,转念一想,昨晚余绫话里话外确实跟陈嘉良不熟。自己可能误会她了,赶紧解释:【他中午突然给我夹西瓜夹菠萝,把我吓死了!】 余绫很快回复:【有情况,速速招供!!!】 【我怎么知道什么情况。】 温时溪退出聊天界面,眉心拧紧,那陈嘉良突然这么热络是为什么?平时跟他也不熟啊。难道是天生对谁都这么周到? 正想着,宾客主管就给她打来电话:“时溪,到3201去一趟,江总有事找你。” 第27章 居然屏蔽我 几乎是在温时溪按响门铃的瞬间,江获屿就把门打开了。 他的眼下泛着两片淡淡的青,走廊的灯光斜照,便显出几分透明的脆弱。眼尾下方,偏右的位置,深褐色的泪痣像一个欲言又止的顿号。他没有说话,只是侧身让出一条道来。 温时溪没有走进去。江获屿眼下那抹青似乎会蔓延,顺着视线爬进了她的眼底,在身体里某个位置生根发芽。她心里蓦地一紧,担心他又发病了。 “江总,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她想关心一下,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化作了一句职业性的询问。 “我的蜜蜂有些萎靡不振,你帮我看看。”江获屿侧了侧头,下颌朝露台的方向一偏,衬衫的领子随着他的动作轻轻移位,“跟我来。” 温时溪脑袋里警铃大响,不会是昨晚坏了他的好事,准备用蜜蜂蛰她泄愤吧! 她喉咙发紧,指甲无意识地掐进掌心,可江获屿的身影突兀地顿了顿,像是无声的催促,她只能硬着头皮跟上去。 露台的面积不大,防腐木地板上摆着一张铁艺桌子和一张藤椅,旁边的花圃里种着蓝色的花,温时溪不知道花的名字,只觉得颜色特别好看。 “穿上。” 江获屿的声音将她的注意力拉回,温时溪转过头,便看见他举着一件防护服,是他刚从墙上取下来的。 她下意识地接住,柔软的网眼棉材质被太阳烤得有些发烫。她的手指微微缩紧,想起他上次说不喜欢别穿他的衣服。可现在,他就这么站着,目光平静地落在她身上,一点不悦的情绪都没有。 温时溪垂下眼,展开防护服,套在身上,整个人瞬间被他的木质香包裹。果然是腌入味了,凡是他碰过的东西,都染上了这股味。 江获屿又递过来一双手套,很大一双,一看就是他自己的。温时溪戴上后,指头还空了一大截。 他见了,嘴角动了动,像是笑了,又像是没笑,“将就一下。”他往旁边退了一步,给温时溪腾出空间,“不知道怎么了,感觉半死不活的。” 温时溪打开蜂箱,熟练地抓住一片蜂脾的木框,小心翼翼地抽了出来,仔细观察了一下,发现蜜蜂的活力确实不高。“什么时候开始的?” 江获屿被问住了,他根本没注意,上周想起来要喂蜂的时候,才发现了这个情况,“半个月前吧。” 他装出一副悉心照料过的样子,“我调高了糖浆的浓度,但好像没什么用。” 温时溪觉得应该是气候问题,但不排除有病理的可能。“我觉得可能是太阳直射,让它们不舒服了。”她转过头,隔着网纱帽帘看向江获屿,“我调整一下蜂箱的角度可以吗?” 江获屿点点头,温时溪就开始调整。她把蜂箱向东边转了15°,既能保证采光,又能避免暴晒。 “江总,先这样试试。明天看看情况。”她顿了顿,“我哥是养蜂专家,我能拍张照片,让他看看有没有生病的可能吗?” “可以。”江获屿毫不犹豫地答应。见温时溪正准备摘手套,他的指尖在裤缝边无意识地蹭了一下,有个念头猝不及防地在心尖跳动,“我帮你拍吧,你把蜜蜂举起来,这样拍得比较清楚。” “好。”温时溪觉得有道理,就再次把蜂脾拿起来,“要不你拍视频吧,比较直观。” 拍完视频后,温时溪把蜂箱盖好,就把防护服脱下来。刚想开口问江获屿需不需要帮他清洗时,防护服已经被他接过去,顺手挂在了墙上。 江获屿回过身来,温时溪几缕碎发不听话地翘着,在夕阳下泛着细软的金色,他的手指颤动了一下,想抬手,又顿住了,“头发有点乱。” 温时溪的手掌顺着发丝的走向抚弄了两下,被静电带起的头发已经被抚平了。可江获屿却忽然伸手,指尖若有似无地擦过她的耳廓,一触即离,像是无意,又像是蓄谋已久:“好了。” 温时溪的耳尖有点发红,左半边脸颊上那股微妙的紧绷感迟迟不散,“谢谢。” 江获屿将手插进口袋里,指腹还残留着她耳畔的温度,他转身走进客厅:“进来吧。” 看蜜蜂不过是江获屿的借口,实际上,他把温时溪叫过来另有目的。 关于昨晚被她撞见的那一幕,他在解释与不解释之间犹豫不决,纠结到失眠。天边泛起鱼肚白的时候,他觉得还是解释一下比较好,不然可能会连续失眠好几个晚上。 “昨晚……”他转过身时,温时溪刚好从露台踏进来,夕阳橙红的光晕浸染了半边天空。她仰起头,皮肤呈半透明的暖橘色,眼里盛着霞光的碎片,亮得惊人。江获屿瞬间忘了自己想说什么。 “江总,放心,我什么都没看到。”温时溪眼神很静,黑沉沉的,仿佛在说:“我懂,有些话我会烂在肚子里。”虽然她昨晚已经跟余绫说过了。 “王小姐只是我的一个生意伙伴。”江获屿舌尖擦过嘴唇,这话说出口连他自己都难以置信。 “明白了。但江总,我真的什么都没看见。”温时溪身板站得笔直,心里却大骂特骂:“死渣男!生意伙伴谈到床上去了” “我跟王小姐只见过两次面。”江获屿解释的话在嘴里转了几圈,最终又咽了回去。现在说什么都像在狡辩,温时溪的眼神已经告诉他了:她不信。 最终,他只是叹了口气,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没什么事了,你回去吧。” 而就在温时溪的手触碰到门把手的时候,江获屿又匆匆追了出来。 “那个……”他的声音干涩得连自己都觉得陌生,“加个微信吧,我把刚才的视频发给你,让你哥帮忙看看。” 温时溪离开了,他独自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胸口堵着一团燥热的闷气。舌尖抵住齿列磨了磨,他突然冷笑出声,拳头在沙发上捶了捶,力道不重,皮质面料却发出几声痛苦的呻吟。 “跟她解释什么啊……莫名其妙……”他拿起放在桌面的手机,将刚刚的视频发送过去。 他的大拇指悬停在温时溪的头像上,犹豫了片刻还是点了下去。想看看她的朋友圈,结果只看到了一片空白。 他仰着头,一股无名火从喉间溢出,化成一声哑笑:“居然屏蔽我!” 第28章 浴袍照 704宿舍里,温时溪举着手机坐在沙发中间,余绫和赵雅婧一左一右挤在她肩头,像三株向日葵,争先恐后地汲取着光。 手机屏幕的蓝光映着江获屿最新的朋友圈,是昨天晚上翡丽接收了从心豪过来的客人后,满房的后台系统数据截图。江获屿还配文:【好累啊……】,大有一股幸灾乐祸的意味。 “快往下。”余绫的手肘挤着温时溪的手臂,“看看有没有自拍什么的!” 温时溪以为这个骚包渣男,应该会发很多对镜自拍照撩妹才对,可往下翻了好久,朋友圈里几乎只有工作日常,其中夹杂着一些市场部的推文,整体看下来就像一个翡丽酒店的官方账号。 “他是不是对你分组了?”余绫大失所望,本来还以为加到了总裁的微信,能窥探到一些他的私生活,结果什么都没有,“还不如关注一个公众号呢。” “无所谓,反正我朋友圈屏蔽他了。”温时溪退出了微信,把手机扣在桌面上。你分组,我屏蔽,彼此彼此。 “就没有那个王小姐的照片吗?” 余绫突然提了这么一嘴,赵雅婧的眼睛瞬间就亮了起来,昨晚她不在,错过了一个大八卦,“什么王小姐?” 余绫朝温时溪挑了挑眉,“你让温温复述吧,她是目击证人。” 啊这……温时溪刚答应过江获屿不告诉别人的。 赵雅婧一脸期待地看着她,气氛都到这了,她把心一横,说就说吧!“其实也没什么,就是昨晚我撞见江总和一个女人在房间里,两人有点暧昧。” 余绫斜了她一眼:“你昨晚可不是这么说的,还说晚进去一会,他们就要那啥了。” “但他们真的没那啥呀,衣服穿得好好的,没亲又没抱的。” “都带到房间里了,肯定是准备那啥啊!” 温时溪当然知道他们准备那啥,不过吧,她看那个王小姐气急败坏、破口大骂的样子,什么“有几分姿色”、“妈宝男”之类的,总感觉事情应该比较复杂。 “咱还是别乱猜了。”温时溪抿了抿嘴,“毕竟这种事传出去吃亏的终究是女人。” “也对。知道渣的是江总就行。”余绫附和。 “其实吧,江总好像不渣。”赵雅婧侧身坐着,将一条腿盘在沙发上,“听说他一直单着,而且也没人见过他带女人进出房间。” hr作为全公司消息最灵通的部门,掌握着不少酒店内部八卦,如果连他们都说没有,那十有八九就是真的没有。 “那我昨天见到的是鬼啊?”温时溪嘴角扯了扯,露出一个近乎敷衍的笑,眼里明晃晃地写着三个字,“谁信啊!” “不过你们别跟别人说啊。”她一想到酒店传播八卦的速度就头皮发麻,“我答应过江总不乱说的。你们别害我。我们三个知道就好。” “不说江总了,说说你自己吧。”赵雅婧的水光猫眼甲在温时溪手臂上轻轻戳了戳,“你对陈嘉良到底什么看法?” 她掏出手机,点开昨晚的对话:“我给你念一念。”她清了清嗓子,正准备开口时,温时溪就扑上来抢她的手机,“别念了。”耳朵尖臊得发红。 但赵雅婧把手机举高,依然高声念出来陈嘉良的文字:“觉得她挺好的,很有上进心的一个女孩,又热情又可爱。如果她单身的话,能不能帮我多说几句好话。” 这已经是今天晚上赵雅婧第二次念出这段话了。余绫扭动着身体发出怪叫,“哎哟喂,怎么有股酸臭味,这就是传说中的暗恋吗?” 温时溪全身都烧起来了,却硬是梗着脖子,“别乱说,我跟他都没说过几句话!”声音虚得尾音差点飘走。 “那就加他的微信,聊聊呗。”赵雅婧一边说着,一边把陈嘉良的微信推给了她。 赵雅婧和余绫一直怂恿,但温时溪死活不肯加,“别啦,我昨天就是随口说说的,不是真的想谈。” “你昨天不想,说不定今天聊一聊就想了呢?”余绫看向赵雅婧,“婧姐,你把温温的微信推给陈嘉良吧。” “有道理,你害羞,那就让他主动。” 两分钟后,手机屏幕上跳出陈嘉良的好友申请。温时溪瞥了一眼,手指在“忽略”按钮上悬停了一秒,最终还是锁上了屏幕。 余绫像个有业绩指标的媒婆,“怎么不加呢?多配啊!” 温时溪立刻竖起拳头,作势要捶人,眉毛挑得老高:“谁再逼我,我就揍谁!”语气凶巴巴的,可耳根却不受控制地泛起一层薄红。 她从沙发上起身,逃到被窝里去了。余绫追到她的床铺边,像念咒一样给她洗脑:“你跟他聊一聊又不吃亏,陈嘉良长得还挺帅的,你就当调节体内激素,加一下嘛。” “别烦我,我要睡了。”温时溪下起逐客令,声音在被子里捂得发闷。 赵雅婧也走了过来,隔着被子拍拍她的屁股,“行啦,你想加就加,不加也无所谓,这个不喜欢咱就换一个呗。” “知道啦,我再考虑考虑。” 温时溪蜷在被窝里,像只筑巢的动物,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被窝里闷热的呼吸让手机屏幕蒙了层薄雾,她胡乱用袖口擦了擦。 看到朋友圈有更新的红点,她条件反射地点了进去。指尖滑动页面,就看到了五分钟前江获屿发的一条朋友圈,是她下午拿着蜂脾的照片,虽然只有胸口以下的部分,但她知道这就是自己。 他还配了三个字:“嗡嗡嗡……”温时溪顺手点了个赞,就接着往下滑动。 没一会,江获屿就给她发来了信息:【蜜蜂好像有点起色了。】 “那我就回去啦。”被窝外面突然传来赵雅婧的声音,温时溪瞬间屏住呼吸,不知怎么地立刻把手机熄屏了,像是把什么秘密藏起来似的。 她掀开被子,冲着赵雅婧喊了一句:“婧姐。”然后又缩回被子里去。 她的手指僵了几秒,才回复了江获屿的信息:【那就好,明天白天再观察一下。】 江获屿回复得极快:【还没睡呢?】普通的问候,偏在此刻的深夜里,沾上似有若无的亲昵。 【准备睡了,江总也早点休息。】这行字明明安静地躺在对话框里,却像带着电流似的,她指尖一颤,顿了一下,才点下发送键。 对面床铺方向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余绫正在爬上床去。她赶紧把脑袋从被窝里伸出来,紧紧闭着眼睛,假装熟睡的样子。 江获屿大概五分钟后才回了信息,发来一张照片。是以他的视角,从胸口往下,拍了他坐在床上,微微敞开的浴袍下摆,露出若隐若现的大腿肌肉,以及膝盖以下两条修长笔直的小腿:【我也准备睡了。】 温时溪身子无意识地绷紧,整颗心脏突然悬空了一拍,好像一脚踩空楼梯,整个胸腔倏然失重。随即,刚才那一点小暧昧荡然无存。 骚包男! 她翻了个白眼,打下一句:“。”对话框顶上先是“对方正在输入……”然后江获屿也回了一句:“。” 屏幕熄灭后,黑暗重新笼罩下来,她把发烫的手机塞到枕头底下,闭上眼,白色的聊天界面似乎还在视网膜上跳动。 “嗯,我也想你……”余绫刻意压低的嗓音像蜜罐里的蜂蜜,黏黏糊糊的,拖得长长的。接着是几声闷笑,床架也跟着吱呀作响。 温时溪轻轻翻了个身,把脸往枕头里埋得更深些,她几乎每晚都要被动地听余绫和陈星阳这几分钟的甜蜜。 “。ua。” 总是这几句,千篇一律,像设定好的程序。可不知怎么,今晚那声带笑的“ua”格外刺耳,在她耳膜上弹了一下,又酸又痒。 - 翡丽3201园景套房里,江获屿正在将手机里二十几张角度一模一样的的照片删除。 他自认为选了一张拍得最好的发给了温时溪,但其实每一张都差不多,同样的构图,同样的光线,连浴袍下摆微敞的角度都分毫不差。任谁看了,都是一副海王要撩骚的模样。 第29章 哥哥记得做好安全措施 温时溪做了一个梦,一个普通的梦,但又没那么普通。 梦里,江获屿的白色睡袍松垮地挂在他身上,衣带要系不系,露出一截锁骨和光裸的小腿。 梦里的一切都浸在蜂蜜色的柔光里,不知道从哪透进来的阳光碎了一地,随着他的走动,脚踝上的细碎光斑明明灭灭,像某种无声的引诱。 她醒来时,发现自己攥紧了被角,被套的棉质布料在掌心皱成潮湿的漩涡。喉咙发紧,小腿肚绷紧得发酸,后颈还在发麻,全身有一种难以言明的异样感。 所以说睡前不能看色色的东西,不然容易做奇奇怪怪的梦。 - 江获屿的办公室里,翡丽酒店的五名高层管理人员围坐在茶几边上,膝头整齐摆放着笔记本电脑,大理石桌面倒映着众人凝重的神色。 江获屿两指在桌面敲了敲,《住宿类服务场所整治通告》的红头标题在灯光下格外刺眼,“心豪酒店的事,想必大家都听说了。” “本来是昨天要开会的。但市场部不在,今天人齐了,各部门都说说接下来打算怎么加强管理吧。” “上个月前台拦截过一位自称‘美妆博主’的客人。”前厅兼客房部总监ada将电脑屏幕转向众人,屏幕上清晰显示着公安住宿登记联网系统的预警界。 “经核查,该客人的身份证关联过三个涉黄场所。针对这一情况,我们已采取针对性措施。即日起,所有代订房间必须由前台通过视频通话与委托人实时核验,并留存核验记录。严格执行 三核一查 制度。” “嗯。”江获屿的左肘陷在沙发扶手里,小臂斜斜支起,食指与中指并拢抵住太阳穴,拇指虚虚扣在下颌骨,掌心的阴影恰好笼住半边脸,“宁可承担误拒风险,也不放过任何一个隐患。” 市场部总监vivian手指在屏幕边缘敲了敲:“已全面筛查合作渠道,上个季度终止与三家涉嫌‘高端伴游’推广的旅行社合作。之后邀请网红kol进行宣传时也会更加谨慎,进行背调与观察市场口碑。” 随后安保部门和客户部也提出了自己的管理策略,例如加强对20点至凌晨2点的巡逻;对频繁更换同行人员的客人进行重点关注等。 江获屿一直安静地听着,眉心渐渐拧紧,他感到头疼。“前台能拦截低端 的‘ 技师按摩 ’,但挡不住高端 的‘ 外卖服务 ’。 ” “真正棘手的是那些穿着高定西装的客人,带着妆容精致的女伴堂皇入住,电梯里彬彬有礼,客房内却进行着皮肉交易。” 这些客人里不乏高消费人群,卖淫的从外表上看也是个体面人,明知道他们就是要在房间里苟合,却又拿不出证据将他们赶走。 周慕归推了推金丝眼镜的边框,对于这个问题,他似乎早已想好了应对策略,“这个问题我考虑过,前台员工经过培训,大体能从细节上辨别出这些卖淫者。如果是初次登记入住的客人,就直接以满房为由拒绝入住。” “如果是多次消费的客人,甚至更高级的,则使用印有‘拒绝任何形式涉黄行为’的房卡套,尽到一个酒店方的提醒责任,万一不幸真被查了,我们也能脱身。” 周慕归的意思就是,对钱花得多的客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对钱花得少的斩尽杀绝。这倒也不是不行,毕竟直接砍掉高端,江获屿是心疼的。 “还有一个问题。从心豪酒店里逃走的那个女的抓到了,是个‘名媛’。” 江获屿从皮质沙发里直起身时,西装面料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他的眉骨在灯光下投出锋利的阴影,瞳孔深处泛着晦暗不明的波光,“各位觉得,翡丽全面封杀‘名媛’可行吗?” 市场部vivian面露难色:“江总,去年您亲自批的‘名媛下午茶’营销方案,让大中华地区的酒店,净利润至少翻了两倍。我不建议一刀切。” 客户部cas也不同意:“名媛中介贡献的百万级宴会订单不算少,这群人为了造面子是真的愿意下血本,江总,还是再斟酌一下吧。” “高净值人群偶尔也需要一点新鲜事物调节生活……”周慕归在江获屿意义不明的目光里声音越来越小,“还是再考虑考虑吧……” 江获屿捏了捏眉心,大家说得不无道理,自己可能有些太武断了。 他抬手看了一下时间,“我再想想。今天就到这里吧,大家辛苦了,早点下班。” 众人纷纷离去,只剩周慕归还留在这办公室里,他往江获屿身边挪了半个身位: “获屿,封杀‘名媛’等于把这部分收入拱手让给对家,说不定还会反手诋毁翡丽,你也清楚的,有些互联网乞丐就是这样,讨不到饭就抹黑。” 江获屿身体后仰陷入沙发里,指节有一搭没一搭地在交叠的大腿上轻叩着,唇角勾着一抹极淡的弧度,仿佛天生友好,但细看又觉得那双眸子里藏着某些戏谑的成分。 周慕归终于承受不住这份漫长的沉默,膝盖开始微微相撞,“看我干嘛?” “听说……”江获屿唇角的弧度又往上提了一点,“染病会影响下一代的智商。” “什么意思?”周慕归总是猜不透他这位表弟的心思。 江获屿轻笑一声,视线却一直没有离开眼前的这位高净值人群表哥,“没什么,就是提醒哥哥一句,做好安全措施。” 他声音低缓,却字字如针,“毕竟姑姑只有你这么一个儿子。还指望你传宗接代呢。” 周慕归不自觉地绷紧了肩颈,喉结滚动了一下,那种难堪的感觉,像被人推在大庭广众之下脱光了衣服,路过的人七嘴八舌地嘲笑他,戳他的脊梁骨。 “找个正经女孩谈恋爱吧。”江获屿从沙发上站起,扣上西装外套的扣子,皮鞋在地毯上踩出节奏,朝着门口走去。 “你去哪?”周慕归直到他握住门把手才勉强挤出声音。 江获屿回过头来,眼神极淡,“回家。我明天休假。酒店就交给你了。” 他使力拉开门,半个身子已经走出门外,脑袋又往后仰回来,眼神里带着几分俏皮,“明天晚上我回来时,酒店应该不至于像心豪一样,需要停业整顿了吧?” “走走走!休个假多大点事。”周慕归的瞳孔在镜片后骤然缩紧,脸色刷地白了,气急败坏地赶走江获屿。 - 江获屿那辆银灰色的玛莎拉蒂c20驶到翡丽门口的挡车杆时,车灯一扫,正好照见温时溪和陈嘉良并肩往外走着的背影。 他手指一紧,猛地按下喇叭。 刺耳的鸣笛声划破夜色,两人明显被吓了一跳。陈嘉良几乎是本能地伸手,一把揽住温时溪的肩膀,将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保护者的姿态做得十足。 他踩下油门的力道比方才重了几分,轮胎快速碾过减速带发出闷响。胸口像堵了团湿棉花,令他呼吸不畅。 第30章 虾山 温时溪磨蹭到下班也没有通过陈嘉良的好友申请。她想着,成年人应该都懂这种无声的婉拒。 可偏巧,更衣室的门一打开,陈嘉良就站在两米外的走廊上,暖色的灯光把他平整的衬衫照得发亮。 “陈主管。”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发飘。 陈嘉良迎着她的目光,眼睛微微弯起:“下班啦?” “嗯……对了,”她突然提高音量,从包里翻出手机的动作带着刻意的慌乱,“我还没通过你好友对吧,一忙起来就给忘了,哈哈。” “理解。”陈嘉良单手插兜,另一只手已经划开微信界面,“现在加?” “好啊。”温时溪硬着头皮点下“通过”,她盯着聊天框顶端“您已添加了陈嘉良……”的字样,突然觉得手机烫得吓人。 “要不要一起去吃饭?”陈嘉良往对话框里发了一个可爱的小猫头,抬起头来,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微笑,“这附近新开了一家砂锅粥,还不错,试试?” “现在?”她声音发紧。 “现在。”他的大拇指往走廊出口的方向比了一下,“走过就十分钟,不远,吃完就回宿舍,不耽误你休息。” 陈嘉良的态度和语气让人不知道怎么拒绝,温时溪张了张嘴,最终只挤出一个单薄的“好”。 - 两人刚走到路口的拦车杆前,夜风卷着花瓣擦过脚边。温时溪正低头整理包包背带的位置,身后突然炸响刺耳的喇叭声。 “叭——” 温时溪浑身一颤,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副力道带着踉跄半歩。陈嘉良的手臂已经环过她的肩膀,她整个人几乎被圈进怀里,手臂撞上他坚实的胸膛。 “小心。” 她下意识地转头,只来得及看见一辆银灰色的跑车飞驰而过的残影,车身像泼了油污的孔雀羽毛,随着移动不断变幻着妖冶的镭射彩光。 “没事吧?”陈嘉良的手还停留在她肩头,拇指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衣料褶皱。 “没事没事,谢谢。”温时溪往旁边移动了小半歩,不留痕迹地离开了放在她身上的那只手。 “那走吧。”陈嘉良的目光望向那辆跑车离去的方向,“刚刚那是江总的车。帅吧?” 温时溪朝路口望去,尾灯已经在夜色中消失不见了。连车都这么骚,又要撩妹去了吧,“嗯……挺帅的。” “你喜欢什么车?” “我其实不太懂。”温时溪上过酒店培训课,对车标、车型、价位这些有个基础的了解,但是性能什么的她是没研究过。 “你有驾照吗?” “有啊。” “那你挺厉害的。” 陈嘉良的夸赞让温时溪觉得莫名其妙,有驾照和厉害有什么关系吗?“什么挺厉害的?” “嗯……就是……”陈嘉良歪着脑袋思考了一下,这话该怎么说比较好呢,“感觉你很无忧无虑的样子,有种很野生的生命力。”他小心翼翼地试探了一句,“这样说你会生气吗?” “不会啊。”温时溪当然不会生气,反而对陈嘉良提起了一丝兴趣,“怎么个野生法?” “就是你在大自然里奔跑可能会更开心。” 温时溪笑了,两人之间的氛围轻松了不少。不知不觉中,就走到了砂锅粥的门口。陈嘉良挑了张靠墙的桌子,“路边灰尘太大,我们坐这吧。”他抽了两张纸巾,将塑料凳子抹干净,“坐吧。” 接着又擦起桌子,将两套塑封餐具拆开摆放好,动作熟练又自然,有条不紊,温时溪的肾上腺素开始有了一丝波动。 他询问过温时溪的意见后,点了一锅海鲜砂锅粥。砂锅粥端上桌时还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米油在表面裂开细小的金色气泡。 陈嘉良拿起长柄勺,竟将锅里所有的鲜虾都捞进了自己的碗里,橙红的虾在小碗里推成小山。 他起身抽了两张纸巾塞进口袋里,“我去洗个手。” 温时溪盯着那座虾山发愣,筷子在自己的空碗里无意识地戳了戳,眨着眼皮,满脑子问号。 陈嘉良回来时,衬衫袖口已经高高挽起,手背上还沾着几滴没擦干净的水珠。他直接拈起一只虾,指尖灵巧地拧掉虾头,修剪整齐的指甲将虾壳一划,粉白的虾肉就完整地脱了出来,落在她碗里时还微微弹动,“吃吧。” 温时溪这才反应过来那座虾山是怎么回事,“我来帮你吧。” 她伸手要去拿虾,陈嘉良就轻轻挡了一下,“我来就好。”他头也不抬,继续着手上的动作,“这种事就该男人做。” 话音刚落,手上一顿,抬眼瞥了她一下,“不好意思……我太大男子主义了。”他的尾音上扬,分明是故意逗她。 温时溪没忍住,低头笑出了声。陈嘉良趁机又往她碗里放了一只剥好的虾,还给她盛了一碗粥,“应该不烫了,尝尝。” 海鲜粥升腾的热气模糊了温时溪的视线,她舀起虾肉时,发现他连虾线都挑得干干净净。她吃了一口,浑身都被热气蒸得发烫。 “那你平时开车吗?”陈嘉良剥好了虾,开始找话题,不让气氛冷掉,“我们宿舍到酒店走路就十五分钟,平时应该没什么机会开车吧。” “嗯。上班之后就没碰过车了。”温时溪的坐姿不知不觉地放松下来,她托着腮,心里那点小骄傲藏都藏不住,“不过我去年在欧洲的时候,”尾音故意拖长,“基本就是自己开车到处跑的。” 陈嘉良正在倒茶的手顿了顿,热茶在玻璃杯里冲出一小片打着旋的茶叶,“你还去过欧洲啊?” “对啊。”温时溪接过茶杯,“我是从心豪跳槽过来的,你应该知道吧。”陈嘉良点点头。她继续道:“因为有一年竞业期,也做不了什么,所以干脆到欧洲的酒店去学习。” “都去了哪些国家?” “申根国几乎都转了一圈。还在瑞士考了个短期课程证书。” “洛桑酒店管理学院?” “你知道?” 陈嘉良碗筷往旁边挪开一点,身体微微前倾,也托着腮,微笑着看她手舞足蹈,“了解过一些。” 温时溪越说越激动,眼里闪着光,仿佛正驾着租来的车从托斯卡纳的花田旁经过,“跟你说一件特别无语的事,我去之前就在网上做了个驾照翻译公证书。结果在意大利的公路上被警察拦下了,他说我这个公证书没用。” “那怎么办?”陈嘉良微微皱眉。 “罚了我200欧!”温时溪气得掐人中,嘴角和肩膀都垮了下来,“200欧我干什么不好,我就这样白白交给警察了。” “那我以后去欧洲岂不是可以找你做攻略了?”陈嘉良另一只手在桌子底下搓着塑料桌布,声音里噙着笑意。 温时溪立刻放下茶杯:“没问题!驾照要做海牙公证才有效,还有那些法国的路标……”她的手在空中比划起来,“一大堆牌子挤在一起,眼花缭乱,其实只有其中一块是有用的!” “那我可能看不懂。”陈嘉良忽然打断她,托着腮的手放了下去,背脊挺得笔直,“要不我们一起去吧,我给你当司机。费用我全包。” 温时溪的喉咙突然像被什么堵住了,微微低下头去,发丝垂下来遮住骤然烧红的脸颊。陈嘉良轻笑一声,没有强求她立刻回答,“吃饱了吗?饱了我们就回去吧。” 砂锅粥店离宿舍仅有十分钟的路程,温时溪的后背一直紧绷着,陈嘉良也不说话,默默地走在靠马路的外侧,陪着她走回去。 走进电梯时,她口袋里的手机忽然震动了好几下,还以为是什么工作上的急事,结果掏出来一看,是江获屿接连发来好几条信息: 【睡了吗?】 【你哥有说蜜蜂是怎么回事吗?】 【今天蜜蜂有好一点。】 温时溪看了一下屏幕上端的时间,20:13,这个点问人家睡了吗?怕不是有什么毛病。 心里暗骂着,江获屿又发了一条【你睡了吗?】过来,似乎迫切地想确认她有没有睡着。 第31章 脆弱感是男人的必杀技 江获屿每隔两三个月就会象征性地休息一两天。若不是为了让家里那两个老家伙相信他体弱多病,他更愿意全年都待在酒店里。 饭店包厢里,秦远在江获屿第三次走神没听他说话时,终于忍不住将筷子重重搁在骨碟上。 “屿哥哥~”他的手指突然戳上了江获屿的心窝,“咱们好久才聚一次,你魂儿到底被哪个妖精勾走了?” 江获屿垂眸看着那只在他胸口打圈的手,突然擒住他的手腕,拇指暧昧地摩挲起来,“我的心肝脾肺肾,哪样不是给了你?” “那我可要兽性大发了!”秦远两手朝他的衬衫扣子伸去,却被一把推开。他眼睛瞪圆了些,“哟,还挺清纯的。小爷我就好这口。” 说完又要扑上去,江获屿的爪子猛地往他下腹一勾,秦远向后一躲,这才老实下来。慢条斯理地将真丝衬衫拉扯整齐,“我都忘了问你了。”他眯起眼睛,“和王颐可干了没?” “没。”江获屿神色未变,修长的手指端起桌上的小酒杯,仰头一饮而尽,玻璃杯子瞬间就见底。 “她不愿意?”秦远挑了挑眉。 “都进房间了。”江获屿抬起眼,眸光在光影里晦涩难辨。 “那怎么不干呢!”秦远手掌在桌上拍了一下,不可置信地盯着江获屿看了一会,又突然压低声音:“硬不起来啊?” 江获屿猛地将杯底所剩不多地透明酒液用力泼到他身上,“你才硬不起来!”他将酒杯推回桌上,“就是突然不想和她做了呗。” 秦远胡乱擦着身上的酒渍,“那你想和谁做?”他只是随口说了这么一句,没想到江获屿竟然沉默了。作为和他穿一条裤子长大的好兄弟,秦远一下就察觉到有情况。 “谁啊谁啊?”秦远用手肘推着他的手臂,“谁把咱江总这颗纯洁少男的心给偷走了?” “也不是……就……”江获屿犹豫了一下,伸手去拿桌上的手机,刚点开温时溪的对话框,就被秦远抢了过去。 “你这个‘也’字就很微妙了。”他的手指在虚空中朝江获屿点了点,随后视线落在对话框上,一眼就看到了那张浴袍照,“卧槽!恶俗啊!”他点开照片,直接将裆部放大,“骚货!你怎么不干脆裸着给她发过去。” 秦远往上滑看了一下对话,觉得没什么好看的,又点开了温时溪的朋友圈,“她屏蔽你啊?” 江获屿胸口郁结着一团气,不想回答这个问题。他伸手点开了温时溪的朋友圈背景,那是一张她和家人的合照,“怎么样?” 秦远将脑袋凑近屏幕,仔细研究了一下,“还不错!”他把手机还给江获屿,两只手掌在胸前划着圈,“大吗?” 江获屿直接踢了他一脚。秦远一边揉着腿一边嗷嗷叫:“行行行!纯情大少爷要养金丝雀,我等污秽之人速速退散!” “我也不是想干嘛……”江获屿将手机塞回口袋里,耸了耸肩,说得轻巧,“就是觉得还挺好的。” “什么人啊?” “鹏城总店的一个员工。” “那应该挺好追的。”秦远往后靠在椅子上,笑得轻佻,手掌摊开,仿佛在说一件轻而易举的事,“撩几下,工作上给点小特权,再来点身体接触,哄一哄就跟你进房间了。” 分酒器的玻璃壁映着江获屿骤然缩紧的下颌线,秦远的话像根细针,不偏不倚扎进他神经最敏感的点。她不会的,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更阴暗的怀疑覆盖,万一她会呢? 他昨天刚调查过温时溪的情况,知道她现在单身。那陈嘉良是怎么回事? 陈嘉良的手臂环住温时溪那个画面在他的脑海中反复闪现。那是临时起意的保护?还是早已心照不宣的亲密? 再来点身体接触,哄一哄就跟你进房间了…… 江获屿胸腔里突然翻涌着一股烦躁,拿起手机就给温时溪连发了三条信息。 一分钟过去了,她还没有回。不会真的被哄一哄就进房间了吧?他连忙又发了一条【你睡了吗?】过去确认一下。 这一次温时溪终于回复了,【我哥说蜜蜂不像生病。】 简单的一行字,江获屿反复看了三遍,仿佛要从字缝里榨出更多信息来。她为什么不正面回答我的问题?他不死心又试探了一句:【你这是刚睡醒吗?】 温时溪刚打开宿舍的门,屋里一片漆黑,余绫又跟男朋友约会去了,她实在不明白江获屿一直纠结睡没睡这个问题是怎么回事。她放下包包之后才回复他:【没有。我吃完饭刚回到宿舍。江总,有事吗?】 “哈。”一声低哑的笑声在包厢里荡开,江获屿抓了个酒杯抵在唇边,冰凉的杯沿死死压住上扬的嘴角,他仰头时才发现杯子是空的:【没什么事,就是见你没回。怕打扰你睡觉。外面有点冷,别出去了,早点睡吧。】 确认她没有进陈嘉良房间的事实像一剂吗啡,从胸腔向四肢百骸扩散,连带空气里的酒香都变成了甜味。 “走吧。”江获屿突然站起身,将衬衫的袖口挽工整,“第二场。” - 第二场仿佛秦远的专场,从进酒吧包厢到现在,他手上的麦克风就没放下来过,一首一首地唱着。 江获屿身边坐着一个美女,他不认识她,但她好像对他很感兴趣。“江总不唱歌吗?” 江获屿朝正唱得神情的秦远瞥了一眼,嗤笑一声,“轮得到我唱吗?” 美女“噗嗤”一声笑出来,身体凑近了些,身上的香水混着脂粉的气息在空气里弥漫开来,“那我们玩点别的。”她一边说着一边抚上了江获屿的手背。 她的手覆上来时,江获屿下意识地微微缩了一下,似乎有些抗拒。美女温热的指尖正暧昧地打着圈,他的目光也跟随着美甲旋转的方向转动,有个念头没来由地冒了出来:“我胸口有点闷,你帮我顺顺。” 美女温柔地将手掌地盖在他胸口,一下一下地轻轻顺着,似是安抚,又似挑逗。 江获屿只是想确认一下,被别的女人摸胸口是不是也会有感觉? 触感是真实的,温度也恰到好处,作为一个生理正常的男人,他肯定是有感觉的。但怎么说呢,没有在布草间里那种近乎灼烧般的战栗,血液不受控制地往一处涌,想要将眼前的人压倒在身下的冲动。 江获屿的声音平稳得像一潭死水,“好多了,谢谢。” 礼貌又疏离的语气让美女明显一怔,手掌就这么贴在他的胸口不再动弹,嘴唇微微嘟起:“江总不喜欢我呀?”尾音拖得绵长,像掺了蜜的蛛丝。 他忽然低声笑了一下,将那只手从胸口拿下来,让其叠在自己手心上,“那你喜欢我吗?” “我说喜欢你信吗?”她大胆凑近了些,香水味混着发丝扫过他下颌。 “喜欢我什么?”江获屿松开了她的手,侧身坐着,手肘搁在沙发靠背上,脑袋枕在上面,像个孩童般天真。 美女也侧过身,学着他的样子,将脑袋枕在手臂上,任谁看了都是一副互诉情衷的模样。她抬手拂过他额前的碎发,动作温柔得像对待一件易碎品,“喜欢你的绅士风度、帅气的长相、优越的身材……” “有钱不喜欢吗?”江获屿不动声色地将头往后移了半寸,避开了那只想要继续触碰他的纤纤玉手。 美女睫毛轻颤,一双眸子像浸在蜜水里一般,“这不重要,金钱不及你一半迷人。” 江获屿眯起眼睛审视她,怪不得男人总是被女人轻易拿下,有那么一瞬间,他的心也触动了一下,不过也只是一瞬间。“你觉得男人发什么朋友圈会让女人心疼?” “脆弱感是男人的必杀技,没有哪个女人受得了。” 她刚说完,江获屿的手机就震动了一下,是温时溪时隔两小时后发来的回复:【好的。江总也早点休息,。】 江获屿从沙发上起身,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腰间的衬衫下摆,每一道褶皱都消失在他的指尖。他踩着光影走向秦远,拍了拍他的肩,“我先回去了。” “这么早回去干嘛?”秦远手里的威士忌冰块晃出清脆的声响,“这可是专门给你安排的局。” 江获屿闻言侧了侧脸,光线在将他优越的鼻梁轮廓投下一道阴影:“突然有点脆弱,想回家发个朋友圈。你自己唱吧。” 第32章 海王又想找人陪了 休息的这一两天里,江获屿会回到江家别墅过夜。整栋别墅的智能系统感应到主人归来,自动亮起暖黄色的地灯,却更衬得四周冷静。 前院花圃里的白色重瓣百合冰美人,被园艺师照顾得很好,花型圆大,花边淡淡的粉色在夜色里不太明显。 这是他母亲韦先仪最喜欢的花。 关于母亲的所有事,江获屿都是从别人嘴里听说的,毕竟1岁那会他还很小,根本不记事。 小时候他常常幻想着,母亲戴着米色的园艺手套,蹲在这里修剪枝叶,拨弄着喷壶的调节阀,“噗呲噗呲”地将百合花叶打湿。 细密的小水珠在地心引力作用下汇聚到一起。花瓣不堪重负地低头,花露滴落,消失在泥土里,就像现在这样。 江获屿蹲在花圃前,指尖轻轻拂过那些娇嫩的花瓣。夜露沾湿了他的袖口,凉意渗入皮肤,他却浑然不觉。 他的手机在暗夜里闪烁着蓝光,屏幕上来电显示是【江庭枫】,是他那个远在格林威治时间的父亲正在给他打电话。 起身时西装裤膝盖沾了泥土,他随手拍了拍,接通了电话,“喂?” “获屿,回家了吗?”江庭枫的声音有着与年龄不符的朝气,光听声音很难想象电话那头是一位60多岁的老头。 江获屿边打着哈欠,边走进客厅,“麻烦你算一下东八区现在是晚上几点,都被你吵醒了。”他的语气慵懒,仿佛真的从酣睡中被吵醒一般。 “抱歉,爸爸没注意。那你继续睡吧。” “找我什么事?”江获屿的脚步声在死寂的客厅里回荡,他站在落地窗前,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孤零零地投在地面上。 “就是想你了。”伦敦现在是下午4点,江庭枫手上的银匙在茶杯里搅拌,黄糖渐渐融化在红色的茶汤里,“慕归说你明天放假,要不要多休几天,到伦敦来,陪爸爸吃顿饭。” “太远了,不舒服。” 江获屿毫不犹豫地拒绝,电话那头的江庭枫将所有的心疼都化在这片刻的沉默了,良久他才再次开口,“爸爸给你找了个医生,或许能够帮到你。” “不用了。你自己留着吧。”江获屿略显烦躁地捏着眉心,“我要睡了。” “那好好休息,。” 手机屏幕一熄灭,黑暗瞬间吞没了一切。江获屿在窗前站了好久,久到感应灯暗下去。 从小到大,他无数次质问父亲为什么不去寻找母亲,江庭枫总是无奈地叹气:“她可能待在世界的某一个角落,终有一天会回来的。” 江获屿心里一直在怪江庭枫,认为母亲的失踪是他造成的,肯定是他做了什么对不起她的事,或者让她的生活感到窒息,所以母亲才会丢下1岁的孩子,奋不顾身地逃走了。 尽管江庭枫在他的成长过程中,竭尽所能地关怀他,可母爱的缺失,是他心中永远无法填补的缺口。 玻璃窗面映着他疲惫的眉眼,一只飞蚊在外面横冲直撞,搅得他思绪乱窜。他突然觉得好累,好难受,好想有人抱抱他,哄哄他,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脆弱感吗? 江获屿转过身,偌大的别墅里空旷得渗人。他倒了半杯酒,摆到桌面上,找好角度拍了一张,发了一条仅温时溪可见的朋友圈,配文:【回到家永远是一个人,突然有点怕黑……】 - 温时溪刚和哥哥打完电话,看到朋友圈有更新小红点,顺手就点了进去。在看到江获屿这条“怕黑”的朋友圈时,不由自主地“嘁”了一声,“海王又想找人陪了。” 她想起赵雅婧说的话。江获屿没有带女人回过酒店,那估计都是在外面风流。带回酒店有被员工撞见的风险,她不就是撞见了吗? 回到宿舍后,陈嘉良发了一个网红在欧洲十国自驾游的vlog过来,说好羡慕,好想去。 温时溪巧妙地避开他的“好想去”,只是“哈哈”了两字,回了一句“好怀念”,然后就没有再说什么了。 这会他又发了“”两字过来。温时溪吓得赶紧把手机扣在床铺上,仿佛陈嘉良正通过自拍头像上的那双眼,悄悄地窥视着她,抱怨她不回信息。 晚上11点半左右,房间被夜色浸湿,只有窗外偶尔投进的微光勾勒出模糊的轮廓。温时溪躺在床上,寂静里,她的思绪如无声的潮水般涌动。 接下来该怎么面对陈嘉良,温时溪拿不定主意,她想找余绫商量一下的,可偏巧她今晚又不在。 今晚相处下来,她觉得陈嘉良确实不错,那粉白的虾肉落在她碗里,勺子与碗底相撞“叮当”一声那一刻,她仿佛能看到自己的心电图曲线剧烈地抖动了一下。 陈嘉良长得挺帅,会聊天;又像她哥一样会照顾人;适时进攻,但同时又有分寸。 可是她不确定自己到底想不想谈恋爱? 温时溪总是下意识地把出现在身边的男人拿来和哥哥作对比,正是一种心理极度缺乏安全感的体现。 在她的潜意识里,只有像哥哥一样,才会永远为她兜底,不会像前男友那样逃避责任,不会像未曾谋面的父亲那样抛妻弃子。 温沐湖和叶听雪这段长期异地,却又相知相爱的婚姻,更让她确信,只有像哥哥一样的男人才值得托付,才会不离不弃。 无论是恋爱还是单身,本质上都是人在不同阶段适应生活的一种方式。就像余绫和陈星阳一样,长期处于亲密关系中,逐渐形成了“共同生活”的惯性;而温时溪在长期独立中,对这种高度自主、有序支配的生活秩序早已形成习惯。 她感觉自己形成了一种心理舒适区,对潜在亲密关系可能带来的失控后果产生了某种防御。 她担心陈嘉良现在好,交往之后就不好了,毕竟在追求阶段,谁都是使出浑身解数,把最好的底牌都交出来的。 好烦恼啊!要不问问婧姐好了?不行不行,还是算了吧,她看男人的眼光也不行,和男朋友一地鸡毛。 温时溪的睡眠质量还不错,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蓬松的枕头里,没一会呼吸就逐渐平稳下来,最后一丝清醒在“明天的事明天再说”的自我安慰中下坠,意识开始模糊,身体像一艘缓缓沉入深海的小船。 枕边的手机突然亮起,突兀的信息提示音惊扰了即将入睡的神经,她的手臂不自觉地抽动了一下。 她的睡意重新涌上来,最终,手机在无人应答中慢慢暗了下去。 直到次日早晨闹钟响起,温时溪迷迷糊糊摸到手机,睁开眼才看了昨晚的信息,是陆凌科发来的:【你怎么不做我的专属服务官了?】 第33章 便宜代言人 维护与客人的长期关系,是温时溪这个宾客关系经理的工作内容之一。但不包括早上一睁开眼就要维护,牛马的命也是命啊! 温时溪嚎了一嗓子,“鱼鳞,那个陆凌科他……”她习惯性地侧头想向对面床铺的余绫抱怨,却发现对面床铺平整得刺眼。她张开的嘴唇僵在半空,差点忘了,余绫昨晚没回来。 - 温时溪把自己缩成一道影子溜进电梯里,拇指死死按住关门键。楼层数字每跳一次,脊椎就绷紧一分。 她担心陈嘉良像昨天一样突然出现在眼前,自己又得被迫“哈哈”干笑两声,胡乱找个借口解释昨晚为什么不回信息。 在考虑好要不要和陈嘉良继续接触下去之前,她希望和他不要在任何地方碰上。 - “陆氏羊绒”春夏新品发布会将于三天后在翡丽酒店举办。面积1350平方的无柱式银河宴会厅,从昨天开始就已经紧锣密鼓地进行着发布会的场地布置。 后台系统显示,明天晚上陆凌科会入住酒店。温时溪看到负责接待他的服务官是苏雨媛,“芋圆,你昨天跟陆先生联系过了吗?” 苏雨媛正在电脑前输入客人偏好信息,手指噼里啪啦敲得飞快,听到自己的名字,她从屏幕后面探出脑袋来,“跟他的助理确认过了,航班降落时间8:15,到酒店应该要10点了。” “他助理有提什么特殊的要求吗?” 苏雨媛手上的鼠标“嗒嗒”点了两下,“说一切照旧。” “ok!明白了。”温时溪抓起印着猫猫头的马克杯,边走边用指腹蹭过凸起的胡须,“对了,江总交代过……”饮水机发出咕咚咕咚的吸水声,“陆先生要是让你帮他穿衣服之类的,就直接拒绝,投诉都算江总的。” 苏雨媛睫毛快速颤动,“穿衣服?”她嘴巴嗫嚅了几下,“他是残废了还是……” 宾客主管坐在办公桌前,把笔记本电脑盖上,“你们在说陆凌科啊?” 她无语地笑了一声,“何止是穿衣服,什么吹头发、剪指甲、挤牙膏……都得帮他。跟养了个儿子似的。”她第一次从客房部那边听到这些事时,也跟苏雨媛一样,惊得半天说不出话来。 “养儿子至少能开口教育他,”温时溪噘了一下嘴,指甲在猫猫头上烦躁地抠了抠,“当客人咱只能‘卖笑’伺候他。” “还是江总会心疼人,知道他难伺候,给你们开了特权。”宾客主管从椅子上站起,把笔记本电脑夹在胯部,脚步朝着办公室门的方向走去。 温时溪才不觉得江获屿是心疼她们呢,他分明是存心要给陆凌科添堵,上回在大堂吧还直接把人赶走。不过这个陆凌科也真是……好脾气,被那样对待了还依然选择住翡丽,可能是有什么受虐倾向吧。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震,她划开屏幕,是江获屿发来的,【我今天休息,你下班时帮我到房间里观察一下蜜蜂,麻烦你了。】 “对小蜜蜂还挺上心的……”她小声嘟囔了一句,随后回复道:【好的,江总。】 她这才想起还晾着陆凌科的信息未回呢。陆凌科的头像是他自己的脸,被手臂挡去了一半,几缕湿漉的发丝垂在脸颊,那只露出来的眼睛含着水雾,眼尾斜斜飞起,像收笔时那一撇锋利的提勾。 【陆先生是对我们安排的服务不满意吗?需要帮您换一位服务官吗?】 【换你。】陆凌科回复的速度快得像一个机器人,温时溪甚至怀疑他有没有把文字看完。紧接着又是一句:【我以后去都只能是你。】 好好好。伸手专打笑脸人是吧,专挑我折磨是吧。温时溪真被他给气笑了,【明白了。期待您的到来。】 - 化妆镜周围一圈的灯光明亮,将陆凌科的脸分割成明暗交错的几何图形,他低头给温时溪回了一句:【明天见。】 化妆师轻轻把他的脖颈扳直,“闭眼”。他听话地阖上眼,毛绒的粉刷在他颧骨下方扫过,像是要将他本就干净的脸打磨得更柔软,这样才贴合三天后的发布会t台主题——绒生·织夏。 陆凌科上头有两个哥哥,分别比他大了十岁和八岁。 “陆氏羊绒”的实权如今已全数掌握在这两位哥哥手中,陆凌科不争不抢,因为抢也抢不到,争也争不赢。 陆大哥是懂得“物尽其用”的。他见自己这位三弟身高出众,模样俊美,心里琢磨了一下,就让他当起了“陆氏羊绒”的形象代言人,反正不要钱。 陆凌科也当得很高兴,只有这样,他才不会觉得自己像一个外人,和“陆氏羊绒”一点关系都没有。 “不要太红了,要有呼吸感。”陆凌科对着镜子眨了眨眼,睫毛上还沾着一点闪粉,显得湿漉漉的。 化妆师拿着腮红膏的手顿了一下,“这个不红的,偏杏色,打上去就是那种……很自然的血色。” 服装助理推开了门,将挂着一排新品的衣架推了进来,陆凌科微微侧头,脖颈拉出紧绷的线条:“哪些是给我穿的的?” “前面5套。”服装助理随手摘下排首的一件米白色真丝羊绒polo衫半袖,抖了抖,料子轻得几乎在空气中浮起来。 许多人对羊绒的固有印象是保暖,但其实羊绒只是拥有优秀的隔绝空气特性,在“极冷”与“极热”的环境中,能够最大程度的维持体温。 羊绒衣物讲究版型,色彩低调,没有明显的logo,克制又简约,“老钱味”十足。 夏季羊绒需要一日一洗,损耗非常大,单品价值又相对较高,所以能在夏天穿羊绒的,大抵是非富即贵的人。 但归根结底,是因为经常在夏天穿羊绒的这类人,身处的环境温度与炎炎夏日是相反的。办公室里、交通工具里,处处有冷气,除了运动,几乎没有能让他们出汗的时候。 陆凌科换上了那件羊绒半袖,浑身散发着昂贵又随性的气息,仿佛披上了一层成功人士的皮肤。 他对着镜子转了转,微微侧身,下颌线在镜中划出锋利的弧度。他感觉自己身上突然多了一股成熟男人的魅力,手机镜头对准镜面拍了一张。 在检查成片时, 他突然轻笑了一声,随即点开了与温时溪的对话框,将照片发送出去:【好看吗?】 第34章 有男朋友啊,那算了 陆凌科的这张照片,米白色的羊绒半袖裹着结实的臂膀,衣领微微敞开,锁骨凹陷处盛着半勺阴影。 他嘴角微笑,看起来像某个法国老电影里给情人发早安短信的男主角。 温时溪点开照片时,眼前瞬间有些恍惚,这种陌生的成熟感似乎不应该在陆凌科身上看到。 不过转念一想,29岁的男人本就应该这般成熟不是吗? 只是他的“生活残疾”,时常让人忘记了他的年纪,以及他一米九的身高,总会不知不觉地将他“幼小化”。 千万年来“养育者”的社会基因驯化,使女人的大脑默认将“幼小”与“需要保护”划上等号,这种温柔里藏着整个物种对脆弱生命的集体承诺。 所以女人在面对陆凌科时,手指会自动放软,声带会切成高频率的哄劝。等回过神时,就会感到莫名其妙,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给他当“妈”。 【很帅!!】温时溪担心自己对客人的夸赞不够热情,特意加了两个感叹号表示诚意。 【那你到时候来看我走秀。】 走秀?温时溪还不知道陆凌科是模特,对他这句回复感到困惑。不过依然礼貌地回复了:【有机会一定去。】 - 温时溪是中午在食堂碰见陈嘉良的,她刻意避开了正午的用餐高峰期,没想到还是碰上了。 陈嘉良好像故意等候她似的,当她的身影出现在转角时,他适时地直起身,假装刚刚结束了一通电话,手机从耳边放下的动作刻意放缓半拍,“好巧,吃饭啊?” “陈主管,你这是吃好了?”温时溪捏着工卡的手指微微收紧,心里默念着“快说是”。 陈嘉良却将手机滑进西裤口袋里,领带结随着他偏头的动作轻轻一晃,“正要去,一起?” 电梯“叮”的一声解救了她。赵雅婧卷着衬衫袖口从轿厢里快步走出,发丝还带着面试会议室里的空调凉气:“你们杵在这儿当门神呢?” “婧姐来得正好。”温时溪一把挽住,“那一起吧,刚好和陈主管碰上。” - 食堂的嘈杂声裹着糖醋排骨的甜香扑面而来。赵雅婧蹭着温时溪的胳膊,把她往例汤区挤,“你们这是……聊上了?”顺手拿起不锈钢大勺舀了两碗汤。 “就加了微信。”温时溪盯着木耳瘦肉汤表面浮着的葱花,“我还没想好怎么面对他,婧姐救命!” “瞧你这点出息!”赵雅婧斜眼睨她,说完,故意冲着陈嘉良的方向扬了扬下巴:“走吧,陈嘉良正四处找你呢。” 温时溪猛地跺了下脚,脸颊瞬间涨得通红,“婧姐!”声音不自觉拔高,像只炸了毛又强装凶悍的猫。 她挑了靠窗的位置,让赵雅婧坐在了陈嘉良对面。自己一直低头扒饭,黄瓜、玉米粒在齿间发出细碎的爆裂声。 赵雅婧夹了块糖醋排骨,状似无意地问了一句:“你们加微信了没?” 温时溪的筷子悬在半空,下意识地抬眸,正撞上陈嘉良扫过来的目光。她立即垂下视线,耳尖发烫。 “昨天晚上加了。”陈嘉良回答得坦然。 温时溪以为他接下来要说砂锅粥的事,脑袋越埋越低,差点贴到不锈钢餐盘上去。没曾想他却闭口不提那事,“聊了几句,稍微认识了一下。” 温时溪缓缓把脑袋抬起来,悄悄往陈嘉良的方向瞥了一眼,只见他一根食指抵在嘴唇上,无声地“嘘”了一下,仿佛在说:“这是我们的秘密。” 赵雅婧没有注意到他们之间的小动作,继续吃着她盘子里的糖醋排骨。 温时溪抿着嘴,嘴角不受控制地翘起一个小小的弧度,轻轻地点了点头,嘴里的玉米粒突然嚼出了甜味。 - 【时溪,昨晚跟你聊了一下之后,我觉得你很优秀、很特别、很漂亮,对你产生了好感,但是不知道你对我是什么看法?如果你愿意继续和我接触下去,今天晚上下班后我们就去吃饭吧!我就在前庭广场的喷水池边等你。如果你愿意的话就过来,不愿意也没关系。我等你到8点。希望你能来。】 以上是下午三点多,陈嘉良给温时溪发来的一条信息。 她正在整理本周的工作日志,点开信息后,整个人像被丢进了蒸笼,浑身冒着热气。 她做贼似的把手机反扣在腿上,手上假装整理文件,余光瞥见同事都在专注自己的事,才敢偷偷摸摸解锁屏幕,再一次将这条信息仔细一遍。 温时溪突然意识到,自己不是第一时间拒绝,而是竟然在考虑晚上要不要去见他。 她还没有真正了解他。可是不去接触又怎么能够了解呢?她的指尖在陈嘉良那个自拍头像上犹豫了一下,还是选择点进去看了他的朋友圈。 陈嘉良周末的时候会去爬山,点进去第一条朋友圈就是他在山里捡了一根大树枝,配文:【家人们,捡到人生棍子了。】 他还会自己做饭,有【完美复刻的虾仁滑蛋】,也有【失败了n次的蹄花汤】。 他还跟她一样,无法把《百年孤独》里的人名捋清楚,死活读不进去《瓦尔登湖》,觉得《泰囧》是一部很闹心的电影…… 陈嘉良好像真的无可挑剔,和他在一起似乎会有很多话题可以聊。慢慢的,温时溪担心的问题已经不是他会不会“表里不一”,而是自己昨晚没洗头会不会被他看出来。 - 晚上6:45,夜风掠过喷水池,带着潮湿的凉意。陈嘉良的手机镜头对准中央跃起的水柱,按下快门后发给了温时溪,【我站在这里。】 消息发出去后,他单手插兜站在池沿,水珠溅到西装裤脚上,晕开几个深色圆点。 江获屿休假结束,他将车子开进地下车库后,没有直接乘电梯上楼,反而贴着墙壁,沿着出口斜坡走上来,准备突击检查一下值班的保安有没有在偷懒。 走到离道闸杆十米的地方,杆子在他眼前缓缓升起。 他对着闸机摄像头微笑点头,等他走出来后,杆子又在他身后慢慢放下。值班保安用行动证明了他在认真工作。 江获屿松了松领带,在经过酒店前庭广场时,目光不经意间扫到了站在喷水池旁的陈嘉良,他正时不时地朝酒店方向望去,像是在等什么人。 江获屿调转了脚尖的方向,朝着喷水池走去。“下班啦?”他的尾音被喷泉的哗哗声吃掉不少。 陈嘉良猛地转身,“江总!”在看清来人后,他扬起了友好的笑脸,“对,下班了。在等人。” 江获屿的目光掠过他用发胶抹得发亮的发梢,突然走近了两步,“春光满面的,在等女朋友啊?” 喷水池底的射灯透出朦胧的光,他在站光影交界处,唇角挂着似笑非笑的弧度。 陈嘉良眼尾微微弯起,既不承认也不否认。喷泉的水声忽然变大,掩盖了他轻轻的一声低笑。 - 江获屿走到大堂门前,他一抬眼,恰好看见温时溪从另一侧出来,又是那一身松松垮垮的卫衣装扮,跟套在麻袋里似的,低头不知道在包里翻找什么,发丝垂下来遮住半边脸。 “江总!”她突然抬头,顿了一下,小跑过来时洞洞鞋在地板上发出几声“啾啾”的动静,“我刚刚帮您看过了,小蜜蜂今天状态还不错。” 江获屿突然觉得“小蜜蜂”这个词特别可爱,耳根像被蜜蜂翅膀蹭了一下似的,喉结不自觉地滚动,“谢谢。” “那我先走了,拜拜。”她挥了挥手,卫衣袖子滑下来一截,露出手腕上的黑色发绳。 他的手刚抬起一半,她已经溜走了,朝着陈嘉良的方向走去。 江获屿站在原地没有动,直到喷水池边两道身影并肩离开,他才发觉自己一直屏着呼吸。 夜风掀起额前的碎发,他重新恢复了呼吸,嘴里喃喃了一句:“有男朋友啊,那算了……” 第35章 颧骨高克夫 温时溪在更衣室里反复整理她的头发,磨蹭了很久才深吸一口气走出去。 她贴着走廊地墙壁走着,生怕被同事问候:“下班啦?打算去哪啊?” 她只是下定决心要去面对陈嘉良,但还没有做好要跟别人宣布这件事的准备。 从酒店后门到前门的喷水池有一段距离,她边走边练习着笑容,不想太过职业化,又不想太过热情。 夜色渐暗,花岗岩地面在景观灯的照射下泛着冷冽的青灰色。忽然,一抹突兀的白色刺入视线,一张房卡静静地躺在道路中间。 温时溪蹲下身,花岗岩的粗糙质感蹭过她的指节,她抠了几下才将房卡捡起。正是把房卡交到前台去,才会在出来时,刚好遇到江获屿。 - “走吧,我的车停在路边。”陈嘉良整个人像一只气球,既要飘起来,又被那根隐形的线稳稳牵着,在雀跃与稳重之间,步伐迈出一种失去弹性的弹簧般的矛盾,“吃牛肉火锅怎么样?” “好。”温时溪的脚步不自觉地放慢。她实在很难分辨,到底是“被老板撞见约会”,还是“撞见老板约会”更让人难堪。 她微微侧头往身后看了一眼,总感觉江获屿依然站在原地盯着她。 直到她坐进陈嘉良那辆浅灰的奥迪a3里,那种如芒刺背的感觉依然未散尽。 鬼使神差地,她朝后视镜瞥了一眼,看看是否有人跟了过来。 “怎么了?”陈嘉良一边系着安全带一边往后看去。 “没什么。”她飞快地收回视线,伸手拉过安全带给自己系上,“看错了,以为是熟人。” 陈嘉良发动车子,余光瞥见她手指一直绞着卫衣的抽绳。知道她紧张,指尖在方向盘上轻轻一按,车载音响立刻流淌出轻快的旋律,是那首《有点甜》。 温时溪明显怔了一下,睫毛微微颤动,似乎有点意外。 “这歌太吵了吗?”陈嘉良目视前方装作不经意地问,他把音量调低两格。 “没有。”温时溪摇了摇头,用手捋着发尾,“只是没想到你会听这种……小甜歌。” “少男心嘛……”他说完自己又“噗呲”一声笑出来,“不好意思,爱装嫩。” “都一样……”温时溪笑了,车里的气氛变得轻松了一点,副歌响起时,她悄悄跟着节奏点起了脚尖。 陈嘉良握着方向盘,话比昨天晚上密了许多,“咱宿舍到酒店十来分钟就到,买这车纯属头脑发热,现在每天看它吃灰,比健身房会员卡还冤种。” 温时溪嘴角一翘,卧蚕把眼睛挤成小月牙:“健啥身啊,来我们客户部,每天多跑几趟楼,八块腹肌都练出来了。” 车里顿时漾开一阵笑声,陈嘉良顺势接住话头,“那感情好,省了一笔私教钱。不过呢……”他尾音上扬,带着点试探的意味,“这车以后带女朋友兜风倒是刚需。” 温时溪不敢接话,转头看向窗外,玻璃倒影里映出她抿成一条线的嘴。 陈嘉良适时的转移了话题,从家庭情况讲到了大学时光,中间还穿插了两段童年趣事,仿佛要把前半生都抖落出来。 - 火锅店的热气氤氲成一片暖黄的雾。温时溪捧着茶杯,看陈嘉良利落地调蘸料、撇浮沫,再用公筷拨开翻滚的红油,将烫得刚好的雪花肥牛夹进她的碗里,“8秒,刚刚好!尝尝。” 她突然生出一种荒诞的错觉,仿佛自己丧失了所有自理能力,变成了世界上另一个“陆凌科”。 “你别光顾着我……”她刚开口,碗里又多了片土豆。陈嘉良将大漏勺架在铝制锅上,嘴角翘起:“我乐意。” 裹着麻酱的牛肉滑进喉咙,温时溪桌下的脚尖不自觉地轻轻晃了晃,嘴角偷偷翘起一个不为人知的弧度。 这时有两个特别漂亮、高挑的女生走进火锅店,温时溪托着下巴,目光追随着那两个女生摇曳的身影,眼里闪着毫不掩饰的欣赏:“好美啊~” 陈嘉良顺着她的视线瞥了一眼,筷子尖在香油碟里打了个转:“没你好看。” “哪有!”温时溪手掌轻轻在桌沿拍了一下,似乎不服他质疑自己的眼光,“你看短发那个,五官超精致的。” 他这才认真望过去,观察了一会,“颧骨太高了。”语气平淡得像在点评火锅里浮起来的肉丸,“我不喜欢颧骨高的。” “为什么?” “克夫。” 温时溪愣了一下。“克夫?”她重复了一遍,嘴角无意识地微微抽搐着。 陈嘉良正在把火力调小一点,头也不抬地接话:“对啊,你没听说过吗?颧骨高的女人克夫。” 温时溪忽然觉得碗底那一小段黄心芹菜格外碍眼,刚才还冒着泡的快乐,瞬间像被戳破的肥皂泡,“啪”的一声消散在空气里。 这么说来,自己的颧骨高度已经被他暗自衡量过了,确定不会克他之后,才有了这些体贴入微的照顾。 她心里嗤笑一声,都什么年代了,还信这些封建迷信。 陈嘉良停下了手上的动作,视线落在她颧骨上,“你的颧骨就刚刚好。” 温时溪将别在耳后的头发放了下来,遮住了被对方测量过的颧骨,她干笑两声,“第一次知道颧骨还有这样的作用。” 陈嘉良浑然未觉她情绪的变化,依然关注着锅里卷起的毛肚。毕竟岁月滋养下的那些根深蒂固的想法,即便有旁人叩击,也是难以在短时间内轻易松动的。 但怎么说呢,人无完人。陈嘉良给温时溪带来的这一点震惊,不足以抹去他的风趣、体贴和温柔。瑕不掩瑜吧。 桌上的盘子几乎见了底,红油渐渐凝固在边缘。陈嘉良突然双手交叠放在大腿上,声音沉了几分:“时溪,今晚你能来,我特别高兴。” 温时溪搓着纸巾边缘的手突然僵住,嘴里王老吉吸管被咬出一道扁痕。 “我是认真的,”他的目光直直望过来,“想和你以结婚为前提交往。” 这句话像一个辣椒籽在温时溪嘴里爆开,灼烧感顺着神经直窜到耳后,不是因为羞赧,而是一种被架在火上的无措。 “我今年28了,”陈嘉良继续说着,像在陈述一个早已规划好的项目,“计划在30岁前完成婚姻大事。” 沸腾的火锅突然安静下来,汤底凝固成一面暗红色的镜子,照出温时溪仓皇躲闪的眼神。 她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像被鱼刺卡住,半天说不出话来。 第36章 不是每个人都想当主角 温时溪觉得呼吸困难,像是被人按进那凝固的红油里。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边的王老吉,马口铁的凉意压不住心口那股闷热。 “30岁前结婚”是陈嘉良早已规划好的人生既定目标,而她却连“恋爱”都没好好消化。 两年内她肯定是不会考虑结婚的。 而陈嘉良的坦诚太过灼亮,像一份递到跟前急需她签字的合同,她甚至来不及仔细里面的条款。 最终,她在嘴角勉强扯出一个微笑,“我考虑一下。”心里却像一只察觉到季节错乱的蝉,悄悄把薄翼缩回了壳里。 - 温时溪刚打开宿舍的门,余绫和赵雅婧立刻一左一右架着她的胳膊,把她按在了沙发上严刑逼供。 余绫将手指曲起来,假装话筒递到了她的嘴边,“温时溪同志,为什么给你发信息不回,是不是忙着和陈嘉良接吻?” 刚刚吃火锅时,余绫在她们三人的【蜂蜜回收站】群里发了一堆信息,让温时溪给她们俩做实况报道。 陈嘉良烫的牛肉、毛肚一波接一波地往碗里放,她根本没时间回复。 赵雅婧凑近了些,在她衣服上闻了闻,“吃火锅啊?” “为什么不去吃西餐?”余绫不太理解,“第一次约会不应该挑个浪漫一点的地方吗?” “傻呀。”赵雅婧将她的“话筒”按下去,“吃火锅才能迅速拉近距离,西餐太拘谨了。而且啊……”她冷哼了一声,“如果一开始就把调子起得太高,后面就很难再制造惊喜了。” “好鸡贼的男人啊!”余绫眉头瞬间拧成个疙瘩,又把视线落回温时溪脸上,“陈嘉良抠不抠?” 温时溪“哈”了一下,不明白话题是怎么转到这的? “应该不抠吧……付钱的时候我说aa,手机都拿出来了,他抢着买单了。” “那当然了。第一次约会肯定得好好表现。”赵雅婧双手抱胸,眯着眼睛,仿佛在替陈嘉良深谋远虑,“什么钱该花,什么不该花,男人心里那杆秤算得可明白了。” 温时溪不敢说话,因为她们都不知道自己昨天晚上已经和陈嘉良吃过一顿砂锅粥了,她给陈嘉良的转账,过了24小时已经自动退回了。 “婧姐,我怎么感觉你对男人研究得那么透彻呢?”余绫摸着下巴,心里咂摸着,都研究得这么透彻了,怎么还不跟渣男分手。 “我不是研究男人,只是研究人性。”赵雅婧摊开手,“男人是一种非常典型的,自私、利己的人性而已。” 温时溪心里烦闷,没加入她们讨论男人的话题,只是突然叹了一口气,另外两人的目光都投了过来。 “陈嘉良说,他希望……我们以结婚为前提来交往。” 余绫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那太好了!说明他是认真的。” “好什么好呀!他说两年内结婚。”温时溪对着她皱了皱眉头,“难道你愿意啊?” “我愿意啊!我为什么不愿意!陈星阳要是求婚,我马上就嫁给他!有人愿意娶我我为什么不愿意?你为什么不愿意?” 温时溪被噎得一时语塞,心想,要不你和陈嘉良交往得了,反正都急着结婚,“我就是暂时还没考虑婚姻,想把精力先专注在自己身上。” “那也不耽误你和陈嘉良交往,一边谈恋爱一边工作,时间到了就结婚,没什么不好的。” 余绫很想结婚,但是陈星阳却从来没提过这件事,她不明白男人愿意给承诺,温时溪还在纠结什么。 温时溪第一次觉得她和余绫的想法差距这么大,正不知道怎么应她时,赵雅婧开口了:“温温不想结婚就不结。搞事业,我支持你。” 余绫突然觉得赵雅婧拍着温时溪大腿这个动作特别刺眼,就好像她们俩是统一战线,而自己是对立的敌人一样。 她鼻子一酸,出口的声音带着颤,“你们是不是特别看不起我?” “觉得我胸无大志、恋爱脑,只想着和男人结婚。”说着,豆大的泪珠就从她眼睛里掉了出来。 寝室里的空气瞬间变得凝重,温时溪连忙握住余绫的手,“怎么会呢!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考虑是很正常的。”从桌上抽了一张纸巾擦去她的眼泪,“没有说谁就是对的,谁就是错的。” 赵雅婧起身绕到了余绫的身边,坐下揽住她的肩膀,“你和陈星阳交往得很顺利,你有结婚的念头我们特别理解。人生它没有一个客观的标准,人肯定是有不同的选择。” 没想到余绫哭得更凶了,那声“呜哇”像被攥紧的尖叫鸡,瞬间将所有的委屈宣泄出来: “我也不是和陈星阳交往得很顺利才想结婚的。是我家里逼得紧,我奶说如果我弟在我前头结婚,就丢大人了。” 她抽抽搭搭着,把身体转向温时溪,“你知道我有多羡慕你吗?我也想要有个能拿出几万块钱让我去欧洲学习的家人。别说几万块了,给我两千块、一千块都能要了他们的命。” “有时候看你们俩那么努力,就衬得我更像个废物。”她用手背抹了抹眼泪,“可是我只想做个普通人,平平凡凡,安安稳稳地过完一生怎么了。又不是每个人都想当主角……” “可以啊,没人说不可以的。”温时溪突然觉得自己的嘴特别笨,连一句像样的安慰话来都不出来,只是一直重复着让余绫不哭了。那些平时用在客人身上的招数一样也使不出来。 “好了好了,别哭了哦……”赵雅婧像哄小孩一样摸摸余绫的脑袋,“主角也不是想当就能当的,你看看我,人力经理的考核又没通过……” 完蛋了,本来只有余绫一个人崩溃的,现在连赵雅婧也变得消沉。 温时溪急得坐立难安,一口气提到胸口,蜷缩的手指在大腿上抠了抠,“别想这些了,不如我们……来喝酒吧!喝点蜂蜜酒……” 她话还没说完,余绫就忍不住笑了出来,鼻孔吹出一个鼻涕泡,“啵”的一声破裂,连赵雅婧也被逗笑了,“关键时刻还得是蜂蜜。” 带着甜味和花香的蜂蜜酒滑入喉咙,704宿舍的氛围又回到了从前。 余绫指甲抠着酒杯的底部,对自己刚才的行为感到羞愧,“我不是让你们别努力的意思,我只是觉得……人也应该有平凡的权利。” 温时溪欲言又止,想说:“抱歉,把气氛搞得这么糟糕”,可心里又认为这不是她的错,最终还是决定为自己得辩解一下,“鱼鳞,我从来没有看不起你。跟你做室友我真的很开心……虽然可能我们有一些观点不太一样,但我很喜欢很喜欢你这个朋友,不要让那些东西影响到我们好吗?” “哎呦,看把我们温温的小脸给急的。”余绫放下杯子,抱了抱温时溪,摸着她圆溜溜的后脑勺,“我没有怪你,刚才是我太激动了。对不起。” 温时溪伸手将赵雅婧也揽了过来,“婧姐,没事的,一次没通过,就考第二次。没什么大不了的。” …… 考虑到明天还要上班,三人差不多喝了两杯后就散了。 温时溪站在莲蓬头下,她的思绪在热水氤氲里发散开来。 她之前总是劝余绫去晋升,去争取,可能给她带来了某些压力,以后还是不要鸡娃了。 余绫说得对,人有选择当一个普通人的权利,她不应该用自己的想法去强求别人。 还有陈嘉良那边是肯定要拒绝的。明天再发信息跟他说,假装自己认真考虑了一个晚上。 洗了个头,把火锅味都洗掉。温时溪把脑袋探出卫生间的门,轻声问了一句:“鱼鳞,你睡了吗?” 余绫从床上伸出一个脑袋:“还没,怎么了?” “那我吹一下头发。” 她吹干头发后,整个人陷进柔软的床褥里,头发上还带着葡萄柚的余香。 她习惯性地点进朋友圈,就看到2分钟之前,江获屿发了一张照片。 银河宴会厅里,发布会的搭建已经像模像样了:【翡丽五星级酒店1350平大宴会厅,适合承办各种大型活动,欢迎来询。】 她顺手点了个赞。 屏幕那头,江获屿刷着手机走出宴会厅,在点赞的人头里看到了温时溪,脚步微不可察地滞了一瞬。他的唇角抬了抬,又很快恢复如常,继续朝前走去。 第37章 勾搭别人的女朋友,没品! 江获屿站在电梯前,双手抄在西裤口袋里,手机屏幕贴着他的手背,存在感极强。 肋骨中间的心脏泛起细密的刺痒,像有蚂蚁沿着血管搬运想问出口的话。 终于,他忍不住点开了温时溪的对话框,手指在键盘上打下了“还没睡啊?” 电梯门缓缓打开了,金属镜面的反光映得他面孔微微扭曲,像极了傍晚看到温时溪和陈嘉良并肩离去时,那种难以名状的复杂心情。 他抬脚走进轿厢,顺便将输入框里那句话删掉了,又自嘲地笑了一声,勾搭人家的女朋友,谁那么没品啊! - 3201的“清洁服务”灯灭了,说明客房部已经打扫过了。 江获屿推开露台的落地窗,四月的夜风没了寒冬那股刺骨的凉意,吹在身上格外舒服。 墙上的防护服在黑暗里像是倒垂睡觉的蝙蝠,他套上的瞬间,一阵若有似无的小苍兰香幽幽钻入鼻尖。 他不喜欢别人穿他的衣服,就是不喜欢这种气味的混杂,有一种领地被入侵的不适感。 可此刻,他修长的手指却在衣领处停顿,鬼使神差地轻轻拎起来,用力闻了闻,那抹小苍兰香很淡,像一缕抓不住的月光,却让他的身体立刻回忆起布草间里那股血液倒流的热意。 江获屿气急败坏地脱下防护服,随手往铁艺桌上一扔,就匆匆回到客厅里。 他趴在沙发上,一只脚还挂在边缘,脚尖用力地碾着地毯,皮鞋前端压出细密的褶皱,像他此刻的脑子一样混乱。 一米九的身高使他从沙发上坐起时显得格外笨拙。他的头发、领带、衬衫都很凌乱,像是刚结束了一场激烈地斗争。 江获屿突然从鼻腔里喷出一股热气,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把刚才删掉的信息又重新编辑了一遍,再次发送:【还没睡啊?】 他盯着对话框上方那行“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后面六个小点每闪烁一下都让他绷紧神经。 突然,提示消失了。对话框一片死寂。 江获屿猛地坐直身体,手指飞快地敲击键盘,打了一个问号,又删掉。打了一句“怎么了?”,再删掉。 【准备睡了。江总还不睡吗?】终于,温时溪的回复跳了出来,像一尾鱼,跃进了江获屿的眼里。 他贝齿咬着下唇,嘴角翘起的角度差点摸到了眉梢。 突然,他想到了什么,三步并作两步跑进了浴室,迅速将上半身脱光,站在镜子前让自己的腹肌在灯下发光,手机调整好角度,连拍了好几张。 他装模作样地回复了一句:【洗完澡就睡】,又顺手将选好的照片发过去。 - 江获屿发信息过来时,温时溪正在文件传输助手里编辑明天要发给陈嘉良的信息。 她在江获屿的对话框里输入几个字后,又觉得每天晚上都躺在被窝里和他聊天怪怪的,犹豫了一下还是删除了,打算假装没看见。 没曾想屏幕上端立刻出现“对方正在输入……”的字样,吓得她把删掉的话又打回来,赶紧发过去,可不能让老板发现自己故意不回信息。 没想到这个骚包男竟然给她发了半裸照! 他是不是对自己的身材特别自信啊! 别以为有六块腹肌就不是性骚扰了! 温时溪正准备转发到【蜂蜜回收站】里,江获屿却突然把照片撤回了,还发来了一句:【不好意思,发错了。】 江获屿这么做是为了欲擒故纵,而温时溪盯着那一行字,嘴角只是冷哼了一声,认为他肯定跟很多人在同时聊天,才会手滑把照片发到她这来。 那个王小姐才过去多少天来着?这又有新目标了?果然有钱的男人就是花心。 不过话说回来,他这样纵欲,心脏受得了吗? 算了,不管了。可能江获屿觉得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吧。她面无表情地回了一句:【嗯嗯,江总。】 江获屿也很快地回了一句“”。 温时溪往上翻了一下他们之间的聊天记录,怎么连续三晚都在互说?下班后老板能不能别来沾边,ok? 温时溪准备发给陈嘉良的信息已经编辑得差不多了,本来她想在最后写点什么升华一下,但被江获屿这么一打断,思路全没了。 不过也好,把自己的想法都表达清楚就行,额外的叙述也许会显得矫情。 她将手机扔到一边,把脸埋进被子里。 如果,陈嘉良没有提两年内结婚这件事,自己会和他交往吗? 他确实能把人照顾得很好,但自己真的需要那样的照顾吗?或者说,自己真的需要一个男朋友吗? 始于悸动,终于两看相厌,会不会是每段恋爱逃不开的宿命呢? 哥哥和嫂嫂就不会,但他们属于非典型恋爱。 嫂嫂说她一开始对哥哥的期待并不高,所以恋爱的过程中即便出现了不尽人意的事情,她也不会太失望。最终能有这样和谐的婚姻,对她而言就是天大的惊喜。 但是温时溪做不到叶听雪那样理性。就拿今天晚上来说,她在对陈嘉良有近乎完美的印象下,才愿意尝试和他接触,所以会在他说了一句“颧骨高克夫”后,所有细微的甜蜜就如退潮般抽离。 这也许就是“满分递减”与“及格分递增”的区别吧。 温时溪翻了个身,她想,也许自己应该学会一开始就不把期待放得太高,否则这辈子可能都谈不了恋爱了。 她突然睁开眼,黑暗中摸到了枕边的手机,解锁的瞬间,刺眼的白光像一把锋利的刀,刺得她下意识地偏过头去。 “不好意思,发错了。”温时溪将这句话默读了一遍。或者自己也可以更极端一点,连期待都不要有,纯粹见色起意,就像江获屿那样,先谈了再说,这个不行就换下一个。 屏幕熄灭,这个想法也随之消散。算了吧,她可没有江获屿那样胡来的资本。 而且从生物学风险上来看,女性滥交的代价太大了。 窗外有只野猫在嗷嗷叫,温时溪的意识渐渐飘远,眼皮也越来越沉,没一会就睡了过去。 她做了一个预知梦。三天后“陆氏羊绒”的新品发布会上,陆凌科穿着一件渐变色的羊绒半袖,迈着精确又松弛的步伐在t台上走秀。 不知道怎么的,他没有在台前定点站住,而是一直走到了t台的边缘,一脚已经踩空出去,而到这里刚好30秒结束,后面的事情未知。 预知梦里出现的画面,三天后一定会真实发生。所以陆凌科肯定会在走秀的时候走过头。 不过他只是一只脚踩空出去,有没有可能“金鸡独立”,把脚收回来呢?温时溪醒过来后,忍不住这样想。 第38章 他想吻她 办公室里,温时溪正在翻看手机里最新版本的“陆氏羊绒”发布会流程。 直到这会,她才知道陆凌科是模特,“原来看走秀是这个意思……” 苏雨媛从办公椅上伸出脑袋,一双大眼睛扑闪着,“什么看走秀?” “你知道陆凌科是模特吗?” “知道啊。我看过发布会的物料。” 苏雨媛在桌上翻了翻,从纸巾盒下面抽出一张宣传折页,像螃蟹一样滑动椅子来到温时溪身边,“他还是品牌代言人呢。” “代言自家品牌啊?” 温时溪接过那张宣传折页,没想到陆凌科还有这样的一面。她眼尾微挑,上扬的弧度勾出几分戏谑,“那还需要付代言费吗?” “应该不用吧……”苏雨媛眉眼弯弯,“说不定就是为了省钱,才让他当代言人的。” 她指尖点了点封面上陆凌科穿的那件驼色的羊绒t恤,“他们家的衣服卖得好贵,这件t恤一千六百多。” “抢钱啊!”温时溪故意夸张地哆嗦,随即又状似可惜地叹了口气“要不是款式不喜欢,我就买一件来穿了。” 苏雨媛咧嘴笑了起来,“就是!要不是上班需要穿制服,不然我也买一件来穿。” 办公室里一阵嬉闹声,突然,宾客主管的身影从百叶窗的缝隙里掠过,两人立刻收住笑声,假装各自忙碌起来。 - 26楼游泳池发生了一起争执,有位客人投诉酒店游泳池的水不干净,导致他全身过敏了。 唐心柔联系温时溪时,简单明了地说了四个字:“来碰瓷的”。 游泳池的水蓝得发脆,像一池融化的液态玻璃。午后1点多,池子里有零星几位客人在游泳,似乎没有被“水不干净”影响到。 “吴先生,实在抱歉让您身体抱恙了,不如请您先回到房间,我们这边让酒店的医生帮您检查一下状况如何?” 更衣室门口,唐心柔正在努力安抚客人,但对方摆明就是要闹,“现在不是说检查不检查的问题,你就说我过敏了怎么办吧?” 办法已经给出来了,只是没有达到他想要的目的,所以才不依不饶。 温时溪在拐角处站了一会,听完他们的对话后才走了过去,“吴先生,我是翡丽酒店的宾客关系经理,我姓温。” 她眼神不留痕迹地打量了一下客人,所谓的“全身过敏”,不过是肩膀和腹部有两片红痕,比她上周休息去刮痧的痕迹还要淡。 “我看您现在过敏比较严重,要不这样吧,酒店这就安排车辆送您到医院就医,如果证实过敏源确实和游泳池的水有关,酒店绝对不会推脱责任。” 温时溪的态度不卑不亢。 那位客人愣了一下,随即又梗着脖子,虚张声势:“行!这可是你说的。我可以先回房间,万一出了什么事,你负责!” 他愤愤地抓起自己的包,走出去时还故意撞了一下温时溪的肩膀。 温时溪没留意,踉跄了半步,立刻伸出手扶住墙壁,一个白眼翻到天上去。 “没事吧?”唐心柔赶紧扶住她,“什么人啊,素质这么低!” “不低也不会来碰瓷。”温时溪掸了掸肩膀,像在掸走什么晦气的东西。“你猜他原本想要什么?” “估计想白嫖一晚。”唐心柔两片嘴唇嫌弃地向下撇着。 她其实也想过像温时溪那样直接怼的,但是又怕担责任,毕竟她不是经理。“你说,他都成了,怎么还贪这点钱啊?” “哟~”温时溪扬起下巴睨着她,“这点钱我们小柔都不放在眼里啦?” 唐心柔娇嗔地拍了一下温时溪的手臂,“我是说他们!!一晚房费对他们来说可不就是一点小钱吗?” “可能真正不心疼钱的人都是少数吧……” 温时溪觉得,只要自己赚过钱的人肯定会心疼钱。“嗳,你还是通知医生去给那位客人看看吧,没什么事也给他开两片维c什么的,免得他投诉。” - 江获屿原本已经走过了健身房门,里面突然传来一阵“啪嗒啪嗒”的脚步声,是一种小孩子特有的,整个脚掌着地快速奔跑时的声音。 他立刻停住脚步,皮鞋尖在地面拧出半个圆弧,目光落在白底红字“禁止14岁以下儿童进入”的警示牌上。 里面正在到处乱跑的小男孩看到有人进来,马上收住了脚。 那阵扰人的“啪嗒”声短暂消失了一会,他用食指抠了抠嘴角,又用力地朝推胸器跑去。 江获屿环顾四周,整个健身房里只有这个小屁孩,家长不在身边。“小朋友,健身房小孩子是不能进来的。” “你谁啊?你管不着。” 小男孩看着虎头虎脑的,没想到开口这么惹人讨厌。江获屿太阳穴突突跳动着,嘴角瞬间凝固。 哪来乳臭未干的臭小子,这么没礼貌! “我是这里的老板。”理智在脑内提醒江获屿要保持风度,“门口的警示牌看到了吗?14岁以下的小孩不能进来。” 小男孩眼里明晃晃的无畏,“这个酒店是你的?” “是的。” 小男孩坐到推胸器上去,双脚悬在空中晃着,“我爸在你酒店花钱了。顾客就是上帝。”说着,他伸手去摸旁边的配重片。 “你爸爸妈妈呢?” 江获屿担心他受伤,就朝他走了过去。谁料那个小屁孩竟然尖叫起来,尖锐的声浪像碎玻璃般突然炸开,刺得人鼓膜生疼。 江获屿以为他夹到手了,心里一紧,加快脚步跑过去。 那小男孩又不叫了,用手在空中胡乱挥着拳,“你不要过来!” 江获屿后槽牙咬得太紧,颌骨都隐隐作痛,如果这是他的小孩,肯定抓起来先揍一顿再说! “发生什么事了?”温时溪在游泳池更衣室那边听到了这极具攻击性的噪音武器,匆匆忙忙跑了过来。 江获屿和那个还没他膝盖高的小男孩都转过头来看她。 瞬间,温时溪脑子里浮现了一个荒诞的念头,这该不会是江获屿的孩子吧?咋?孩子都有啦? 江获屿看清来人后,彻底松了一口气,“你来得正好,客人的小孩跑进来了。给他带回去吧。” 温时溪点点头,立刻放软了语气,“小朋友,你是哪个房间的呀?” 此时的她还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毫无防备地朝小男孩趋近,新一轮尖叫声又突然炸开,她条件反射地缩了下肩膀,偏过头去。江获屿也皱紧眉头,不耐烦地闭上眼睛。 “小……”温时溪一开口,又被一声尖叫截断。 她不爽地舔了舔嘴唇,眼睛直直地盯着那个死小孩,一大一小两双眼睛无声地对峙着。 她突然转身,径直走到旁边卧推器的躺凳上坐下,还拍了拍身旁的位置,“江总,来,坐这。” 江获屿喉结滚动了一下,虽然完全没搞清状况,但他还是顺从地移到到她身边,坐下时的动作很轻,像是怕惊扰到什么。 温时溪感觉躺凳往下陷出了一个新的深度,那股“渣男味”瞬间将她环绕。彼此的大腿不经意间蹭到,两人都是迅速地把腿移开,刻意不要再次越界。 “江总来巡楼吗?”温时溪故意不去理那个小男孩,假装和江获屿聊起了天。 “对。你呢?” “刚刚有个客人说游泳池的水让他过敏。已经处理好了。” 温时溪忽然抬眼望向他,一双杏眼清亮如水,睫毛像钩子,轻轻一眨,就将江获屿的三魂七魄摄了去。 温时溪也不管江获屿有没有接收到她的信号,握着手机,把一片漆黑的屏幕举到他跟前,“你看这个,是不是很好笑。” 江获屿的神智如同抽丝的蚕茧,一缕缕从七窍中飘散,只剩一具空壳坐在这,笨拙地点了点头,“嗯,好笑。” 那小男孩伸出脑袋张望了一会,就跑走了过来。他想去看温时溪的手机,温时溪就不给她看,整个人转成一个别扭的角度,又往江获屿身边靠近了一点,“这个也很好笑。” 小男孩换了另一边,温时溪就扭到另一个角度,反正就不给他看。身上小苍兰的香味丝丝缕缕地钻进江获屿的鼻腔,让他不由得呼吸一滞。 小男孩实在忍不住开口问道,“你们在看什么?” “你想好好跟我说话了?”温时溪的眼神从手机屏幕里瞥出,“那跟我说说你是哪个房间的?” “2417。”小男孩伸了个懒腰,掩饰尴尬。 “大人呢?” “在睡觉。” “那你是自己偷偷跑出来咯?” 小男孩不以为意,“我就在酒店里又不会走丢。” 死小孩!你是不会走丢,等下你家长起床找不到你指不定要怎么投诉我们呢! 温时溪耐着性子跟他讲道理:“这个健身房不让小孩子进来,因为很危险知道吧。万一砸到腿、夹到手就不好了。” 小男孩也不知道听进去没有,一会抓头皮,一会抓耳朵的。温时溪向江获屿投去了一个无奈的眼神。 江获屿的眼里看不见其他,周遭的光线都褪成模糊的背景,唯有温时溪的轮廓在他的视线里发光。 她把头转回去,认命地继续劝导小男孩:“你等家长睡醒了,再到4楼去玩好不好,那里有很多小朋友,你们可以一起玩的。” “来,我先带你回房间。”温时溪伸出手,小男孩却没有把手递过来。 只见他把目光投向了江获屿,很快又收了回去,食指指着江获屿的脸,“我要投诉他!” 温时溪顺着他的手指看了看江获屿,又看了看小男孩,嘴角勾出一抹无语的弧度,“你要投诉他什么?” “他刚刚突然进来把我吓了一跳!” 小孩子的行为大多是从家长那里耳濡目染学来的,瞧他这副模样,大抵可以猜出家长平时没少干这种事,还是赶紧把他送回去,省得惹麻烦。 “好,那你投诉吧。”温时溪打开手机录音,“我帮你记录下来。” 小男孩接过手机,郑重其事地列举江获屿的罪状:“这个酒店的老板,故意吓我,还多管闲事……” “嗯嗯,多管闲事。还有呢?” 小男孩绞尽脑汁,“很坏!” 温时溪突然回头看向江获屿,“你很坏!” 笑意在她脸上绽开,如同春阳破晓,晃得江获屿神魂颠倒。 一瞬间,所有血液都涌向他的心脏,在胸腔里撞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对,我很坏!” 江获屿指尖发麻,他承认自己很坏。因为此刻,在一个未成年面前,他想吻她。 第39章 三天算什么,又不是结婚了 江获屿独自留在原地,温时溪离开后,空气里那股健身房特有的橡胶味变得让他难以忍受。 他想吻她。不是那种轻浮的试探,也不是精虫上脑的冲动,而是清醒地、明确地,男人对女人的那种真真切切的喜欢。这个认知来得太突然,以至于他第一反应竟是荒谬。 理智开始罗列无数个不应该的理由。 首先,认识她的时间,满打满算才三个月,除了知道名字、年龄,有个哥哥,老家是养蜂的外,他对温时溪了解的并不多;其次,温时溪总是挂着那副培训过的职业微笑,完美得让人猜不透真心。 可当她谈起老家那片油菜花田时,眼里会倏然闪过柔软;当她眉头紧拧为他解开领带扣子时,睫毛缝隙会漏出担忧;还有她说“你很坏”时突然绽开的笑颜,空气里的橡胶味会染上小苍兰的花香…… 胸腔里的震动越来越大声,最终盖过了所有辩白。江获屿不得不承认,这些细碎的、真实的她,早被自己用目光偷偷私藏,待心跳震碎自欺欺人的伪装后,这些不设防的瞬间终于拼凑成了一个不容忽视的爱慕形状。 最荒唐的或许是,他居然现在才想明白。 多可笑啊,他竟然像个毛头小子似的,被最原始的悸动搅得心神不宁。 - 作为一个行动力极强的j人,江获屿回到房间后立即起草了一份“攻略温时溪计划书”,从如何引起她的注意,到最终走进她的心里,连接下来每个节日送什么礼物都安排好了。 半会功夫,竟洋洋洒洒做了11页。 然而在写到“预计完成时间”这一部分时,他突然意识到自己正在把心动量化成执行任务,把沦陷绘制成进度报表。 手指瞬间僵在键盘上,再也打不出半个字符来。 沙发上,他猛地合上笔记本,盘坐许久的双腿在伸直时传出一阵尖锐的刺痛,膝盖关节像年久失修一般,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这时他才惊觉,窗外的天色早已由明转暗,夕阳的余晖正在光速消失,夜色将他吞噬。 江获屿在黑暗中发出一声自嘲的嗤笑,真心从来不吃kpi这一套。 而且还有一件无法忽略的事情,那就是温时溪有男朋友。 - 温时溪在傍晚时分,将早已编辑好的拒绝信息发给了陈嘉良。 信息里明确说明自己两年内不会考虑结婚,不想耽误对方的时间。还希望陈嘉良找一个有共同目标的女人交往,顺利完成人生目标。 陈嘉良在晚上差不多9点时,发来了一段很长的文字,看样子也是经过了一番思考。 【其实昨晚吃完饭回来的时候我就能感觉到你的抗拒了。也对,还没开始交往就谈结婚,搞得好像被逼着去相亲似的,实在抱歉。我的父母都非常希望我30岁之前能结婚,我自己也觉得这是人生一个必经的重要阶段。我是真的觉得你非常好,如果两年之内,你的想法有任何改变,想结婚了,都可以回过头来找我,无论如何,我都会把你放在第一顺位。】 温时溪没有回复他,而是将这条信息转发到了【蜂蜜回收站】里,紧接着,她的【好渣!】和余绫的【好深情!】同时在对话框里跳出来。 两人似乎都无法理解对方为什么会做出那样的评价。 温时溪:【哪里深情了?】 余 绫:【哪里渣了?】 余 绫:【无论如何都把你放在第一顺位,只要你回头,他就在那里等你,这还不深情吗】 温时溪:【拜托!他是两年内要结婚的人,肯定会在这两年里积极地和各种女人接触。第一顺位的意思就是有第二顺位,甚至更多。】 温时溪:【我改变主意,他立即把第二撇下,回头来找我,这还不渣吗?】 赵雅婧:【他连“我等你”都不敢说,你细品,他完全就是在苏他自己。】 赵雅婧:【说不定已经把温温当成白月光了,以后不管跟哪个女人结婚,心里都会藏着你这么一个求而不得的人。】 温时溪:【救命啊!别说了!好可怕!】 余 绫:【好像有点道理……】 温时溪:【这个群,恋爱脑是要枪毙的!】 余 绫:【鸡哔你!那你准备怎么回复?】 温时溪:【我打算不回可以吗?回什么都很奇怪。】 赵雅婧:【回什么都像在吊着他,给他希望。】 温时溪:【对!!!就是这个感觉。】 余 绫:【那你要拉黑他吗?】 赵雅婧:【别啊!留着看他什么时候结婚。等他跟你讨红包的时候再拉黑。】 温时溪:【你好可怕,在下佩服。】 余 绫:【你好可怕,在下佩服。】 - 江获屿正在房间里吃晚饭。林梦妲和王颐可参加了个姐妹局,看见林梦妲发朋友圈时,才惊觉四天前自己将王颐可丢下后,就没有再联系过她。 那天半夜他回到套房,客厅茶几上开封的红酒让他愣了一下,不过当时他没什么心情,想着过后再处理和王颐可的关系,结果一拖就拖到现在。 江获屿认为自己作为一个绅士,有必要向王颐可做出正式的道歉,并跟她表明自己没有再继续交往下去的想法。 当他试探性地发了“现在有空吗?”五个字过去时,才发现自己被拉黑了。 “拉黑我?”江获屿手指一松,金属勺子砸进餐盘,溅起一颗扬州炒饭里的玉米粒,在桌面滚出一道油渍。 他抽了张纸巾将桌面擦干净,揉成一团投进沙发边上的垃圾桶里,“这么小气?” 他马上给林梦妲发了一条语音:“lda,王颐可是怎么回事?她拉黑我了!” 林梦妲很快回复:【别跟我说……你现在才发现?】 王颐可当天晚上就把江获屿拉黑了,这种人不拉黑难道留着过年吗? 江获屿心里清楚自己过分,不过王颐可对他有好感,应该不至于这么绝情吧? 也好,省得再得罪她一次。 他想了想,还是拜托林梦妲传达一下歉意,【lda,那天把你朋友扔下确实是有急事。你帮我跟她说声不好意思。还有,我跟她不合适。】 林梦妲气得发了一条60秒的语音过来骂他:“江获屿我真是服了你了!整整4天你才想起来要道歉!第二次见面就把人带进房间,我以前怎么不知道你这么人面兽心!我真是看错你了!” 江获屿承认,自己答应和王颐可见面只是为了解决欲望,根本不尊重王颐可,确实是人面兽心!如果她不肯原谅他也是正常的。 但幸好没有酿成大错,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他按下语音键,“lda,对不起,你帮我跟王颐可说说吧,她把我拉黑了,我没办法直接跟她说。” “我说了,她说‘滚!’” 江获屿舌尖用力顶住腮帮,在口腔内顶出一个鼓包,一股火从胸口窜了窜,最终“嗤”地从鼻腔喷出,嘴角扯出一个自嘲的笑:“算了。” 本来就是他有错在先。如果他在连续做了两晚绮梦时,就承认自己喜欢温时溪,也不会有王颐可什么事。 说来也巧,明明三天前温时溪还是单身的,怎么会刚好就有男朋友了呢? 江获屿突然抓起水杯灌了一大口,放下水杯时,他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眼神变得灼亮。“三天算什么?又不是结婚了!” 第40章 太晚了,我送你回去 陆凌科的班机延误一个小时,到达酒店的时间也顺延一个小时,也就是可能得11点,甚至11点以后才到达,这意味着温时溪今晚要很晚才能下班。 她躺在休息室的下铺上小憩,一声信息提示音将她从混沌的梦境边缘硬生生拉回,手臂条件反射地抽抽了一下,睡意被这一哆嗦吓得七零八落。 她伸手去摸压在腰下的手机,未读信息有好几条,家人的、朋友的,最新一条是江获屿的,他问:【在干嘛?】 腕表显示的时间是晚上10:03,温时溪有点恼火,“干嘛关你什么事啊!” 【在等陆先生到达酒店。】 如果文字能直观地传达情绪,那么江获屿就能感受到温时溪打下这一行字时的脸有多臭。 但事实上不能,江获屿根本不知道自己吵醒了她,只发来一句:【安顿好陆凌科后跟我说一声。】文字冰冷,同样无法传达他的关心。 温时溪在无人的休息室里打了一个长长的哈欠,从喉咙深处漾出一阵怪异声响,仿佛只有这样才能真正释放她的压力。 负责到机场接陆凌科的司机给她发来信息:【人接到了,马上出发。】 她简单回了一个“好的”,调了个半小时后的闹钟,随即又闭上眼睛睡了过去。 - 温时溪将钻石客人领进电梯。 陆凌科穿了一件亚麻蓝的羊绒短袖,她觉得跟宣传折页上那一件应该是同款不同色。 原本她是不在意的,但听到苏雨媛说一件t恤一千六百多后,这会就忍不住偷偷多看了几眼。 电梯缓缓运行,陆凌科突然开口,“wynn,航班延误了,等很久了吧?” 温时溪迅速将视线从他的衣服上收回,唇角扬起培训过的弧度:“没关系的,陆先生,您是我们尊贵的钻石客人,为您服务是我的荣幸。” “你能不能别这么跟我说话……”陆凌科眼角还带着睡痕,“朋友之间不应该这么说话。” 朋友?你什么时候是我的朋友?就这么一瞬间,温时溪忽然有些明白陆凌科为什么会有江获屿这个“朋友”了。 对陆凌科来说,似乎只要他单方面盖章承认,“朋友关系”就自动成立,无需对方同意。 见温时溪不说话,他又追问了一句,“难道我不是你的朋友吗?”语气甚至有点委屈,就好像温时溪做了什么背叛这段友谊的事一样。 “如果陆先生愿意和我做朋友,我……” “我愿意。”陆凌科急不可耐地打断她,“我愿意和你做朋友。” 电梯门缓缓打开,正好帮温时溪避开了陆凌科的突如其来的真诚,“到了,我帮您拿行李。” 她的指尖按紧开门键,没有客套的称谓,似乎回应了“朋友关系”,又似乎只是无声地催促他赶紧迈出轿厢。 - 将陆凌科的行李送进房间,温时溪复述了一遍说过无数次的流程话后,就准备离开,“那就不打扰您休息了,。” 就在她转身的瞬间,陆凌科忽然往旁边移了一步,挡住了她的去路:“wynn,我们现在是朋友了,你能陪我玩游戏了吧?” 酒店人上班时“卖笑”,下班时跟火药桶似的,一点就炸。 温时溪今天已经工作了13个小时,濒临“卖笑”的极限,爆炸的临界点,陆凌科再纠缠一会,她真的要炸了! 她只想回宿舍洗个澡,好好睡一觉,谁有心思站在这和他废话要不要做朋友,要不要一起玩游戏的! 但是“炸”了解决不了任何问题,于是温时溪决定利用“朋友”的身份脱身:“已经11点多了,我现在很累,可以明天再说吗?” 陆凌科后知后觉,似乎有点不知所措,嘴巴张张合合,好久才凑出一句话来,“对不起。让你等我到这么晚。” “我不是在怪你。”温时溪舌尖擦过嘴唇,她反倒有点不好意思了,航班延误又不是陆凌科造成的。 陆凌科主动走过去开门,“快点回家吧,有什么事明天再说。”他还想把温时溪送进电梯,但被她拒绝了。 看到总统套房的门缓缓合上,温时溪长呼一口气,总算下班了。手指用力按着电梯按键,发泄着加班的不悦。 迈进轿厢后,她给江获屿发了一条信息:【江总,陆先生已经入住了。】 直到她回到更衣室里换衣服,江获屿也没有回复她,“应该睡了吧!” 温时溪“嘁”了一声,“我加班,你睡觉!可恶的资本家!” - 从更衣室里出来,温时溪拖着疲惫的脚步,穿过幽长的走廊,朝酒店的后门走去。 “脚痛死了。” 她嘴里嘟囔着,低头将被包包肩带夹住的发尾抽出来。一抬头,一个高大的黑影突兀地戳在酒店后门的门框处。 温时溪的呼吸瞬间凝滞,双手不由自主地抓紧包包肩带,后颈汗毛集体起立。 临近午夜十二点,有个身材高大的男人堵住去路,正常人都会吓个半死。 小时候村里有个坏老头总吓唬她,说偷小孩的人会半夜出现在你家门口,从背后掏出一个麻袋把你套走。 她这么大个人了,应该套不走吧! 那黑影动了动,温时溪立刻倒退半步,刚刚转身要跑,就听见那个人开口:“是我。” 原来是江获屿。熟悉的声音震碎所有恐怖的滤镜,温时溪紧绷的肩膀终于松懈下来,她这才发现衣服已经被冷汗黏在了背上。 “江总?”她朝着江获屿走过去,此刻整个人困意全无,甚至精神抖擞。 “太晚了,我送你回去。”江获屿站在离她半米远的地方,脸上的情绪都藏在背光里,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混着夜晚特有的沙哑。 江获屿高大的身躯将她整个人笼罩在阴影里,温时溪愣了几秒,才理解了他这句话的意思,连忙摆手,“不用麻烦江总了,我走过去,很快就到的。” “那我陪你走。”他没有刻意放软语调讨好,也没有提高声调彰显强势,只是用最平常的口吻,说出一个早已做好的决定。 这份平稳之下的固执,让温时溪无法推脱,她张了张嘴,最终只挤出四个音节:“谢谢江总。” 第41章 码高跟鞋 温时溪和江获屿并肩走着,脚步声在寂静的街道上轻轻交错。他的影子比她的长出一截,她刻意保持着距离,两人中间似乎还能再加入第三个人。 “下午那个死小孩的父母有说什么吗?” 江获屿考虑了很久,才决定以这个话题开头。没想到温时溪的反应超出了他的预期。 她笑了,笑声在夜色里格外清透,几缕发丝随着她仰头的动作滑落肩头。 这笑声太过鲜活,太过有感染力,带着他也笑了起来,“笑什么呢?” “死小孩——”温时溪眼角笑出泪光,尾音上扬,“江总,你居然会骂客人。” “那当然了,我经常骂!”江获屿胸腔里像是灌满了碳酸气泡,不断的上浮、炸开,“有一些我真的无法理解,根本不是正常人!” “没错!感觉全世界的奇葩都来住酒店了。” “平时辛苦你了。” “工作嘛,没办法。” 真心觉得员工辛苦,能不能加点奖金?当然,这句话温时溪只敢默默在心里说着。 江获屿刻意放缓了脚步,想让这十几分钟的路程无限延长。可温时溪不愿意,也不看看现在几点了!她平时的步伐就比较大,这会被刻意拖着,整个人都很不自在。 温时溪故意加快脚步,但江获屿似乎不想跟上节奏,她只能再次慢下来。 “怎么了?脚不舒服吗?” 没想到江获屿以为她混乱的步伐是因为不舒服,她只好认下,“嗯,有点……” “制服鞋不合脚吗?” “嗯,有点……”温时溪无脑应声,而后才反应过来不对,“也不是不合脚,就是高跟鞋穿久了肯定会难受。” 江获屿没有接话,目光垂在脚尖,不知道在想什么。温时溪也不说话,安安静静地走在一旁。 - 再漫长的路也会有尽头,到达宿舍楼下时,不偏不倚,正好十二点。 温时溪踏上门口的台阶,身高忽然拔高了一截,视线几乎与江获屿平齐,“江总,我到了,您快回去休息吧,早点睡吧,保重身体。” 她说得又急又快,转身的动作没有丝毫犹豫,似乎不愿给江获屿说话的机会。可发尾在空中甩出一道弧线时,他已脱口而出:“温时溪!” 被突然叫了名字的人下意识地回头,路灯正好从她头顶倾洒,为半边身体描了金边,“嗯?” 江获屿喉结滚动,抬起的右手悬在半空,“。”这两个字在寂静的夜里蹦得老高,又慌慌张张落下。 月光顺着江获屿的轮廓淌过,温时溪这才发现他被发胶捋得发亮的发梢、熨得笔直的衬衫领子、比平时还要浓烈的蔚蓝香,仿佛一切有备而来,特地来见她一样。 温时溪心里一紧,脑子里突然出现了一个荒唐的念头:“江获屿该不会是要追我吧?” 咋?海王养鱼养到我头上来了? “!”她轻飘飘地应了一句,头也不回地跑进楼道。 江获屿站在原地,楼道的感应灯亮起又熄灭,直到夜风卷起一阵树叶的沙沙响,他才将手抄进西装裤袋里,朝着来时的路走回去。 - 温时溪站在热水下,仔细回忆了这四天以来江获屿的深夜问候,水声戛然而止,她心里一凛,后知后觉江获屿确实不对劲,可又想不通自己是从哪招惹他的? 四天前不就是她撞见“好事”那天吗?温时溪脑洞大开,该不会江获屿也有什么特殊能力吧?比如他在准备和女人亲热时,突然被另一个女人撞破,他的感情就会立即转移到后者身上。不然根本解释不通。 她和江获屿也没接触过几次啊,除了行政酒廊更衣室、楼梯间、一对一服务指导、监控室、布草间、健身房…… 好吧,还挺多的。 难道是中间哪一个环节不小心就把他迷倒了?哈哈!我还挺有魅力的。 温时溪心里正得意着,可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江获屿是四天前开始异常的,这四天里又没发生过什么,总不能是帮他照看了一下小蜜蜂就心动了吧! 所以思来想去,还是觉得江获屿一时兴起养鱼的可能性最大。 她对着镜子冷冷地哼一声,“渣男!” - 助理林渊从酣睡中被闹钟吵醒,睁开眼看到总裁一大早发来的信息时,还以为自己眼花了:【帮我找一双44码的高跟鞋。】 他晃了晃脑袋,把每个字都仔仔细细辨别了一遍,“高跟鞋?44码?哪个女人脚这么大?” 难道是江总最近认识了什么高大的女人?外国人? 带着满脑子疑惑,林渊回复了信息:【早上好,江总。高跟鞋的款式、高度、颜色之类的有什么要求吗?】 林渊洗漱完毕后就看到了江获屿的回复:【高度跟酒店女员工的鞋子差不多,其他的没有要求。尽快。】 - 陆凌科差不多早上10点多的时候起床,第一件事就是发信息给温时溪:【~你现在在哪里?】 温时溪正在策划一位客人五一的休假路线,看到信息,料想陆凌科刚刚起床,可能是要吃早饭之类的,这又不是她的工作,所以犹豫着要不要回复。 陆凌科的第二条信息就追了过来,【你在忙吗?那我去找你。】 温时溪吓得手上一顿,你不要过来啊!不过她正好也有事要问陆凌科,就将电脑上的文档保存,起身离开办公室,【你在房间吗?我现在过去。】 - 陆凌科的房门大敞着,任由报警器“滴滴”响个不停,温时溪也不知道他的耳朵是怎么受得了的。而且就算门开着,自己也不可能不打一声招呼就走进去,还不是得先按门铃。 “wynn~”陆凌科听到门铃,就迫不及待地跑出来。翡丽总统套房的面积在250平至320平之间,他住的这一间有280平左右,空间大得吓人,从客厅跑过来都差不多要十秒。 温时溪大学刚参加工作那会,第一次知道酒店的总统套房有这么大。客房部的同事私底下偷偷带她参观过一回,一进门她就愣住了。直到那一刻她才对300平的房子有了一个具象化的了解。 难怪里的男主总是容易孤独,一个人住这么大的房子,能不孤独吗? “你明天能来看我走秀吗?”陆凌科站在门口就开门见山地问。 温时溪认为,一个正常的、有常识的、体面的成年人,在出来见人之前是不是至少得先穿条裤子,或者套件浴袍呢? 而不是像陆凌科这样,穿着一条平角泳裤就跑出来了。 第42章 你居然会打蝴蝶结? 温时溪的眼睛快速从陆凌科身上扫过。 身材不错,不过模特要控制体脂,所以他的肌肉看上去很夸张,像只牛蛙。比不上她哥那种自然劳动锻炼出来的肌肉好看。 温时溪不是没见过男人穿这么短的裤子,在海边、游泳池里到处都是。她只是无法理解男人为什么能在裸露身体这件事上表现得如此坦荡? 难不成他们觉得在一个异性面前衣不蔽体,是一种魅力的体现? 不对,不能以偏概全。陆凌科不穿应该是没常识,而江获屿不穿,是海王的基操,是故意发骚! 总统套房的门关上后,刺耳的警报声终于消失。 温时溪跟在陆凌科的脚步后面,与他之间刚好够一个转身的空间:“如果明天下午手头上没工作,我一定会去看的。” “那我让jasper明天给你放一天假吧。” 陆凌科毫无预兆地转身,温时溪猛地刹住脚步,脑袋下意识地后仰。他身上那股淡淡薄荷须后水的味道钻进鼻腔,有种诡异的违和感。 温时溪心里一阵感慨,大少爷果然不懂人间疾苦,牛马哪有说放假就能放假的。 陈深偷东西被“劝退”后,有另外一个客人协调员也辞职了,说是压力太大,干不下去。 如今翡丽宾客关系团队包括温时溪在内只剩6人,她这个经理都不得不亲自去做协调员的工作,要是能放假难道她不懂放假吗? “这样不好吧……” 温时溪委婉地拒绝,不过这种委婉陆凌科是听不懂的,“没事的,我和jasper是朋友,他一定会答应。” 哈!你这个“朋友”的拜托大概只会出现反效果吧。“还是不麻烦您了,我……” “你又在跟我客气了,”陆凌科打断了她,“我们是朋友。你别操心了,剩下的事都交给我。” 温时溪想,他大概是一个人住这么大的房间太寂寞了,才会到处认朋友。 “既然我们是朋友,那你就不能为难我。”她暂且认下这个朋友的身份,反正等明天陆凌科退房后,他们见面的机会就少了。 “我没有为难你啊?” “你不能影响朋友的工作。”温时溪也不再跟他客气,音调陡然提高了几分,“放一天假我的工作计划就乱套了。” 陆凌科沉默了片刻后,悠悠飘出一句:“你怎么跟jasper一样,是个工作狂?” 温时溪先是一怔,随后鼻腔里轻轻哼出一声短促的“呵”,带着几分荒唐的意味。她工作狂?工作狂给人打工图什么呀! “要是有人破坏了jasper的计划,他就会大发脾气。”陆凌科似乎想起了以前的某些事,轻轻叹了口气,肩膀松懈下来。 瞬间弱化成“被照顾者”,这是陆凌科的能力。他眉眼间刚泄出一丝示弱,温时溪不由自主地就将态度软了下来,“我昨天才知道你会上台走秀。” “以前的新品发布会我也走的,你不知道吗?”陆凌科好像立刻就忘记了刚才的不愉快,上挑的眼尾又恢复了生机。 “我四个月前才入职翡丽的。” “难怪以前没见过你!” 温时溪满屋子找浴袍,最后在房间的地板上找到了,回到客厅递给他,“不要在朋友面前赤身裸体。快穿上!” 陆凌科接过浴袍,穿上后还在腰间打了一个漂亮的蝴蝶结,温时溪不敢置信地看着他:“你居然会打蝴蝶结?” “会啊。”陆凌科低头看了一眼腰间,用手拍了拍那个蝴蝶结,“很简单,你不会吗?” “我当然会,我只是很意外你也会。”温时溪眯起眼睛,目光里藏着怀疑,“你还会什么?该不会穿衣服、吹头发这些你都会吧?” “of urse!”陆凌科回答得理所当然。 温时溪瞬间一股无名火就涌到喉咙头,“所以你平时是故意让酒店的人伺候你?” “没有故意。”陆凌科反倒委屈上了,耸了耸肩,“是她们每次都要帮我做这些。” 温时溪明明记得陆凌科的档案里写得事无巨细,什么都得帮他做好。这些偏好、习惯肯定是先发生过,才有了记录的。 你再给我装一下试试! “这么大个人了,怎么可能什么都不会!”这些事陆凌科确实会,但能不能做好是另外一回事。而且他懒,如果有人能帮他做好这些事,他为什么要自己动手呢? 温时溪无话可说,虽然认下了朋友这身份,但说到底陆凌科还是客人,也不能当面怼,只能私底下跟客房部的同事透露一下了,让她们不要太“主动”伺候这位大少爷了。 她顺着他的话头:“那你会金鸡独立吗?”这才是她到这里来的真正目的。 陆凌科单脚站立,另一只脚悬在半空、前后晃动,用事实证明他不仅可以,而且毫不费力。 “另一只脚呢?”温时溪记得梦里他跨出t台边缘的是右脚。 没想到陆凌科这么大一个个子,平衡能力还可以,换了另一边脚,同样没有压力,“怎么了?金鸡独立干嘛?” “我问你啊,”温时溪托着下巴,“你以前走秀,有没有不小心走过头,摔到台下去的时候?” 陆凌科嘴角一扬,带着点小得意的认真:“肯定没有,我是专业的。” 灯光恰好落在他的嘴角,那副笃定的神情让温时溪忍不住轻笑了一声,“那如果你不小心走过头了,脚踩空出去那一瞬间,可以金鸡独立把自己救回来吗?” “没试过,不过应该可以吧。”陆凌科不太自信。确实有过模特摔下t台的先例,但好像还没见过谁在踩空的瞬间收住脚的。他的眉心一拧,“你不相信我是专业的吗?” 温时溪讪讪地笑了笑:“没有。就是昨天晚上做了个梦,梦见你在台上踩空了。” 她不怕把梦里的事情说出来,反正别人听了也只会一笑而过,“要不这样吧,今天下午不是有发布会彩排吗?你试一下?” 预知梦里的事情一定会发生,所以陆凌科肯定不会在彩排的时候摔伤,就放心大胆地让他去试,当作事先预习。 陆凌科静静地看着她,听她一本正经地担心梦里发生的事,忍不住低低笑了出声,“好,我试。” “记得是左腿金鸡独立,右腿踩空!” “都听你的。”他的尾音里还有没散尽的笑意,带着一丝难得一见的温柔。 “你是要去游泳吗?”温时溪完成了自己的计划,就打算无情开溜,“那快去吧,免得赶不上下午的彩排。” “你晚上过来吧,我再告诉你结果。” “没问题!”她毫不犹豫地应下。陆凌科又顺口接了一句:“然后我们再一起打游戏。” 完蛋,温时溪后悔自己应得太快了…… 温时溪走出了房门才发现不对,“有意识”和“无意识”的踩空是不一样的。 陆凌科如果知道自己即将踩空,那身体肯定会事先控制好平衡,让他这么去试可能根本没什么意义。 不管了!无论如何,去尝试总好过什么都不做! 第43章 男妲己 每一季度“陆氏羊绒”的新品发布会,陆凌科都会走五套衣服。 陆大哥总是一副语重心长的模样,拍拍他的肩膀:“小科,你任务很重。不过这是你身为代言人的责任,辛苦了。” 可当他转身离开就会找到发布会的总策划,一副神色凝重的模样,“不能让他走六套吗?再减少一个模特?” 总策划面露难色:“五套已经极限了,再多观众会审美疲劳,这个模特真省不了!” 发布会的整个流程预计两个小时,其中t台走秀部分占了四十分钟。模特走秀时t台两侧会喷出大量的干冰,营造出夏日穿羊绒也很凉快的氛围感。 陆凌科彩排结束之后,就独自留在延伸台上,来来回回地测试着“金鸡独立”。 这一幕刚好被前来现场巡视的江获屿看见,他眉头微微蹙起,嘴角抿了一下又松开,不知道这个“怪人”到底在干嘛。他迈开脚步,朝着t台方向走去。 “你在干什么?” 陆凌科刚走到t台边缘,突然响起的声音让他浑身一颤,右脚猛地悬空在t台之外,这回是真的无意识地踩了出去。 不过他核心力量还不错,瞬间就控制住了,将脚收了回来。喉结滚动了一下,像是要把方才险些坠落的失重感咽回去。 “jasper!”陆凌科很兴奋,“你刚刚看到没!” 江获屿站在台下,仰头望着他,淡淡地“嗯”了一声。看到他差点摔成狗吃屎。 “没想到我真的能收回来。wynn现在应该不用担心了!” “她怎么了?”忽然听到温时溪的名字,江获屿原本疲沓的身体瞬间绷直,瞳孔缩了缩,像是要将对方嘴里即将吐出的每个字都生吞下去,“担心什么?” t台高度是50厘米,陆凌科坐下后,两条腿能虚虚踩到地面,“她说昨晚做了一个梦,梦到我在t台上走过头,踩空了。”他两条小腿晃了晃,“你刚刚也看到了,踩空我也能站稳!” 江获屿的指节蓦地收紧,宴会厅的灯光将他半边脸埋在阴影里,“她连梦里的事都跟你说?”声音压得极低,像砂纸磨过粗糙的墙面。 “因为我们是朋友啊~”陆凌科尾音上扬,带着点幼稚的炫耀意味,又像在指责江获屿:“你看看人家,再看看你。” 江获屿皮鞋尖碾着地毯,仿佛那里有个泄愤扔下的烟头,“你们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了?” “你嫉妒啊?”陆凌科不知为何突然变得如此敏锐,他双手抱胸,看起来张扬又得意,“wynn今晚还要和我一起玩游戏呢~” “我也要玩。”江获屿嘴角一挑,眼睛弯成两道弧,右眼下那颗泪痣在光里虚虚实实,像是在应对他话里的挑衅,“我也是你的朋友啊,玩游戏怎么能不叫我呢?” - 晚上七点五十,温时溪换下制服,将头发放了下来。既然答应陆凌科了就得去赴约,不过她只打算玩一两局游戏敷衍一下,接着就找借口离开。 然而,她刚踏进总统套房的客厅,鞋尖还悬着,就猝不及防地撞上江获屿的视线。他正懒散地陷在沙发里,嘴角扬起的弧度像把钩子:“嗨~” 这个音节像把小铁锤敲中温时溪的膝跳神经,她悬着的脚尖猛地向后撤了半歩。逃!这个指令在脑内炸开的瞬间,江获屿的目光顺着她后缩的脚尖一路往上爬,仿佛要在她脸上烫出个洞来。 她干笑两声,“哈哈,有人在啊,那我先回去了。”结果刚一转身,又差点撞进陆凌科的胸膛,骤然缩近的距离让她下意识地抬头,呼吸一滞。 陆凌科显然也没料到,瞳孔微微扩大,喉结动了动,又忽然握住她的手腕,“别走啊,来~”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就已经被一副不容抗拒的力道带着往沙发走去。 掌心灼热的温度透过肌肤直达脉搏,陆凌科的力气大得吓人。直到这一刻,温时溪才真真切切地意识到,陆凌科是一个高大、强壮的男人,和她在生理上有着天堑一般的差距。 而在此之前,自己居然毫无戒心地打算和他单独待在房间里玩游戏,这种“人畜无害”如果只是他的伪装,就像他明明能生活自理,却又装出“残疾”的模样,那她岂不是自动“羊入虎口”吗? 她突然有点庆幸江获屿在这里。不过等对上他那双暗沉如墨,像暴风雨前压抑的海面般的眼睛时,她只觉得自己就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陆凌科垂眼看着不知何时坐在三人沙发正中间位置的江获屿,抬手挥了挥,“jasper,你往边上挪一点。” 江获屿的目光从温时溪手腕上那只手轻轻扫过,接着肩膀懒洋洋地往后一靠,双膝敞开,似乎是为了占领更大的领地,“为什么?” “因为我们要坐啊。”陆凌科用小腿推了推他恶意“占位”的膝盖,“快快快!” “我不。”江获屿硬邦邦的两个字砸在地上,尾音泄出他的固执,“我就喜欢坐中间,你去左边。” “我也喜欢坐中间。”陆凌科松开了温时溪的手腕,一屁股坐到他身边,故意挤着他,“你去左边。” 两个一米九的男人为了争夺沙发的“黄金位置”暗中较劲,肩膀抵着肩膀,屁股挤着屁股,谁都不肯让步,跟小学鸡一样。 江获屿用胳膊肘发力,表面却还装得若无其事,“我从来不坐旁边!” 陆凌科纹丝不动,用手臂将江获屿的胳膊肘压下去,“先来后到懂不懂?刚才我就是坐在这里的。” “谁管你先不先,现在是我坐在这!” “这是我的房间!” “这是我的酒店!” 温时溪在一旁冷冷地看着,无语地哼了一声。听到这声动静,沙发上的两人同时将视线投了过来。 陆凌科不吭声,用肘尖撞了一下江获屿的肋骨,大有嫌弃他丢脸的意思。 没想到江获屿竟然顺着他这一肘尖的力道,身子往旁边一歪,手臂撑在沙发上。 “他推我。”江获屿眉心一拧,看向温时溪眼里竟含着水光,声音里带着三分控诉,七分委屈,“你看看他……” 温时溪嘴角微微抽搐,这算什么?男妲己吗? 陆凌科见他这副令人作呕的模样,忍不住又给了他一肘,“你太恶心了!” “他还凶我……”江获屿垂下眼尾,还带着点鼻音,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陆凌科实在受不了,加大力道去挤他。江获屿也不甘示弱,手脚并用反击。沙发不堪重负地发出吱呀声。 温时溪太阳穴突突跳动,她猛地抬起双臂,左手手掌竖着,右手手掌横着,比了一个呈“t”字的暂停手势,大声喝道:“停!” 这个动作太过熟悉,学生时代一直在校篮球队的两人条件反射般的噤声,“赛场”节奏瞬间凝固。 两人互视一眼,随即都默契地各自往旁边挪了半寸,肩膀之间重新出现了正常的社交距离。江获屿整了整衬衫领口,陆凌科掸了掸不存在的灰尘,仿佛刚才那场幼稚的角力从未发生过。 三人沙发上的斗争终于平息。温时溪面无表情地走到最左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 弱智会传染,还是离远一点好。 她拿起桌上的一个游戏手柄,自顾自地按起来,“还玩不玩?” 江获屿和陆凌科沉默了片刻,接着又同时去抢桌子上的另外一个手柄。江获屿多了一道心眼,先将陆凌科撞开,然后才伸手去抢。 “你太阴险了!”陆凌科又是一拳砸在江获屿手臂上,“还给我!” 游戏手柄拿到手,江获屿挑眉看着他,嘴角勾着痞气的弧度,眼里跳动着明晃晃的挑衅,“先来后到懂不懂?” 他将身体转向温时溪,“会玩吗?来一局?”语调拖得悠长,哄人似的。心里想着放放水,让她赢两把开心开心。 会玩吗?这句话瞬间将温时溪内心的熊熊斗志点燃。 她侧了侧脸,发丝垂落几缕,恰好半掩住唇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眼底流转着微妙的情绪,挑了挑眉,“来就来。” 第44章 他没你想的那么简单 温时溪将手柄放在膝盖上,脖子扭了一圈,十指交叉活动活动。 江获屿没想到她这么有干劲,就决定逗她一下。下巴微抬,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这可是我的本命游戏!” “哦?这么自信?”温时溪瞳孔骤然收缩,像只看见猎物踏入陷阱的豹子。 “当然!”江获屿似乎没有注意到她眼底一闪而过的狡黠,语气笃定,手指在游戏手柄背面敲了敲。 陆凌科斜靠在沙发扶手上,食指虚虚掩在鼻梁上,遮住咧开的嘴角,等着看江获屿被虐。 温时溪慢条斯理地将发丝别到耳后,露出一个明媚的笑:“那……拭目以待。” 小时候南亭村没什么娱乐,村里杂货店门口摆放的四台游戏机,就是每个孩子的童年。温时溪四岁时就被她哥拴在裤腰带上,每天带到杂货店门口看人玩游戏,五六岁就已经上手玩了。 后来条件好起来,她哥一位好兄弟家里买了游戏机,兄妹俩整个暑假都泡在这位兄弟家里玩游戏,直到于彩虹来拎耳朵才肯回家。 她哥脑子很好,每一款游戏只要玩上几遍就能掌握其中的诀窍,还擅长总结,手写的游戏攻略本子有七八本。每一本温时溪都背得滚瓜烂熟。 像这种双人格斗游戏,她满打满算玩了近十五年。游戏刚开始,江获屿就发现情况不对了,身板越坐越直,操作也越来越慌乱。 陆凌科还在一旁当一个偏心的解说员,温时溪打人他就喊“漂亮!”,被打他就喊“没关系,再来!” 江获屿盯着屏幕上见底的血条,手指还僵在按键上。温时溪已经若无其事地放下手柄,转头看向他时,眼角眉梢都持着胜利者特有的灿烂又残忍笑意。 “啊?”她歪了歪脑袋,手掌托腮,语调拖得悠长,“谁的‘本命游戏’来着?” 江获屿张了张嘴,突然觉得喉咙发干。失策了,没放成水,反倒被嘲讽。 不过他的胜负欲,也是野兽级别的,眼里瞬间迸出复仇的光。“再来!” “来什么来!”陆凌科一把抢过他手中的手柄,“小趴菜,轮到我了!” 菜鸡虐一个算一个,虐两个凑一双。温时溪不仅学了她哥的技术,还学了他的嘲讽。 她扬起下巴,此刻脸上那股得意劲根本藏不住:“不如你俩一起上好了,我让一只手!” “到我了!”江获屿夺回游戏手柄,调整了坐姿,眼神坚毅得像要上战场,“这次我要认真了!” 温时溪斜睨了他一眼,嘴角翘起一个轻慢的弧度,“别哭哦~” 江获屿舌头顶腮,显然十分不爽。就在屏幕倒计时亮起的瞬间,他突然开口:“输的人要答应赢家一个要求。” 温时溪手指一颤,还没反应过来,江获屿的角色就直接逼近。好心机一男的!不过她立刻稳住,反手一个连招将他逼退。 “jasper你故意的吧!”陆凌科为她打抱不平。 温时溪沉着冷静,看着江获屿逐渐狼狈的操作,她笑得张狂:“菜就多练!” 最终,江获屿再次趴下了,她咬着下唇,摇头晃脑,将那句话原封不动地还给他:“输的人要答应赢家一个要求~”扬起的尾音是胜者的旗帜。 江获屿咬了咬后槽牙,自己刚才那番豪言壮志,衬得此刻的他更加可笑。 他愤愤地将手柄塞到陆凌科手里,过了两秒,又将温时溪手中的夺走。气急败坏地想泄愤,不过最后只是轻轻往沙发上一扔,塑料外壳在座位上弹跳一下。不能既输了游戏又输了人品。 “不玩了!”他喉结不明显地滚动,站起身,手指无意识地蹭过鼻尖,接着伸手握住温时溪的手腕,将她从沙发上拉起,“太晚了,我送你回去。” 温时溪瞧见他耳根那抹可疑的红,不由得笑出声来,总裁伤自尊咯~ 陆凌科立刻上前拦着:“还没玩够呢!要回你自己回!” “自己玩个够!”江获屿说完,就拉着温时溪朝门口走去。 - 电梯门缓缓合上,江获屿双手抄兜靠边站着,挺直的背影透着几分不甘心。 原以为温时溪是个淳朴温柔的女孩,没想到打起游戏来又强又稳,赢了还贴脸开大,胜利时张扬又骄傲的小模样在他心里摇晃,瞳孔里跳动着灼人的光,耀眼得让人措手不及。 她就像拆开素雅包装后发现的梅子酒,微甜微酸,初尝清爽怡人,却在不知不觉间早已上头,舌尖久久回甘。 不过她也得意太久了吧! 他从电梯门金属镜面隐隐约约看见温时溪站在他侧后方,肩膀一直微微颤抖,极力憋住笑声。安静的空间将她那些恼人的动静无限放大。 江获屿侧眸瞥她一眼,不爽地轻哼一声,嗓音低沉:“还笑!” 温时溪立刻捂住嘴,故作严肃地摇了摇头,可笑意还是从眼角溢了出来。不过她很快她就收住了笑意,态度淡了几分:“江总,您不用送我了,现在才九点多,我自己回去就可以了。” 江获屿怔了怔,还以为已经跟她拉近了距离。方才她明明笑得那样鲜活,可转眼间,又变回了那个礼貌疏离的下属。 他盯着楼层数字一下下跳动,忽然觉得胸口发闷。那些亲近的错觉,就像梅子酒里的冰块,看着晶莹剔透,握在掌心却只留下潮湿的凉意。 - 温时溪沿着路灯铺成的小路往前走,江获屿始终保持着五步的距离,影子固执地向前延伸,堪堪触到她的鞋跟。 人行横道是红灯,温时溪停下脚步,她突然转身,江获屿措手不及地僵在原地。手在半空悬停,最终只能尴尬地落在自己后颈上。 “你是在跟踪我吗?”她的声音就像游戏里的那记绝杀,精准击中要害。 “我……”江获屿身后有辆电瓶车驶来,喇叭声冲撞了他刚要出口的辩解。他几步走上前,“我有话和你说。” 温时溪的脚趾无意识地蜷缩起来,路灯突然变得太亮,照得他的轮廓模糊,像是随时会说出什么让她招架不住的话。绿灯亮了,她是不是立刻跟着人群往前移动比较好? 江获屿又往前半步,影子彻底笼罩住她,他的表情认真得让人害怕,“你不要再去陆凌科房间玩游戏了。”还好说出来的话没那么可怕。 太好了,不是表白!温时溪松了一口气,肩膀松懈下来。可这看在江获屿眼里却以为她不以为意,眉头微蹙起来:“他没你想的那么简单!” “我不是在背后说他的坏话,我只是……” 江获屿突然不知道得用什么词才能表达内心的想法,担心?害怕?吃醋?好像除了“喜欢”,没有哪个词能囊括这么多含义。 喜欢是肯定喜欢的,只是还不到宣之于口的时候,不然会吓到她。 “一个快30岁的男人,总是单独让你去他的房间,你长点心吧!” 江获屿感觉温时溪在这方面特别迟钝,之前在行政酒廊被那个死胖子摸大腿也无动于衷。 今晚的夜风格外喧嚣,天空低垂,像是要下雨了。他无奈叹了口气,语气软了下来,“你明白我在说什么吗?” 信号灯绿了又红,红了又绿,街头传来跑车引擎的轰鸣,像极了温时溪胸腔里失控的心跳。 她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包包背带的接扣,金属的凉意渗进皮肤,却压不住心头那股莫名的燥热,许久,她对上他的视线,“嗯”了一声。 “那就好。”江获屿松了口气,想揉她脑袋的手在半空顿了顿,随即只是轻轻掠过空气又放下,“。” 这两个字比起昨晚来说简直轻飘飘,却在温时溪耳畔激起细微的颤栗,一定是乌云遮月的原因,搞得人心惶惶。 “。”她轻轻回应。 “回去吧,小心一点。到宿舍给我发个信息。” 温时溪走到了马路对面,突然伸手揉了揉自己的脑袋。江获屿方才收手的动作太明显了,明显到她如果不自己将这个动作补完,心里会觉得异常别扭。 - 温时溪发信息跟江获屿说她到了之后,就去洗澡了。等洗完了才看到他回复的东西:【好,早点睡。下次想玩游戏,可以到我房间来。】 她擦头发的手瞬间僵住,随即一个大大的白眼翻了出来。每次以为江获屿还挺像个人的时候,他又会用行动证明自己是个不折不扣的渣男! 他怎么说来着?“一个快30岁的男人,总是单独让你去他房间,你长点心吧!” 那请问江获屿先生,您现在是在干嘛呢? 第45章 很快就有老婆了 陆凌科除了没有眼力见,没有生活自理能力外,是一个智力正常、生理正常的男人。男人最懂男人的想法,他有什么目的,江获屿用后脚跟都能想明白。 与其说陆凌科没那么简单,不如说他简直可怕。 他可以轻而易举地让一个女人放下所有戒心,用“无助”和“无邪”触发女性本能的母职情感回应,让女人忽略他身为男人的欲望,主动为他那些逾矩的行为找借口。 即便被哄骗上床了,第二天在他床上醒来时,甚至还会荒唐地认为他只是想要人陪,需要她、依赖她。最终选择包容他、原谅他。 江获屿记得他至少有两位前女友,就是从“朋友”开始的。倒也不是说陆凌科渣,他喜欢一个人的时候是专一的,只是他追人的手段让江获屿觉得十分恶心。 江获屿想啊,这不能怪温时溪迟钝,像她那么单纯的女孩子会被陆凌科迷惑是能预判到的。要怪就怪陆凌科,还要怪她那个没用的男朋友! 陈嘉良到底是怎么回事?深夜下班不接?女朋友跟别的男人玩游戏也不管? 哼!还不如我。像我这么好的男人已经不多了。 - 助理林渊站在3201房间的门口等着江获屿回来。 他手里捧着一个巨大的鞋盒,以及八份五月份的部署计划汇报,这是翡丽酒店东南亚八个国家的分店今天提交上来的。他已经事先看过一遍,对其中不清楚的部分进行了邮件询问,方便待会向总裁补充。 江获屿在路口和温时溪分别后,就发信息吩咐林渊把这些东西带过来。今晚的游戏打乱了他原本的工作计划,还好结束的时间比预想中的要早,还能再工作一会。 “江总。”林渊原本靠在墙上,看到江获屿出现立即站直起来,往旁边让出一个位置。 江获屿刷开了房门,“辛苦了,这么晚还让你过来。” “没事,反正坐电梯就上来了。”林渊跟在江获屿的脚步后面进了房间。他在酒店有个行政套房,翡丽的核心管理层都有这样的待遇。 “江总,44码的高跟鞋找到了。”林渊将文件卸到桌上,把那双巨大的高跟鞋从鞋盒里拿出来,是藕粉色的。 “鞋跟比女员工的制服鞋高了一点,我用锯子锯断了一截,您看行吗?”他在收到江获屿的要求时,就已经猜到总裁想干嘛了。 “可以。”江获屿立即将皮鞋蹭掉,“拿过来我试试。” 江获屿宽大的脚掌勉勉强强塞进了鞋里,鼓胀的鞋面隐约可见他蜷缩的脚趾,高跟鞋被撑得可怜巴巴的。 他扶着林渊的肩膀,摇摇晃晃站起来的样子像一只笨拙的企鹅,“这是什么反人类的设计……” 他尝试走了一步,身体就不受控制地往前倾,要不是林渊反应快用背撑住他,江获屿已经五体投地了。 “女人的平衡系统是改装过的吗?”江获屿拎着高跟鞋走到墙边,穿上后整个背部靠在墙上,借力之后终于站了起来。一米九的身高穿上高跟鞋,让他更加“顶天立地”。 “把泰国的先拿过来我看看。”江获屿勾勾手,林渊就将放在最上面的那份泰国分店汇报递给他。 泰国大麻合法化两年后,由于监管混乱的问题,整个社会已经出现了反噬现实,泰政府一直在讨论重新收紧大麻政策。有媒体消息称2025年1月禁令开始生效,但三个月过去了也不见有什么动静。 江获屿是希望禁令尽快生效的。自从合法后,大量白人涌入泰国,吸嗨了在酒店闹事的案例不少,对分店的经营和管理造成了巨大的威胁,所以他养成了看东南亚分店的相关文件时,总是第一个看泰国的。 “我不行了!”江获屿只是原地站了三分钟,渗出的汗水已经将他的背部打湿。身体的重量全数压在跖骨上,尖锐的疼痛从脚掌直窜天灵盖,手中的文件看起来像天书,难道汇报是用泰文写的吗? 当脚掌终于踩上毛绒地毯时,那些被高跟鞋折磨得发红的脚趾,此刻如同刑满释放的囚徒,隔着棉质袜子,在绒毛间贪婪地舒展着。 “江总,坐一会吧。”林渊好心提议,没想到却被“恩将仇报”。江获屿突然问他:“你穿几码鞋?” 完了,林渊心里有个不好的预感,硬着头皮回答:“42。” “那你穿上试试。” 林渊身高一米七八,穿上高跟鞋后勉强能站稳,不至于像江获屿那样毫无平衡。他尝试走了两步,结果差点崴脚。 “小心。”江获屿心里一紧,“你靠墙,站那别动。”林渊扶着墙站稳后,他又追问:“什么感觉?” “痛!” “是不是前脚掌那里特别痛?” “没错!跟美人鱼走刀尖似的。” “行,你先下来吧。”江获屿将腿盘在沙发上,紧实的大腿将西裤面料绷紧,膝弯处挤出放射状的褶皱,“你说女人是怎么受得了的呢?” “可能他们习惯了吧。”林渊将高跟鞋收回盒子里,“已经没感觉了。” “不可能!”江获屿的双臂自然垂在两腿中间,背脊挺得笔直,整个人看起来像位坐禅的智者,“今天下班时我观察了一下,几乎每位女员工都换上了平底鞋。” “要是不舒服,更新制服设计时行政那边应该会提方案才对。” “行政总监kev男的吧?”江获屿眯起眼睛,“如果我们今天不试这双高跟鞋,会知道不舒服吗?” “您说得对,是我的想法太片面了。”林渊虚心接受指正,“不过江总,现阶段这套制服启用还不到一年时间,更新设计的话不太实际,成本预算也是问题。” 江获屿沉默了片刻,“行政里女性不少吧,让她们收集意见,提几个改善方案试试。” “明白了。”林渊在旁边的沙发上坐下,将这件事记录到日程表里。 而后抽出印尼的部署计划文件,翻开其中一页,“江总,巴厘岛提出了更换香氛系统。下午和那边沟通过了,说是合作商不诚信,不过……” “不过什么?” “周副总三月底到印尼出差时,似乎接触了一位香氛系统供应商。” 江获屿张嘴倒吸一口凉气,又从喉咙漾出一声短促而干涩的笑,“我真是服了周慕归!你说我开给他的工资少吗?” 原本已经敞开的衬衫领口又被他解开了一颗扣子,似乎只有这样才能将胸口的愤懑释放出来,“整个亚太地区的员工,就他的工资最高!” “125套充气城堡,三百多万刚拨下去,现在又搞个香氛系统要来试探我,是不是明年再给我整125套出来。” 他用手背拍着手心,“你说我赚钱容易吗?我每天起早贪黑在外面赚钱,老婆都跟别的男人打游戏了,他周慕归怎么就不能体谅我一下呢!” 林渊默默听着,时不时点点头,总裁苦他这位表哥已久,要是别人早就被开除了,但多了这层血缘关系,他也只能私底下发发脾气抱怨,理解理解。 不过刚刚怎么好像听到了什么不太对劲的东西?林渊猛地抬起头来:“您哪来的老婆?” 江获屿忽然别扭了起来,手掌在后颈摩挲着,嘴角似笑非笑,“很快就有了。” 林渊的眉梢不自觉地挑起,“谁啊?” “到时候你就知道。”江获屿嘴角几不可察地翘了翘,又迅速抿成直线,神色突然严肃起来,“你说我和陆凌科同时追一个女人,谁有胜算?” 林渊认真思考了一下,两人外形不相上下,而且都是富二代,“从物质条件来看的话,难说。” 见江获屿的脸马上要拉下来了,他立刻补充,“不过从其他方面来看,江总您绝对比陆少有优势!” “哦?怎么说?”江获屿侧了侧身,洗耳恭听。 “除开长相、家底这些硬件外,陆少大概只有模特光环这点能吸引女人了,但江总您吸引女人的点是方方面面的:事业、性格、能力、格局……肯定是您能追到她!” 江获屿嘴角的弧度再也压不下去了,最后干脆抬手佯装咳嗽,“咳咳……”他的右手握拳抵在鼻尖,却挡不住笑纹从眼角漾开,“你这小嘴还挺甜的。” 林渊刚刚那番话,听到江获屿耳朵里,其实只剩下“您能追到她”。 我能追到她!那是不是得尽快把表白提上日程了? 第46章 我还欠你一个要求呢 704宿舍里,温时溪盘腿坐在沙发上刷旅游攻略,余绫坐在她旁边用小木锤按摩着腿部。突然,陆凌科给她打来了语音通话。 余绫瞥见来电显示,“咦?”她用小木锤的长柄挑起温时溪的下巴,目光里带着审视,“陆凌科这么晚了找你干嘛?” “还能干嘛,肯定是明天发布会的事呀。”温时溪嘴上这么说着,盘着的腿却落到地上去,想站起来躲到洗手间接电话。 “有什么是不能当着我的面说的吗?”余绫把小木锤按在她的大腿上。 温时溪只是不想让余绫知道t台的事,而余绫这副贱兮兮的模样,搞得好像她和陆凌科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似的。 她想了一下还是继续坐着,让余绫听见也无所谓,反正自己能糊弄过去。于是接通了电话,“你好,陆先生。” 陆凌科沉默了几秒,学着温时溪疏离的语气回了一句:“你好,温小姐。” 话筒里传来一阵水声,陆凌科迈进浴缸里,“wynn,每次都要强调一遍我们是朋友,好累啊~” 他的声带也仿佛沾了水,变得潮湿。 “朋友”这两个字似乎形成了某种心理暗示,温时溪的声音也不自觉地放软了一些,“我习惯了,条件反射。” 刚说完,余绫立刻把耳朵凑过来,一脸玩味地看着她,这种聊天方式,可不像是工作呢。 “刚才忘记和你说,下午在t台上试过了,我真的可以‘金鸡独立’哦~” “那太好了。” 陆凌科身体与水碰撞发出的“哗啦”声不断传过来,温时溪假装不知道他在干嘛,面不改色地将余绫的脑袋轻轻推开,“对了,你是不是会穿一件圆领的,渐变色的t恤走秀?” 余绫的脑袋又自动弹了回来,温时溪再推开,她又黏了上来,只好无奈随她去了。 陆凌科说:“珊瑚橙那件吗,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有看到发布会的流程表啊。”流程表里根本没有标明服装,但温时溪笃定陆凌科不会去看流程表。“那一件是什么时候出场的?” 果不其然,陆凌科一点都没有怀疑,“是我的第三套。” 温时溪装作对他的走秀很感兴趣,“你们走一趟t台要花多长时间?” “因人而异吧,有的走得人快,有的人走得慢。”陆凌科像是故意要让别人知道他在洗澡似的,撩起一捧水,又倒回浴缸里,发出淅淅沥沥的声音,“走台、定点展示,再返回,至少也要三四十秒吧。” 温时溪立即在脑子里计算起来。11位模特,平均每人35秒,一轮下来大约是6分半钟,取整数算7分钟好了。陆凌科在每一轮都是压轴出场,他穿渐变珊瑚橙那件就是在第21分钟出现。 按照流程表,模特走秀环节是下午2点20分开始,也就是说,她需要在2点40分之前就到达银河宴会厅,才有机会给台上的陆凌科做提示。 “在想什么呢?怎么不说话?” 陆凌科的声音混着水波荡漾的声响,打断了温时溪的思考,她脱口而出,“如果你快踩空的时候,我比一个‘暂停’的手势,你能立即停下来吗?” 话筒里传来一阵低沉的轻笑,伴随着他起身时“簌簌”滑落的水流声,“一个梦都这么较真啊?”尾音被热水蒸得沙哑,带着几分慵懒的戏谑。 温时溪听到毛巾沾湿后“啪嗒”一声砸到地面的声音,脑子里自动产生了一些……奇怪的联想,连听筒都变得有些湿漉漉的,她下意识地把手机拿远了些,“可以吗?” “可以呀~”陆凌科整个人重重地趴进柔软的床垫里,“嗯……”一声拖长的鼻音从喉咙深处溢出,带着电流杂音挠得温时溪的耳轮微微发烫。 他故意把脸埋进枕头里,声音被棉花滤得含糊不清,带着一丝性感的暧昧,“你让我停我就停。” 余绫在一旁激动地攥住温时溪的手臂,拼命压低却压不住的笑声像气泡水般“噗嗤噗嗤”往外冒。 陆凌科听到动静,猛地从枕头里抬起头来,声音突然警觉,“你身边有人啊?” “我室友。”温时溪迅速回答,用口型对兴奋过度的余绫比了个“嘘”。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接着传来窸窸窣窣翻身的动静:“那不打扰你了,明天见。” “嗯,明天见。” 温时溪刚挂断电话,宿舍里立刻响起余绫的尖叫声,她咬了咬拳头,“什么时候的事?老实交代!” “交代什么呀,莫名其妙。” 温时溪刚要起身又被余绫手脚并用抱紧,“陆凌科是不是在追你?是不是?是不是?”她像一条刚上岸的鱼,不停地扑腾着,扭动着身体。 “才没有!”温时溪一脸嫌弃地推开她的手手脚脚,“别乱说。” “都这么暧昧了还说没有?你是反应迟钝吧!” “真的不是,他说话一直都这样,跟个小孩似的。”温时溪拖长的尾音里藏着她的无语,真不知道该怎么跟余绫解释好。“陆凌科可能还没开窍呢,哪懂得什么暧昧不暧昧的。” 蓦地,江获屿那句“他没你想的那么简单”,像一滴冰水落入后颈,瞬间激起一身颤栗。 陆凌科身上那些练得夸张的肌肉、大得吓人的力气,以及淡淡须后水的味道……分明都是再明显不过的成年男性特征,而自己竟然下意识地说出“跟个小孩似的”这种话。 有个荒谬的念头让温时溪觉得头皮发麻。江获屿所谓的“没那么简单”,该不会是陆凌科早就知道自己能轻易“惹人怜爱”,并乐此不疲地利用着吧? 好险,差点就相信一个快30岁的男人还没开窍了! “陆凌科长什么样啊?”余绫只听过这个人的奇葩事迹,还没见过他的长相呢。温时溪从陆凌科的朋友圈里选了一张,递给她看,“长这样。” “好帅啊!早知道他长这样我就不骂他了!” 温时溪默默翻了个白眼,她就知道余绫肯定会这么说,“拜托!长得再帅也无法改变他是奇葩这个事实。” 余绫拿走了她的手机,刷起了陆凌科的朋友圈,“对长得好看的人就应该宽容一点嘛~” “鱼鳞我告诉你,你迟早得被拖出去枪毙!”温时溪把手机抢了回来,“还给我 ,我要睡了。” “我还没看完呢……” “睡前别看乱七八糟的东西,容易做噩梦。”温时溪不理会余绫的抱怨,已经爬上了上铺。 余绫追到她的床边,仰头看着她,“他追你你会答应吗?” 温时溪大力抖着被子,似要将余绫抖开,“第一,他没有追我。第二,不会答应。” “为什么?”余绫爬上了温时溪的床,床架剧烈摇晃,发出痛苦的吱呀声,“这么帅,又有钱,为什么不答应,你也太挑了吧!” “我……”温时溪一时语塞,接着猛地掀开枕头下,掏出一把虚空的“手枪”,两指抵在余绫的额头上,“我今天不一枪崩了你我真的受不了了!” 余绫推开了她的“手枪”,“那你到底想找什么样的?” “为什么我一定要‘找’呢?”温时溪摊开双手,眉头紧蹙,“单身犯法吗?我顺其自然,遇到了就遇到了,没遇到就自己过不行吗?” 余绫刚要开口,温时溪立刻打断:“长得帅又有钱就得答应啊?他连长倒刺都会哭,你能想象他谈恋爱的样子吗,我要是那么想当妈,自己生一个不就得了!” “我这不是关心你嘛……”余绫撅起嘴,“想有个男朋友照顾你,和你甜甜谈一场恋爱。” “你觉得陆凌科像会照顾人吗?” “……” “带着你的恋爱脑从我床上下去。” 温时溪用脚推了推余绫的膝盖,没想到余绫突然坏笑起来,一下子反扑过来,把她压倒在床上,“小美人,姑奶奶我今天就让你从了我!” “神金!”温时溪非常怕痒,余绫在她身上上下其手,惹得她连连尖喊救命。两人在床上闹了好久,直到陈星阳打视频过来“例行公事”这才消停下来。 温时溪将杂乱的头发捋顺后,躺进柔软的枕头里,习惯性地拿起手机,就看到了江获屿十分钟前发来的信息,他似乎才发现自己的话会让人误会: 【我说的玩游戏只是字面意思。我还欠你一个要求呢,想要什么?】 第47章 你敢抱我我绝对揍你 温时溪蜷缩在被窝里,眼睛盯着屏幕上的那行字。字面意思?那可真是有意思! 男人的嘴,骗人的鬼!谁信谁倒霉! 她从鼻腔里喷出一声哼笑,谁敢跟老板提要求啊。 突然,对话框顶端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光标闪烁、停顿,又闪烁,无声地宣告着江获屿内心的拉锯。 温时溪猛地意识到自己竟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像是在期待什么。这个认知让她下意识地按灭屏幕,手机在掌心震动起来的瞬间,她差点把它扔出去。 亮起的屏幕上只有一行字:【想好了随时可以跟我说。】 她的手指在键盘上悬了半天,最后只发了一个【好的】的表情包。 他又说了“”。 被窝里的温度似乎正在升高,温时溪心里警铃大作。再这样继续每晚互道“”下去,可能就要演变成她和江获屿之间的“例行公事”了。 不行,得想个办法打断才行! - 半夜的暴雨像天上突然破了个窟窿,雨水倾倒在铁皮雨棚上,停靠在街边过夜的汽车接二连三地响起警报,一直喧嚣到天亮。 早晨的天空灰暗如傍晚,人行道的砖缝里渗出泥浆,每走一步都溅起褐色的水花,将温时溪的鞋面染得污糟。 “啊!我的鞋!”她一手撑着伞,一手将两条裤腿抓在一块提起来,走路的姿势像尿急一样。 余绫在旁边突然大叫一声,“救命啊!有个什么恶心的东西进了我的脚底!” 从宿舍到酒店的这段路上,五颜六色的雨伞在雨幕中晕染开来,像被水洗褪色的水彩画,每个酒店人都在暴雨中艰难穿行。 - 翡丽后门的走廊地毯被滴落的雨水浸湿成深褐色,颜色由门口向里头渐次变淡,像被海水漫过又退去后的沙滩。 下雨天真的很烦,大堂原本光洁如镜的大理石地面也沾满了泥鞋印,保洁阿姨拖了一遍又一遍,不停地叹着气。 差不多九点半时,温时溪就来到大堂等候一位客人。这位客人的航班因暴雨延误了两小时,不然她七点半就得在这里等着了。 她今天的任务不重,不过下午两点钟刚好有位白金要出门参加会议,希望到时候天气好一点,客人能准时出门,而她不会错过救陆凌科的时机。 雨势在午后一点终于收敛了许多,由倾盆转为细密的雨丝。温时溪紧绷了一上午的神经略微舒展,连咖啡机都提前煮好了冒着热气的咖啡,一切似乎都在按计划推进。 然而,差不多1点20分的时候,手机屏幕突然亮起,李娅给她发来一条信息:【时溪,路面积水,堵死了!】 李娅是翡丽经常合作的一位法语口译员,专业水平高、认真又负责,下午即将陪同白金客人一起去参加商务会议。知道天气不好,她吃完午饭就直接出门了,没想到还是堵在了路上。 温时溪立即给她回电:“喂?娅姐,你现在是到哪个位置了?” 电话那头传来机械而急促的“咔哒——咔哒”声,是雨刷在挡风玻璃上来回挥动的动静,背景里还有此起彼伏的汽车鸣笛声,李娅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我已经到东岚坊了,还有2公里左右,现在是完全动不了。” 温时溪猛地站起身,椅子的滑轮发出一阵哗啦声,“你能靠边停吗?”她朝办公室外走去,“我骑辆小电驴过去接你!” “可以!”李娅打起转向灯,“我有备了一套衣服,到酒店后换一下就行。” - 办公室的玻璃墙映出温时溪小跑的身影,她跑到车队时,李娅发来了一个定位,看来是已经把车停好了。 “李队长,我来借辆电动车,去接一位翻译。” 李队长完全没意识到情况有多急,慢条斯理地拉开抽屉,“怎么用电动车去接?” “路上堵车了,快快快!”温时溪急得跺脚。 “要雨衣吗?” “要要要,两件。” “那么急啊?”李队长拿出钥匙后,又慢慢地打开柜子,手指在雨衣里挑了挑,“要什么码数?” “哎呀!”温时溪直接上前去,随便抽了两件就往门口跑去,“客人两点钟要出门了!” “外面还下着雨,你小心点啊。” - 温时溪手忙脚乱地套上雨衣,还没等帽檐完全拉正,她已经拧动油门,小电驴猛地蹿了出去。 雨水迎面砸在脸上,雨衣下摆被风掀起,像一面猎猎作响的旗帜。她一边说着“对不起”,一边狂按喇叭,车身在人群里穿梭。 温时溪走了小道,避开了红绿灯,不到六分钟就来到了李娅跟前,迅速掏出雨衣递给她,“娅姐,上车!” 李娅坐稳后,小电驴又像一道闪电般冲了出去,车轮碾过水洼,在身后划出一道长长的水痕。 1点45分,小电驴在翡丽的大堂门前紧急刹停,轮胎发出一阵刺耳吱声,李娅迅速从后座下来,三两下将雨衣脱下。 温时溪把帽子往后一掀,“大堂的洗手间你知道在哪吧?衣服你就放在洗手台上,我待会帮你收,你快联系客人。” “行!谢谢你啊!你太帅了!” 温时溪两指并拢,从额头利落地向外一划,嘴角扬起一抹张扬的弧度:“必须的!”湿漉漉的碎发贴在脸颊,却衬得她眼睛格外明亮。 - 温时溪将所有的东西归还车队后,往后勤部走时,她才猛然察觉到脚趾传来尖锐的刺痛感,原来自己一直踩着高跟鞋在狂奔,后脚跟的丝袜都磨破了。 她见走廊里四下无人,便将高跟鞋脱了下来,低头看去,右脚丝袜的脚尖也勾破了一个洞,露出被挤压得发红的脚趾头。 “脚怎么了?” 温时溪猛地抬起头,视线猝不及防地撞上江获屿站在灯光下的身影。 谁能告诉我,为什么总裁会出现在后勤部啊! 她几乎是本能地将那只破了洞的脚往后缩,可下一秒又觉得不对,慌忙地用脚去够那只歪倒在地的高跟鞋。 脚尖刚伸进鞋里,就听到江获屿急切的一句:“痛就别穿了。”他朝她走过来,“怎么搞成这样?”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闷雷滚过云层。 “刚才去接了一位口译员,跑得有点急。” 丝袜破洞露出的脚趾头,是她此刻无处可藏的狼狈,温时溪希望他不要再靠近了,但江获屿的脚步越来越近,每一步都像踩在她紧绷的神经上。 她抬腕看了一下时间,“江总,发布会还有10分钟就开始了,您不过去吗?” “渣男味”近在咫尺,江获屿的沉默像一块沉甸甸的铅,坠在两人之间的空气里。 温时溪以为他在无声地责备她不顾形象,慌乱用另一只脚去遮掩:“对不起,江总,我马上处理好……” 话音未落,江获屿突然弯腰,手臂穿过她的膝弯。温时溪立即反应过来,用手抵住他的胸膛,掌心下传来有力而急促的心跳:“等一下!江总您该不会是要抱我吧?不用不用!” “我带你到更衣室。”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温时溪几乎整个人贴在他身上,热意源源不断地透过后腰蔓延上来,可她还是坚定地拒绝着:“真的不用,我自己走就行!” 江获屿的手臂又固执地收紧了几分,情急之下,她握拳虚挥:“你敢抱我我绝对揍你!” 就在江获屿怔愣地那一瞬,温时溪立刻像一尾滑溜的鱼,迅速从他臂弯里挣脱,接着弯腰捡起地上的高跟鞋,逃命似地往更衣室跑去。 搁这演偶像剧呢?万一被同事看到,岂不是社死! 江获屿僵在原地,手臂还保持着环抱的姿势,“哈?”喉间突然溢出短促的气音。他刚刚是被嫌弃了吗? 第48章 麻烦制造者 温时溪让苏雨媛帮她的忙,到房间接白金去坐车。两点钟,李娅和客人准时出发,她坐在更衣室的长凳上,重重地呼了一口气。 将肉色创可贴按在了磨破的后脚跟上,套上新的丝袜,整理好仪容仪表后,昂首挺胸走出更衣室时,她又是铮铮昂扬的温经理了。 - “,这是口译员李娅的衣服,你们交班的时候互相提醒一下。” 将衣服寄放到前台后,温时溪拍了张照片发给李娅:【娅姐,衣服放在前台了,你结束的时候直接过来拿就可以了。】 - 2点13分,温时溪到达银河宴会厅。 宴会厅的灯光压得很低,聚光灯在t台上投下冷白的光圈。富有节奏的电子混音声从暗处浮起,一位女模特踩着精确的步点从t台尽头走到台前,花粉色羊绒开衫在行走间微微颤动,像莫奈花园里新绽的嫩芽。 台下的人影半陷在阴影里,偶尔有手机屏幕亮起,又很快熄灭。江获屿坐在前排,和身旁一位女士小声交流着。那位女士耳垂上的珍珠随着音乐的起伏泛出细小的光点,时隐时现。 左侧前排靠近t台边缘的位置,坐着一位戴橙色墨镜的观众。梦里,陆凌科的身位越过这个人之后,再走两步,脚就踩空了。 温时溪往t台望去,立刻就知道陆凌科为什么会踩空。干冰的雾气太浓了,像一锅煮过头的牛奶,翻滚着漫过t台边缘。每位模特走到台前定点时都变得小心翼翼,生怕走过头。 昨天彩排时明明恰到好处,薄纱般的白雾只漫到脚踝,今天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让空气变得潮湿,雾气膨胀成一片混沌。 温时溪装作不经意地停在了宴会策划主管身旁,目光投向t台,“王主管,这个干冰好浓啊!”她轻声惊叹,“t台都看不见了,好危险的样子哦。” “这干冰的浓度已经比彩排时降了10了。”王主管目光紧绷着,“这雨太烦人了!” 说罢,就捏着对讲机,与陆氏那边的活动策划沟通:“林总监,干冰机再降降吧,前面跟要升仙似的。” t台看不到边沿,模特们的定点展示位置都不知不觉缩短半步,走秀时长变短,导致原本应该在音乐高潮现身的陆凌科提前出场了。 一道道追光笼在t台尽头,陆凌科穿着那件渐变色珊瑚橙羊绒t恤从后台右侧走出,温时溪下意识地看了一下手表,提前了三分钟,此刻才2点18分。她立刻拔腿就往正中间的位置跑去。 台下观众的目光如同无形的丝线,随着陆凌科的步伐一寸寸收紧。他眼神冷峻,走得从容不迫。余光忽然捕捉到一抹身影,正从宴会厅的左侧跑到正中央。 待看清来人是谁后,他的嘴角立即扬起一丝弧度。刹那间,心脏跳得比电子鼓点还急。脚尖却突然触到异常柔软的阻力,等他反应过来时,脚步已经比预定位置多迈了两步,皮鞋的尖头悬在台沿,底下翻涌的干冰雾气正舔舐着鞋底。 而同一时间,温时溪的瞳孔收缩,双臂迅速抬起,在头顶上比了一个显眼的“t”字“暂停”。 陆凌科就着这个危险的平衡点潇洒转身,腿上掀起的气流搅碎了脚边的白雾。台下传来一阵克制的惊呼,还以为这是精心设计的桥段。 陆凌科站稳后又转到正面来,从容地将定点动作完成。转身返回时,他忽然偏头,左眼冲台下的温时溪轻轻一眨,k了一下。 这个轻佻的k温时溪并没有接收到,却硬生生地刺进了江获屿的眼里。他见陆凌科这副骚样,原本漫不经心转着尾戒的手突然顿住,顺着那道目光回过头去,果然看到了温时溪的身影站在那里。 他的后槽牙咬得太紧,紧得发疼。心里已经起了把陆凌科拉入翡丽黑名单的念头。 “怎么了?”身旁戴珍珠耳环的女士侧过脸问他。 “没什么,看到熟人了……” 温时溪在陆凌科走第四套衣服的时候,站在远处给他拍了几张照片,等发布会结束之后就发给他,算是维护与客人关系的工作之一。 - 拍完照,温时溪就离开了宴会厅。模特走秀结束之后,是设计师谢幕和体验环节,她留下来也没什么意义,又买不起那些衣服。 厚重的实木门在她身后闭合,发布会的音乐声与人声瞬间被吞没。 温时溪揉了揉眉心。她察觉到了,陆凌科似乎是看到她出现才兴奋过头的。 这算什么?事故因她而起?那她做这个预知梦有什么意义?不如从一开始她就不出现。 预知能力是故障了吗?自己从“麻烦解决者”变成了“麻烦制造者”? 其实,干冰浓度太高,已经严重影响到了整场走秀的流程。但“陆氏羊绒”的活动策划总监比较固执,认为降低浓度会影响现场效果,最多只同意降10。 陆凌科差点摔了之后,他回到后台就发起脾气,“你们是想摔死我吗!” 策划总监这才不得不妥协,将干冰浓度直接下降30,t台的边缘终于露了出来。 如果陆凌科没有差点摔下台,干冰浓度就不会降低,模特只会继续走得战战兢兢,或者有其他人摔下台的可能。温时溪间接解决了问题,只是她不知道而已。 - 她刚在办公室的椅子上坐下不到五分钟,又不得不穿上鞋子,去大堂帮忙处理一个客户投诉。 真的要疯了!温时溪一边朝电梯走去,一边给赵雅婧发语音:“婧姐婧姐,快招多几个人来帮帮我吧,救命啊!我要累死了!” 赵雅婧很快回复:“已经在招了。明天有几个新人过来培训,有一个就是……英语成绩还挺好的,但不怎么会说。” “这个不怕,先接国内客人,口语可以慢慢练的,留给我吧,求求了!” “行,先帮你留着。” “爱你爱你,ua~” 酒店行业太折磨人了,基层员工别说干满一年,有的人参加了三天培训就吓跑了。 温时溪每天都担心团队里有人要跑路,所以能帮忙做的事她都尽力去帮,只想把团队氛围搞好一些,这样人员流失率也能降低一点。 一个工作环境的氛围好不好,取决于领导的管理风格和价值观。就像在一个班级里,同学们团不团结,班主任的行为起着决定性的作用。 之前在心豪,大家就是勾心斗角,自私自利。她在那里工作了三年,身边的同事换了一茬又一茬,后来她已经不怎么记新同事的名字了,说不定隔天早上起来人已经离职了。 说到底是上梁不正下梁歪,直属上司带头搞霸凌,底下的人又怎么可能和谐呢?总裁也跟个土皇帝似的,还搞党羽之争,顺我者昌,逆我者亡!核心管理层里多的是阿谀奉承的人。 不过心豪的总裁还是有些本事的,不然也经营不了这么大一个五星酒店集团。而且也有些背景,停业整顿通知白纸黑字写的是30天,结果在第10天的时候就提前结束了。这其中的弯弯绕绕不是温时溪看得懂的,她只当一个前东家的八卦来看。 - 又是一个奇葩投诉!客人说前台安排的房间会破坏他的运势。 温时溪来到大堂时,sion正在处理一个小孩摔倒的事故。 她朝前台方向望去,就看到有个圆润的中年男人站在那,蓝色立领中式衬衫被雨水微微打湿,紧紧地贴在他凸起的肚子上。 “我之前在你们别的酒店都可以换房间的!”客人一掌拍在台面上,檀木手串在大理石上磕出脆响,“这里不是总店吗,总店凭什么不能换!” “陈先生,刚才已经和您说了,2312房间现在是有客人入住了,帮您安排在旁边您看可以吗?” 脸上保持着微笑,心里已经一拳捶在他的肚子上了。哪来的神经病,竟然要求别人搬出来,把房间让给他。 她看到温时溪过来,连忙求救,“温经理,这位陈先生说一定要住在2312房间,可是里面已经有客人了。” “经理是吧?”蓝衣男人食指在台面上点了两下,“我要投诉这个前台,听不懂人话!” 温时溪不留痕迹地扫过他的装扮,紫檀、蜜蜡手串、黄铜戒指、檀木香,行李箱上还挂着八卦牌祥云结吊坠。信命之人。 她捋了一下思路,大概明白了的意思,嘴角扬起微笑,“陈先生你好,请问一下2312这组数字是有什么讲究吗?” 如果他一直都入住这个房间的话,偏好系统里应该会有记录才对的。 “是我今天的运势数字。” 温时溪嘴角抽动了一下,费了好大的劲才克制住想骂人的冲动。 蓝衣男人突然挺起了肚子,微微眯眼,一脸高深莫测的神情,冷笑一声,“借我的运,那得看有没有福气享受。” 温时溪和快速交换了一个眼神,都在无声地骂着:“有病!” “陈先生,您看有没有可能,我们把这几个数字重新排列一下,比如2321、 2213之类的?”温时溪眨了眨眼睛,假装信了他的话,“您算一算,说不定更旺您呢?” 温时溪本以为他会装模作样地掐指算起来的,没想到他竟然打开了手机,在算命ai里问了,还用手写输入法。 温时溪一整个就是愣住了,好好好,天下真是无奇不有! 那人磨蹭了好一会才抬起头来,转向,“2123房间还在吧?” “稍等,帮您查询一下。”看到房间还在的瞬间,的眼睛亮了起来,“在的,陈先生。这边帮您登记入住可以吗?” “行吧。”说完就从口袋里摸出了身份证。 总算解决了,温时溪转过身,长舒了一口气。刚准备抬脚时,就看到江获屿从大理石柱边经过,和戴珍珠耳环的那位女士并肩走来,两人交谈甚欢。 他抬眼看见她的瞬间,笑容僵了一下,但下一秒,又迅速调整好表情,和那位女士继续朝大堂门口方向走去。 第49章 好朋友就是要互相交换手表呀~ 电梯口立式垃圾桶旁的地面上,一张银箔口香糖包装纸静静躺在那,温时溪蹲下捡起,顺手丢进垃圾桶里。 她站起身,后脚跟磨破的地方撕扯了一下,疼得她轻轻“嘶”了一声。 转身的瞬间,江获屿的身影猝不及防地撞进视线。 “吓我一跳!”温时溪按住胸口,心脏砰砰直跳。 江获屿就那样安静地立在半步之外,看着她将胸前不小心碰歪的铭牌扶正。微微抿着嘴,天生上扬的嘴角此时却有些压抑,像是在酝酿着什么。 “那个……”他终于想好了要怎么开口,“刚才那位是‘慕绒科技’的市场营销总监。他们公司新研发的一个抗皱羊绒技术,今年和陆氏合作了。” “是第一次合作,那位总监也是第一次来翡丽。我和她聊了酒店几个宴会厅的规模,适合承办什么类型的活动……” 他喉结不明显地滚动了一下,眼神沉静而专注,像是要把每个字都摊开在光下,不容半点模糊,“我只是和她聊工作上的事,你不要误会。” 直到听到这里,温时溪才反应过来,江获屿是在向她解释,而不是在交代工作。他郑重的语气让她的指尖微微蜷缩,局促得不知道该看向哪里。 这有什么好误会的。难道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说上几句话,就非得解读成什么暧昧的潜台词吗?她可没有这么性缘脑。至少得他和王小姐在房间里那样才会让人产生联想吧。 不对,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是她和江获屿之间,什么时候变成这样需要坦白的关系了?是她漏了哪一个环节吗? 她直视着他,尽管后背持续散发着令人分心的热度,目光却坦荡得澄澈,“江总放心,我没有误会。工作辛苦了。” 江获屿眼底那点未成型的波动立刻被压平,肩膀线条也跟着松懈下来,最终只是公事化的点了点头:“你也辛苦了。” - 陆凌科卸完妆从后台出来,目光在宴会厅里扫视了一圈,没找到温时溪的身影,只好给她发信息:【你走了吗?】 温时溪:【我在工作呢。】 陆凌科手指在手机背面敲了敲,似乎想到了什么:【你今天救了我,我该怎么报答你好呢?】 温时溪:【哈哈,不用啦。你没有受伤就好。】 这时,他的助理走了过来,“哥,您先回房间休息一下吧,我们晚上九点半的航班,六点半退房。” 陆凌科抬眼看了他一下,目光又迅速落回到屏幕里,翻翻找找出一张图片,“去帮我找样东西,六点之前带到酒店来,款式发给你了。” 交代完助理之后,陆凌科回了信息:【退房的时候你一定要来哦~】 - 被江获屿提醒过之后,温时溪再到陆凌科的房间去时,按门铃前会下意识地把裙摆往下拉低一点,嘴角都笑得不自然了。 门打开的瞬间,陆凌科立即捉住她的左手手腕。温热的掌心贴着她突起的腕骨,力道不重却不容挣脱。 “我有份礼物要送给你。”他声音比平时高了许多,拇指在她脉搏处摩挲了一下。 温时溪被他牵着往客厅走的这几步路,鞋底像粘了胶一样黏连,“不用了,真的不用了。” 茶几上那个榆木贴面盒子敞开着,一枚女士手表静卧其中。 18k玫瑰金表壳,外圈密镶钻石,在灯光下流转着温润的光泽。棕色短吻鳄鱼皮表带,纹理细腻;内衬小牛皮柔软亲肤,优雅奢华。 宝珀最热门的“月亮美人”女款腕表,与陆凌科手上那只经典款的男表,经常被当作情侣对表来售卖。不过温时溪不懂,她只知道很贵。 陆凌科将手表取出来,不由分说地执起她的手腕:“喜欢吗?送给你!” “太贵重了!” 温时溪的指尖轻蜷,手挣扎着要往回缩,却被他用指腹轻轻抵住腕骨。表带擦过她腕内最薄那处的皮肤,激起一阵细微的颤栗。 “我的命当然贵重了。”陆凌科低笑一声,“别动。” 他将“月亮美人”扣在她的手腕上,动作有些笨拙,棕色的皮革表带被他翻折了好几次,压出几道生硬的折痕。 表扣终于扣上时,他松了口气般用拇指碾过那几道折痕,像是完成了某项特别复杂的任务。 接着,又将温时溪原来的那只手表摘下来握在手心,举高她的手腕晃了晃,“好看!适合你。” 温时溪的左手悬在半空,双圈金镶钻外圈配上贝母表盘,幽蓝月相盘里那枚金月亮随着脉搏跳动时隐时现,秒针扫过珐琅刻度发出几不可闻的沙响,像是精密机芯吟唱的诗歌。 好看,太好看了!温时溪在心里惊呼。但她还是将手腕从陆凌科手里抽了出来,钻石在她动作间撒出星芒。 “我不能收这么贵重的礼物。”她伸手去解表带,“我也没做什么呀,就算我不去,你也能‘金鸡独立’不是吗?” 陆凌科一把按住她的手,掌心贴着她的手背,“哪里贵了?”尾音故意拖长,“这是我送过最便宜的礼物了!” 温时溪抬起头,撞进他盛满戏谑的眸子里。 他趁机凑近半分,“我对朋友都这么大方。”又突然板起脸,“你留着吧,不然我要生气了,我要投诉你!” 她终于破功,笑了出来,手腕一抖,脱开了陆凌科,月相盘里的金月亮跟着颤了颤,“投诉的理由呢?” 陆凌科忽然正色,“让我伤心。” 空气突然变得粘稠起来,温时溪的背脊莫名僵了几分,某种模糊的警觉在神经末梢炸开。 果不其然,陆凌科突兀地张开双臂,“抱一下?”声音像裹了一层糖浆,黏腻得让人发慌。 “那我还是还给你吧。”温时溪没有任何犹豫,手指利落地解起了表带。 “不抱了不抱了。”陆凌科急切地用双手按住她的肩膀,将她整个人调转了方向,推着她往门口走,“退房去咯~” “行李没拿呢!” “我自己拿。” “我原来那个手表还我。是我妈妈送给我的。” - 最后还是温时溪拉着陆凌科的行李箱走进了电梯轿厢。 电梯在28层停住,金属门无声滑开,江获屿就站在那光影交错里,低着头单手揉着太阳穴。抬头看清电梯内两人的刹那,原本略显倦怠的眉眼突然鲜活起来,“这么巧啊?” 他刚迈进轿厢,陆凌科立刻拽过温时溪的手腕举高,钻石在灯光下晃得刺眼:“怎么样?我挑的。”声音里带着刻意的炫耀。 尽管温时溪很快就把手抽了回去,江获屿还是看清了那手表与陆凌科腕间那款的相似之处。 他轻飘飘地掠过温时溪,最后将视线落在陆凌科脸上,唇角翘起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眼角弯弯的,“真好看,我也要~” 他往陆凌科走近了一步,声音温和得近乎危险,“为什么我没有?别的朋友有的,我也要有~” 陆凌科嘴角抽搐了一下,拳头在身侧猛地握紧,“下次吧。” “我等不了那么久,现在就要。” 温时溪默默地往旁边移动,将自己缩在角落里,头扭向金属墙面,听着身后交叠的呼吸声像两柄钝刀在狭小空间里拉锯。还好在12层的时候进来了一位客人,终于劈开了这令人窒息的空气。 - 电梯向两侧滑开,大堂的暖光涌了进来。客人走出去后,温时溪握住行李箱的把手,“你们聊,我先去办理退房。”随即快步走出轿厢,迅速逃离了这场纷争。 皮鞋跟踩着电梯门槛,江获屿和陆凌科前后脚走了出来。江获屿双手抄着口袋,眼底那颗泪痣随着他似笑非笑的表情微微一动,泛着野兽捕猎前的精光。 陆凌科的睫毛轻颤,他记得曾经在某次聚会上听谁随口说过,泪痣长在这个位置的人,最会骗人了。 “lln,我就要你手上那只手表。”江获屿眼睛微微眯起,像极了一只假寐的猫。“我跟你换。” 说罢,他将手上的江诗丹顿传袭摘了下来,明明是带笑的语气,却让人听出不容拒绝的压迫感,“来嘛,快点~” 陆凌科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江获屿的手表就悬在眼前,表带还带着体温,像某种优雅的挑衅。 背后陌生的交谈声越靠越近,陆凌科只能无奈抬起手,指尖在表扣上停顿了一秒,最终还是解开了,沉默着将手表递了过去。 江获屿接过时,故意抓住他指尖,带着一种得逞的温热。他低头将战利品慢悠悠地戴到自己腕上,故意在灯光下晃了晃。 “这就对嘛。”他轻笑一声,语气轻快得烦人,“好朋友就是要互相交换手表呀~” 第50章 老板娘就会 今日的雨恰在下午发布会落幕时收住了势,像专门与人作对似的。翡丽前庭广场上有几滩积水,在灯光下一洼一洼地亮着,像是花岗岩地面长出湿漉漉的眼睛,见证着那场暴雨的离去。 司机正弯腰将陆凌科的行李塞进后备箱,温时溪下意识地抬腕确认时间,看到“月亮美人”的那瞬间她愣了一下,差点忘了自己手上戴了一块新手表。 她刚要转身去唤陆凌科,却见他和江获屿并肩走来。陆凌科绷着脸,嘴角下撇,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而江获屿眉飞色舞,走路都带着风。 温时溪微微抬了抬眉,脑子里突然冒出一句话:“好端端地你招惹他干嘛?” 这句话从小于彩虹女士就在她耳边念叨,她现在只想送给陆凌科。 “jasper又欺负我。”陆凌科似是委屈告状,又似在撒娇求安慰。但不管出于哪一种,温时溪都不可能回应,也无能为力。 江获屿将左手藏进口袋里,嘴角噙着笑,“时溪,你后面还有客人吗?没有的话就早点下班吧。这里交给我就行。” 湿漉漉的空气瞬间变得没那么烦人,虽然她本来也快下班了,但嘴角还是悄悄翘了起来。心情就像买10块钱的彩票,却中了5块钱时一样,有种聊胜于无的暗喜。 总之,让员工早点下班的老板就是好老板。 “好的。”温时溪微笑着应了一声,微微侧身面向陆凌科,“陆先生,谢谢您的礼物。祝您一路平安,欢迎下次再来。” 她转身离开时,连后颈的那几根小碎发都雀跃地扬了起来。 江获屿的目光黏在她离去的背影上,眼底浮着一层薄薄的笑意。缓缓收回视线,侧过脸看向陆凌科时,那抹笑意浓了几分,又假得刺眼。 “lln,你知道吗,翡丽员工培训的第一课,就是教他们不要和客人纠缠不清。”他语调轻缓,字字带笑,可眼底 却暗沉沉地压着什么,像毒舌吐信前的蛰伏。 陆凌科迎上他的目光,唇角缓缓扬起一抹同样完美的弧度,“jasper,你知道吗,没有人会爱上自己的老板。” 空气短暂凝滞了一秒,江获屿眼睛眯了一下,随即轻笑出声,修长的手指随意整理了下袖口,露出左腕上的战利品,“老板娘就会。” 他突然耸了耸肩,状似好心提醒,“你也别费那个劲了,她有男朋友。下次送女人礼物之前,先打听清楚。” 陆凌科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指尖在西裤口袋里无意识地收紧,接着掏出手机,“男朋友?” 他抬眸,眼神里带着赤裸裸的怀疑,按下语音键,“wynn,你现在有男朋友吗?” 温时溪在心里预想了八百个陆凌科问这句话的意思,最后试探地回了一句:【没有啊,怎么了?】 陆凌科嘴角重新扬起弧度,将手机屏幕怼到江获屿眼前,“我就知道你在骗我。” 江获屿看清了屏幕上的回复,眼底暗芒浮动。没有男朋友!那是他误会了,还是分手了? 他忽然咧嘴笑了起来,抬手拍了拍陆凌科的肩膀,力道微重,“lln,谢谢你。下次来为你免费升级房间。” 这突如其来的道谢让陆凌科懵了,谢什么?他动了动眼皮,正对上江获屿那双漆黑幽深的眼睛,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肯定没好事。 而且,他已经住总统套房了,还能升级个鬼啊!奸商! “我不只是wynn的客人,我也可以是她的朋友。” 江获屿嘴角勾着一抹讥诮,“那我也可以是她的男朋友。” 他右手握住左腕转了转,母贝表盘里的月亮闪了闪,“你只是追着玩玩,但我是认真的。 陆凌科嘴巴刚张开,就立刻被他打断:“你可别说你也是认真的!” 江获屿纤长的食指几乎要戳到对方的鼻梁,“你才见过她几回就认真?骗骗自己得了,别骗我的女人。” “收起你那副委屈巴巴的模样。”他尾音慵懒拖长,眼底却淬了寒冰,“你敢再故意把她叫到房间试试!” 陆凌科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想反驳,却被他骤然阴鸷的眼神钉在原地。半天只从唇齿间憋出一句:“那祝你不成功!” “不谢,我江获屿做什么都会成功。”他的唇角绽开令人毛骨悚然的温柔笑意,“不早了,祝您一路平安,欢迎下次再来。” 陆凌科离开了,江获屿一转身,就着急忙慌地上网搜索“真的没有人会爱上自己的老板吗?”根据调查数据显示,在职场中,只有约12的上下级恋情最终走向婚姻。 12在江获屿眼里就是120,毕竟他曾经在复杂的邦政制度中,在只有1的可能性下,成功打开了印度市场。只要有恒心,没有什么是他做不到的。 - 3201套房里,江获屿将手上那只玫瑰金手表摘下,放进更衣室的干燥箱里。月相盘里的月亮闪了一下,无端让他联想起下午t台上陆凌科那个k。 他指尖泄愤般地在表盘上戳了戳,咬牙切齿,“骚!” 江获屿单手解开领带,忽然动作一顿,镜中倒映着他倏地凝固,领带松松垮垮地悬在颈间。 记忆像锋利的刀片划开混沌,这两天发生的事情在他脑海里像幻灯片一样快速回放。 他大步跨到沙发前,猛地抓起便笺本,铅笔在指间转出一道光,笔尖迅速写下几个关键词: 做梦、踩空、预知、提前两天。 “昨天彩排,今天发生意外……”铅笔尾端的橡皮擦有节奏地点在太阳穴上,仿佛这样能将他一团乱麻的思绪震散开来,“提前两天做梦预知到事故发生吗?” 江获屿将之前的四起事件联系起来。提前一天在更衣室准备新衬衫、查看监控的第二天戒指丢失、让陆凌科练习单脚转身第二天踩空…… 14楼客人晕倒是第几天他有点记不清楚了。第一次令他起疑的那个拖地桶也不知道时间线。 铅笔不知道何时调转了方向,笔尖戳在了江获屿的脑门上,疼得他“嘶”了一声,手腕一转,在“两天”的后面打了一个大大的问号,“做梦”的后面也打了一个。 江获屿笃定温时溪能预知未来。 不过还不确定“做梦”是否是触发能力的关键,也可能只是她随口编的一个理由。 提前多长时间也不得而知,不过肯定不是临时性的,所以之前一对一服务指导时她才无法对测试做出预判。 江获屿坐在沙发上,嘴唇抿着铅笔的尾端。忽然,身体自动忆起额头被她触碰时的温度,紧锁的眉头蓦地舒展开来,他痴笑一声,“我老婆怎么这么特别~” - 704宿舍里,坐在地毯上的温时溪没来由地打了个喷嚏,沙发上忙着欣赏“月亮美人”的赵雅婧回过头来:“感冒了?” “喝点你那个包治百病的神仙药就没事了。”余绫调侃了一句,又转头去扒拉赵雅婧腕上的手表,“让我戴一下,快快快!” 温时溪笑着瞪了她一下,从地上站起来,真的去泡蜂蜜水了,还对着蜂蜜水拍了一张照片发到学霸群里:【睡前小酌。】 于彩虹信以为真:【乖乖今天睡得好早呢。】 【嗯嗯,已经躺在床上了。】 发完这条信息,温时溪就带着她的“神仙药”回到沙发边上去,“这么贵的手表我可不敢戴去上班!” “那不行,机械手表不经常佩戴会停走的。”赵雅婧说完,温时溪和余绫对视一眼,两双眼睛里盛满清澈的愚蠢。 “啊?”余绫纤长的脖子伸得更长了,摸了摸腕上的表带,“我的手表放在抽屉里两年还会动的。” 温时溪也跟着点点头,“为什么呀?” “放两年还能动是因为靠电池供电啊。”赵雅婧将腿盘在沙发上,“机械表没有电池,依赖的是机械运动,每天给了足够的活动量,手表才能维持运作。不然就得手动上链储能。” “我怎么感觉还不如买个运动手表呢?”温时溪第一次知道机械手表这么麻烦,“卖得那么贵还要人伺候。” “贵就贵在工艺和面子嘛~” 温时溪还想开口,手机就突然收到一条信息,陆凌科发来的:【没什么,不要被jasper拐跑了哦。】 对于今晚陆凌科的表现,她再迟钝也应该察觉到不对劲了。不过她打算假装不知道,反正他没明说,反正他也不是认真的,反正过几天就忘了。 拐跑又是什么鬼?自己看起来有那么蠢吗? 正想着,“诱拐犯”就发来了一张照片:【小蜜蜂很健康。】 第51章 哥哥怎么不说话?是我哪里做得不好吗 夜风掠过露台,裹挟着若有似无的花香,墙角的蜂箱被月光镀上一层银蓝色。十分钟之前江获屿才想起,已经整整一周没有开过饲喂器了。 蜂箱木盖掀起的瞬间,熟悉的嗡鸣声扑面而来,他松了一口气,“还好没死!” 将调好的糖浆灌入饲喂器,量杯口拉出粘稠的金丝,蜂群立刻簇拥上来,振翅声里混进贪婪的吮吸声。 手机镜头对准墙角蜂箱位置拍了一张,黑乎乎的一片根本看不出什么。 他故意将这张照片发给温时溪,结果她连吐槽都没有,只是简短的回复:【那就好。】 他胸口堵得慌,从鼻腔里哼出一声低笑,“铁石心肠的女人……”他咬牙切齿地喃喃,却还是给她打下了“”两字。 发送键按下的瞬间,露台的风忽然燥热起来,放下手机时才发现袖口不小心沾到了糖浆,粘稠恶心。 - 温时溪想着此刻才八点多,今晚应该能逃掉,没想到江获屿的“”还是如约而至。 简简单单两个字,却像裹了一层粘稠的蜂蜜,隔着屏幕都能嗅到那股不自在的甜腻气息,仿佛他温和又强横的宣告:你逃不掉的。 “怎么了?”余绫把脑袋凑过来时,温时溪下意识就按灭了屏幕,“没什么。” 她把手机扣在桌上,两只手臂撑在身后的地毯上:“不知道为什么,有了这个手表之后,就总感觉得买身衣服来搭配一下。” “这个我懂!”余绫两只手臂用力向上扬了一下,从赵雅婧说机械手表得保证活动量之后,她的每一下动作都变得如此夸张。 “这就是‘狄德罗效应’。”她挑了挑眉,“狄德罗得到一件华美的睡袍后,就觉得旧家具配不上它,最终把整个房间的装饰都换了才满意。” 赵雅婧一脸玩味地看着她,“哎哟喂~我们鱼鳞什么时候这么有学问了。” “那可不!”余绫用左手挑了挑头发,“好歹我也是从小红书大学正经毕业的。” 赵雅婧笑了起来,补充道:“其实就是认知协调,当你拥有一件高价值的奢侈品时,潜意识会希望其他装扮与之匹配,不然就觉得‘不协调’、‘不够档次’。” “我就是觉得穿得太普通,又戴这么好的表,别人会不会认为我戴的是假货啊?” “我不怕!”余绫护住了腕上的表,“你给我戴吧。就算别人觉得是假货也无所谓,我自己知道是真的就行。” “还是给我吧,你在餐厅容易磕磕碰碰。”赵雅婧上手去抢,“我也不怕。骂我虚荣都可以!” 三人吵吵闹闹着,直到十一点赵雅婧才回宿舍去。温时溪最后决定这个手表她要戴,这么贵的……不对,这么好看的手表放着落灰多可惜啊。 - 江获屿昨天下班之前收到了行政部提交上来的高跟鞋改善方案,今天一大早就把行政总监kev叫进了办公室。 kev进入办公室后,发现周慕归也在这。“江总,您找我来有什么吩咐吗?” 江获屿坐在沙发正中间,修长的手指慢条斯理地翻着一份文件,目光落在纸页上,嘴角噙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kev瞥见文件封面写着“2025年度翡丽员工制服设计方案”,是去年被他否掉的那一份。 他的后背倏然沁出冷汗,视线与旁边的周慕归对上时,两人都是神色凝重,坐立难安。 更可怕的是,茶几前的深色地毯上,一双大得吓人的高跟鞋嚣张地横在那里,鞋尖正对准kev,仿佛能戳穿他的心脏。 江获屿终于抬眼,将文件轻轻放到旁边,周慕归和kev同时绷直了脊背。 他唇角扬起,却不是笑,“不用那么紧张,就是有件事想和两位商量一下而已。” “kev,你穿过高跟鞋吗?”江获屿视线落在地上的高跟鞋,扬了扬下巴,“试试。” 周慕归抻了一下脑袋看过去,他便问:“怎么,哥哥也想试?” “没有没有,我就看一下。”周慕归连忙摆手。 两道目光压迫下,kev缓缓将脚从皮鞋里抽出,一点一点塞进高跟鞋里,他几乎站不稳,身形摇晃着,两只手不停在空中扑腾,像只受到惊吓的公鸡。 江获屿忍不住笑出声来,偏头看向周慕归,“哥哥你去扶他。” 周慕归推了一下眼镜,在还没搞清楚江获屿的用意之前,他不敢贸然开口,只好起身,一把扶住kev的胳膊。两人踉跄了一下,总算稳住身形。 “难受吗?”江获屿向后靠进椅背,指尖将方才的文件捻起,“你们就站在那听一下。” “我们翡丽的员工,男女比例在4:6。”他翻了翻文件,“部分分店更是达到了3:7。” “我还在想呢,怎么没有女员工提出高跟鞋太高、太细,不舒服之类的?”他双手将方案合上,“啪”的一声,震得kev浑身一颤。 “原来不是没人提,而是我没有看到呢~”江获屿瞳孔骤然收缩,目光在kev和周慕归之间来回游移。 kev的脸涨得通红,一半是疼痛,一半是心虚。而周慕归则异常淡定,想来这件事他没有参与。 “kev,是我太粗心了,看漏了这份方案?”江获屿将手中的文件举高,唇角微扬,眼底却掠过一丝锐利的光,“还是你不想让我看到呢?” “江总……”kev一着急,身形大力晃动了一下,脚下传来钻心侧骨的疼痛,额头覆着一层薄汗,“我做出这样的决定,完全是出于翡丽的门面形象考虑。” “哦?怎么说?” “员工穿上高跟鞋之后,气质会加分不少,形象会更好。” 江获屿突然鼓起掌来,一下、两下、三下,“说得好!” 接着目光将kev从上往下打量了一遍,“还真别说,kev哥你穿上高跟鞋之后气质确实不一样了,这样吧……你以后就穿高跟鞋上班,怎么样?” 周慕归“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连忙用手在嘴上抹了一下,若无其事地顺着江获屿的话数落起kev来。 “你站这么一会就受不了!你看人家前台、礼宾,一站就是一整天!鞋子那么高,是上班还是上刑呢!” kev心里叫着冤,这女员工的高跟鞋也不算特别高啊,别的酒店不都这样吗,他没超标啊! 但嘴上也不敢再狡辩,“江总,是我考虑不周,第四季度重新设计时,一定改正。” “等到那会女员工的脚都痛死了~”江获屿的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撒娇似的,却听得人毛骨悚然。 “我这里有份提案,都过来看看吧。”他招招手。 kev刑满释放,立即从“刀尖”上下来,一瘸一拐地朝沙发走去,一屁股跌坐进沙发里,双脚这才找回了知觉。 “里面‘前掌鞋垫’那个提案我可以接受。你们看看有什么意见。” 江获屿指尖点了点茶几上的另一份文件,周慕归便拿起来,仔细了一遍,“成本也不高,我没有意见。” 两位总裁都没意见,kev自然也没有意见,“既然这样,那我这边立刻跟采购部沟通一下,尽快把鞋垫给落实了,解决女员工的烦恼。” “你们都没意见那就这样决定了。”江获屿抽出钢笔,洋洋洒洒地签下了自己的大名。 抬起头来时,眼睛已经笑成了弯月,“感谢kev哥慷慨解囊,自愿放弃奖金为女员工谋福利。” 周慕归幸灾乐祸还不到三秒,江获屿的视线就落到他脸上,“周副总,这个季度预算有点超了呢,要不巴厘岛的香氛系统就不换了吧。” 办公室的空气瞬间凝固,江获屿忽然歪头,“两位哥哥怎么不说话?”语气无辜得渗人,“是我哪里做得不好吗?” 江获屿委屈极了,“我改还不行吗?” “没有没有,江总说笑了。”kev用袖子擦着额角的汗。 - 宾客关系办公室里,唐心柔端着咖啡经过,被温时溪手腕上的钻石晃了眼,“哇!这手表也太好看了吧。” 一瞬间,所有人都围了过来。唐心柔快把脸贴到她的手腕上了,“你买的吗?应该很贵吧!好舍得哦!” “对自己当然要舍得呀!”苏雨媛回道。 温时溪耳根隐隐发热,“不是我买的,是别人送的。” “谁啊谁啊?男朋友吗?” 同事们七嘴八舌地讨论起来,温时溪觉得也没什么好隐瞒的。 “昨天发布会陆凌科在t台上差点踩空,我刚好看到就提示了一下。然后他就送了我一份礼物表示感谢。” “表示感谢就送这么贵的礼物!” 羡慕的声音此起彼伏,温时溪尴尬得想找条地缝钻进去。 “嗳,芋圆,你说你亏不亏,陆凌科本来是你的客人。”话说出口,唐心柔才意识到不对,她这么说好像是温时溪抢了苏雨媛的礼物一样,下意识地就去看温时溪的表情。 空气突然安静了一秒,所有人的眼神都微妙起来,还是苏雨媛解的围,“哎呀,乱说什么呢。溪姐是救了陆凌科才得到了礼物。如果是我负责的,他肯定直接从台上摔下去了,酒店还得赔偿他呢。” 说完还朝温时溪扬了扬下巴,“你说对吧,溪姐。” 温时溪笑了出来,这间办公室里的人似乎有着某种默契,经常像这样直接把话说开,不要互相猜忌。 四周又是一片其乐融融。大家欣赏了一会“月亮美人”,就分散到各自的岗位上去了。毕竟在五星级酒店工作,什么奢侈的东西没见过,一块手表而已,很快就不新鲜了。 - 温时溪二十分钟后有位客人到来,她先到大堂来候着。有位老奶奶站在前台,不知道在和说什么。 很少有老人单独出现在酒店,温时溪便留意了一阵,就见那位老奶奶落寞地转身,朝着大门走去。她胳膊下紧紧夹着一个布包,一看里面就是装着钱。 “,那位老奶奶什么情况?”温时溪来到前台询问。 “她来问总统套房多少钱?能不能付现金?”压低了声音,“你看她手上那一大袋,全是钱。” 温时溪望着老奶奶的背影,越看越觉得危险,“柜子里有大垃圾袋吗?” “垃圾袋没有,大号礼品袋要不要?” “要,给我一个!” 第52章 江总是不是在追你? 老奶奶穿得很朴素,灰蓝色的上衣,米白色的裤子。走得很慢,仿佛鞋底粘着七十年的重量。水晶吊灯的光太亮,照得她灰白的鬓角几乎透明。 她将布包夹在腋下,裹得太紧,布料表面鼓胀着棱角,分明是一张张百元钞票垒成的小砖。 “奶奶,请等一下。” 温时溪步伐迈得很大,两三步就截住了那片灰蓝色的单薄身影。 老奶奶受惊似地刹住脚,布包边缘在肘弯里支棱出一个个尖锐的小三角。 映着烫金翡丽logo的大号礼品袋悬在半空,袋口两根丝质飘带随着穿堂风微微飘动,“奶奶,把布包放在这个袋子里吧,你看这里有两条缎带,绑起来别人还以为是礼物呢。” 老奶奶小心翼翼地将布包塞进礼品袋里,手背上隆起的静脉,像极了南亭村老槐树那些盘曲的树根。 她的手指在缎带上翻飞,骨节突出的拇指压着食指,用力扯紧,打了个结。是那种捆扎过无数稻谷袋、晾衣绳、腌菜坛的力道,把精致的礼品袋勒出皱纹。 “谢谢你……”老奶奶的眼睛看向温时溪的铭牌,眯着眼睛仔细辨认,想记住她的名字,可惜铭牌太小,她看不清楚,“谢谢你,小姑娘。” “不客气。”温时溪微微弯着腰,嘴角没有扬起那种训练有素的弧度,反而微微抿着,仿佛此地只是街头某个红灯路口,老奶奶步履蹒跚找不到方向,“奶奶,有什么可以帮到您的吗?” 老人抬起头,望着温时溪发际线边缘乌黑的碎发,突然想起1973年春天的自己,头发也是这样毛茸茸的旺盛,被纺织厂早班路上的风吹得乱飞。 攥得发紧的双手不知不觉松了劲,她喉头轻颤,脖间松垮的皮肤随之起伏:“本来想住总统套房的,太贵了。” “奶奶,您是要自己住吗?” “想跟我的老姐妹一起住。”老奶奶突然挺直了佝偻的背,她枯瘦的手在空中画了个半圆,“听说总统套房的浴缸大得能躺下四个人,我们约好等有钱了就一起住……” 话音突然陷进皱纹里,她的手又攥紧了手中的礼品袋,“四个人如今只剩两个……” “另一个脑子都糊涂了,腿脚不好了,只能坐轮椅……”她忽然绽开笑容,干瘦的手掌在腿上拍了拍,仿佛在抚摸那些还能健步如飞的年轻岁月。 “老了……我们老了……可还是住不起总统套房……最便宜也要三万,我舍不得。” 温时溪的鼻腔突然涌上一股酸涩,她慌忙低头整理胸牌,却瞥见老奶奶鞋尖沾满泥点,“奶奶,您是走过来的吗?” “没找着路,绕远了些。”她将脚尖往回缩了一点,似乎有些窘迫,“姑娘,总统套房的的浴缸真的能躺四个人吗?” 温时溪眼神坚定了一下,“奶奶,我带您参观一下吧!” 客人通常可以要求先看房间,再决定是否入住。只不过这样做会占用人力,所以酒店方根本不会主动向客人提起这项权利。 老奶奶浑浊的眼珠像是被注入了光亮,微微颤动着,像是即将熄灭的炭火突然被风拨亮。 “真、真的能看吗?”她的嗓音沙哑地拔高了,尾音带着一点难以置信的颤抖,像是怕惊醒了这场太过美好的梦。 “是真的。”温时溪搀住老奶奶的手肘,触到一层蝉翼似的皮肤,“不过您得先等我一下,大概半个小时左右,可以吗?” 温时溪将老奶奶安置在大堂一隅,礼品袋被奶奶抱在胸前,像一枚盾牌。 “奶奶,您先在这里坐一下,要是有人问起就说在等‘小温’,我很快就回来。” 常见的总统套房浴缸,大多是2米x12米左右,四个人同时躺下十分勉强。 只有超豪华总统套房才会配备定制的超大浴缸,躺五个人都没问题。 温时溪打算招待完客人后,就带奶奶去参观温莎总统套房。 可当她再次回到大堂时,奶奶已经不见了。 “,有看到刚刚坐在那边的老奶奶吗?”温时溪站在前台,手指指向角落。 “她回去了。”从台面下拿出一张纸条,“还给你留言了。” 温时溪接过纸条,边缘还有奶奶撕下时颤抖的锯齿,混着一丝未散尽的风油精味。 【小温,养老院的主任在找我,我得先回去了。回去告诉我的老姐妹,五星级酒店的水晶灯比我们当年想象的还要亮。 谢谢你,让我这个老太婆在有生之年有机会亲眼见到总统套房,我明天再来,希望还来得及。 余丽萍】 温时溪将纸条叠好,放进口袋里,“,如果明天那位奶奶还来,就通知我。” - 酒店今晚有婚宴,余绫被拉去帮工了。温时溪自己一个人在宿舍待着无聊,洗完澡就到赵雅婧的房间来,这会正学着她在地上拉筋。 “啊…我的腿…”温时溪试着做了个站立前屈,腿筋比驴还倔,愣是不肯再伸长一寸。她直接躺到床上去,“不行了,二旬老人真做不来这个。” 赵雅婧轻轻松松做了一个标准的下犬式,“刚开始练是这样的,等筋拉开就好了。” “你是从什么开始练的?” “两年前。” 赵雅婧又换了个骑马式,“等你到了我这个年纪,只要看到关键词里有‘紧致’这两个字,就会不受控制地点进去看。” “你现在就挺紧致的呀。” “拉筋拉的。”赵雅婧双臂向上伸展,呼吸平稳,“筋长一寸,增寿十年。” 这个动作简单,温时溪立刻站起来跟着做,“不过现在的人是真看不出年纪,前天有位客人,身份证是72年的,但看起来最多就30多岁。真的!没有夸张。” “有钱就年轻。”赵雅婧结束了拉筋,倒了杯水递给温时溪,自己拿着水杯靠在桌沿,“每个月都做保养,家里请保姆,不用带孩子,不用伺候公婆,想买什么就买什么,心态好自然年轻。” 温时溪将水杯放到床头柜上,双手捏着小腿肚,总感觉她话里有话,“杜文哥出差回来了吗?” “今天回来了。” “那……挺辛苦的……” 男朋友出差一星期,回来为什么没有第一时间来找你?话被温时溪咽了下去,赵雅婧却听懂了,嘴角勾着释然的弧度:“都谈这么久了,哪还有什么你侬我侬的。” 她若无其事地蹲下身,卷着瑜伽垫,“你说好笑吧,他不在的这一周,我感觉也没什么差别。” 赵雅婧和杜文交往了四年。在交往的第二年,杜文提过结婚,说好国庆订婚,年底结婚的,可到了年底,杜文却说:“再等等。” 一等就等到现在。 四年,大脑已经停止分泌多巴胺,感情从热烈自然过渡到平静,高度默契却没有惊喜。 下个月赵雅婧30岁,她知道杜文会在生日那天求婚。可延迟的满足会变质,就像反复加热的食物,曾经再喜欢也会觉得难吃。 赵雅婧已经等待太久了,提前透支了所有喜悦。即将到来的求婚于她而言,只是一个“待办事项”而已。 两人的手机相继响了起来,是酒店oa系统发布了通知,让女员工去领前掌鞋垫。 “怎么突然这么人性化。”赵雅婧翻阅着通知,“妇女节过去了吧?” 温时溪刚想开口,江获屿的信息就过来了:【去领鞋垫吧,以后酒店有什么需要改进的地方可以直接跟我说。】 她的耳根倏地发烫,像极了四天前路灯滚烫的光晕顺着发梢滑落,在颈侧留下灼烧般的触感。她轻飘飘的一句话,江获屿竟然听进去了。 【好的。谢谢江总。】 “是你给江总提的意见?” 赵雅婧发誓,她不是故意偷看,只是刚好一瞥,就看见了江获屿的信息。 温时溪已经来不及躲,讪讪地笑了一下,“也不是啦,就是前几天他以为我脚痛。” “你叫脚痛他就准备鞋垫?”赵雅婧双手抱胸,眼睛眯了起来,“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没有啊。”温时溪故作坦然。 赵雅婧趁其不备,猛地伸出手,在她腰上挠了起来,“说不说?” “我说我说。”温时溪发出尖叫,像泥鳅一样左扭右扭。 “我也不知道怎么说,就是……那个……我前几天不是加班到很晚吗,然后……他就送我回宿舍,还问我是不是脚不舒服,我就说是。” “没了?” “没了。”见赵雅婧不信,她又赶紧解释,“真的,我真的不知道他会突然发鞋垫。” “我问的不是鞋垫!”赵雅婧指了指她的手机,“你们为什么说‘’?” 温时溪把手机盖在肚子上,“你干嘛偷看!” “我是不小心看到的!你别转移话题。”赵雅婧咬了咬下唇,笑得一脸玩味,“江总是不是在追你?” “才没有!” 温时溪刚反驳完,手机就“叮”了一声。她条件反射地拿起来,桌面通知:【江总:。】 她从手机屏幕里抬起头,就见赵雅婧笑得一脸促狭。 赵雅婧说:“你能不能让江总给我涨涨工资?” 第53章 浴缸里的青春 赵雅婧的宿舍里氤氲着一股令人心静的香气,既不甜腻也不冷冽,高级又温润。 床头叠放着几本厚厚的书籍,最上面是一本红书皮《人力资源管理实操》,温时溪侧身带起一股微弱的风,将书页间垂落的书签飘带轻轻托起。 壁灯上的光晕将她怔忡的神情照得格外清晰,下一秒,笑意从她唇角浮起,双手叉腰:“我把你当朋友,你怎么能利用我呢!” “这是双赢。”赵雅婧“嗤嗤”笑了两声,又推了推脸上根本不存在的眼镜,“江总年轻、有钱、长得又帅,你跟他谈一场恋爱,尽可能地卷走他的钱,等玩腻了就一脚踹了他。完美!” 温时溪笑得肩膀直颤,伸手在她手臂上拍了一下,“神金!” “他钱那么多,分…分你一点怎么了……”赵雅婧也是笑得尾音分岔,“这叫财富再分配!” “行!那我去骗他的钱,回头分给你们。” “我就知道你这个朋友没白交。” 玩笑声渐渐落下,赵雅婧眼神也沉静了下来,“嗳,你对他什么想法?” “没有想法。”温时溪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你不觉得很渣吗!他跟王小姐才过去没多久吧。” “你看,他还给我发这种东西,就很骚!”她从手机里翻出浴袍照,眉心鼻子拧成一团,“我觉得他这张照片应该发给了很多女人。” 赵雅婧接过手机,从上往下翻了一遍,“不过他倒是没有说什么露骨的话。”她冷笑一声,“一般那种男的,都会跟女人要照片,看看这,看看那的。” “他有表白吗?”赵雅婧把手机还给了她。 “没有。” “就只是每天说?送你回宿舍?脚痛发鞋垫啊?”赵雅婧皱了皱眉,“是不是有点过于纯情了!” “哪里纯情了!”温时溪张大了嘴,立即反驳,“反正就是那种感觉,很会玩弄别人感情的样子,就是渣!” “行吧,不喜欢咱就别理他。” “你别跟鱼鳞说啊。”温时溪用脚后跟都能想象余绫那个恋爱脑会说什么,肯定会怂恿她跟江获屿在一起。 杜文给赵雅婧打来电话,温时溪用口型无声地比了句“我先走了”,随后轻巧地离开了房间。 走廊两侧的房门紧闭着,灯光将她的影子拉得修长。纯情?想到赵雅婧对江获屿的评价,她不屑地从鼻腔里冷哼一声。 她站在电梯门口,垂眸盯着自己的脚尖,忽然鬼使神差地踮了踮脚。足弓绷紧的瞬间,跖骨传来一阵微妙的压迫感,像踩进一双陌生又熟悉的高跟鞋里一样。 金属门向两侧滑开,她迅速放下脚跟,快步走进空荡荡的轿厢。 “倒也不是一无是处……”她小声嘀咕,声音低得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镜面墙上的倒影捕捉到那一闪而过的笑意。 指尖悬在屏幕上方停顿了两秒,最终还是按下,将“”发送了出去。 - 午后的金色光斑在喷水池边缘跳跃,翡丽大堂东八区的指针刚刚指向两点。温时溪今天第六次问前台:“那个老奶奶来了吗?”前台的回答一直都是“没有”。 “四个人如今只剩两个……” 老奶奶沙哑的叹息像生了根似的在她脑海里盘旋,每重复一次,胸口就堵上一分。 这种心慌像是某一天忽然看见母亲蹲下后就难以站起,时间正从指缝间溜走,有些人,正在看不见的地方悄悄老去。 温时溪害怕昨天便是老奶奶的最后一天,害怕她带着遗憾离去。 她想起了昨天的纸条,喉间突然漫上酸涩,睫毛在“有生”与“之年”的缝隙里轻轻发颤,像被这四个字绞紧了心脏,尾椎窜上的酸麻感让她不得不扶住大理石台面。 春末的风裹着一股风油精味旋进大堂,温时溪猛地抬起头,那个承诺会来的银发身影就站在那里,碎花上衣沾着青草的气味,像是从某个遥远的春天跋涉而来。 “余奶奶!” 余奶奶的布包斜斜挎在肩上,粗布纹理间凸起一个个浑圆的轮廓,像是揣着几枚小小的太阳。她打开布包的瞬间,清冽的柑橘香便溢了出来。 “小温,吃橘子。”她把橘子塞进温时溪手里,果皮上还沾着阳光晒过的暖意,“我来晚了。” 余奶奶笑了笑,眼角堆起的皱纹似乎比昨日更清晰,像是刚从一场漫长的抽痛里挣出来,连皮肤都被撕走一层血气。 温时溪握住那颗饱满的橘子,感受着皮下汁水沉甸甸的重量:“谢谢奶奶,您来得刚刚好。” - 320平的温莎总统套房门前,余奶奶那双布满青筋的手凉得像浸过井水,身体颤得连空气都碰出细碎的声响。 “余奶奶,请。” 灰白的发丝被顶灯镀上一层柔光,余奶奶站在浴缸前,像是站在一片从未抵达的海。 那圆形浴缸大得几乎荒谬,白瓷泛着冷光,边缘光滑得没有一丝裂痕,仿佛永远不会被岁月磨损。 五十年前,她和老姐妹在纺织厂宿舍的公共浴室里,热水时断时续,她们缩在狭窄的水龙头下,笑声在斑驳的瓷砖间来回撞荡。 李月华顶着湿漉漉的头发:“等以后有钱了,咱们也去住总统套房,泡在能躺下四人的浴缸里,泡到皮都皱起来。” 这个梦在心里藏了五十年,如今余丽萍不用泡水,皮就已经皱了。 时间就像纺织厂里的布,越洗越薄。先是陈慧芳病了,再是马乐凤走了,最爱疯闹的李月华也悄悄把她忘了,终日坐在轮椅上发呆。 她们谁都没住过这样的房间,谁都没躺进过这样奢侈的浴缸。 头顶的灯光在余奶奶的泪眼里碎成无数光点,她对着浴缸虚空轻轻点头,似乎那里有三个穿着的确良衬衫的身影正弯腰掬起一捧根本不存在的泡泡。 温时溪在她身后无声流泪。这间温莎总统套房向来是浮华的见证者,水晶杯沿沾着鲜红的唇印,香槟炸开绵密的泡沫,两米宽大床偷听午夜的情话,人们在这里纪念、放纵、虚荣…… 而眼下却盛着那没能赴约的灵魂,四位姑娘的青春仿佛就在这瓷白浴缸之中流淌,这间套房过去承载的所有挥霍,都不及此刻这般贵重。 “小温,别哭。” 余奶奶枯瘦的手落在肩头,温时溪仿佛听到了时光簌簌剥落的声音。 手掌的温度让她溃不成军,泪水滚烫地决堤而出,在脸上冲出蜿蜒的沟壑。呼吸被撕成碎块,抽噎声卡在喉咙里变成沙哑的呜咽,“余奶奶……” “不哭不哭……”余奶奶的声音又轻又软,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带着老旧的温暖。 “奶奶跟你说件有趣的事。”掌心一下一下摩挲着她的背,轻轻地、慢慢地。 “我那个坐轮椅的老姐妹,白天不动弹,晚上却到处梦游。没人帮她也能自己爬上轮椅,你说她白天是不是装的?” 温时溪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余奶奶又说:“要是住在这总统套房,她半夜估计得迷路。” “她半夜梦游跑丢了怎么办?”温时溪眼睛还是湿漉漉的,嘴角却已翘起。 “没事的,她能梦游回来。” 温时溪笑得一抽一抽的,奶奶在她背上拍了拍,“走吧,看够了。” 厚重的胡桃木门在身后缓缓合上,余奶奶站在走廊暖黄的壁灯下,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褪色的布包带子,“小温,我能看看……三万那间吗?” “当然可以。”温时溪听到自己哽咽的应答。 三万的总统套房没有温莎那般纸醉金迷,却也足够让人醉生梦死。落地窗外整座城市的轮廓在日光中清晰可见,远处高楼折射着淡金色的阳光。 温时溪在余奶奶的眼里看见了未熄灭的渴望,红肿的眼睛又突然涌上热意,“奶奶,您想住吗?我帮您订的话可以打折。” 余奶奶的眼睛突然亮了一下,像老灯泡忽然通了电,又接触不良般转瞬暗了下去,“太贵了……我只有一万块。” 一万块确实没办法,温时溪的等级可以打八五折,赵雅婧能打七五折,再往上的权限她不认识。 “不住了,我们走吧。”尾音轻飘飘的,却沉甸甸地砸在人心上。那笑成一团的眼角里藏着三万个“舍不得”。 - 酒店大堂,电梯门缓缓打开,江获屿在看清温时溪脸的瞬间,笑意凝固在唇角。 他的目光落在她红肿的眼睑、鼻尖未干的泪痕上,眉头一点点皱起,脸色骤然阴沉。 “谁干的?” 三个字裹着冰渣砸在地上。 温时溪被他突如其来的强硬震住,连忙摇头:“不是的江总!” 可江获屿显然会错了意,眉宇间戾气更重,突然伸手挡住即将闭合的电梯门,大步走进轿厢,直接扣住她的手腕:“几楼?” “什么几楼?”她瞥了一眼旁边的余奶奶,伸手去掰他的手指。 “别怕,我给你撑腰。” “真的没有!”温时溪用力将手腕抽出,“江总,我先把客人送出去,回头再跟您解释。” 江获屿这才注意到她旁边站着一位老奶奶,正缩在角落里,紧紧攥着布包的背带,眼里写满惊恐。 他收敛住脾气,勉强扯出一抹微笑:“奶奶好。” 温时溪迈出脚步的瞬间,江获屿便抓住了她的手臂,“送完就上来,我在房间等你。” 第54章 你要什么我都会答应 夕阳像一块融化的琥珀,缓慢地包裹住整个酒店,喷水池泛着玫瑰金色,余奶奶脚下的阴影却灰扑扑的。 她站在广场边缘,仰头望着那栋高耸的建筑,穿制服的门童微微欠身,为西装革履的客人拉开车门。风里飘来大堂的音乐声,像从另一个世界漏出来一样飘渺。歌名十分应景,《jt y iagation》,只是我的想象。 温时溪静静地陪余奶奶站在渐暗的暮色里,她喉咙发紧,想说些什么又不知道如何开口。 余奶奶轻轻叹了口气,叹息像枯叶一般在地上打着旋。可转瞬她又笑了,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来。 “小温,谢谢你。”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满足,“奶奶今天可算见着总统套房长什么样了,回头在天上见着老姐妹们,够她们羡慕的了。” 温时溪觉得眼眶发烫,喉间涌起的热意让她几乎发不出声音:“余奶奶您一定会长命百岁的。” “我一个老太婆活那么久干嘛。”她笑得坦然,露出几颗松动的牙齿,“你不要觉得奶奶悲观。” 她的目光穿过酒店金碧辉煌的大堂,望向更远的地方,“到了我们这个年纪,生死早就看淡了。” 余奶奶笑得肩膀轻轻颤抖,那笑声仿佛从岁月深处漾开来的,带着几分看透世事的豁达,“要走的人没怕,留下的人反而慌了。” 温时溪的眼泪突然就下来了,啪嗒啪嗒砸在花岗岩地面上,染出一个个深色的小圆点。她想妈妈了,想那个永远闲不下来,在盛夏的蜂园里戴着纱帽,汗水顺着通红的脸颊不断滚落,手上动作却不停的倔老太了。 那时的阳光多毒啊,晒得蜂箱木板发烫,蜂蜜的甜腻混着蜂蜡的焦香在热浪里翻滚。六旬倔老太于彩虹女士开蜂箱、提蜂脾、割封盖……总以为自己还很年轻,佝偻的背像一张拉满的弓,却还固执地摆摆手说:“我没事!” “哎呦,这傻孩子。”余奶奶的手伸过来,粗糙的指腹蹭过她的脸颊,“怎么这么爱掉金豆豆呢。” 她抓紧了布包的背带,“奶奶真的要走了,别哭了哦。” 温时溪的喉咙发着颤:“余奶奶,您怎么回去?有人接您吗?” “坐地铁,方便。”余奶奶的足力健在地面上蹭了蹭,“奶奶这腿脚,利索着呢。” “余奶奶,我们留个电话吧。”温时溪掏出手机和余奶奶交换了号码。 “我真的得回去了,不然主任以后都不让我出门咯。” 温时溪点点头,“余奶奶再见!” “再见,小温。” 温时溪站在原地,看着余奶奶的背影慢慢远去,直到最后散在风里。她的金豆豆不停地掉着,忽然觉得意头不好,又用手背将泪水一点点洇掉。 她转身的瞬间,整座酒店的外墙突然亮了起来。千万盏led灯像银河,金色的瀑布从33层的高处奔涌直下,将她的身影钉在原地。那些进进出出、衣香鬓影的客人,都像被镶嵌进琥珀中的飞虫,被永恒定格在消费主义的凝脂里。 - 暖黄的灯光像蜜糖般稠腻地流淌,江获屿斜靠在入户柜上,阿玛尼2025春夏系列的沙滩米色外套松松垮垮地搭在身上,最要命的是里头那细条纹套装的v领,一路放肆地裂到腹肌。 门打开的瞬间,温时溪的呼吸一滞。方才在楼下遇见时,他分明还穿着规整的深灰色三件套,连袖钉都严丝合缝地扣着。此刻这身妖里妖气的打扮,活像从卡巴内尔油画里走出来的堕落天使。 温时溪的手指轻轻颤了一下,恍惚间有种荒谬的错觉,仿佛这是余绫刷爆信用卡给她点的头牌,还是需要提前三个月预约的那种。 “进来吧。”江获屿忽然轻笑,连眼角的泪痣都带着股湿漉的欲气,转身带起浓烈的香奈儿蔚蓝香,熏迷了温时溪的眼睛。 江获屿从茶几上捻起一方叠得整齐的湿毛巾,蒸汽早在等待的这段时间里散去。手臂刚抬起半寸,突然想起下雨那天她挥拳扬言要揍他时的模样,又生生刹住了。 “擦擦。”他的嗓音低哑,尾音带着点微妙的克制。 温时溪没动,空气凝滞了几秒。 他忽然短促地笑了一声,将整条毛巾囫囵塞进她的掌心。大v领随着他的动作露出若隐若现的腹肌线条阴影。 温时溪捏着毛巾的一角,轻轻按压在眼角,将干凝的泪痕一点点沾走。 江获屿歪着头盯着她,眉眼里写着不解,抬手指了自己鼻尖示意,“这里,还有右边……你这样擦不掉的。” 她指尖一顿,心里暗骂,你懂个屁,粉底都要蹭没了! 可面上仍维持着得体的微笑,声音柔和得像在面对难缠的客户:“妆会花的。” 江获屿怔了一瞬,随即低笑出声,胸腔微微震动,敞开的领口往左边滑开半寸,饱满的胸肌随着呼吸上下起伏着,“行吧,随你。” 他往后一坐,陷进沙发里,手臂懒散地搭在靠背上,眼神却仍黏在她的脸上。 温时溪被盯得不自在,湿毛巾在手里绞了绞。忽然抬眸,眼底浮起一抹他从未见过的清亮,“江总,上回您说欠我一个要求……还算数吗?” 江获屿瞳孔微缩,泪痣在灯光下像颗蛊惑的墨点。半晌,喉间滚出一声低笑:“算数。” “我想让刚才电梯里那位奶奶免费住一晚总统套房!”她的目光像淬了火的琉璃,“可以吗?” 落地窗外,城市的霓虹正在露台围栏上流淌,蜜蜂在蜂箱里嗡鸣,江获屿那总是游刃有余的脸在光影里晦暗不明。 “为什么?”他忽然将那件沙滩米色外套拢了拢,下巴朝着单人沙发的位置抬了抬,“那位奶奶是你什么人?” 温时溪瞥了一眼沙发,终于坐下,脊背挺直,像是刻意和他那股撩人的欲气划清界限。 她将余奶奶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江获屿,语气平静,眼底却带着一丝小心翼翼地试探,“我不希望余奶奶的人生留下遗憾。可以吗,江总?” 江获屿眉梢微动,没接话。眼睛从她带着三分英气的眉眼间,慢慢地落到她的唇。 他从第一次见面就发现了,温时溪的声音很好听。像枝头坠着的蜜柿,裹着蜜糖似的,温热地灌入耳蜗,在他心里荡出涟漪,时常让他失去判断力。 他的指节在沙发上轻叩了两下,眼底的轻佻褪去几分,“你有没有想过大发善心可能带来的后果?” “余奶奶72岁,如果她在浴缸滑倒算谁的责任?” “你免费让她住一晚,余奶奶是否愿意领你的请?如果她入住了,这件事传出去了,别的老人也来找你讨免费的总统套房,到时候你要怎么应对?” 温时溪刚想开口,就被他冰冷打断:“时溪,你的世界里都是好人,但你的世界外是有坏人的,你能接受我这么说吗?” “人性是无法预估的,你接触了这么多客人应该能明白这个道理。” 他挪了一个位置,离她更近了些:“你很善良,但善良要带点锋芒,别让好心成了捅向自己的刀。” 温时溪的心猛地颤了一下,她知道江获屿说得对,错付的信任,自我感动式的付出,换来的也许是一地鸡毛。 她抬眼,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的观察江获屿。他那颗泪痣妖冶如常,可那双眼睛里,却藏着某种她未曾注意过的清醒和冷锐。 江获屿轻笑一声,忽然倾身,“还有……你确定要把‘要求’用在一个不相干的人身上,不为自己求点什么吗?” 他的眼睛像钩子,睫毛在眼下投出蛊惑的阴影,“你要什么我都会答应。” 江获屿温热的气息裹挟着浓浓的木质香,烫得她脊背微微发软,连忙将视线埋了下去。耳边是他低低的笑声:“你再好好考虑考虑,我等你。” - 晚上九点多时,温时溪躺在沙发上,意外地收到了余奶奶发来了微信好友申请。 她通过后,余奶奶就发来一条长语音 :“小温,我让护工帮忙加了你的微信。有件事想麻烦你一下,就是下午忘记拍照了,能不能麻烦你拍一张总统套房的照片给我。我那个老姐妹刚刚脑子清醒了一下,我想让她也看看。” 温时溪立刻从官网里存了几张图片,给奶奶发过去。她从沙发上坐起,抿了抿嘴,拳头握紧又松开,按下语音键:“余奶奶,下午在电梯遇到的那个人,是这家酒店的老板。他愿意免费让您和朋友住一晚总统套房,请问您愿意吗?” 余奶奶过来大概十分钟才回复,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喜悦,“真的吗?太感谢你们了。我愿意,我当然愿意。不过老姐妹那边得先和她家人商量一下,要是不愿意,我就只能撇下她了。谢谢你,小温,真的谢谢你!” 余绫从床上探出一个脑袋,“什么免费总统套房?” “等会跟你说。”温时溪在手机对话框里删删打打,最后给江获屿发了一条信息:【江总,我考虑好了,还是想让余奶奶住一晚总统套房,她同意了。】 第55章 说好要给她撑腰的 翡丽酒店26楼健身房里,跑步机的履带嗡嗡作响,汗水顺着锁骨滑进江获屿的衣领。 镜子里映出斜后方那个光膀子的男人,正故意喘着粗气举着哑铃,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两位穿着荧光色运动服的女孩。 嗡嗡声戛然而止,江获屿跨下跑步机。“先生。” 他走近那个光膀子的男人,指尖点了点墙上的警示牌,“这儿不让脱衣服。” 男人斜睨着标识,泛着油的胸肌随着呼吸起伏:“老子就脱怎么了?” 江获屿突然凑近半步,眼睛暧昧地上下打量着对方:“没怎么,就是我总是忍不住想看你。”手指虚空点了点那男人微微鼓胀的手臂,“哥你练得真好~我的也不错,你快摸摸我~” 说完就要将自己的上衣下摆撩起来,那男人像触了电般后退,“死变态!”哑铃往地上随意一扔就跑了。 江获屿冷着脸弯腰拾起滚落的哑铃,背后两位女士正在推胸器前低低笑着。 刚把哑铃放回器械区,手表就震动了一下。他闻到了幻觉般的小苍兰香,屏幕上跳动着温时溪的信息。他盯着屏幕轻笑一声,眼底浮起几分纵容的无奈。 拇指解锁手机屏幕时,过高的体温在钢化膜上晕开一片薄雾:【知道了,时间你自己安排,但不能影响其他客人入住。】 温时溪很快回复:【明白了,谢谢江总。】 江获屿重新踏上跑步机,履带堪堪转了三圈又被强制停下。镜面里,汗湿的运动衫勾勒出隐约的肌肉线条,他拿起手机,对准镜中的自己,拍了一张给温时溪发过去:【运动一下。】 - 男人的健身房对镜自拍,该来的还是来了。 这个世界有文化差异、语言障碍、认知隔阂,但在健身房对镜自拍这个行为,却可以轻易地统一全世界的男人,这似乎是他们之间某种旁人无法理解的默契。 去年温时溪在意大利,在托斯卡纳一个小镇上骑行时,认识了一个罗马尼亚的男人,他的整个社交平台全是人鱼线若隐若现的对镜自拍,还总是私信发给她。 刚开始温时溪还会礼貌的夸赞,后来实在受不了就拉黑了。没有人受得了每次一打开对话框,就有一个油得发亮的米其林轮胎人撞进视线里。 江获屿这张照片其实还好,没有赤身裸体,没有超近距离,但依然让温时溪头皮发麻,连点都不想点开,近乎敷衍地回了一句:【太晚了不要健身,对心脏不好。】 【我心脏没事。】 江获屿在解释,但简单的文字总是无法传达他的情绪。温时溪误以为这又是什么必须保密的暗号,指尖飞快地打下:【明白了,江总,我不会跟别人说的。】 余绫从上铺踩着梯子下来,蓬松的长发一拧,随意用鲨鱼夹固定在后脑勺,一缕逃脱的头发在纤长的脖子上扫过,“谁要住总统套房?” 温时溪将手机屏幕按灭,长方形的光斑残留在视网膜上,“我今天带那个余奶奶去参观总统套房了。”她往旁边让了个位置,“你是没看到奶奶那个表情,我真的太难受了。” 余绫见她眼眶泛红,便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膝盖。她用手腕抹了一下眼眶:“我本来想用员工折扣给奶奶办理入住的,但奶奶只有一万块……” 温时溪喉头一哽,如果要向余绫和盘托出,便绕不开江获屿。唇瓣几番翕动,有点不想往下说了。 “然后呢?”余绫灼灼的目光追了过来。 “然后就在电梯里遇到了江总,江总听了余奶奶的故事后,就决定免费让她住一晚总统套房。” 她的心情随着余绫的眸光忽明忽暗,直到余绫眼底的疑虑转作欣然,她才在心底长舒一口气。 “这太爽了吧!”余绫一掌拍在沙发扶手上,“江总这么好说话吗?我也要免费住总统套房。” 她朝温时溪挑了挑眉,笑得一脸促狭:“到时候就点你来伺候我。” “没问题。”温时溪掰了掰手指,“慈母多败儿,就让你尝尝我的棍棒伺候!” 说罢就伸手去挠她痒痒,余绫连连尖叫,在沙发上扭得跟麻花似的:“我要投诉!把你们经理给我找来!” “不好意思,我就是经理。” 两人闹了一会才停下来,余绫眼睛突然亮了一下,“江总批的哪间啊?总不能是温莎吧。” “那肯定不能啊!最小一间吧。”这是温时溪自己决定的,她可不敢厚着脸皮要最贵的。 蓦地,江获屿那句“你要什么我都会答应”在耳畔炸开,像一簇火星溅进干草堆。她只觉得浑身血液轰然烧了起来,从耳尖一直焦灼到整个背脊。 她的指尖隔着睡衣布料摩挲着项链吊坠,忽然有点想知道他回去休息了没有,心脏不好还运动,猝死了怎么办。 手机突然在掌心轻颤,桌面通知赫然跳出他的名字,惊得温时溪指尖一抖。 她连忙佯装困了,掩唇打了个绵长的哈欠:“好困,我先去睡了。”声音飘得像雾一样虚浮。直到整个人躲进被窝里,才敢划开那条未读消息。 【一定要先跟余奶奶的家人联系,征得他们的同意才行。】 温时溪先是点了点头,而后才意识到江获屿看不见:【明白了。】 【通知客房部加防滑垫,夜灯得开着,老人有什么忌口一定要问清楚。吃什么药,什么东西相克都得问。】 【最好安排在suzy值班那天入住,她照顾老人有经验,让她夜间多留心。】 …… 江获屿的消息接二连三地涌进来,那些叮嘱密密麻麻地铺开,琐碎得近乎唠叨,仿佛游子远行前打点行装的老母亲,连衣服该带几件都要过问。 江获屿十八岁开始在翡丽酒店集团欧洲地区学习管理,二十四岁正式执掌亚太区权柄,时间沉淀出的老练像一把无形的尺,丈量着温时溪每一个未成熟的举动。 无论是下午在3201套房里的对话,还是这些滴水不漏的周全,都从温时溪心头重重碾过,既叫人神往,又无端生出几分惶惑。 “成为酒店总经理”,这是温时溪深埋在心底最隐秘角落的野心。她从未对谁提起过,怕说出口的瞬间,就会听到轻蔑的笑声。 而此刻她清醒地意识到,自己与核心管理层之间横亘着一道鸿沟,那是商海淬炼出的决断,是她尚未攀登过的高峰。 这无声的差距像一把钝刀,正一点点磨着她的信心。她未曾像现在这般失落过,这个如云端星辰般的目标,究竟是不自量力,还是未逢其时? 【有什么不懂的都可以问我,anythg!anyti!】 任何事情,任何时候…… 江获屿的消息突然闯进来,像一束光刺进幽暗的思绪。屏幕上这行字,带着他特有的从容,不留痕迹地化开了她心底淤积的忐忑。 焦虑忽然变得很轻,轻得能随风飘起来。 手机屏幕的光映着她眼底浮动的星子,被窝里蒸腾的热气渐渐漫上来,裹得她肌肤微微发烫。她想,四月末了,也许该换一床薄被子了。 指尖在对话框里反复敲了又删,那些辗转千回的思虑,到底还是败给了最本真的冲动,她最后只发出孩子气的一句:【江总,余奶奶入住那晚,我自愿值班。】 - 房间里,江获屿望着屏幕,喉间溢出一声无可奈何的叹息。分明是在教她如何全身而退,这小笨蛋却偏要往荆棘丛里闯。 他将浴袍领口扯正,揉了揉眉心:“算了,说好要给她撑腰的。” 他苦笑着打上一行:【确定入住日期后就告诉我。】 三分钟后,江获屿盯着那简简单单的“”二字,胸口忽然塌陷下去一块,这是温时溪第一次主动示好。他连呼吸都变得很轻,生怕吹散了这点脆弱的暖意。 【。】 发出这两个字后,江获屿整个人趴进蓬松的被褥里,一只小腿向后高高勾起,像只兴奋的大狗突然翘起了尾巴。 28岁人那颗久经商海的心脏,正跳动着18岁少年才有的雀跃节拍。 喜欢,好喜欢。 第56章 物以类聚 余奶奶带来的那些橘子被垒成塔,安静地摆在宾客关系办公室的茶几上,金灿灿的,像被晨光浸透的灯笼。 温时溪打开后台系统时,发现有一间总统套房被锁了两天,备注里写着“余丽萍女士暂留”,两个日期都是客房经理suzy值班的日子。 宾客主管将文件搁在她桌面时,带起一阵淡淡的咖啡香,“一大早坐在这笑啥呢?” “练习微笑。”温时溪连忙用指尖抵住上扬的唇角,“在别人看不到地方偷偷卷。” “你再卷还让不让别人活啊?”唐心柔走了过来,随手翻起了桌上的文件,“臻品珠宝展?” “我看看。”温时溪接过文件,指尖掠过文件扉页,是一份珠宝展会活动的流程,时间在五一假期之后。 唐心柔突然捂住心脏:“不会被偷吧?” “你这嘴啊!”宾客主管斜眼瞥过来,倒吸一口气,真是不想再说她了。 唐心柔因为心直口快惹了不少麻烦,主管要求她每次说话之前先想两秒再开口,但她总是记不住。 宾客主管双手合十朝天空拜了拜,“顺顺利利,千万别出什么岔子。” 温时溪手指冲唐心柔虚点两下,用口型比划着:“你看看你!” 唐心柔立刻后悔地拍着自己的嘴。 主管放下双手,指尖在桌面轻叩两下:“这活动的流程后面肯定还会改,不过出席的宾客大体是不会变的,变的话也只增不减,你们团队自己先分配好。” “还增啊!”温时溪立即挎起个脸。赵雅婧说的那个新员工,培训期一过就跑了,团队里人手严重不够。 “你们已经算好的了,基础客房那边才是要疯了。”宾客主管也很头疼,到处是招不到工的企业,又到处是找不到工作的人。 她的指尖顺着主办方名单往下滑,“这个秦远,是主办方之一。”她皱了皱眉,“人倒是不麻烦,就是有过正宫上门打小三的前例。” 温时溪打开cr后,发现秦远的档案里标注着他和江获屿的关系,“他是江总的发小啊?” 宾客主管点点头,“没错!” 果然是物以类聚!温时溪在心里冷笑一声。 江获屿这个人就像裹了糖霜的山楂,每次以为尝到了甜头,转眼就被那股子尖锐的酸激得眯起眼,连牙根都发软。 那些被他记在心里的无心之言,那些见她红了眼眶他便急红了眼的“撑腰”,那些本不该由他给出的贴心叮嘱…… 会让你觉得被重视着、被偏爱着、被保护着。可他周身弥漫着的“渣气”又实在让人无法忽视。 明明前一秒还觉得这个人挺靠谱,后一秒又立刻想到他说王小姐是“生意伙伴”。 心底那簇刚窜出的小火苗,还没等烧旺,就被他那不着调的行径“噗”地浇灭。 想到这里,她忍不住“噫”了一声,挥挥手,像赶苍蝇似的挥散那点不争气的悸动。 “咋了?”唐心柔问。 “没事。”温时溪尴尬地扯了扯嘴角,眼神飘忽,恰好有电话打进来,她如蒙大赦般一把抓起手机,“喂,您好。余奶奶”一边说着一边往外头走去。 - 温时溪站在走廊尽头的窗边,手机贴着耳畔,“余奶奶,您跟家里人商量过了吗?” 她的指尖抠着金属窗框上一个凸起的螺丝,仔细听着电话那头余奶奶激动的声音,“小温,我儿子同意了。还有一个件事,月华她,就是我的老姐妹,她也要去。” 李月华是一年前开始神志不清的,总以为如今是1997年,每天坐在养老院的沙发上,反复看着电视机里香港回归那天的影像。 直到昨晚余丽萍提起总统套房的浴缸,李月华浑浊的眼珠忽然像被擦亮的玻璃球,乘坐时光飞船,一下子来到了2025年。 她开口的声音带着沙哑:“丽萍,我们还住在一块,真好。” 从纺织厂的女工宿舍到如今的养老院,五十二年了,余丽萍和李月华依然住在一块。 余丽萍手里的苹果突然一滑,削到一半的果皮断开了。她喉咙里哽了一下,眼泪毫无预兆地砸下来。 “我就知道你在装疯卖傻……”她哽咽着骂,手里的水果刀微微发抖,“老东西,要不要和我一起去住总统套房?” 2025年的风从窗口吹进来,掀动日历哗啦啦地响。两个白发苍苍的影子挨在一起,一个在哭,一个在笑,中间隔着五十二年的月光。 当听到余奶奶的儿子与儿媳也要来时,温时溪的手滑了一下,指甲蹭过螺丝。“嘶——”她猛地缩回手,指腹上立刻显出一道浅浅的白痕。 江获屿昨天的忠告像一根刺,猛地扎进她的神经里。总统套房只有三间卧室,不知能否装得下别人的家事? “余奶奶,那您看什么时间合适,18号或者22号哪天可以?” 电话那头的余奶奶翻了一下日历,“小温,我先和我儿子商量一下可以吗?他平时要上班的,这两个日期都不是周末。” 鹏城不是旅游城市,四月末也并非商务出行高峰期,总统套房其实不紧张,但江获屿锁了18号和22号这两个日期,除了suzy值班外,肯定还有其他考量,温时溪相信他的判断。而且她并不想迁就余奶奶的儿子,心里隐隐有些不快,态度上就强硬了几分。 “可以的。不过周末房间都订满了,现在也接近五一假期,房间都比较紧张,只有18号和22号空出来,你们商量好之后就告诉我,我帮你们安排。” - 余奶奶的儿子最终选了18号,尽快入住,免得夜长梦多。 温时溪刚在对话框敲下“江总”两个字,抬头就看见那道藏青色的身影从大堂大门迈进来。深色的西装裹住他那股浪荡劲儿,领带也打得板正,活像只暂时收拢羽毛的孔雀。 “江总,”她迎上去时手机屏幕还亮着,“余奶奶确定18号入住。” 江获屿脚步顿了一下,随后掏出手机吩咐助理林渊去安排,“知道了。” 温时溪嘴唇动了动,发出一个轻微的气音后又咽了回去。 “怎么了?”他挑眉,目光从手机屏幕上方斜过来。 “那个……余奶奶的儿子和儿媳也要入住。”她说完,不自觉地抿起嘴唇,睫毛低垂着,像个不小心打翻花瓶的孩子,连呼吸都放轻了。 江获屿的目光在她唇上停留了片刻,带着点惯有的锐利,但很快就松懈下来,“住就住吧。”声音里透着一丝妥协,“反正房间空着也是空着。” 他往前靠近了半步,“余奶奶的家人都在,这回就用不着你去照顾了吧?” “嗯。”温时溪点点头,乖得不像话。 江获屿指尖微微抬起,突然很想在她光洁的脑门上推一推,数落她多管闲事,但最后还是勾了回去,“有事就找我。忙去吧。” - 晚上十一点,温时溪的手机屏幕亮起,江获屿的信息突兀地浮现,只有简简单单的两个字:【。】 没有前因,没有后续,像是某种习以为常的睡前仪式,就像对面床上传来来余绫和陈星阳黏黏糊糊的“ua”声一样。 她的心情就像先吃了一口奶油蛋糕,又急忙喝了一口黑咖啡,甜腻刚涌上来,立即就用甘苦压下去。 温时溪陷在预知梦里,看见一个坐轮椅的老奶奶在昏黄的酒店走廊上疯狂转动轮子,苍白的头发像一团乱麻,枯瘦的手背上凸起的青筋泛着诡异的蓝。 老奶奶突然试图站起来,那双萎缩的腿踩到地面,整个人瞬间向前倾去,轮椅翻倒在地…… 温时溪猛地从梦中惊醒,手在空中徒劳地抓了一下,仿佛要拽住梦里那个下坠的身影。 三天后就是18号,如果她没有猜错的话,梦里那位老奶奶,便是李月华。 第57章 你前天晚上明明不是这个样子的 天边泛起鱼肚白,鸟鸣像碎玻璃般扎进耳膜。温时溪的双手垂落在床铺上,指尖冷得发青。 余绫翻了个身,脸上丑鱼眼罩的“双眼”正看着她,圆溜溜的却没有灵魂,仿佛无声地嘲笑着她的鲁莽。 如果她没有多嘴问那句“奶奶您想住吗?”,如果她能听进去江获屿的劝告,李月华就不会在酒店摔倒…… 但既成的事实覆水难收,人生没有假设的余地。温时溪惯于直面现实,与其在这里自怨自艾,不如做点什么,别让事情变得更糟。 李月华应该是梦游到了走廊,她摔倒后,第一时间有人发现,有人救助这便是最优的补救办法。 可长夜漫漫,不知道她具体是哪个时间点跑出来的,也不知道他们一行人入住后是怎么分配房间,是否有人和李奶奶同住一间房。 早晨的闹钟响了一秒就被温时溪用力按灭,心里烦躁着,总不能在走廊上坐一夜等着李奶奶梦游吧。 - 江获屿在角落里捡到一个耳机壳,不知道是客人遗留的还是不要的,他顺手就交到了前台,“花瓶边捡到的,登记一下。” 他转身的瞬间,余光捕捉到到一抹熟悉的身影。温时溪的脚步总是那样又快又轻,鞋跟在大理石地面踏出利落的脆响。 江获屿嘴角一勾,随手扯开领带的温莎结,任由那股子压抑了一天的荷尔蒙恣意流淌,步子迈得又痞又招摇。 刚越过转角处,就见温时溪在电梯前停住脚步,紧张兮兮地左右张望。他反应极快,侧身闪到大理石墙后,再次把头探出去时,正好抓到温时溪闪进电梯的后脚跟。 江获屿全身的毛孔倏地张开,久违的狩猎快感顺着脊梁爬上来。他慢悠悠晃到电梯口,看着电梯数字一路路跳到30楼。 30楼,总统套房的楼层。 他低笑一声,修长的手指恶作剧般重重按下上行键。金属门如镜,冷光里映出他微微眯起的眼,像暗处蓄势的狼嗅到了风中猎物的血气。 翡丽的总统套房安排在次顶层,视野与采光不受阻,又避开了顶楼行政酒廊的人声,更为安静、高端。 温时溪用力在走廊上踩了踩。除了降噪、防滑外,这层薄薄的地毯似乎再无其他作用,人摔下去肯定会疼。 她突然半蹲下身,视线刻意降到与轮椅相似的高度,佯装重心不稳,“哎呀”一声轻呼,顺势跌坐在地。 走廊的壁灯暖光打下来,温时溪压在自己的影子上,她还没来得及抬头,江获屿的声音就从头顶落下,带着几分玩味: “碰瓷啊?” 温时溪耳尖腾地烧了起来,垂下的视线里只能看到他锃亮的鞋尖,再往前半步就几乎要贴上她的膝盖。 “没站稳。”她匆匆起身,拍了拍裙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哦?”江获屿忽然学着她的姿势半蹲下来,故意往旁边一歪,“是这样没站稳吗?” 两人的视线骤然齐平,她猝不及防地撞进他含笑的眸子里,那眼底沉着某种大型猎捕者危险的探究。 近在咫尺的气息令她呼吸一滞,仿佛被獠牙衔住脖颈,浑身涨出绯色, “江总,有位客人……” “借口用两次就不好使了。”江获屿站直起身,凉凉地打断她。 在她抬头的瞬间,又忽然垂下眼睫,语气掺了点微妙的落寞,“每次一想和你说话,你就跑得比兔子还快……” 他目光幽幽地瞥向她腕间的“月亮美人”,喉结动了动,声音带着委屈:“算了,反正我已经习惯被冷落。”说完还故作坚强地吸了吸鼻子。 整条走廊的空气仿佛被泡进了龙井茶里,连灯光都泛着绿茶般的清透色泽。温时溪的嘴角抽搐了一下,“那……江总您有什么吩咐吗?” “前天晚上你明明不是这个样子的。”他连眼皮都耷拉下三分,像只被遗弃在纸箱里的大狗,语气又粘又软,“怎么一觉醒来就这么生分了呢?” “我……”温时溪太阳穴突突直跳, “江总请您不要说这种会让人误会的话。” “从来没有女人主动和我说过“”。” “江总您说笑了。”她只想乘坐时光机回去,把前晚的“”撤回。 “说笑?”他眼里含着水光,从鼻腔里哼出一声自嘲,“终究是只有我认真了……” 温时溪怕继续站在这里,拳头就要挥出来了,“江总您要是没什么指示的话,我就先回去了。” “谁说我没有。”江获屿的眸光像突然出鞘的刀,哪还有半分方才的委屈劲儿。“你在这干什么?” 骤然的凌厉让温时溪身形一颤,手心瞬间沁出冷汗。她紧抿着双唇,脑子里飞快地找着借口。 “告诉我好不好?”江获屿向前一步,这次不再是质问,而是近乎诱哄的语调,“是不是这里会发生什么?” 白檀木辛辣的尾调混着未散尽的茶香将她钉在原地,血液在那一瞬间轰然冲上耳膜,鼓噪的像是要炸开。十年的秘密,藏得再天衣无缝,抵不过他随手一掀,命运齿轮“咔”地一声卡住了喉咙,“江总……我真的只是站不稳……” 江获屿目光复杂地看了她许久,终于轻叹一声,“……好吧,下次小心一点。” - 总统套房从余奶奶与李奶奶的青春约定,最后成了两个家庭的亲情团聚。 温时溪怔怔地盯着手中的七张身份证,从泛黄的50年代到崭新的2020年:余丽萍、李月华、各自的儿子与儿媳,还有张月华的孙子。 她将七张塑料卡片拢在一起时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像是某种毫不留情的嘲笑。 “小温,不好意思。”余奶奶满脸堆着歉意,“我们来了这么多人,给你添麻烦了。” “没事的,余奶奶。”温时溪体面地笑着,“你们先休息一下,我这边帮你们办理入住。” 敲击键盘的声音像定时炸弹的倒计时,每一下都让她后颈的汗毛微微竖起。要是系统显示“超员入住”,前台要求加床怎么办?自掏腰包吗?还是找江获屿? “温经理。”突然抬头。温时溪的手指条件反射地扣着前台的大理石台面,“怎么了?” “他们要办吗?黄金……” “不用!”温时溪立即打断,语气强硬,“办理入住就好,什么都不搞。” 身后,余丽萍站在轮椅一旁,手指着穹顶的水晶灯,似在和李月华回忆什么。李月华坐在轮椅上,双眼黯淡无光,仿佛周遭的奢华与喧闹都与她无关。她昨天还好好的,睡了一觉又回到了1997。 四位年轻人忙碌地拍着视频,那个小男孩“啪嗒啪嗒”地跑出地震。 温时溪觉脑袋嗡嗡作响,她也想回到1997,缩回宇宙间漂浮着的一颗尘埃,一切从头来过。 将房卡递了过来,她招呼这一大家子聚拢过来,“余奶奶,可以了,我带你们上去吧。” 八个人和行李一下子占满了电梯,温时溪从镜面墙里看见自己僵硬的嘴角,无声地叹了口气。 在意料之中的惊叹声中,温时溪一一为他们介绍总统套房里的设施:客厅、卧室、餐厅、书房、衣帽间、娱乐室、厨房…… 想也知道余奶奶会和李奶奶同住一间房,温时溪就没有多问,“各位尽情享受吧,需要什么东西打电话给前台就可以了,那我就不打扰了。” 温时溪退出房间时,正好遇到suzy推着果盘过来,“苏经理,里面有位行动不便的老人,麻烦你多留意一下。” “那肯定啊。”suzy笑了笑,“江总的亲戚谁敢怠慢。” 啊? 温时溪懵了。 第58章 金钱是人间的照妖镜 暮色沉沉地压下来,城市开始点亮它的血管。天台的风有自己的频率,灌满江获屿的衬衫。 他站在玻璃围栏边缘,威士忌的余味还在齿尖缠绕,远处高架桥上车流开始拥堵,红色的车尾灯汇成一条平静的河。 15岁时,姑姑江庭柳就告诉他一个道理:金钱是人间的照妖镜。 江获屿初中时曾有位十分要好的朋友。家里是做航天模型的,某天因为一个航天政策,这位朋友家的资产翻了不止一倍。他的父亲一高兴,就给了他五十万的零花钱。 这位第一次拥有巨额财富支配权的初中生在一夜之间性情大变,江获屿在他眼中看到了明晃晃的俯视。 他一直都是真心对待这位朋友的,而对方却说:“江获屿,没想到有一天我会比你有钱吧。” 江获屿一整天闷闷不乐,那时他和姑姑还很亲,就把这件事告诉了她。 江庭柳合上手上的《世界酒店》,语气平静:“钱这种东西,并不会让人变坏,也不会使人变好,它只能让人暴露最真实的自己。” “意外之财就像急性中毒,能在很短的时间内腐蚀一个人的人格和道德。” 她那双颇具东方特色的丹凤眼笑得迷离又随意,“朋友而已,合不来换一个就是了。” 当温时溪说余丽萍的儿子与儿媳也要入住时,江获屿就预判到会有今天这个局面了。他在铜臭与算计中摸爬打滚过多年,太清楚人性有几斤几两。 不是说余奶奶不好,而是对一个认识不到两天的人掏心掏肺,实在太危险。即便余奶奶清高,她身边的人又如何呢? 他看着温时溪的天真,既觉得珍贵,又忍不住担忧。那些她没考虑到的利害,那些她转不过来的弯绕,他早已替她算尽,提前跟suzy说余奶奶是自己的亲戚,提前做好也许会超过十人办理入住的准备…… 最终只有七人入住,已经比预想的要好多了。 江获屿手中的酒杯轻轻摇晃,将城市的霓虹折射成彩色的碎块。他眉心紧拧着,总统套房外的走廊,今天应该发生点什么吧。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微弱的震颤正顺着大腿外侧爬上来,他放下酒杯,抽出手机,在看到那个名字的瞬间就笑弯了眼: 【江总,余奶奶一家已经入住完毕,谢谢您的安排。】 他清了清嗓子,按下语音键:“要谢就当面谢。”就着夜风又追加了一句:“我在天台,上来吧。” 温时溪:【抱歉江总,我已经下班回到宿舍了,明天可以吗?】 他的舌尖抵着牙尖,从喉间溢出一声哼笑,“是谁说今晚自愿值班的?” 三分钟后,温时溪出现在了翡丽的天台,孔雀蓝制服融进夜色里,金属铭牌在灯光下忽明忽暗。 “走路还挺快。”江获屿的尾音跟着嘴角一同翘起,“三分钟就从宿舍赶过来了~” 沉闷的椅子拖地声打断了温时溪未说出口的道歉,江获屿坐下后拍了拍旁边的藤椅,“坐这。” 温时溪完美的职业微笑瞬间僵在脸上,“被客人看到了影响不好。” “看不见的。”他抓着身下藤椅的扶手,侧了一个角度,将旁边的椅子完全笼在自己的阴影里,接着仰起头望着天空,“快来,看星星。” 温时溪下意识地仰起脖子,夜空只吝啬地露出几点星光。低下头时却发现他根本没有在看天,那双映着氛围灯的眼睛里似乎比整片夜幕加起来还要亮。 “快来~”江获屿又拍了拍椅子,嘴角噙着笑,眼底却凝着不容辩错的认真,“我会一直邀请,直到你来。” 她静静地注视了他几秒,终于擦着椅子靠背,绕过去坐下了。身体的重量转移到椅子上,高跟鞋的脚尖不自觉地微微翘起,小腿跟着舒展开来。 起初稀落的星光不知何时变得繁密起来,两人并肩坐在椅子上,沉默在夜风中流淌。 “我也许可以帮你。”江获屿的声音混着远处吧台飘来的爵士乐,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温沉,“能跟我说说吗?” 一架夜航的飞机拖着红点划过天际,轰鸣声远去之后,温时溪终于开口:“江总我听不懂您在说什么?”语气茫然得仿佛真的毫无头绪。 他微笑着,目光扫过她瞬间抓紧椅子边缘的指节,又轻飘飘地移开,就好像真的被糊弄过去那样,“你今晚是在休息室过夜吗?” 温时溪的指节松开,心底舒了一口气,“是的。” “其实你留下来也做不了什么,交给suzy就好。” “李奶奶半夜会梦游,我怕她跑出来。”温时溪抿了抿嘴,“人是我招惹来的,还是负责到底比较好。” “几点?”江获屿侧头看她,眼底映着霓虹的碎光,“一般什么时间梦游?” 温时溪这才惊觉自己又顺着他的陷阱踩了进去,指尖懊恼地掐了一下裙摆。她张了张嘴,夜风趁机灌进喉咙,“梦游这种事不好说,万一李奶奶跑到别的楼层去了,我还能帮忙找。” 江获屿刚要开口就被她打断:“毕竟余奶奶只认识我,出了事肯定是第一时间找我。留在酒店过夜方便一点,反正就一个晚上。” 江获屿沉默地听着,根本找不到插话或者反驳的机会。口袋里的手机响起,屏幕的冷光透过布料微微亮起,映出他紧绷的下颌线。 温时溪趁机站起身,“江总。”她微微颔首,“那我就不打扰您了。” 她转身离开,夜风猛地灌进后背,激起一阵凉意,这才发觉自己竟出了一身冷汗。 - 他到底知道多少? 温时溪坐在休息室的床上,贝齿啃着指甲尖,江获屿之前那些咄咄逼人的审问似乎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14楼楼梯间发现的吗?不对,应该是更早之前行政酒廊的更衣室,他质问她衣服码数的时候! 自己所有的行为都合理合规,他没有理由怀疑才对。到底是在哪里露出的破绽,她实在想不明白。 江获屿太精了,以后要更加小心才行。 不过江获屿刚刚有一句话倒是提醒了她,她马上给余奶奶打了个电话:“余奶奶,您之前说李奶奶会梦游,我想问问她梦游是固定时间跑出去的吗?” 余奶奶似乎是从电视机旁走过,电视剧的声音逐渐变远,“听护工说她一般是夜里两点多跑出去的。这老东西还挺准时的,怎么了吗?” “就是怕她今晚跑到房间外面去了。” “不会的,这总统套房这么大,她跑不出去的。” 挂断电话后,温时溪调了一个半夜两点的闹钟,“有规律就行。” 两点钟还要起来呢,赶紧睡觉。 黑夜像一摊浓稠的墨,浸透了休息室的每个角落。她在梦里沉浮,耳边忽然传来断续的声响,那声音像黏在耳膜上,她伸手拨开层层雾障,可雾气刚散又聚。 突然一脚踩空,失重感如潮水漫过后颈。她猛然睁眼,枕边的手机正在剧烈震动,黑暗中有其他同事被铃声吵到,发出不耐烦地踹被声。 温时溪立即按了静音,屏幕在黑暗中泛着刺眼的蓝光,1点21分,是江获屿打来的电话。某种冰冷的预感顺着脊椎爬上来。 她立即穿上鞋子,蹑手蹑脚地下床,休息室的门关上后才接通了电话:“喂,江总?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 电话那头传来江获屿急促的声音:“余奶奶突然发病,救护车快来了,我们在大堂。” 温时溪脸色瞬间煞白,余奶奶?为什么是余奶奶?由不得她多作思考,脚尖一转,立即朝着电梯跑去。 十五分钟之前,江获屿在睡梦中被保安队长的电话吵醒,“江总,你让我留意的那间总统套房外有个老人摔倒了。” “马上通知医生和值班经理!” 江获屿的房间离总统套房近,先一步赶到了30楼,就见李月华跌坐在地上,嘴里呜呜地喊着:“快来人啊!” “奶奶!”江获屿大步跨过去,快速将轮椅从她身上移开,“我扶您起来。” “别管我!”李月华一只手紧紧攥着江获屿的手臂,一只手指着沉重的胡桃木门,“丽萍快不行了!求求你救救她!” 江获屿猛地起身,迅速用万能房卡刷开总统套房的门,一掌推开冲了进去。 两分钟后他背着已经失去意识的余丽萍出来,“奶奶,马上有人过来帮忙,您先坐一下。” 走廊的壁灯照着他狂奔的背影,墙上的影子拉长又缩短,最终消失在拐角处。 江获屿差点和从电梯里出来的李医生撞上,他连忙将余丽萍放倒在地,让医生抢救,sion已经打起了120。 江获屿二话不说,又跑回房门口,将李月华从地上抱起,放到轮椅上,蹲下身子问她:“奶奶,您有哪里受伤吗?” “丽萍怎么样了?”李月华枯瘦的双手迸发出一股强大的力量,握得他的手臂生疼,“她还活着吗?” 幽长的走廊里,充斥着李月华撕心裂肺的哭声。 第59章 我的所有第一次都给你 李月华白天总是昏昏欲睡,到了晚上就特别精神,像是过着西五区的日子。身体吸了月光,似乎也变得十分有劲,眼睛睁得溜圆,怎么也睡不着。她觉得今晚的床垫软得不像话,整个人在不断往下坠。 耳边突然传来几声低哑的呜咽声,她用手肘撑着床垫,费了好大的劲才翻过身,“你怎么了?” 余丽萍拳头抵着胸口,呼吸声像漏气的风箱,在死寂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夜灯将她脸上的痛苦照得清晰,李月华的手指在床头胡乱摸索,却怎么也找不到那个本该凸起的急救按钮,直到这会她才发现自己在一个特别陌生的房间里。 恐惧漫过全身,她扯着嗓子喊护工的名字,回应她的却只有无尽的沉默。幸好熟悉的轮椅还在身旁,她疯狂转动轮圈,280平的空间此刻变成扭曲的迷宫,每扇门都紧闭着,房门后的鼾声完全将她的呼救掩盖。 她不知道自己找了多久,在打开一扇门后,终于有光透了进来。橡胶轮胎在毛绒地毯上摩擦出巨大的阻力,她急得双脚落地,膝盖砸在地毯上的闷响被哭喊声撕碎:“救救她……有没有人……” 直到一道白色的身影出现在她模糊的泪光里,江获屿穿着睡袍和拖鞋就跑过来了。 - 温时溪的双腿发软,冲出电梯轿厢时被门槛绊了一下,踉跄两步才勉强站稳。 大堂玻璃门外,救护车的顶灯在夜色中划出刺眼的红圈。余丽萍瘦小的身体正被抬上担架,苍白的脸淹没在氧气面罩里。李月华的轮椅孤零零地歪在救护车旁,缓缓向车身滑去。 温时溪跑到大门,手指死死攥住江获屿的袖口:“出什么事了?李奶奶呢?”声音嘶哑得陌生。 江获屿反手揽住她颤抖的肩膀,用力握了握:“都在救护车上,会没事的。” - 李奶奶的儿媳留在酒店照顾孩子,其他三位家属坐着酒店的车,跟在救护车后面一起前往医院。 温时溪安抚好家属,轻轻带上了总统套房的门。刚一转身,就看见江获屿斜靠在墙边,上身被白色浴袍裹得严实,脚下趿着酒店的皮拖鞋,看起来像是在等她。 皮质拖鞋在寂静的走廊里发出轻微的摩擦声,像是某种小心翼翼地试探,“你……” 江获屿刚开口,温时溪手机的闹钟就响了起来,正好凌晨两点,梦里预知的事情却已经全部结束了。她指尖一划,将那迟到的提醒关闭。 她的肩膀微微塌陷,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挫败感沉甸甸地压在胸口,连呼吸都变得艰涩。指尖无意识地抠着手机壳边缘,一股酸涩凶猛地冲上眼眶,什么忙都没帮上,怎么会这样呢? 余光瞥见江获屿朝自己走来,她抬手粗暴地抹了一把,将脸别到一边去。 江获屿站在她跟前,目光落在她低垂的睫毛上,她看起来摇摇欲坠,仿佛下一秒就会碎落满地。 他喉结微动,似乎有话要说,最终却只是沉默地握住她的手腕。掌心温热,不容拒绝地将她往电梯方向带。 - 3201房间里,沉默像一层厚重的纱,沉沉地笼罩着两人。温时溪坐在沙发上,手指焦躁地抠着抱枕的拉链头,死死盯着桌上的手机,希望下一秒那里就能传来医院的好消息。 江获屿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思绪却回到刚才那个被按灭的闹钟。他的眼睛微微眯起,之前对温时溪预知能力的推断似乎有了新的补充。 她好像不能预知到事故发生的确切时间。那么就是只有人物和地点,再一点点去推断发生的时间吗? 手机铃声打断了江获屿脑内的推演,他迅速接起,温时溪看着他按下接听键,简短应答后又挂断。 “是医院打来的吗?”她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眼眶一点一点漫红。 “嗯。”江获屿点了点头,“余奶奶抢救过来了,另一位只是淤伤。” 这句话像拧开了某个闸门,温时溪的喉咙突然发出动物般的呜咽声,滚烫的泪水汹涌而出,那是一种近乎气绝的释放,捡回一条人命,她的全身都在颤抖。 压抑的抽泣声在空旷的客厅里回荡,江获屿急忙挪了个位置,挨着她坐下,“不哭了哦……”声音轻得像哄小孩,指尖拨开她睡醒还没来得及整理的碎发,“这是怎么了?” “你能不能别问了。”温时溪鼻音浓重,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好好好,不问了不问了。” 江获屿故作投降状,抽了张纸巾轻柔地按在她湿漉漉的眼角,刚擦完,新的泪珠又滚下来,怎么也擦不干净。 “哎呀!”他突然夸张地倒吸一口气,表情浮夸得像是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我把你妆擦掉了。” 温时溪一愣,下意识抬起眼皮,却撞进他含笑的眼眸里,立刻就明白自己被戏弄了。她像只炸毛的猫,咬着下唇,下死手地往他胸口打,“你烦不烦!” “好痛……”他龇着牙,趁机捉住她的手腕,手指突然收紧,力道不轻不重,却让温时溪瞬间屏住了呼吸,她不敢再抽泣。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连未干的泪痕都变得发烫。江获屿的眼神太直白,像是突然撕开了所有伪装,露出底下灼人的温度。 “时溪,我喜欢你。做我女朋友好不好?” 他说得干脆利落,语气认真,像昨晚那个“”一样,没有前因,毫无预兆得让人措手不及。 “你不用现在就回答我,你……” 温时溪立即将手腕抽出,抬起手掌将他打断,“我现在就回答你。江总,不好意思,我拒绝。” 四周安静了几秒。江获屿盯着她,嘴角的笑意一点点僵住,最后变成一种近乎荒唐的不可置信。 “为什么?”他的声音沉下来,手也慢慢收回到身旁。 “我们不合适。” “哪里不合适?”江获屿问得直接,眼底露出罕见的执拗。 “哪都不合适。” 温时溪迎着他的目光,语气平静得近乎残忍。江获屿忽然轻笑一声,声音委屈又无赖,“我第一次和女人表白,你怎么可以这样?” 温时溪心里冷笑一声,以前都是女人跟你表白是吧。她轻轻耸肩,唇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凡事都有第一次。” 江获屿的指尖僵了僵,眼底那簇灼人的光暗了暗,但下一秒又倏地亮起,比之前更灼人,带着股不服输的倔劲,“没关系。第一次表白,第一次被拒绝。” 他突然往前倾近,眼角弯出深情的弧度,泪痣在灯光下轻轻一颤,“我的所有第一次都给你。” 温时溪悄悄地往后退了一点,沙发的绒毛忽然变得异常敏感,每一次轻微的挪动都像电流窜过皮肤,带来一种温热的、暧昧的触感。 喂,110吗?这里有人耍流氓。 江获屿从沙发上站起,将松垮的浴袍裹紧,一边系着腰带一边朝房间走去,没一会抱着一床被子出来,“你去床上睡,我在沙发睡。” “不用了!”温时溪从沙发上弹起来,脸上写满惊恐,“我回休息室睡就可以了。” 江获屿突然板起脸,声音故意拔高:“有没有公德心,半夜进进出出,还让不让别的同事睡觉啊!” “我……”温时溪被这突如其来的戏震住,张着嘴半天没憋出话。 他趁机推着她往卧室走,“快进去睡吧,再折腾天都亮了。” “江总,我还是回去吧。” 温时溪往哪走,江获屿就往哪堵。他举起三根手指对着天花板发誓:“你把房门锁起来。我保证什么都不会做。” 她蹙着眉,狐疑地盯着他,眼里写满了不信任。男人哪怕下跪立誓,痛哭流涕,也和汪汪两声没什么两样,谁信谁倒霉! 江获屿立刻举起双手投降,语气无奈极了,“好啦,我重新开一间房,总行了吧?”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张万能房卡,囫囵塞到她手里,“锁好门。” 走到门口又突然刹住脚步,转身时拖鞋在地毯上蹭出“沙”的一声,“我真的是第一次,”喉结动了动,“这句没骗你。” 哦,所以刚才每一句都是在骗我咯? 第60章 男人多少都有点受虐倾向 “这个房间里所有东西你都可以用,。” 江获屿留下这句话,就真的离开了3201。房门关上后,温时溪立即跑出去将防盗扣合上,回到卧室也将门锁起来。 serta床垫像一团温热的云将她包裹。她的身体很疲惫,大脑却清醒得发亮,像一只搁浅的鲸鱼,沉重的身躯陷在沙洲里,灵魂却仍在深海翻涌。 她用力闭着眼睛,江获屿的好言相劝像条蛇,从耳道游进去,盘踞在颅腔。多管闲事的热忱冷却后,只剩下自我厌弃的寒意。 呼吸渐渐平稳下来,理性也逐步回到脑子里。余奶奶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目前最坏的情况不过是她的家人闹起来。 不过她在余奶奶入住之前就已经询问过她的身体状况,她的儿子信誓旦旦地保证绝对没问题。所有注意事项也都告知了她的儿子,微信聊天记录全部都保留着。真要到了撕破脸皮的时候,她绝对站得住脚。 全身而退。这个词在舌尖滚了滚,竟尝出一丝苦涩的庆幸。 幸好江获屿提醒了她。 从刚才就一直被刻意忽略的白檀木尾调木质香,正像潮汐一般,一点点从背后将她搂住。 睡意摇晃着涌上来,半梦半醒间她喃喃:“果然是腌入味了……” - 次日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切割进来,屋里的尘埃在光束里上下飞舞。床头加湿器吐出的袅袅白雾,被突然响起的手机铃声吓得一抖。 铃声第三遍响起时,温时溪才从被窝里伸出手臂,闭着眼胡乱摸到手机,鼻音裹着困意溢出:“喂?” “ call~”江获屿的声音带着晨雾般的低哑。 她眉头一皱,起床气瞬间上头:“call你个头啊!” 尾音未落突然一个激灵,猛地坐起身,手机差点滑落,“不、不好意思江总,我不是那个意思……” 沉默两秒,听筒里泛起一阵低笑:“我喜欢你这么跟我说话。”嗓音里透着愉悦,像被小猫蹭了裤脚。 温时溪突然想起赵雅婧说过一句话:男人多少都有点受虐倾向。 她耳根一热,“江总这么早有什么事吗?” “就是想提醒一下…”江获屿尾音拉长,故意挠过她的耳膜,“八点客房会送早餐,别被发现了哦~” 突然,房门外传来瓷盘与茶几相触的清脆“叮”声。温时溪膝盖条件反射般蜷缩到胸前。 “昨晚睡得好吗?”手机里传来他得逞的轻笑,气音透过听筒震得耳廓发麻:“咦?怎么不说话…” “……”温时溪眼睛一直盯着房门方向,体温在沉默中节节攀升。 电话那头,江获屿的嗓音低哑含笑,“我睡得不好,因为一整晚都在想你。” “嘟——” 温时溪干脆利落地将他的轻佻挂断。 平时的闹钟正在此刻响起,吓得她静音,迅速把手机塞进枕头下。 直到确认客房管家已经离开,她才掀开被子从床上下来。 - 电梯开始爬升,上升的超重感混着睡眠不足的眩晕,温时溪感觉就像被人塞进一只缓缓抽真空的玻璃罐,五脏六腑正在发出窒息的求救。 她身旁是一男一女两位客人,这对客人几乎住遍了翡丽旗下所有分店,密密麻麻的行程跟全国巡演似的。 电梯门打开的瞬间,温时溪嘴角扬起标准的弧度,声音清亮得仿佛刚才的困倦从未存在: “女士,先生,这边请。” 滴—— 电子门锁解开的轻响刚落下,温时溪还没来得及侧身引路,那位西装革履的男人突然双膝跪地,“咚”的一声在地毯上砸出闷响。 旁边白色连衣裙的女人下巴微扬,高跟鞋踩得掷地有声,径直跨过他迈进房间。那男人竟真就跪着一步步挪进去,裤管在地面蹭出窸窣的声响。 她的困意瞬间蒸发,眼睛瞪得溜圆,原来客户档案里“特殊癖好”四个字是这个意思。 僵硬的手将房卡插入取电卡槽,帮他们关上门,机械地走出三米远后,温时溪飞快掏出手机在蜂蜜群里发了一条:【救命啊!猜我看到什么了?我不干净了!y eyes!】 - 晚上在704宿舍里,温时溪跪在地毯上,手舞足蹈,“那男的突然就这样跪下了,我当时就是……“ 她摊开双手,一脸茫然地左右晃动脑袋,”hello,大哥,你看不到我吗?” “噫……”余绫露出“老头地铁看手机”的表情,身体往沙发扶手侧了侧,“我们清朝人听不得这种东西。” “明天跟客房部八卦一下,看看房间里面有什么东西。”说完,温时溪不知道联想到什么画面,身体一抖,打了个寒颤。 手机在腿边轻轻一震,她低头,是余奶奶发来的信息。早上发过去的问候,终于收到了回复。 “奶奶没事了,给你添麻烦了。”余丽萍的语音里带着沙沙的电流声,尾音虚弱得几乎听不清。 温时溪立刻按下语音键:“没事就好,余奶奶您好好休息,保重身体。” 屏幕暗下去,她轻轻叹了口气,希望这件事就到此结束,各自安好吧。 “出什么事了吗?”余绫问了一句。 “昨晚余奶奶突然发病,失去意识。”她的眉头微微蹙起,仿佛救护车刺耳的鸣笛声还在耳畔,“还好抢救过来了。” 余绫有些担心,“没找你麻烦吧?” “暂时没有。” “哎……人有时候就是这样,好心办坏事。”她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温时溪的肩膀,“别难过了,都过去了。” 温时溪突然非常想念于彩虹,二话不说就拨通了号码。 听筒里传来熟悉的、带着些许睡意的声音:“喂,乖乖?” 只这一声,她喉咙就哽住了,灯光在视线里模糊成一片,眼泪就这么滚落了下来,“妈妈……” 电话那头立刻紧张起来:“怎么了?出什么事了?”背景音里传来窸窣动静,像是于彩虹一下子从床上坐了起来,“乖乖?是哪里不舒服吗?还是受伤了?视频让妈妈看看好不好?” 她摇着头,眼泪糊了一脸,“没有,我就是想你了。” “你吓死妈妈了。” “妈妈,你要是身体有哪里不舒服一定要去看医生知道吗?不要强撑着,别想着省钱,小病不治等拖成大病更费钱。” “你实话告诉妈妈,是不是生病了?”于彩虹挂断了电话,立即打了视频过来,见女儿没事,这才放心下来。 妈妈的絮絮叨叨像温水,一点点漫过心头,眼泪洇湿了袖口,两人聊了好久才依依不舍地挂了电话。 温时溪用指腹蹭掉眼角未干的泪痕,一抬头,就见余绫缩在沙发上无声流泪。 “怎么了?”她愣了一下,抽了张纸巾递过去,挨着余绫坐下。 余绫“呜哇”一声哭得像个走失的小孩:“我真的羡慕死了!你这么大个人了还可以这样和妈妈打电话。” “我妈只会打击我,讽刺我。” 她吸了吸鼻子,像是想起了什么,“我刚工作那会,特别想买个平板来学习,打算买个二手的,一千多块钱。” 她突然自嘲地笑了一下,“当时我妈就说,你别浪费那个钱了,你根本就不是学习的料。” “我一赌气就下单了。就觉得花自己赚的钱凭什么要别人同意。” 她将下巴上的泪珠抹掉,“结果真被我妈说中了,平板买来不到两个月,哪还有什么学习,每天都在刷剧。” “怎么会这样……”余绫气恼地捶了一下抱枕,“她看扁我,我就真的扁扁的了。” 温时溪静静地听着,默默地帮她擦着眼泪。 余绫沉默了一阵,眼泪又汹涌出来,“我在我妈身上看到很多缺点,可要命的是我又那么像她。 “我从小就是她的情绪垃圾桶,我平时爱抱怨,省小钱花大钱,都是受了她的影响。” “她把所有痛苦都展现在我面前,隐形的丈夫,重男轻女的婆婆,只会索取的儿子,有时候我想拉她一把,她却以为我要去替代她,去照顾这个家。我帮了一次就得次次帮,不然就是白眼狼,就是罪不可赦。” “我真的累了,现在已经不想回家了。” 泪痕已经在余绫脸上慢慢干涸,留下浅浅的盐渍,她将头靠在靠背上,仿佛被抽去了所有力气。 “我很想结婚,很想有个容身之处,又怕会重蹈我妈的覆辙。毕竟我那么像她。” 温时溪立刻握紧余绫的手,“傻呀,当你说出‘重蹈覆辙’这句话的时候,就说明你根本不会变成你妈那样好吗!” “你妈糊里糊涂就结婚了,而你见过不好的婚姻是什么样的,你可以选择避开这些坑的。” “你开朗、乐观,什么磁场就吸引什么样的人,你看你,不就吸引到我这么优秀的人了吗” 余绫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你可真是太会安慰人了!” “我还会算命呢。”温时溪闭上眼睛掐指一算,睁开时故作夸张地倒吸一口气,“不得了啊!此女今后家庭和睦,夫慈子孝,命好命好!” 余绫抱拳,“谢谢大师。” “不谢不谢,v我50。” 温时溪将手机递到余绫面前时,桌面通知刚好弹出了江获屿的信息:【你把我床单换掉了?】 吓得她把手机抽回去,也不知道余绫看到没有。 第61章 如果这只是你的偏见呢? 江获屿推开3201套房的门,扑面而来的是一股混着柠檬香精与漂白剂的凛冽,是酒店特有的、精心清洁后的气息。 床单被套显然都换过,每一道褶皱都按照培训标准捋得整齐,连枕头的凹陷都被重新填满,蓬松得仿佛从未承受过谁的重量。 温时溪早上离开3201房间后,就假借江获屿的名义,让客房部把床单被套都换掉了。 她认为这么做没什么问题,酒店的床品本来就是一人一换,要不是昨晚实在太晚了,她也不会去睡江获屿睡过的床,还沾了一身“渣男味”。 同理,她睡过的床也不想让江获屿睡。 “什么床单?”余绫将信息看得一清二楚。 不过她难得没有恋爱脑,毕竟“老板”这个身份摆在那里,就很难往男女方向去发散。不然以“床单”这么暧昧的字眼,她应该连婚礼现场都替温时溪设计好了。 “江总套房的床单有个脚印,帮他换了。”温时溪从沙发上起身,轻轻拍了拍余绫的脑袋,“去洗把脸,早点睡吧。” “才几点你就睡?” 温时溪打了一个绵长的哈欠,“我不行了,昨晚根本没睡多少。” 整个人陷进棉被里,她才给江获屿回了信息:【是的,江总,帮您换了干净的床品,昨晚谢谢您了。】 江获屿:【你一定要对我这么客气吗?】 温时溪阴阳怪气地回了一句:【江总,这是尊敬您。】 江获屿抿了一口威士忌,辛辣的酒液滑过喉咙,灼烧感一路蔓延至胸口。他按下语音键,嗓音带着微醺的沙哑: “下班后我就不是你老板了,我们可以更放松一点。” 威士忌的余韵在黑暗中缓缓扩散,发出去的消息,没有等来回应。 睡意沉沉压来,温时溪的眼皮像浸了铅。她直接将语音转换成文字,勉强睁开眼睛看了一眼。 哦,既然不是老板了,那不回复也没关系吧? 她手指一松,手机掉落在蓬松的被子里,余绫似乎在和她说什么,但她已经完全听不清了。 次日,尖锐的闹铃声响起,温时溪猛地从混沌中惊醒,眼皮挣扎了几下才缓慢睁开。 她伸手去按掉闹钟,习惯性地赖床一会。现代电子信徒,醒来第一口呼吸还卡在喉咙里,手却已经自动攀上发光的长方形“圣经”。 江获屿的文字混在一堆未读信息里,他惯例说了“”,还有一条:【你可以打我,也可以骂我,我都不介意】 她下意识地把手机拿远了一点,眯起的眼睛里写满不可置信的荒谬。 脑海里突然闪回昨日画面,那个跪地膝行的西装男,还有高跟鞋迈过他大腿时划出的冷光。 她猛地打了个寒颤,某些基因大概真的刻在y染色体上吧。 - 江获屿像截新鲜的春天枝条般杵在电梯口,fendi 2025摩登系列抹茶绿套装在走廊灯光下泛着人工光合作用般的色泽。 如果不是他刻意堵住温时溪的去路,她会承认江获屿今天让人眼前一亮,“江总,麻烦让一下。” 他纹丝不动地堵在电梯口,将墙上的按钮遮得严严实实,那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你为什么不回我信息。” 温时溪微笑着沉下一口气,抬头迎上他的视线,“如果没记错的话,我昨天已经拒绝江总您了吧?” “那今天呢?”江获屿的斗志像被踩倒的野草,风来一次就挺一次腰。 他眼底的光太过炽热,分明是借了春风的火种,把昨日的被拒都烧成养料,“再试一次”的嫩芽正从旧痂裂缝里钻出来。 他的生机勃勃让温时溪嗅到了某种失控的危险,视线不由自主地避开一瞬,又虚张声势地迎了回去,“今天的我和昨天的我没有不同。” “我不一样,今天的我比昨天的我更喜欢你。” 他的笑像场野火,烧穿了规矩,烧化了分寸,烧干了她喉咙的水分,“江总,我们真的不合适。” “哪里不合适?你不喜欢什么我都可以改。” “您喜欢我什么我也可以改。” “你改了我也喜欢。”他的声音低得像是从心底深处直接震出来的,“我喜欢的是你的灵魂、你的思想、你的人格,喜欢所有一切无法改变的内在。哪怕你易了一副皮囊,换了一具躯体,我也依然会被你深深吸引。” 那株嫩芽已疯长成藤,顽强地企图撬开她的防备,温时溪几乎想别开脸去。 江获屿眉眼弯弯,“我哪里不好,说不出来就是喜欢。” 温时溪指尖微微收拢,面上却不动声色,“你玩弄女人的感情,到处招蜂引蝶,每天花里胡哨……” “等一下!”江获屿眼底那簇春风般的笑意瞬间冻住,化成一种难以置信的困惑,“我什么时候玩弄女人的感情了?” “我明明看到你和王小姐抱在一起!” “这个我可以解释。” “和见过两次的生意伙伴抱在一起,你倒是解释啊。” “好。”江获屿突然挺直了脊背,眼神异常认真,“我是到了不能自拔的时候才发现喜欢你的。” “在此之前,我都以为那些躁动是荷尔蒙作祟。我是尝试过要和王颐可交往。但和她接触后就清楚地意识到了,所有不可控的悸动都是因你而起。” 温时溪从鼻腔里溢出一声轻嗤,眼神凉薄从他脸上刮过,“所以你利用完她之后,就撇下她,最后再用‘生意伙伴’的身份安排她?” 空气安静了几秒,江获屿许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对不起。” “你该对不起的人不是我。” “我和王颐可道过歉了。” 温时溪扬起下巴:“你只是觉得该道歉,而不是觉得你错了吧。” “你要怎样才能相信我?”江获屿往前靠近半步,“除了骗你王颐可是生意伙伴之外,没有别的事情瞒着你了。” 温时溪嘴角勾起一抹讥诮,显然不信半分,“你轻佻、浪荡……” “我轻佻、浪荡、沾花惹草、招蜂引蝶。”他眼皮耷拉三分,眼底盛着委屈,“如果这只是你的偏见呢?” “我成年后没有交过任何女朋友,没和女人上过床,通讯录里所有女性除了我姑姑和你之外,全是工作上的联系。” “今后也会和其他女人保持距离,心里眼里只有你。” “所有让你误会的行为我都会改,我会毫无保留地把自己交给你。我每天工作13个小时,我可以减少一点,把更多的时间留给你。” 她看见他喉结剧烈滚动,脖颈上淡青色的血管微微凸起,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他体内横冲直撞,急于破笼而出。 “你听听……”他突然抓起她的手,按在自己左胸,“这是我的真心。” 掌下传来急促有力的震动,一下又一下,几乎要撞碎肋骨,震得她指尖发麻。 温时溪正以考古学家般的严谨在记忆层里进行一场针对性的挖掘,试图找出他说谎的罪证。脑海中闪过无数反驳的论点,可思绪却像打翻的线团,怎么都理不出头绪。 心底筑起的高墙突然剧烈震颤,砖石扑簌簌掉落。真的是偏见吗? “我之前不好,但我真的会改。”江获屿的声音近乎恳求,“给我个机会好吗?” 那些带着鲜活的、近乎天真的莽撞,将温时溪烫得发抖,胸腔里迸出极轻的脆响,那是春冰般的心理防线裂开的第一道细纹。 他的呼吸很近,木质香侵略性地占据她的感官。她张了张嘴,最终只挤出一句干巴巴的:“太香了,别靠太近。” 江获屿猛地后退一步,闻了闻自己的袖口,“你不喜欢我是因为这个味道吗?” 温时溪像一尾鱼一样溜到他身后,按下电梯下行键,电梯门打开的瞬间她便跃了进去,像个闹脾气的孩子般一股脑儿倒出所有不满: “除了你的渣男味,还有你骚里骚气的打扮,以及穿着浴袍招摇过市,统统不喜欢。” 尾音未落就猛地按下关门键,把“拒绝”两个字狠狠砸向正在闭合的门缝里。 第62章 我仍然欠你一个要求 翡丽苏黎世分店总统套房里,棉白被子里伸出一只男人的手。床头柜上激烈震响的手机像只发情的猞猁,把半瓶路易十三撞得叮当响。 “如果你不是被绑架的话,我会杀了你……”瑞士时间凌晨3点多,秦远把手机夹在耳朵和枕头之间,哑着嗓子骂了一句。 电话那头吹风机的“呼呼”声戛然而止,江获屿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你给我送的什么香水!” 一道惨白的闪电劈开夜空,雷声轰进卧室里,秦远惊得从床上弹起,听筒里江获屿的骂声还在继续:“这破玩意跟只骚狐狸似的,差点把我老婆都给膻跑了!” 昨夜灌下去的酒液胃里翻滚,秦远打了个哈欠后又躺下,“什么老婆?” 眼睛猛地睁开,在黑暗中亮了一下,“你酒店那个?不至于吧……” “撕拉”一声拉链拉动的脆响,在安静的听筒里格外清晰,伴随着轻轻的布料抖动声,秦远知道他开着扬声,怕江获屿听不见似的,音量骤然提高,“不是吧,哥们。你这是为了个女人半夜和我大呼小叫?” 脚步声由远及近,听筒里江获屿的声音瞬间变得真切:“至于!她说我一身‘渣男味’,被你害惨了。” “你懂个屁,这是行走的荷尔蒙!”秦远不以为意地翻了个身,“还不是看你过得跟个苦行僧似的。” “滚滚滚,现在我老婆就是误会我了。” “瞧你这出息!人家把你从朋友圈里放出来了吗,就喊老婆。别把姿态放得这么低,说真的,女人真不喜欢舔狗。” 江获屿冷嗤一声,“我是她的狗,但我不舔,我对她是真心实意的。” “挖槽!”秦远捋头发的手瞬间僵住,“江获屿你别让我吐行吗!” “滚!” 江获屿干脆利落地挂断电话。身上那股刚洗完澡的热气被他包进衬衫里,扣子一丝不苟地系到最上面一颗,领带收紧,西装革履地裹出一副精英派头,温时溪看了都得夸一句人模狗样。 他低头嗅了嗅手腕,又扯开领口闻了闻。洗了两遍澡,那该死的“渣男味”应该没了吧? 鼻尖似乎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白檀木尾调,他忍不住又“啧”了一声。将床头的“客房清洁”灯点亮。 那瓶罪魁祸首渣男香水,墨蓝色的瓶身在灯光下折射出冷冽的光,江获屿随手一抓,“啪”的一声砸进垃圾桶里。 瓶身没碎,但盖子崩开,几滴香水液体溅在桶壁上,那股骚狐狸味瞬间在空气中炸开。 “shit!”江获屿低骂一声,迅速弯腰将垃圾袋打了个结,将这生化武器隔绝在黑色的可降解薄膜之中。 江获屿站在衣帽间的落地镜前,对自己这副模样颇为满意,手机镜头对准镜子拍了一张,给温时溪发了过去:【味道洗了,香水扔了,衣服也好好穿了。】 他盯着手机屏幕,嘴角那抹游刃有余的弧度在她信息弹出来的瞬间立即僵住。 【总是给我发自拍也不喜欢。】 江获屿瞳孔一缩,手指比大脑反应更快,长按住照片,猛戳撤回。 完了,感觉做什么都是错的。 - 翡丽的大堂一如既往的人来人往,前台又有一位客人不愿意登记,理直气壮地为难着,“我女儿是你们的会员,为什么还要身份证?” “先生,入住酒店需要身份证登记,这是公安机关规定的。” 脸上保持微笑,心里狂骂不止,你女儿办的是酒店会员,又不是派出所的会员。 客人又道:“我之前在狮城住过你们酒店,你查一下就知道了。” 温时溪只是从一旁经过,拳头就已经硬了。酒店每天进出人数近一千人,谁记得你是谁啊。 sion手上拎着一个酒店礼品袋,他看见温时溪的身影,匆匆走了过来,“温经理,来得正好,刚才有人让我把这个袋子转交给你。” “给我?”温时溪指尖触碰到礼品袋的瞬间,就察觉到了异常分量,“什么人送来的?” sion耸了耸肩,“一位女士,没见过。” 袋口掀开的刹那,新钞票特有的油墨味扑鼻而来。温时溪猛地合上袋口,内衬摩擦出轻响,就像那日的余奶奶,枯瘦的手将布袋塞进礼品袋蹭出的声音一样。 粉色钞票间夹着一封信,余奶奶的字迹比上次更淡了,像蒙了一层时间的雾,带着一股力不从心的颤抖。 【小温,给你添了这么多麻烦,实在对不起。 有一天早上,我照镜子的时候发现自己比想象中的还要老,月华的身子也在阳光里变得透明。我知道我们没有多少时间了,所以才下定决心要去了这辈子最后一个心愿。 你说免费入住的那一次,我在心里挣扎了很久,想了很多,最终决定占这个便宜。年轻的时候总是想着尽量不给别人添麻烦,没想到老了之后,一次自私、任性竟给你添了这么大的麻烦。我很自责,人果然要始终如一才行。 小温,你那么善良,那么真诚,你是个很好很好的孩子。奶奶真的对不起你,突然倒下,吓到你了吧? 这袋子里的一万四千块钱是我和李月华凑的,希望能弥补我们给你们带来的麻烦。真心的感谢你。 ——余丽萍、李月华】 大堂的水晶灯太亮,刺得温时溪眼眶发酸,金豆子吧嗒一声滴落在信纸上,信尾“麻烦”二字被洇成了模糊的蓝。 她抬手抹掉眼角的泪,紧抿着唇发了一条信息:【江总,余奶奶送来了一万四千块房费。】 江获屿:【好,入账。】 江获屿:【之前说的免费入住不作数,我仍然欠你一个要求。】 温时溪垂眼看着信息,唇线绷得平直,嘴角微微一颤,像被什么念头轻轻挠了一下,终究没忍住,泄出一丝笑意。 - 日头变得越来越长,晚饭时间的城市还浸在一种橙粉色的余晖里,服务员刚端上桌的蟹黄咖喱豆腐咕噜咕噜冒着泡。 温时溪对着石锅拍了一张,发到蜂蜜群里。对面的赵雅婧拍了另外一个角度,也发到了三人小群里。 缺席的余绫拍了陈星阳做的四菜一汤,【我也有。】 温时溪点开照片看一眼,煎猪排、番茄炒蛋、麻辣香锅,还有一份黑乎乎的,也不知道是什么。这就是余绫追求的小确幸,她笑着回了个点赞的表情包。 “好评好像能送份凉拌青芒呢。”温时溪跃跃欲试。 赵雅婧撇撇嘴,“还没吃就要给好评啊?这就是商家的陷阱。” “反正又不亏,不好吃下次别来就行了呗。” 都是服务业,她知道一个好评有多重要。商家这种“好评送东西”的做法也不是强制性的,全凭顾客自愿,温时溪觉得无可非议,所以她给了五星好评,要了一份凉拌青芒。 手机在此时震动起来。江获屿发来了一份标题工整的pdf:《关于本人对王颐可女士不当言行的反思与整改方案》。 江获屿:【温老师,帮我看看哪里还有需要修改的地方。】 “哈?”温时溪眉头先是一蹙,嘴角不受控制地微微抽动,觉得荒谬! 可下一秒又忍不住眯起眼,以江获屿的作风,搞出这种操作似乎也不意外,甚至还挺合理。 “怎么了?”赵雅婧问。 “那个……”她张了张嘴,话在舌尖转了几圈,“江总跟我表白了。” 赵雅婧静静看了她几秒,眼睛忽然亮了一下,“这么说我涨工资的事有着落了?” “哎呀我当场就拒绝了啦……” 赵雅婧的目光从她泛红的耳尖,落到了不停戳着椰浆饭的银勺上,“后悔了?” “才不是!”银勺用力往碗里一怼,“就是……之前好像有点误会他了。” “怎么说?” 温时溪放下勺子,卫衣的抽绳在指尖绕了绕,“他说他成年后没交过女朋友。 声音压得极低,还用手挡在嘴边,“还说没和女人上过床。说得特别真。” “?”赵雅婧摊开手,“你是不相信,还是什么?” “就很难相信啊!”温时溪突然激动起来,“你看他平时那么骚,难道是骚给空气看的吗!” 赵雅婧嘴角微微勾起,“骚给你看啊。江总可没在我们面前骚过。” 温时溪耳根一热,“你为什么站在他那边!” “我没有啊。”赵雅婧反驳,“我就是理性帮你分析一下而已。只有你看过他v领开到肚脐眼,我每次见他都是裹得严严实实的啊。” “你要是不相信他是处,那就验一下呗。” 赵雅婧说得理所当然,而温时溪就像一节突然加足马力的老式火车头,耳廓冒出两缕颤抖的白烟,整张脸仿佛锅炉里烧红的煤块,胸腔里哐当哐当传来车轮碾过轨道的轰响。 第63章 “死缠烂打”与“主动积极” 空气里弥漫着青柠叶与椰奶的甜香,彩釉碗里冬阴功的蒸汽笔直上升,在碰到藤编灯罩时突然散开。 隔壁桌传来一阵脆响,是银勺掉落的声音。温时溪和赵雅婧同时朝他们望去,又前后将视线收了回来。 见温时溪脸红得像汤里泡发的虾,赵雅婧挑了挑眉,忍不住调侃她,“你在想什么呢?” “我没想!”温时溪立刻嘴硬。 赵雅婧身体往前倾了一点,“男人有没有经验,一肢体接触就暴露了,身体的反应骗不了人。” “我不想听!”温时溪突然打断,“对他不感兴趣。”吸管尖狠狠戳进柠檬水底部,冰块哐当乱撞,冰镇的饮料也压不住耳尖愈烧愈红的耳尖。 “行,那就别老想着他了。”赵雅婧低低地笑着,温时溪气鼓鼓地瞪了她一眼。 “不过,他现在是锲而不舍!”温时溪脸上写满不可思议,“我昨天刚拒绝他,他今天又来表白。早上再拒绝了一次,他现在又跟个没事人一样发信息。” 温时溪不知道怎么说,就把聊天记录给赵雅婧看,“我说他根本不知道错在哪,他就发来了这个。还说我不喜欢什么他都改。” 赵雅婧看着手机屏幕若有所思。 “死缠烂打”和“积极主动”只在一线之间,本质的区别在于是否尊重对方的边界。 江获屿昨天被拒,今天再表白是死缠烂打。至于他的“改正”属于哪个范畴,还得看是出于“自我成长”还是“道德绑架”,是真心意识到不足,还是认为“我都为你改变这么多了,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不过最重要的还得看温时溪的态度,如果她冷淡回避,那百分之百是死缠烂打;如果她好奇改变后的江获屿是什么样,那就有戏。 赵雅婧从屏幕里抬起头来:“他这一篇里都写了些什么?” “我回去再看。”温时溪接回手机,“刚才粗略看了一下,太长了。” 赵雅婧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温时溪眯着眼睛,眼里带着审视,“你又在打什么歪主意?” “没有啊~” - 江获屿的pdf里,罗列了自己的四条错误,以及三条处理方式。 。指尖在屏幕上划拉两下就眼皮发沉,比安眠药还灵。 赵雅婧让她换纸质书试试,她便趁着今天休息过来书店试试。 经济管理区,她正漫不经心地拨弄一本精装书的腰封,忽然察觉到什么似的,毫无预兆地转过头,就看到江获屿站在那里。 “我不是在跟踪你!”江获屿脱口而出,两个印着品牌logo的纸袋尴尬地悬在身侧,“只是来商场买东西,刚好看见你走进来……” 他突然想到了什么,手指下意识抓住黑夹克的拉链,唰地一下拉到顶,方才还随性散漫的轮廓,瞬间绷得板板正正,透着一股“局里局气”的僵硬。 温时溪怔了一下,不自然地别开脸去,随手抓了一本书看着。 江获屿的目光落在她手上的《酒店管理概论》,眉梢微挑,“感兴趣?” 她耳后腾起一片燥热,后颈的碎发突然粘住皮肤,那些私下里偷偷攒下的野心,此刻正透过毛孔蒸腾出来。 有位穿驼色风衣的女人擦过江获屿的后背,他借着力道向前倾了倾,袖口掠过书架时带起一阵香根草的尾调,《酒店市场营销》的书页在他手中翻动,油墨味混着冷气弥散,“看这本。” 他的声音很低,像在分享一个秘密,“上个月刚更新的再版,案例新颖,比较实用。” “还有这本,新增了动态定价算法。” 新抽出的精装本比他的手掌还厚,书脊在灯光下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书比想象中沉,温时溪不得不绷紧手腕才能稳住。 江获屿还在书架上挑着,她连忙开口:“江总,等我先把这几本看完再买……”她的尾音渐渐低下去,像融化的般黏软。 空气异常安静,她忍不住掀起睫毛偷瞥,却撞上他微微弯起的眼角,像在看一只偷藏松果的小松鼠。 而她竟也像受惊的松鼠般仓惶逃到了收银台。 - 温时溪拎着书店的塑料袋,与江获屿之间始终隔着半个人的距离,随着他脚步的频率走着,“江总买完东西了吗?” “买完了。你买完了吗?” “买完了。” 简短的对话像乒乓球一样在两人之间弹跳,最后落在地上,无人捡起。沉默在空气中蔓延,只有商场广播里激情的音乐插在其中。 “那……”两人同时开口,又同时噤声。 江获屿喉结滚动了一下,“不如我送你回去吧。” “我还有别的事。”温时溪几乎脱口而出,眼神笨拙地逃向远处闪烁的电子广告牌。 他苦笑一声,“那好吧,拜拜。”嘴角挂着体面的微笑,转身时肩线却明显塌下去一截。 温时溪站在原地,看着那道高大的背影走出几步,又忽然折返回来,站在不远不近的距离: “时溪,你有没有发现……”声音突然放轻,像大型犬叼来被忽略的玩具,“我今天的味道不一样?” 她嘴角翘起一个几不可察的弧度,突然体会到了某种恶劣的愉悦,像故意把狗饼干举高时,看着大型犬急得原地转圈,“嗯,一股二手烟的味道。” 瞥见他真的低头去嗅自己的袖口,温时溪终于没忍住笑了出来,叮叮当当的,在江获屿心里乱撞。 他愣愣地站在原地,这手里的“二手烟”到底是退还是不退呢? 第64章 明骚易躲,暗骚难防 在第三次假装不经意地路过后,江获屿终于朝那个檀木混着柑橘气息的专柜走了过去。 销售小姐姐唇边挂着恰到好处的弧度,多一分太热切,少一分太生疏,和江获屿目光接触的一瞬,她便知道,今天要开单了。 “先生,请问想找什么香型呢?” “有没有那种……”江获屿在脑海里斟酌用词,“不刻意撩人,又能让人记住的味道。就像……”他忽然词穷,眉头微蹙。 小姐姐了然。这是求偶期雄性特有的困扰,既要展示魅力,又要维持体面。 “试试这个。” 她取出灰色瓶身,在试香纸上喷了一下,“灰色香根草。前调是冷杉和葡萄柚,清爽不腻;中调是香根草和橡木苔,低调儒雅;后调是琥珀和木质调,沉稳有力。” “会不会偏成熟了?”江获屿闻了一下,有一种在开董事会,被一群男人围攻的感觉。 “成熟不等于老成,闻起来像一位高冷的禁欲精英。” 江获屿皱了皱眉头,“高冷不行。” 小姐姐面不改色,“前调高冷,中调马上就暖起来了,像冬天壁炉旁的一杯威士忌,让人想靠近。” 江获屿迟疑,这玩意到底是冷还是暖? 小姐姐见他犹豫,立刻拿出杀手锏,“有种反差的魅力。表面生人勿近,但只近你,女朋友会觉得您神秘又可靠,克制又诱惑。” 江获屿在听到“女朋友”三个字的时候,嘴角明显翘动了一下,他又嗅了嗅,忽然觉得还挺有魅力的。 “就这瓶吧。” 销售小姐姐眼睛亮了一下,“好的,帮您拿一瓶新的。” 她一边包装一边假装漫不经心地提了一句:“先生,要不要顺便试试乌木沉香这款,也是非常有魅力,可以换着使用,给女朋友制造新鲜感。” 就这样,江获屿稀里糊涂地买了两瓶香水。销售小姐姐送他出门的时候,颧骨将眼睛挤成缝:“先生,如果女朋友不喜欢的话,还可以再来试试其他香型。欢迎下次光临。” 拜拜,一定要来哦,带着你的钱来哦~ - 走廊的地毯吞没了所有脚步声,江获屿拎着to ford的纸袋,那瓶未拆封的灰色香根草在里头轻轻晃动。 二手烟的味道。想起温时溪这句形容,他低头轻笑,简直精准到刻薄。 指节叩响办公室的门,周慕归的声音从木板后面传来,“进来。” 周慕归看清来人后,身体像触电般挂断电话,桌上的咖啡杯晃出一个小漩涡,“获屿,你怎么来了?” 江获屿将纸袋放在办公桌上,目光看到表哥无意识地擦了擦手心,“给你带了瓶香水。” “怎么突然给我送香水?”周慕归拿起纸袋,往里头瞧了瞧。 “因为想你了~” 周慕归浑身一颤,猛地抬起头,就看见江获屿的笑意在嘴角变幻莫测,他连忙推了推金丝眼镜,将慌乱藏在镜片之后,“你每次露出这副表情,准没好事。” “特意绕了三条街给你买的……”江获屿微微垂眸,语气开始委屈起来,“原来在哥哥眼里,我做什么都是别有用心。” “我……”周慕归一时语塞,“你突然送香水我问一句还不行吗?” “这个味道妥妥的商界精英范,特别适合你。” “有什么事你就直说吧,这样搞得我心慌慌的。” 江获屿眼睛眯起,“为什么要心慌慌,难道哥哥又有什么事瞒着我吗?” 周慕归那瞬间的慌张让他心里一凛,王八蛋!这回又要骗多少钱! “我哪有什么事是你不知道的。”周慕归从椅子上站起,扯了扯领带,“别人给我送了些太平猴魁,喝一杯。” 说罢,他便走到茶盘边坐下,烧起了热水。江获屿谨慎地扫了一眼他手上的绿茶铁罐,“不喝了,还有事,先走了。”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香水记得用。” 二手烟和二流男人,绝配! - 温时溪刚从电梯轿厢里迈出来,突然眼前一黑,物理层面的那种。 江获屿整个人像是从墨池里刚捞出来似的,黑衬衫的领口严丝合缝地扣到喉结下方,黑色领带在胸口融为一体,黑色西装裤包裹的长腿往她跟前一迈,连空气都变得逼仄。 这身禁欲到极致的装扮,反而让他那颗泪痣显得愈发欲气横生。 温时溪觉得既无语又好笑,这简直是从一个极端走向了另一个极端,从明目张胆的骚,变成了‘犹抱琵琶’的骚。 明骚易躲,暗骚难防。江获屿不穿吧,你大可以指责他不守男德,他现在裹得严严实实的,总不能数落他穿得太多吧。 “中午好,江总。” 温时溪打了声招呼,立刻就转身。暖黄的壁灯在酒店走廊里晕开柔光,江获屿走在她身边,像道影子决定直立行走,“今天还顺利吗?” “还行。有位客人在餐厅逃单了,刚处理完。” “辛苦了。” “谢谢江总关心。” “那你现在要去哪?” 温时溪的脚步突然刹住,鞋尖转向身边的人,空气瞬间变得锋利,胸前的铭牌在侧身时闪出一道冷光。 “江总,您是有什么要交代的吗?”她的语气很平静,态度却异常的冷。“如果没有的话,恕我失陪。” “怎么了?”江获屿眼底闪过一丝慌乱,手指也不由自主地蜷缩了一下,感觉自己错了,又不知道错哪了,“我哪里做得不好吗?” 见他这副模样,温时溪语气也放软了一些,“每次您靠近,我都要考虑配合还是得罪老板。每次‘私人谈话’,我都要担心拒绝会影响考核。” “你只是在利用职权制造独处机会,用工作借口掩盖私人意图。” 温时溪还在心豪工作时,策划总监李旭曾多次在办公室单独“召见”她。李旭的目光扫过她紧绷的肩线,那句“怕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悬在空气里,既像玩笑,又像威胁。 整个团队都看见他如何用咖啡杯敲她的桌角,如何在晨会上独独质问她的方案,那些窃窃私语如附骨之疽。 她的职场身份、她的专业能力,统统塞进一场名为“特殊关照”的桃色戏码里。 这种自上而下的权力倾轧,即便镶上“心动”的金边,也不过是裹了温柔外衣的权利尖刺,本质不过是一种居高临下的侵占。 上位者一句轻飘飘的“过来”,便霸道地、理所当然地征用了下位者所有的时间、空间,乃至情绪。 江获屿整个人就像一场正在发生的火山,血管里的岩浆瞬间冲破了文明的伪装。 原来,那些用浪漫模糊掉的特权边界,不过是以爱为名的权力暴行,他这些自以为是的靠近,忽然都成了无法辩白的罪证。 他睫毛垂下,目光小心翼翼地向上探,像只知道自己闯了祸,却仍想蹭过来的大型犬。领带结轻轻地滑动了一下,喉结也跟着颤了颤: “我以前没有意识到,以后会注意的。” 这句话坠在地毯上,连回音都没有。温时溪静静地看着他,胸口起伏的幅度比平时大,呼吸在鼻腔里发烧。 她泼出这些近乎冒犯的指责,不是因为冲动,而是潜意识里早已知晓,江获屿不会生气,不会报复,甚至连一句重话都不会有。 这份笃定让她觉得害怕,长久以来筑起的防备,竟露出连自己都不敢直视的有恃无恐。 江获屿低着头,肩膀微微塌陷,却依然保持着倾听的姿态。那种近乎驯服的沉默让温时溪喉咙发紧,半晌才找回自己的语言:“好。” 给江获屿浇点水,他就舒展枝叶,像棵晒萎的薄荷突然精神抖擞,笑嘻嘻地跟上温时溪的脚步:“我一定好好反省,我……” 温时溪立刻打断,“不准再给发我论文!” “那我下班后可以找你吗?” “离我远点,一股潮湿木头味。” 江获屿脚步突然顿住,抬起手腕嗅了嗅,从喉咙里漾出一声无可奈何的气声,目光投向远去的背影:“你到底是从哪找来这么多精准的形容啊!” 温时溪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不要在走廊大声喧哗,影响其他客人。”嘴角却弯起弧度,像在一段潮湿木头上忽然绽出一朵小花。 第65章 仅对你可见 温时溪收到了入职以来的第一个投诉。 事情是这样的,一场国际帆船锦标赛正在鹏城如火如荼地进行着,一位美国选手嫌弃主办方安排的酒店太差,自己跑到翡丽来开房了。 他在北美那边消费过不少,是翡丽的。由于是临时入住,温时溪就自己前去接待。 没想到这位选手进入房间后,第一句话就问酒店有没有特殊服务?温时溪短暂愣了一下,糊弄地说酒店有“叫早服务”和“夜床服务”,如果他需要的话可以帮忙安排。 那位选手以美国人惯有的直白,直接要求温时溪给他找一个女人。 在温时溪明确表达酒店没有这种服务之后,他竟然笑眯眯地开口:“you free?(那你有空吗?)” 正当温时溪怀疑自己听错时,他又接了一句:“i ite like you(我还挺喜欢你的。)” 她的耳膜像被针尖刺了一下,那句话在空气中残留的尾音化成某种令人作呕的钩爪,要把五脏六腑都从喉咙里勾出来。 挂在嘴角的标准微笑突然有了重量,僵硬的肌肉再也提不起来。温时溪嘴角在细微颤抖,她用最平静的语气表达自己的工作只负责到客人进入房间为止。 那个美国人耸耸肩,“fe”了一句,反手就把温时溪给投诉了,理由是讨厌她。 温时溪像个火药桶,引线嘶嘶燃烧着,随时要炸,可偏偏还套着这身孔雀蓝制服,只能偷偷炸。 办公室里,苏雨媛立即递过来一个抱枕,“往死里捶!” “啊——”温时溪对着抱枕一顿暴揍,“恶心的洋垃圾!恶臭白男!” “干了酒店之后,我真的完全对白人祛魅了!”苏雨媛咬牙切齿。 她以前多少对白人存在点不切实际的幻想,毕竟不管是书籍还是影视作品里,出现的白人都是那种智慧、自信的形象。 可在接二连三从白人客人眼里看到那种藏不住的优越感之后,她幡然醒悟,白人也不过是换了一种肤色的人类而已,该讨厌的地方还是会讨厌,甚至更讨厌。 入住时要求提供特殊服务的白男不在少数,但像这样直接点名要酒店服务人员的还是第一次遇到。苏雨媛觉得如果是自己经历这些的话,可能会当场哭出来。 虽然没有确凿的证据,但宾客主管对温时溪的为人深信不疑,因而接受了她的申诉。 尽管她没有受到任何处罚,可心情还是像不小心摸到了蟑螂,即使洗了十遍手,指缝里仍幻觉有触须在爬,往后忆起也是这般如鲠在喉的恶心。 - 暮色沉降,狮城云境酒店顶楼泳池旁,天际线被染成金红与靛蓝渐变。水面晃动着香槟的浮光,三三两两的人群中传来几句中夹英的玩笑,陆凌科端着盘子站在烧烤架边,等别人给他切战斧牛排。 而江获屿像个肆无忌惮的间谍,指尖刚划过水晶球氛围灯,又俯身检查躺椅底部的设计。觉得这个不错,那个也不错,统统记到备忘录里,回去给翡丽也试试。 “江总,请你来是参加同学聚会,不是来做私家侦探入职考核的。” 江获屿闻声抬头,见林梦妲晃着香槟酒杯走过来,黑色连衣裙上的亮片在夕阳余晖下折射出光斑,“lda,你今天真美。” 林梦妲微微一笑,“你的夸赞从来都是有目的。”她坐到躺椅上去,“说吧,求我什么事?” “想请你帮个忙。”他的视线朝dj台方向望去,“我想当面和王颐可道个歉。” 林梦妲从鼻腔里哼出一声不可思议,“怎么?吃回头草啊,我告诉你……” “不是。”江获屿立即解释,“就是我之前太没担当了。帮帮忙,她肯定不理我。” 林梦妲眼睛眯了一下,江获屿平时说话,她都得先在心里嚼几遍,确定没有坑之后才敢回应,“江获屿,你被夺舍了?” “拜托。”江获屿恳求道。 最后一丝天光终于被夜色吞没,蓄谋已久的霓虹灯瞬间亮起。泳池中央突然爆发出尖叫,不知道是谁被扔进了水里。 林梦妲人缘好,她总是同学聚会的发起人,一呼百应,将英国留学的这帮人聚集在一起,让财富与野心交织在这片水光粼粼之上。 在场多了好一些江获屿不认识的新面孔,目光四处乱晃,忽然看见李子承从人群里横穿过去,伸手揽住了林梦妲的腰。他冷笑一声,这个狗男人命还真好。 不知道lda和李子承说了什么,他忽然看向了江获屿的方向,一袭黑衣的江获屿立即扬起头,用下巴回敬他。 王颐可不情不愿地走过来,瞥了一眼黑衣人,冷嘲热讽了一句:“来参加葬礼啊?” 林梦妲放肆地笑了好一会才收住,“人我带来了,你要是敢乱来就把你烤了给lln吃。” “谁要给我吃?”陆凌科的声音硬生生地插进来,转眼看见一身黑的江获屿,明显愣了一下,“jasper,难怪我一直看不到你。” 江获屿毫不客气地回怼,“大晚上戴墨镜,月亮刺你眼啊?” 有个男的突然凑了过来,“你们几个站在这干啥呢?一起游泳啊。” 陆凌科一听,立即摘下墨镜,上衣一脱,随手一扔,就和那人一起走了。 江获屿这人最讨厌不整洁,他看着地上那件衣服,越看越气,“啧”了一声,捡起来揉成一团扔到躺椅后头的垃圾桶里去。 过了几秒又捡出来,帮他折好,和墨镜叠在一块放到桌面上。 王颐可“噗呲”一声笑出来:“来就来嘛,怎么还带个儿子。” 江获屿阴沉着一张脸,整个人和夜色融为一体。缓了一会才看向林梦妲:“lda,你能回避一下吗?” “不能。”林梦妲回答得直接,“江总道歉,我怎么能错过呢。” 江获屿再也不想参加同学会了。 他深吸一口气,眼神忽然沉了下来,眼底太过认真,惊得王颐可呼吸一滞。 “颐可,之前是我太轻浮,没担当,伤害了你的感情。”江获屿的声音很稳,每个字都像斟酌过的,“对不起。” 这道歉来得太直接,反倒让王颐可措手不及。她下意识侧头看了眼旁边的林梦妲,对方同样挑了挑眉,一副“我没听错吧”的表情。 “能原谅我吗?”他问得诚恳,“以后还能做朋友吗?” 王颐可嘴角勾起一个浅淡的弧度:“原谅是不可能原谅的。”顿了顿,又轻飘飘地补了一句,“不过看在你这么诚恳的份上,就把你从黑名单里放出来咯。” 成年人的世界就是这样,有些裂缝永远都在,但总要留三分薄面当退路。 - 江获屿回到翡丽狮城分店,一踏进酒店房间,电子门锁刚刚闭合,他的手机摄像头随即亮起。镜头缓缓扫过紧闭的房门,“这里是玄关、浴室、衣柜,还有床。” 所有画面都在沉默地证明这里只有他自己。确认视频没有问题后就发给了温时溪:【房间里只有我。】 - 信息提示音响起时,温时溪刚将吹风机的电线卷起来。江获屿的视频里连他自己的影子都没出镜,只有缓慢移动的视角。 温时溪盯着屏幕愣了两秒,突然笑出声。没想到她看这条视频的第一反应居然是:原来狮城的房间不一样。 余绫从快递箱里抬起头来,“笑啥?” “没什么。”她转移话题,“你买了什么?” “面膜。” 温时溪躺在被窝里,总感觉今天晚上好像还缺了点什么,想来想去,大概是缺了那句惯例的“”吧。江获屿发完视频后就没有再发其他东西了。 朋友圈有个小红点,她习惯性地点进去,就看到了江获屿发了一条朋友圈,一张三分钟之前的微信步数截图,配了一句话:【仅对你可见,。】文字的前面还有一个小蜜蜂的eoji。 她忽然福至心灵,指尖飞快地划开他过往的朋友圈,蜂脾的特写、怕黑的威士忌、浴室的腹肌自拍……每张照片的配文里,都藏着一只振翅欲飞的小蜜蜂。 “花里胡哨……”她嘟囔着,故意把手机往床上一扔,就好像这样能掩饰她悄悄翘起又抿住的嘴角似的。 第66章 喜欢五颜六色 宾客关系办公室里,空调发出轻微的嗡鸣,像被掐住喉咙的呜咽。 “咔哒咔哒”的键盘声骤然消失,温时溪猛地缩了缩肩膀,其他同事也是连睫毛都不敢颤动,余光悄悄地观察着宾客主管的动静。 宾客主管徐月芹刚被扣了一千块工资,电脑屏幕的蓝光映得她脸色发青,连呼出的空气都裹着灰败。 昨日翡丽宴会厅举办了一场国际商务活动,徐月芹在制作座位表时,将客户方的技术总监alex carter与中方团队配备的随行翻译alex leung位置互换了。 徐月芹接收到的邮件里,客户方秘书标注了alex(技术总监),而翻译团队同步名单时仅备注alex(翻译)。 她未完全核对完整英文名及姓氏,仅凭系统默认导出的“名字+首字母”名单就进行了座位匹配。 直到活动开始前20分钟alex carter入座时,所有人才发现这个乌龙。 这位技术总监把白人的刻薄发挥到极致,写了1000字的投诉信,将这场活动的每个环节都指责了一遍。 徐月芹不是唯一一个被扣工资的,却是被扣得最多的。 很多时候就是这样,客人一个投诉,团队整个月就白干了。不过这次确实是她的失误,怨不得别人。 温时溪能理解宾客主管此刻的低气压,不过一直让这种犯错后的羞愧与自责主导情绪,对自身而言是一种非常大的消耗。 经验的价值在于指导未来,允许错误出现,改变反而会自然发生。 银勺在瓷杯边缘碰撞出的“叮咚”声,“哎……我怎么会犯这么低级的错误呢。” 徐月芹懊恼的声音在死寂中炸开,温时溪僵直的背脊终于放松下来,“很正常啦,人又不是机器人。” 血肉之躯并非设定好的程序,感性的波动、偶尔的失误,甚至非理性的选择,恰恰是生命力的证明。 “你们知道那个alex carter给我安的什么罪名吗?”徐月芹重重地将瓷杯放到桌面上,“他批评我粗心不谨慎我都认了。他居然说我种族歧视,侵犯他的人权。有病吧这个人!” “说到人权我就来气!”温时溪想起之前一个客人,连呼吸都变重了,“有个荷兰人,他那个档案里写着对‘对泥土过敏’,但预订了一间园景房。” “我就联系他,说园景房花圃里有泥土,可能导致过敏,问他需不需要换个房型。” “结果那人张口就说我侵犯他的隐私,侵犯他的人权。还挂我电话。” 温时溪翻了一个巨大的白眼,“我到现在都觉得莫名其妙。” 徐月芹冷笑一声,“‘人权’就是白人的时尚单品。” 一阵敲门声打断了对话,所有人都条件反射般望过去。门被推开,江获屿站在逆光里,手里捏着一个银色u盘。 “江总好!”问候声此起彼伏。 江获屿晃了晃手里的东西,“门口捡到的,是你们的吗?” 唐心柔立即摸了一下自己的口袋,“是我的!”她站起来准备走过去时,江获屿已经抬腿迈进来了。 “谢谢江总。” “不客气,刚好路过。”江获屿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目光却微妙地在温时溪脸上停顿了一瞬间。这句话似乎是特意说给她听的,好证明自己没有在以权谋私。 直到江获屿的身影彻底消失,温时溪才伸手去拿水杯,借着仰头的动作,遮住嘴角翘起的那个小弧度。心里嘟囔了一句:“装模作样。” “江总家里是不是出什么变故了?”唐心柔转头问宾客主管,“怎么最近都是一身黑。” 温时溪猛地呛了一口,水珠溅到键盘上,呛咳声四散开来。 唐心柔抽了两张纸递过来,“没事吧。”温时溪摆摆手,接过纸巾擦掉洒落的水珠。 宾客主管说:“没听说董事长出什么事,应该没有吧。” 唐心柔撇撇嘴,“那也许是他妈妈死了呢。” 徐月芹“啧”了一声,这小姑娘长得水水灵灵的,怎么就长了这张嘴呢。 她压低了嗓音,“你们还不知道吧,江总他母亲跑了。” 趁着同事聊天的空隙,温时溪悄悄给江获屿发了一条信息:【你能不能别再穿一身黑了。】 听到主管这句话,她猛地抬起头:“跑了?什么叫跑了?” “这都是我听说的。”徐月芹先撇清责任,“江总他父母是家族联姻,应该是没什么感情吧,生了个孩子,还不到1岁就失踪了。” “这也太狠心了吧!”唐心柔觉得不可思议,“江总好可怜哦。” “就是,抛下这么小的孩子。”旁边李逸威也插了一句嘴,“哪有这样的妈。” 温时溪猛地想起那个只在照片里见过的父亲。 小时候,南亭村左邻右舍的闲言碎语里,偶尔会浮起他的名字。 人们津津乐道地永远是他那些或真或假的风流韵事。 可没见过谁一上来就指责他抛下哺乳期女儿狠心的。 婴儿的哭声夜夜不断,晾衣绳上没拧干的尿布在风里沉重地摇晃,仿佛一面向生活低头的白旗。 邻居怜悯于彩虹,却又会跟着补充道:“女人嘛,谁不是这么熬过来的。” 从母系社会的集体养育,到农耕时代的母职绑定,再到今天共同养育的探索,实际上,在历史的长河里,人类社会的育儿责任分配并非一成不变。 只是社会普遍期待母亲具有天然的“母性本能”。 千百年来,母亲的形象被镀上一层圣神的光晕。她必须是温暖的巢穴,是永不干涸的甘泉,是孩子梦中永远守候的身影。一旦这尊神像出现裂痕,世人便迫不及待地投来谴责的目光。 而父亲的缺席,却像四季更迭般自然。 在同事你一言我一言的声音里,温时溪只听到了一位被迫走进婚姻,被迫生下孩子的女人痛苦的呐喊。 手机震动了一下,江获屿回复了:【你喜欢什么颜色?】 温时溪记得小时候有一回她掉进一口枯井里,她在井底哭了三个小时,直到哥哥把她捞出来。 当时于彩虹一边哭一边揍她,嘴上还不忘呵斥温沐湖:“你捞她干嘛!她喜欢在井底待着就让她待着!” 于彩虹总是那么嘴硬心软。 她轻笑一声,指尖慢慢打下一行字,【喜欢五颜六色。】 - 四月的最后一天,翡丽大堂已经提前进入了五月。 行李车上箱子堆叠如山,礼宾员额角沁着细汗,前台排起蜿蜒长队,孩童抓了一大把迎宾糖果塞进口袋里,所有人都迫不及待地踏进了五一的狂欢。 余绫在三人小群里大声抱怨:“救命啊!我已经幻听了,满脑子都是熊孩子的尖叫。” 温时溪也快疯了:“救命啊!刚才有个老伯,拿着饭盒去行政酒廊,把一大盘烟熏火腿都打包走了。” 已经下班的赵雅婧不敢说话,默默地按灭了手机。 一到假期,就是酒店最忙的时候,她总是忍不住想,怎么有钱又闲的人那么多呢? 温时溪直到十一点才回到宿舍,洗完澡一句话都不想说,直接倒在床上就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迷迷糊糊梦到一个半大不小的女孩子,大概中学生年纪,站在浴室的镜子前,将锋利的刀片放在了自己的手腕上。 第67章 明骚与暗骚之间的平衡 这次预知梦的信息很清晰。女孩手腕上戴着智能手环,随着她的动作,屏幕亮了一下,时间映在镜子里。 温时溪闭着眼睛,笔尖悬在纸上,将那组镜像数字誊写出来。纸页翻转,顶灯的光刺透纤维,15:26在光晕中浮现。 这次倒是不难,这几天留意一下是谁带来的小孩,到时候按门铃打断一下就能阻止了。 只是她胸口像堵了一团棉花似的,到底得多难受才会在出来游玩的时候割腕呢? - 五月的风带着点暖,跟随着人来人往,偷偷溜进了酒店大堂。梦里那个少女就安安静静地站她母亲林惠的身旁,眼睛四处打量,雀跃的心情写在脸上,和享受假期的其他人没什么两样。 “你身份证呢?” “我在机场拿给你了!”那女孩心情忽然变得很差,不耐烦地瞥了一眼母亲在包里翻找的动作,“自己乱放就来找我。” 等林惠从夹层里找到身份证时,她又开始碎碎念:“每次都这样。东西忘了,说过的话也忘了。” 温时溪默默地在一旁听着,这样的对话经常在办理入住时发生,只不过一般都是长辈对晚辈,或者情侣夫妻之间的抱怨,像这种女儿向母亲的指责不常见。 而这位母亲脸上写满习以为常,似是纵容,又似无奈。 女孩叫丘瑜,13岁,身体像刚抽条的柳枝,脸颊还带着孩童的圆润,下巴又隐约显出少女的轮廓。身份证上的照片刘海剪得略短,露出一点愣愣的额头,比本人要稚嫩一些。 温时溪办理好入住手续后,就领着母女俩走进电梯。电梯门缓缓合拢的瞬间,金属缝隙里突然切入一道阴影。 门合上又滑开了,江获屿走了进来。胸前那条彩色领带最先撞入温时溪的视线。 姜黄、松绿、米白、黑色交织成斜向条纹,丝质面料在顶灯下泛起一道流动的光。 “江总。” 温时溪打了声招呼,江获屿像位贵族绅士般点头。 她在心里笑骂一声:“做作。” 她显然不吃这套不合时宜的优雅,但角落里的13岁少女却始终目不转睛地望着他。 丘瑜突然摸了摸自己的马尾辫,仿佛在想象某种遥远的、与丝绸领带相配的未来。 江获屿轻咳一声,温时溪下意识地看过去,他便侧了侧身,让那条领带沐在灯光下,斑斓的色彩突然颤了起来,像一尾被惊扰的热带鱼。 他微微挺了挺胸,仿佛在说:“快看,五颜六色。” 江获屿似乎在明骚与暗骚之间找到了一种平衡,道貌岸然的西装,配上色彩鲜艳的领带。 温时溪斜斜睨了他一眼,眼尾轻挑,带着一丝嗔意,可唇角却不受控制地微微翘起,泄露了心底那点若有似无的纵容。 江获屿侧头,捕捉到她脸上那抹来不及收起的笑意,嘴角眉梢勾起一抹心照不宣的弧度。 金属壁映着两人模糊的轮廓,一个假装严肃,一个故作正经,楼层数字无声跳动,光影在他们之间流转。 - 3楼餐厅门口,空气里飘着海鲜酱汁的甜腻,嘈杂的人声混着餐具碰撞的声响从门内传了出来。 林惠双手抱胸站在那,丘瑜怒瞪着自己的母亲。 “是你自己说要来鹏城玩的,”余光瞥见有人从餐厅里走出来,林惠立即把声音压低,“现在嫌自助餐人多,这里不好,那里不好,你到底要怎样?” 13岁的少女把卫衣帽子拉到头顶,阴影里只露出紧绷的下巴:“我没说不吃饭,只是现在不想吃。” “过了饭点哪还有得吃?”林惠指着门口的立架告示牌,供餐时间截止21:00。 丘瑜的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她下意识地用手掌遮住,生怕亮起的屏幕被林惠发现。 “我可以点外卖。你要吃自己吃。”她摊开掌心,“房卡给我,我要回去睡觉。” 门口的动静太大,引起了餐厅经理的注意,余绫挂着职业微笑从里面走了出来,“女士,这边是要用餐吗?” 林惠深吸一口气,瞥了一眼女儿倔强的侧脸,硬邦邦地回道:“不吃了。” 谁知道这句话像火星溅进油锅,丘瑜猛地抬头,“你吃你的,我睡我的,不要来打扰我!”她的声音还带着点童音,又高又尖,引得附近几桌客人侧目。 余绫的笑容僵了一瞬,假装听见有人喊自己,迅速转身离开。 丘瑜口袋里的手机又在震动,她的眼神飘忽了一下,又瞪向林惠。 进出的客人投来或好奇或尴尬的目光,僵持了一会,林惠最终叹了口气,从包里抽房卡,“……别乱跑。” “知道了。”丘瑜一把抓过房卡,转身就走,拖鞋在地毯上踩出闷闷的声响,粉嫩的后脚跟带出一丝童真的快乐。 电梯里涌出一批前来吃饭的客人,女儿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视线里。林惠站在原地,捏了捏自己的眉心,胸口像压了块浸水的海绵。 三个月前女儿还会事无巨细地和自己聊学校里的事,那些软糯的撒娇声还黏在记忆里,而现在却像被什么附身似的,连眼神都变得陌生。 十三岁的叛逆期来得这么凶猛,像场毫无预兆的台风。那些被摔上的房门,手机偷偷改掉的密码,直线下滑的成绩……都像一只冰冷的手攥住她的胃。 一个星期前,林惠出差回到家,丘瑜忽然又变回了那个香香软软的小蛋糕,“妈咪,我们五一去鹏城玩好不好?” 那瞬间,林惠几乎以为时间倒流了,立刻就答应,订机票、订酒店,满心期待着这场旅行能让一切回到正轨。 可飞机一落地,丘瑜的眼神又冷了下来。在机场摆渡车上戴上耳机,到了酒店大堂直接甩开她的手,仿佛多和她待一秒都是折磨。 餐厅飘来奶油蘑菇汤的香气,这是女儿喜欢的东西,林惠轻轻叹了口气,心里想着,吃自助餐打包是不是太不体面了? - 酒店前台,温时溪接过递过来的身份证和房卡,刚转身就看到丘瑜低着头快步穿过大堂,径直朝大门走去,而林惠不在视线范围内。 温时溪心里一紧,未成年独自离店,万一出事,酒店绝对脱不了责任。 她一把抓住路过的sion,“哥,那个灰色卫衣的女孩,未成年,自己要跑出去了。快帮我问问,我马上回来。” sion快步追了出去,在玻璃门前拦住了丘瑜,语气温和,“小妹妹,你这是要去哪里呀?家长呢?” 丘瑜脚步一顿,目光朝门口黑漆漆的夜色望去,又慌慌张张地收回来,“我走错了。”说完立即调头,朝电梯跑去了。 - sion说丘瑜上楼了,温时溪安排完客人后,就直接到了22楼,林惠所在的房间楼层。 壁灯嵌在墙纸接缝处,投下的光晕刚好够照亮门牌号。 温时溪刚拐过走廊转角,忽然听见安全通道的门发出细微的“咔哒”声。 她顿住脚步,瞳孔骤缩,那里分明有一道身影从里面出来,却在看见她的瞬间又缩了回去。 她加快脚步走过去,猛地推开门。石灰味裹着闷热扑面而来,灰色卫衣的丘瑜站在台阶边缘,脚步将抬未抬,眼睛瞪得很大,脸色苍白。 楼梯下方那串急促逃跑的脚步声越来越远,事情也许比想象的还要复杂,温时溪喉咙发紧:“妹妹,你在这里做什么?” “我……我以为是我的外卖到了。”丘瑜的声音发颤,手指死死攥住手机,屏幕忽然亮了起来,来电显示是【妈妈】。 刺耳的手机铃声在死寂的安全通道里回荡得格外渗人,温时溪浑身一颤,血液几乎凝固。 酒店根本不让外卖员送上楼,丘瑜在说谎! 第68章 水果硬糖 翡丽集团旗下的酒店房间数量,大概在302到512之间,夏威夷分店例外,高达816间。 到了饭点,如果酒店里同时有100位客人点外卖,100位外卖员送餐上楼,那画面不敢想象,肯定会抢占电梯,影响客人的体验。 机器人送餐也不实际,机器投放少了没有送餐效率,投放多了同样影响其他客人。 最主要的是食品安全问题,外卖不经酒店任何人员之手,吃出问题也不关酒店的事。 翡丽在大堂一隅设了一个外卖自取柜,规避掉以上这些问题。 但还是经常有客人投诉:“你们五星级酒店怎么不送外卖上楼?我住连锁酒店都可以!” 翡丽人心里肯定立即怼过去:“那你去住连锁酒店啊!”表面还是微笑地跟客人解释原因。 一般人都能接受酒店方给出的回答,不过也有反手就打了一星差评的。 其实绝大部分入住的客人都是体面人,只有极少数的奇葩,轻轻松松就让人陷入绝望。 丘瑜不知道外卖不能上楼,低垂着眼睫避开温时溪的视线,攥紧的手机在掌心不断震颤。 安全通道的门发出沉重的呻吟,少女从她身边擦身而过时,一股和年龄不符的脂粉香味裹着心虚在空气里颤抖。 身后的门缓缓合拢,温时溪眯起眼睛,方才仓皇逃窜的那道身影,分明是个成年男人宽厚的背影。 她立即给徐月芹打了个电话,“主管,我想申请看一下监控。” - 监控室里泛着幽幽蓝光,成排的屏幕将保安队长的脸映得又蓝又白。 他正叼着半截烟,见温时溪进来,咧嘴一笑,烟灰簌簌落在制服前襟,“温经理,你又来啦?” 温时溪想笑,说得她好像经常来似的,这明明只是她第二次踏进这间屋子。 她把徐月芹批好的单子往前一递:“陈队长,这次可是有领导批准的。” 陈队长慢悠悠地接过单子,眯着眼扫了一遍,这才拖着椅子往控制台前一挪,“想看哪一块?” “麻烦调一下30分钟之前,22楼安全通道附近的监控。” 键盘咔哒作响,陈队长将走廊和楼梯间俩个画面都放大,镜头里静默如常,只有安全通道的绿标在阴影里泛着微弱的光。 20点15分06秒,监控画面里丘瑜迈着迟疑的步子出现。 她走得很慢,总是忍不住回头,身后五步的距离有个深色上衣的男人踩着她的影子跟随,两人始终保持着诡异的距离。 丘瑜推开了安全通道的门,那男人快步跟了过去,在门即将关闭的瞬间闪身而入。 楼梯间的监控画面无声地记录着一切。那男人站在丘瑜面前微微俯身,嘴巴张合说了些什么,手臂突然张开悬在空中。 丘瑜的脚尖在地面上磨蹭了两下,缓缓地将整个人埋进男人的怀里。 “哎哟……”陈队长发出一声怪调,“这还是个小孩吧?” 那男人一只手陷在少女蓬松的发间,另一只手滑到腰际。温时溪的胃部突然痉挛起来,一股酸腐的灼热感直冲喉头。 “报警!” 她快速暂停了画面,从齿缝里挤出这两个字。保安队长却突然“嘶”了一声,手指在烟灰缸边缘掸了掸:“万一是她亲爹呢?” 温时溪怔了一下,定格画面中那男人的侧脸,仔细一看确实无法判断年龄。 她猛地想起那位身份证72年的,本人看起来却只有30几岁的客人;以及多管闲事最后惹出一堆麻烦的总统套房浴缸。 悬在报警电话上方的手指迟疑了一下,或许不该这么冲动,万一真的是父女岂不又是一地鸡毛。 她放下手机,点下监控播放键,眼睛死死地盯着那令人浑身不适的画面,试图找出一切能佐证她想法的细节。 突然,那个男人松开了丘瑜,打开安全通道的门往外探了一下,又快速缩了回去,正是温时溪听到声响的那个时间点。 男人将耳朵紧贴在门板上,面部肌肉在红外镜头下扭曲成怪异的形态。丘瑜的双手紧紧攥着他的手臂。 走廊那一边的监控画面,温时溪步子迈得又大又急,她的手刚触碰到金属门把的瞬间,男人立即甩下丘瑜,冲向楼梯的身影在监控里拉出残影。 温时溪推开了门,将准备跟着逃走的丘瑜钉在了原地。 “陈队长,这总不是父亲该有的反应吧?” “温经理。”保安队长往后仰了一下,烟头差点烫到手指,“说句实话吧,警察来了也只能录个口供,这不是没造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吗?” 哈?n help n吗? 温时溪刚想开口,陈队长将烟掐灭在烟灰缸里:“你也知道的,住酒店的什么奇形怪状的人都有,万一其中真有什么误会,人家还要怪你多管闲事呢。” “我多留意一下,要是有什么情况第一时间通知你。”他摆出一副见多识广的长者姿态,“别给自己惹麻烦。” 温时溪胸口堵着一团浊气,上不去也下不来。“多管闲事”这个四个像块烧红的烙铁,烫得她舌根发麻。 “那麻烦陈队长查一下这个男的是客人还是从外面溜进来的。” 今天的客流量很大,488间客房,除了温莎,基本都住满了。 那个男人是光明正大混在人群里走进来的,又气定神闲地踏进电梯。丘瑜在楼上接应,让他顺利乘着电梯到达22楼。 保安队长将这件事通告下去,让当班的保安都注意一下,看到类似的可疑人物就拦截。该做的都做了,剩下的他自己会多留心。 - 更衣室头顶的白炽灯突然闪了闪,温时溪站在衣柜前,柜门镜中的她面色有些发青。 柜壁边上靠着一包小小的辣条,是苏雨媛早上塞过来的,她怕上班有味道,就先放在这了。 物价飞涨,上周和余绫去超市买东西时才发现,连辣条都变得好贵。吃过五毛钱的,如今的两块五她有点买不下手。 小时候南亭村只有两家杂货店,温时溪总爱去北边那家,门口摆着游戏机,老板还经常免费请她吃水果硬糖。 那时候她非常喜欢这个老板,他总是把自己放在腿上,用力抱着她,亲亲她像水蜜桃般的小脸蛋,像个爸爸一样。 她看见提着塑料桶的于彩虹走来,就从老板的腿上溜下去,在夏日的蝉鸣里朝妈妈全力奔去。 可是于彩虹似乎很愤怒,几步上前,一掌拍在儿子的后脑勺上。完全沉浸在游戏机里的温沐湖刚回过头来,又被母亲拎住了耳朵。 温时溪迈着两截莲藕一般的小腿,亦步亦趋地跟在于彩虹和温沐湖身后小跑着。家里的大门刚合上,温沐湖的哭喊声又从门缝里钻出去,飘在了南亭村的上空。 于彩虹把温沐湖打了一顿,“让你带妹妹就是这么带的是吧!” 转头又瞪了一眼只会哇哇哭喊的温时溪:“还有你!不准再去那家店!” 当时她不懂于彩虹为什么会那么生气,直到大一的那个暑假,她拖着行李箱从南边那家杂货店门前经过时,看到苍老了许多的“爸爸”坐在阴影里,正用他粗糙的嘴唇一下又一下地亲着腿上六岁“新女儿”的脸颊。 那些带着劣质烟草味的吐息、那粗粝的指腹刻意蹭过她的胸口……曾经的“爸爸”如今化作每个毛孔往外渗着的黑水,每一滴都泛着令人作呕的腐臭。 后知后觉的寒意正顺着脊椎爬上来,她抱住自己的手臂,摸到一层细密的疙瘩。 温时溪没有任何迟疑,几步走过去将那个小女孩从杂货店老板的腿上拉下来,将她手上沾满腥臭的水果硬糖抢走,狠狠地砸在那张布满脸沟壑的脸上:“再敢猥亵小女孩试试,报警把你抓起来!” 温时溪换下了孔雀蓝制服,铁柜门“砰”地合拢。辣条在她掌心发潮,防腐剂的味道萦绕鼻尖,仿佛回到六岁那年霉斑遍布的夏天。 第69章 绝育套餐 夜色如洇开的墨,景观灯透过矮树丛,在花岗岩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五月急于与四月撇清关系,连夜风都迅速燥热起来。 温时溪从酒店后门走出来,甫一离开冷气,黏腻的热浪便缠了上来,才走了两步,背上就沁出一层薄汗。 一道修长的身影从配电箱后闪出,惊得她后退半步。还没看清来人,就先被那条花里胡哨的etro孤品领带晃了眼,“吓死我了!” “惊不惊喜?”江获屿抄着口袋站在那,西装外套随意地搭在肩头。 “只有惊吓。”温时溪左顾右盼,生怕突然从哪冒出一个同事来。 她转身朝前走去,不用回头就能感受到身后的目光落在自己背上,像阳光一样具有实感,“别跟着我。” “现在都下班了。”江获屿的声音带着慵懒的笑意,皮鞋踏在石板上的声音越来越近,直到和她并肩走着。 温时溪默默地往旁边挪了一个身位:“下班了同事就不认识你了吗?”她微微扬起下巴,“离我远点。” 江获屿停下脚步,“你怎么能这样,”带着委屈的声音砸向她的后背,“说好了下班我就不是老板的。” 温时溪脚步不停,只是侧过脸往身后丢了一句:“谁跟你说好了?” “我就知道你忘了!”江获屿几步又追了上去,外套挎在臂弯。 他的语气太过笃定,笃定到温时溪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说过这种话。她抬眼朝身旁的人看去,月光描摹着他锋利的轮廓,却照不亮眼底的狡黠。 江获屿趁机靠近半步,她直接上手推了一把,“你这身太招摇过市了,别靠过来!” 江获屿一步跨上前,宽厚的身影将她完全笼在阴影里,眼底翻涌着偏执与试探,“那我换一身就可以吗?” 温时溪唇瓣轻抿,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终于她肩膀微微一松,睫毛随之垂下。 江获屿立刻捕捉到这无声的应允,嗓音里压着克制的雀跃:“等我!” 他刚走出去两步又猛然折返,眼底晃动着幼兽般的不安:“你保证不会走?” 又突然挺直腰板,喉间挤出半真半假的威胁,“谁敢跑,我就滥用职权全集团通报她不讲信用。” “幼稚!”温时溪真是被这荒唐的男人给逗乐了,从鼻腔里溢出一声短促的嗤笑,眼尾挑起一抹无可奈何的弧度,“十分钟,等不到人我就走了。” 他手忙脚乱地解着领带,侧身时衬衫下摆已经挣脱了西裤的束缚, “五分钟就够了!”声音已经飘在后门门框处。 月光皎皎地倾洒下来,将温时溪的白眼晕染得莫名温和,“又在随地大小脱!” - 橙黄路灯下,两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又渐渐缩短,在下一个灯柱下重复着同样的轮回。 两分钟之前,江获屿的身影重新出现在门框里,温时溪抬眼一瞥,心里顿时轻嗤,白色卫衣,浅灰色阔腿裤,连脚上的板鞋都跟她同一个色系。 “巧啊。”他还单手插着兜,另一只手装模作样地整理着并不凌乱的领口,眼神直勾勾地盯过来,嘴角噙着点得逞似的笑。 巧你个头! 江获屿换了一身衣服也照样招摇。每当有路人朝这边投来目光,温时溪立即将头低下去。 江获屿倒是得意得很,“你要习惯这么帅的男人走在你身边。” 他故意落后半步,嗓音压低,音调却很高,像位严厉的教官,“头抬起来。” 温时溪被吓得一激灵,反手就朝他手臂甩了一巴掌:“你有病啊!”清脆的拍击声在夜色里格外响亮。 他却眯起眼睛,笑得像只被挠到痒处的猫,甚至把胳膊又往她跟前凑了凑:“再打一下。”就好像刚才那下是什么奖励似的,“我喜欢你打我。” 温时溪脑子里“咚”的一声,是那个西装革履的客人膝盖跪地的声音。 她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江获屿立刻得寸进尺地凑近,笑得没脸没皮,“翻我白眼也喜欢。” 她张嘴就要骂“变态”,却被他下一句堵了回去,“只要别不理我就好。” “你真的很狗!” 温时溪既在骂他,又有字面意义上的形容。江获屿卫衣领口歪斜着,偏还要往她身边蹭,带着点讨好的意味,仿佛身后有条无形的尾巴正摇得欢快。 “汪。” 他肆无忌惮地叫了一声,掌心朝上悬在半空,“根据《鹏城养犬管理条例》规定,养狗不牵手,罚款五百元。” 温时溪“啪”的一声,用力在他掌心拍了一下,“鹏城城管局决定对流浪狗进行捕捉,并赠送绝育套餐。” 说完转身就走,可发红的耳廓彻底出卖了她。 身后立刻传来踢踢踏踏的脚步声,“你也太狠了吧。” “我就是这么狠。” “心狠手辣,喜欢。” 温时溪搓着手臂往旁边躲了一下,“你油到我了大哥。” 江获屿轻笑一声,“不要叫大哥,叫哥哥~” “去餐厅借瓶洗洁精吧你。” 身后突然响起刺耳的电瓶车喇叭声,“小心!”江获屿下意识地伸手要去揽她。 温时溪却像早有预料般,灵巧地往反方向一闪,两人中间瞬间隔出一条“银河”,正好让电瓶车“嗖”地穿过去。 江获屿的手僵在半空,最后只能讪讪地收回去,指节尴尬地在后颈处摩挲了两下。 她抿着嘴偷笑,饱满的卧蚕将眼睛挤成月牙,连肩膀都在轻轻发颤。见她这副模样,他假装不满地“哼”了一声。 夜风吹散了距离,两人的影子不知不觉贴到了一起,随着步伐轻轻摇晃。 走着走着,一股浓白米香混着海鲜的鲜甜扑面而来,砂锅粥店的霓虹招牌在夜色中“滋滋”闪烁。 突然“砰”的一声闷响,温时溪脚步一顿,闻声望过去,油腻的砧板上,明晃晃的菜刀正在斩鸡。刀刃卡进关节的瞬间,她瞳孔骤然收缩。 她无意识地摸向自己的左腕,差点忘了丘瑜后天要割腕了。是因为那个男人吗? 当扭曲的欲望伪装成糖果时,每个沉默的大人都是残忍的共谋。她该插手吗? 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之前陆凌科差点摔下t台,是因为她出现才发生的。会不会有一种可能是她出手干预了,把这件事告诉林惠了,林惠打孩子骂孩子了,才导致丘瑜割腕的呢? “在想什么呢?” 江获屿突然倾身过来,温热的呼吸扫过她耳尖,把那些阴郁的思绪瞬间冲散。她抬眼看他,玻璃珠子一般的眸子里盛着犹豫不决,“我问你……” 他立刻摆出全神贯注的姿态,甚至微微压低肩膀,准备好接住她所有心事。 可她突然闭上嘴,江获屿太精明了,说什么都会被他抽丝剥茧。 “没什么……”她微不可察地轻叹一声,迈开步子继续朝前走去。 “我告诉你,”江获屿追了上来,语气恶狠狠的,“别以为长得好看就可以三番两次地钓我。” “谁钓你了!” 两人谁也没注意到余绫的悄然靠近,“温温?” 一声轻唤让温时溪猛地回首,只见余绫正瞪大眼睛,目光越过她,落在了江获屿的身上,“江总?” 余绫的音调陡然拔高,指尖在他们之间来回游移,“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温时溪心头一紧,暗叫不好。偏偏被最不该撞见的人瞧见了这一幕,嘴角勉强扯出一抹讪笑,“刚好遇到。” 余绫的视线定格在他们如出一辙的白色卫衣上,突然瞳孔微缩:“等等,你们怎么穿着情侣装?” 她张了张嘴,正想解释两句,余光却瞥见某人正悠闲地站在一旁,唇角微勾,一副事不关己还隐隐期待好戏的模样。 只得硬着头皮假装看看自己的打扮,再看看江获屿的,干笑两声,“哈哈,真的好巧哦。” 温时溪连忙上前挽住余绫的手臂,对着江获屿礼貌又疏离地微微欠身,“那江总,我们就先走了。” 余绫被她拽着转身,狐疑地侧头看她,“我怎么感觉你有事瞒着我?” “怎么可能!”温时溪矢口否认,声音却不自觉地提高了几分。 “说!”余绫指尖几乎怼到她的鼻尖,“你刚才是不是和江总有说有笑的。” “我跟他又不熟!不可能。” 身后,江获屿清晰地捕捉到她们的所有对话,舌尖抵了抵腮帮,低低“哼”了一声,眼神幽幽地盯着那道远去的背影。 撩完就跑!通报!必须全集团通报! 第70章 这辈子只投一次 3201房间,浴室里蒸腾着乳白色的雾气,像一层柔软的纱幔悬浮在空气中。浴缸里,江获屿整个人沉在热水里,只露出肩膀以上的部分。 浴缸边缘的手机突然亮起,是林渊发来的工作信息:【江总,格鲁吉亚那边,恐怕无力回天了。】 江获屿放下手机,忽然整个人往下沉了沉,温热漫过右眼下那颗泪痣,仿佛真的被谁轻轻抹去一滴未落的眼泪。 下沉,再往下沉。发丝在水中散开,像一片深色的海藻,肺里的空气被一寸寸挤压殆尽。 去年他给自己定的目标,是将亚太地区的规模扩大到127家酒店,没想到2025年过去将近一半,却缩小成了124家。 格鲁吉亚……真是让人头疼…… 他在水下吐出一串细小的气泡,最终在水面破裂,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猛地从水中撑起身子,水花哗啦一声溅在瓷砖上。 他将头发随意往后一抹,抓过毛巾,胡乱擦了擦手掌,水渍在手机屏幕上晕开,【可不可以安慰我一下?】 温时溪回复得很快,只有一个【?】简洁得几乎刺眼。 他盯着那个符号看了几秒,喉结滚动,又补了一句:【心里有点难受……】 屏幕对面无情地发来一条公众号【5分钟心理学丨内心痛苦无人诉说,自己该如何消化?】 他盯着这条链接愣了两秒,突然笑了,嘴上嗔怪她“冷酷无情”,可胸腔里那股沉甸甸的郁结,居然真的诡异地散了几分。 他跨出浴室,套上睡衣时,领口还沾着未干的水汽,客厅的冷气很足,吹得皮肤上起了一层细密的疙瘩。 茶几中央摆着一盘巨峰葡萄,是客房部每日配备的随机水果,他拿起手机拍了张照,【喜欢葡萄吗?】 温时溪字里行间带着刺:【跟你很熟吗?问东问西。】 屏幕的光映在江获屿脸上,明明被怼了,嘴角却翘得更高。他摘了颗葡萄丢进嘴里,五月的葡萄未当时,甜中带酸的汁水在舌尖炸开。明明刚才还觉得快要窒息,现在却因为一句带刺的话,尝到了活着的滋味。 - 温时溪走到704宿舍的门口,左手拎着便利店塑料袋沙沙作响,里面两包卫生巾的边角从透明的袋口支棱出来。 右手拇指刚退出那张巨峰葡萄照片,就看到江获屿发来一份简历式的自我介绍,【认识一下。】 她的脚步突然顿住,眉头拧成一个荒谬的结,借着走廊的灯光,点开了这份“简历”。 江获屿,28岁,生日11月22日,身高191,体重86kg,伦敦经济学院ba毕业,在elsevier学术期刊上发表过《元宇宙场景下沉浸式酒店体验的智能交互算法设计与用户行为分析》论文,还附上了数据库平台的链接…… 喜欢吃牛肉,讨厌吃芹菜。无不良嗜好,不抽烟,偶尔喝点酒。 江获屿坦言自己单亲,直到成年后进入酒店学习,才稍微改变了对自己父亲的看法。 初二时偷偷在储物箱里养过一只白色的龙猫叫“董事长”,真正的董事长江庭枫发现后,定制了一个三层的豪华龙猫别墅送给他。 江获屿转头就把“董事长”连同别墅一起送给了同学,那时的他还不接受江庭枫任何好意。 看到这里,温时溪噗嗤笑出声来。她几乎能想象到十几岁的江获屿梗着脖子和董事长作对的模样。 灯光晕染在手机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文字突然变得过分可爱,她指尖在键盘上轻敲:【总裁也需要投简历吗?】 江获屿靠在沙发上,头发还半干着,嘴角不自觉地上扬,【这辈子只投这一次。】 夜风吹动露台的景观树,沙沙作响,他低头打字:【那温老板怎么说?录用吗?】 发出去后又立即补了一段:【本人任劳任怨,任打任骂,倒贴工资,接受007工作时间,会做饭,会做家务,会给葡萄剥皮去籽,这辈子只听温老板的话。】 温时溪胸口泛起一种奇异的柔软,像是掌心捧着一团毛茸茸的龙猫,体温正透过绒毛传来,带着细微的颤动,又暖又软,心脏快要化成一滩春水。 可龙猫突然在她手上咬了一口,虎口的幻痛让她猛地缩回手。梦幻透明的泡沫“啪”地裂开。 江获屿似乎轻飘飘地就将“这辈子”说出口了,像舌尖滚落的葡萄籽,也许吐出就忘了。 男人的承诺总是随心而起,像货架上的巧克力,包装精美,随手可得,保质期却短得可怜。 刚才还觉得甜腻的对话,转眼间就像在读别人的故事,心动退潮后,留下的只有理性的余味。 余绫在洗手间里发来催促的信息:【300米的路程走失了吗?需要报警吗?】 手上的塑料袋发出窸窣声响,她这才想起自己本来是干嘛去的,推开房门的瞬间,心虚的声音随之响起,“我这不就来了嘛。” 把卫生巾从门缝里递给余绫后,她才回复了信息:【正规企业,不招这么黑的工,拒绝。】 - 上周温时溪给林惠提供了一份鹏城的旅游路线,如果按照这份计划走的话,母女俩今天是去主题乐园玩。 丘瑜到底还是个稚气未脱的少女,晚上看完烟花回到酒店时仍雀跃不已,和林惠那层隔阂似乎也消融了几分,此刻竟亲昵地挽起母亲的手臂。林惠的眼眸里跳动着未尽的欢欣,正低着头听着女儿久违的叽叽喳喳。 温时溪在电梯口与她们擦肩而过时,丘瑜就像她身份证上那张照片一样,对这个世界睁着麋鹿般的眼睛。 很难想象这样带着毛绒质感的少女竟然会在明天把刀片架在自己手腕上。 - 5月3日,根据旅行计划,林惠母女俩今天应该会玩到傍晚才回来。然而,正午的烈日刚把翡丽的前庭广场照得发白,母女俩的身影的身影就出现在大堂。 丘瑜走路时左脚不太敢着地,只踮着脚尖一跳一跳地往前挪。像是为了完成预知梦里15:26的割腕行为,鞋子故意磨了她的脚一样。 15:25,温时溪已经站在2208门口,手腕微微转动,“月亮美人”的秒针即将完成最后一圈,她绷紧的指尖已经悬在了门铃按钮上方。 清脆的门铃声与手腕上的机械声同时响起,林惠很快就把房门打开了。 行政套间的浴室在卧室里,温时溪站在门口根本看不到,她唇角的职业微笑里透着一丝焦急,“林女士,四楼有个女孩子办生日会,想问一下丘瑜妹妹想不想参加?” “我问她一下。”林惠转身。 没一会,卧室里传来一阵敲门声,林惠的声音被墙壁压得发闷,“你在里面干吗?怎么这么久?” 温时溪原本只是想让林惠去打断浴室里的自残行为,没想到丘瑜从里面出来后,竟然真的打算去参加生日会。 少女的脸上既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也没有未遂的愤怒,只有这一种瓷白的平静,“我需要准备礼物吗?” 有时候波澜不惊比任何歇斯底里都令人心惊,这种镇定让温时溪感到困惑,又隐隐担忧。 她尽量让声音平静,“不用的,寿星小妹妹说希望有很多很多人能去参加她的生日会。” - 四楼娱乐室的一隅被布置成了生日派对的梦幻场景,粉蓝色的气球拱门、彩带、礼物盒、毛绒熊,就像28楼那间周副总表妹“名媛”套房的迷你版。 “都是些小屁孩。”丘瑜故意把嗓音压得低沉。13岁真是个尴尬的年纪,明明昨天还会为主题乐园里的人偶雀跃,今天就学会用鼻孔看人。 温时溪刚想开口,她又耸了耸肩,像是在安慰自己一般,“反正我就是来蹭块蛋糕。” “我能拿去那边吃蛋糕吗?”丘瑜指向另一边素净的米白色沙发,袖口随着抬手的动作滑落半寸。 温时溪目光一顿,那手腕内侧有道淡白色的划痕,“你的手……”话到嘴边突然打了个转,“是刮到什么了吗?” 丘瑜睫毛轻轻颤了颤,目光像受惊的蜻蜓在水面一点而过,又固执地落回来,“你知道改花刀吗?” 第71章 可是我受伤了 参加生日会的孩童奔跑、尖叫,捡起地上的彩色纸屑扔到空中,在空调风中打着旋,又慢慢落回到地上。 丘瑜突然将袖口往上一撸,直推到肘弯处,像展示战利品般把手臂横在灯光下。 温时溪心头猛地一颤,后颈的汗毛一根根竖了起来。那脉搏上的白痕很淡,淡得几乎像是一次玩笑。 担心了三天,怕她死在酒店里,结果只是一场扭曲的青春期叛逆仪式。 温时溪觉得自己的灵魂分裂成两半,一半感谢神明没有收走这脆弱的生命。一半想给丘瑜一巴掌,质问她为什么这般漠视生命。 “算了,说了你也不懂。”丘瑜尾音里裹着几分令人不爽的轻蔑。 温时溪眉头微蹙,一股火气烧到喉头,刚要开口,不知道从哪窜出来一个小孩将丘瑜撞得踉跄。 “干嘛!”怒吼声吓得那个小孩愣在原地,手里的奶油蛋糕啪嗒掉在地上。丘瑜盯着地上那片狼藉两秒,突然调头就走,“不想吃了!” 温时溪微笑着摸了摸那小孩的脑袋,从指缝间泄出一丝隐秘的快意。目光投向已经走出门口的那道背影,低低骂了一句:“死小孩!” - 电梯口,丘瑜倚在墙上,眼神漫不经心地瞥了眼温时溪,突然仰起脸,朝上轻轻吐息,额前的碎发便随着气流轻盈浮起,又落回白瓷的脸颊,“我自己能回去。” 温时溪唇角勾起,连带眼尾都是标准的职业弧度,“好巧。”她抚平制服裙上并不存在的褶皱,“我也要去22楼。” 电梯门缓缓打开,暖黄的灯光洒在程亮的金属内壁上。轿厢里站着两男一女,都各自沉默地刷着手机,听到声响,又不约而同地抬起头来。 温时溪习惯性露出礼貌的微笑,朝里面点了点头,丘瑜跟在她身后,似乎不情不愿,脚步犹豫了一下才踏进去。 温时溪刷了工卡,按下22楼的按钮。电梯平稳上升,只有细微的机械运转声。 到了13楼,靠左边那一男一女准备出门,温时溪便往左边挪了挪。 电梯门再次合拢,温时溪无意识地抬起眼皮,落在顶部楼层显示屏上。 突然,后颈泛起一丝凉意,就像有人朝她轻轻吹了口气,鸡皮疙瘩从大腿外侧蔓延,每一根汗毛都无声战栗。 她的瞳孔微微收缩,余光悄然向斜后方扫去,那个角落里的男人,自始至终……没有按下任何楼层。 金属壁上映着那个男人模糊的身形,温时溪越看越像监控里的那个变态。 手指在身侧蜷了一下,缓缓转身,嘴角扯出一个僵硬的弧度:“先生,请问您到几楼?” 男人从手机屏幕里微微抬起头,“22。”声音虚得差点听不清。 她的目光扫向角落,丘瑜的脸几乎要嵌进金属壁里,双手在卫衣口袋里紧紧攥着。 17楼。电梯门再次打开,温时溪下意识地转过身去。只见苏雨媛笑脸盈盈地走进来,熟悉的气息瞬间冲淡了轿厢里凝滞的空气。 她立刻低头划开手机,指甲在屏幕上敲出急促的脆响:【我身后是那个恋童癖,我们拖住他。我叫保安了。】 苏雨媛收到信息,肩膀僵了一瞬,随即挺直了背脊,眼神不自觉往身后瞥去,温时溪立刻给她递了个眼神,示意她别看。 - 22楼的走廊铺着厚实的地毯,脚步声被完全吞没。四人沉默地向前走,只有急促的呼吸声在空气中交谈。 经过2208房间时,温时溪和丘瑜停下了脚步,苏雨媛和那个男人都各自假装有事继续往前。 门铃按响,林惠拉开门的一瞬,温时溪立即将双手按在丘瑜肩上,轻轻往前一推,“林女士,您的女儿回来了。” 她说得又急又快,下一秒,猛地转身,冲着那个男人的背影提高音量:“先生,请问您是哪个房间的?” 男人的身形骤然僵住。只停顿了一秒,突然拔腿就跑。 “别跑!”幸好苏雨媛早有准备,伸出右腿横扫,那变态被绊得踉跄几步。 还没站稳,温时溪已经冲了上去,一把拽住他的后领,“死变态!居然还敢来!” 男人挣扎着扭动身体,胳膊肘狠狠向后撞去。温时溪灵巧地侧身避开,狠狠地用鞋跟踹他的小腿,“想打我?我踹死你!” 苏雨媛的拳头杂乱无章地砸在那变态的肋间,“这么小的孩子你都下手,不得好死!” “啊!”温时溪被激起一种野性的本能,手臂从后方锁住变态的脖颈,小臂肌肉绷紧到发颤。 那男人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响,紫红的舌头不受控制地吐出来,眼球暴凸得像要挣脱眼眶。 林惠见情况不对,早已将丘瑜带进房间里,锁起门来。 她被女儿突如其来的哭声刺得心头一颤。丘瑜的呜咽声像是从胸腔里硬挤出来的,断断续续漏着气。 走廊激烈的打斗声隔着门板传来,林惠的太阳穴突突直跳,某种直觉在血液里尖叫:外面那个男人一定和女儿突如其来的“叛逆”有关。 她的眼神陡然变得锋利,像一头被激怒的母兽,从桌上抄起一个烟灰缸,猛地打开房门,一个箭步冲过去,朝着男人脑袋狠狠抡去。 “砰!”沉闷的撞击声中,男人闷哼一声双膝跪地。 温时溪和苏雨媛吓了一跳,同时松开了手,那变态便朝前倾去,一手捂着头,一手撑着地。 “敢欺负我女儿!”林惠再次举起烟灰缸,温时溪迅速反应过来,“姐!别冲动!” 她立刻上前抓住烟灰缸,“杀人不值得!” 就在这时,那变态趁机想跑,温时溪毫不犹豫一脚踹向他的膝窝,“去死吧!” 苏雨媛和林惠也先后踹了两脚。 两个保安匆匆赶来,迅速将地板上的变态押住,扭送到派出所。 其他房间的客人听到声响,有的开着门缝偷看。 温时溪和苏雨媛立即调整好情绪,两人统一口径向客人解释:“有人喝醉酒闹事。” 三个月前,丘瑜在一个漫展上和别人集邮、扩列、糊里糊涂就被这个男人纠缠上了。 男人是鹏城本地人,真实年龄27岁,却跟丘瑜说自己19岁。两人刚开始是以交友的名义互加的好友,结果聊天一个星期,男人就表白了。 这个变态诱骗丘瑜裸聊,聊天记录里各种露骨、下流的字眼,怂恿她到鹏城来奔现,承诺会等她18岁再发生关系。 可母女俩刚到鹏城,他便三番两次地让丘瑜瞥下林惠单独见面。今天也是偷偷来见面,只不过丘瑜光顾着和温时溪犟,没注意看信息。 “改花刀”也是被这个男人教唆的,丘瑜所有的性情大变,都是因这个变态而起。 这个变态最终被公安机关以猥亵儿童罪依法逮捕。 - 派出所门口灯光苍白,林惠的指尖还在无意识地颤抖,膝盖突然失去力气,她跌坐在冰凉的石阶上。 先是肩膀细微的抽动,随后胸腔里压抑已久的呜咽终于决堤,那哭声撕心裂肺,自责、无助、后怕,所有情绪交织在一起,像一道雷鸣,在黑夜里让人颤抖。 “是妈妈……没有保护好你……”她的话语被哽咽切割得支离破碎。 丘瑜蜷在她的怀里,泪水浸透了母亲衬衫的前襟,所有的愧疚、懊恼、后悔都化成了一句“妈妈对不起”。 路灯下母女俩依偎在一起,风里飘来夜来香,混着派出所门口淡淡消毒水的气味,这是往后余生里,丘瑜永远会想起的,劫后余生的味道。 - 更衣室里,苏雨媛的话音里夹杂着断续的抽泣,“溪姐…你怎么战斗力那么强?” 温时溪“噗呲”一声笑出来,“你绊的那一脚才应该立一等功。别哭了啊,乖”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江获屿发来一句关心:【有没有受伤?】 看来变态的事已经传到他耳朵里了。也对,这种安保方面的巨大漏洞,肯定得及时上报。 她躲着苏雨媛,简短回了两个字:【没有。】 对面发来一张格鲁吉亚贴着封条的酒店大门:【可是我受伤了。】 江获屿:【能不能安慰我一下?】 ------------- 今天突然开分了,能不能给个评分,谢谢大家~ 第72章 偷偷哭了一下 五月份的第比利斯,风从库拉河捎来水腥味。江获屿坐在酒店前的石阶上,背后是“清算拍卖”的格鲁吉亚语告示。 连夜飞了14个小时赶过来,还没等他落地,封条就贴上了。 他将西装外套叠成一个布枕头,“啪”的一声砸在身后,就这么往后一躺,眼前便是高加索地区蓝得发青的天空。 格鲁吉亚位于欧亚接壤处,江获屿野心昭昭。三年前他在这里收购了一家财政岌岌可危的酒店,信心满满地认为自己肯定能将其盘活。 酒店开业的第一天,他就被灌下三杯格鲁吉亚最烈的葡萄酒,一觉睡到太阳落山,错过了第一天的动员会议。 高加索员工对他这个外来管理者的命令,总是带着几分迟疑。 同声翻译也经常在会议上简化他的发言,那些标准化的服务要求永远传达不到基层员工耳朵里。 江获屿实在没办法,抽空学起了当地语言,然而当他开口说格鲁吉亚语时,其他管理层又不约而同地切换成生硬的英语,仿佛在提醒他“别勉强”。 同地区其他五星级酒店针对这些“本地特色”,基本都是集体“大换血”。 可收购这家酒店时江获屿还太年轻、太冲动、太感情用事,签了一份让他束手束脚的协议,答应了原老板永远不开除他的“家人”。 服务跟不上同行业,酒店的生意自然一落千丈,可这里的员工照样举杯喝酒,打从心里认为是江获屿管理不善造成的,换一个当地老板来,情况肯定不同。 江获屿越努力,越外人。倒闭的局面,其实不难预判到。 东四区的暮色渐渐沉了下来,天空蒙上一层灰。一只花猫突然从酒店铁栏杆的缺口窜了出来,将他吓得弹坐起来,“哇靠!吓我一跳!” 口袋里的手机连续震动了好几下,鹏城总店安全保障部门总结汇报了今天的突发事件。 江获屿刚看了个开头就觉得脑袋哐哐疼,按下语音键大发雷霆,“在搞什么啊!就这种安保水平,不会珠宝展也给我放几个不三不四的人进来吧!” 安保部那边不停地道歉,并提出了整改方案,保证下次不会再出现同样的问题。 发了一顿火,心中的焦躁也消散不少,江获屿这才重新看起了总结汇报。 温时溪制服罪犯的过程在汇报里只有寥寥几句的描写,却让他压抑了一整天的嘴角重新恢复活力,眉眼都笑弯了:“整个安保部门还不如我老婆靠谱~” 然而下一秒,唇角的笑意瞬间拉直,急切地向温时溪发去信息:【有没有受伤?】 得知她没事,江获屿心底那点酸楚突然膨胀成想念,指尖敲出的字带着撒娇,【能不能安慰我一下?】 手机嗡地一震,他的心跳漏了半拍,可亮起的却是姑姑的信息:【摔一次跤算什么,以后还会摔无数次。】 江庭柳太知道怎么让侄子振作起来了。江获屿盯着屏幕磨牙,忽然就笑出了声:【没有下次!】发完才意识到,自己连脊背都不知何时挺直了。 江庭柳母子跟约好似的,前后脚发来信息。这位偶尔让人头疼的表哥倒是带来了一些好消息:【刚和兰鲸科技签了一份出差酒店合作合同,q3有个茶业展也在拟合同阶段了。】 看着周慕归这条似是邀功又似安慰的信息,他明明嘴角已经扬起,却偏要压着笑意,挑挑眉,“还行吧。”手上却给表哥回了个情绪稳定的“赞”。 夜色漫上石阶时,江庭枫的电话如预料中响起。江获屿故意让手机在青石板上嗡嗡作响,那屏幕的蓝光在黑暗中忽明忽暗,过了许久他才划开了接听键,开口就是一句质问:“你们三个背着我开小群是吧!” 电波中漂浮着凝滞的沉默,直到那“天山童姥”般的音色轻轻穿透夜色:“获屿,爸爸和姑姑只是担心你……” “把我拉进去!”江获屿最受不了有人背着他搞小动作了,可这三位家人偏偏精准戳中他的别扭。 话筒背景音里突然传来几句英腔的寒暄,江庭枫转头回应了一句。几秒后,声音重新清晰起来,翡丽伦敦总部办公室的玻璃映出他骤然柔和的眉眼:“好。” 江获屿的脚掌在石板地上碾了碾,没接话。电话那头似察觉到了他的拧巴,轻笑一声:“爸爸发了一份《格鲁吉亚分店结业问题分析报告》在你邮箱,有空看看。” 江获屿故作冷淡的“哦”了一声。 “今年周年庆爸爸准备定在鹏城,你没意见吧?” 江获屿望向远处起伏的山峦轮廓,挑了挑眉,“董事会那群老家伙不会又要抱怨飞行时间太长吧?” “那让他们游泳去。” 第比利斯宁静的夜色里响起一阵爽朗的笑声,“那我没意见。” 挂了电话,江获屿立即查看了邮箱里那份分析报告。 江庭枫从第三视角分析了格鲁吉亚分店经营过程中的漏洞,甚至指出了去年国庆日有个关键点,如果他当时注意到了兴许能够力挽狂澜。 手机屏幕暗了下去,微弱的月光顺着膝盖滑落到脚边,江获屿用力提起一口气,又重重地哼了出去,“糟老头子坏得很!去年又不说!” 第比利斯的风突然吹来一股蜜糖味,手机震动的声音在掌心震耳欲聋。 温时溪:【看我的朋友圈】 两秒钟的怔忡里,月亮在轻轻呼吸、星光在熠熠生辉、温泉在汩汩流动、心跳在咚咚发响。 江获屿捧着手机的姿势虔诚得像在等待拆一份礼物。 指尖拆开温时溪的朋友圈,最新一条动态是:【摸摸小猫头,万事不用愁。】配了一张她的手在摸小猫脑袋的照片。 照片里是一只玳瑁小猫,长得花里胡哨的,被摸脑袋就会眯起眼睛仰起头,一副灵魂出窍的模样。这是温时溪上个月在回宿舍的路上遇到的,顺手拍了这张照片。她考虑了很久才决定发这条动态。 江获屿坐在石阶上,龇着两排牙,膝盖晃呀晃:【我也有!】 他左顾右盼,“咪咪~” 那只吓了他一跳的花猫这会却不见踪影,只有几片落叶应景地打了个旋。 他站起身,鞋尖蹭过石板缝里一株野草,草茎低了低头,又在硫磺味的风里挣扎着挺起了腰。 “kitty~”他怕猫听不懂,又换了个称呼。 夜风渐凉,他的耐心终于耗尽。 “死猫,出来!”他提高嗓门,尾音在空荡的草坪上弹跳。不远处传来垃圾桶翻倒的闷响,他眯着眼睛走过去,“咪咪,是你吗?” 却只见一只肥硕老鼠的影子倏地钻了出来,吓得他拔腿就跑。“啊!脏东西!”惊恐的声音消散在黑夜里。 - 江获屿那句“我也有”让温时溪误以为他养猫了,结果等了半天也没有下文。 直到东八区临近十二点,她已经准备闭眼睡觉时,江获屿终于掏出了他的猫。一只霸气的缅因,是民宿老板养的。 温时溪点开了他发来的视频,他将那只大猫搂在怀中,修长的手指穿梭在蓬松的毛发间,还不时低头亲吻猫耳。她正想感叹“这猫好乖”,就突然弹出他的信息:【像你。】 简简单单的两个字,却让她的耳尖瞬间漫上绯色,握着手机的指尖微微发烫,仿佛被他隔着屏幕揉了揉后颈。 江获屿又发来一条信息:【偷偷哭了一下,摸摸小猫头就好多了。】 她心脏微微一紧,难以想象他这样的人也会哭。 正犹豫着该怎么回复,他又发过来一张照片,一团皱巴巴的纸巾堆在桌上,证明他真的哭过。 温时溪盯着屏幕,沉默了两秒,真是无语到笑了一声。果然,心疼男人是要遭报应的! 第73章 那我们过几天就要见面了 林惠母女提前结束了这趟旅程,第二天早上便收拾好行李。 温时溪将两人送到门口,彼此都心照不宣地避开了昨夜的话题,“祝你们一路平安。” 她没有说“欢迎下次再来”,有些伤口只能交给时间。 丘瑜临上车前,脚步忽然一顿,往她的方向瞥了瞥,低低说了声“谢谢”,随即飞快钻进车厢,车门“砰”地关紧。 晨光里,温时溪望着远去的车尾灯,眼底漾开一抹满足而得意的笑,像只餍足的猫晒着太阳,连发梢都透着舒畅。 她转身的瞬间,看到满载陈列展柜的货车正一辆辆地从前庭广场驶过,五天后的臻品珠宝展已经开始布场了。 这次的珠宝展共举办4天,规模不算大,仅有150家厂商参展。但每家都拿出了镇店之宝,价值八千万以上的展品共有五件。 出于安全考虑,超高价值的珠宝一般是不开放试戴的。然而江获屿不知道使了什么手段,此次展会和厂商合作推出了一项特殊权益:翡丽酒店钻石会员可以试戴价值过亿的顶级珠宝。 更有一些人为了这难得的体验机会,直接充值了30万办理了钻v。 温时溪听了只觉得两眼一黑,一想到这种没有偏好档案,完全不知道什么脾气,她的太阳穴就突突直跳。这么有钱,能不能只办,不住店啊。 - 宾客关系办公室里,中央的白板上写着珠宝展试戴的相关规定,五件顶级珠宝的照片整齐地贴在边上。温时溪像饲养员一样往那一站,拍了拍手,团队成员们就自动搬着椅子向她聚拢。 她清了清嗓子,“首先欢迎一下我们的新同事。董奕航和汤颖。” 在同事们的掌声中,两位新人腼腆地做了自我介绍。唐心柔鼓掌鼓得最起劲,就差泪流满面了:“太好了!村里终于来新人了。” 坐在最边上的李逸威身体往前倾了一下,“那溪姐,这次珠宝展的是不是得重新分配了。” “那不行。新来的同事还不熟悉流程,先从普通开始吧。”温时溪手里的红笔在白板上点了点,“珠宝展的钻v还得由我们6人负责。” 办公室里一片怨声载道,温时溪也跟着无奈地“哎呀”了一声,“大家就辛苦一下啦,4天很快就过去了。” 红笔在“登记身份信息”这几个字上圈了一下,“展出的珠宝已经确定了,这两天我们各自收集一下客人的试戴意向,然后整合一下信息,不要出现扎堆试同一件的情况。” 苏雨媛重重地叹了口气,“我这边有一位客人,昨天问我能不能全部试戴。” “这么多戴得过来吗?”唐心柔两片嘴唇嫌弃地向下撇去,“想得倒是挺美的。” “我觉得吧,大家应该都是冲着这条2亿的‘量子钻石’来的。”温时溪看着白板上的照片,突然“啧”了一声,“说实话我觉得好丑啊。” 苏雨媛笑了一声,“我一开始也觉得丑,但看到价格后,就越看越顺眼了。” 唐心柔说:“‘绯红诅咒’那条挺好看的。” “你敢戴?”李逸威故意露出阴森森的表情,“戴过的人全都遭遇不幸了。” “我说的是好看,又没有说想戴。” 李逸威挑挑眉,“要不怂恿那些讨厌的客人去戴好了,让他们破产。” 温时溪笑了出来,“这也太坏了吧。”她看向旁边的两位新人,“我们平时就这样,对客人所有怨气都在这间办公室里撒完,别带过夜,不然迟早得被气死!” 话题越跑越偏了,她赶紧找回主场,目光扫过五位老员工,“你们每人负责三位,我负责那两位刚充值的。信息表找客人核对完就交上来,我跟厂商那边沟通。” 温时溪觉得这个试戴其实没什么意思,全程都得被工作人员监视着,还掐着表,时间一到就得摘下来,只有那么短暂一瞬的华丽,就像灰姑娘被午夜钟声撕碎的华美长裙。 不过她觉得也许是自己没钱,所以才不懂这些花钱的乐趣。 - 银河宴会厅里,工人们正在有序地搭建珠宝展的展台。 江获屿刚从格鲁吉亚回来,就马不停蹄地来到宴会厅查看进度。他脸上还带着长途飞行的疲惫,脚步在铝合金支架之间来回穿梭。 钻石试戴权益是一次大胆的尝试,说实话他心里没底。这次办好了,以后就能沿用这个模式多吸收几个钻v,要是办砸了…… 呸!才不会办砸! 做生意的人特别迷信,要是一场活动出了事故,那么这块场地就很难再招到同类型的活动了。 说起来这件事还是秦远牵的线,江获屿立即拍了张现场照给他发了过去。 大秦珠宝是这个珠宝展的主办方之一,也是参展厂商之一。肥水不流外人田,这种活动肯定是交给自家兄弟承办。 让钻v体验试戴是江获屿去年无意间提起的,秦远也觉得可行。 钻v本身就具有一定的消费能力,这类人最看重的就是特殊待遇。和江获屿合作,等于免费获得一次在高消费群体面前曝光的机会,何乐而不为。 秦远对这件事挺上心,经过半年的努力,终于要把这件事落地了。不到两分钟,他的电话就打了过来,“你回国了?” “嗯。”身后钢架碰撞的声响在空旷的宴会厅里炸开,江获屿被尖锐的声音刺得眯起眼睛,“已经动工了,尾款该打了吧?” “去你的!”秦远那边传来一阵“滋滋”的声音,像是五花肉在铁盘上卷曲,油星四溅的声音,“才搭了几个展架就来要钱。哪来的臭乞丐。” 江获屿朝着宴会厅大门走去,声音里带着明显得疲态,“我刚倒了一家酒店,需要你拿钱来安慰我。” 秦远歪头夹着手机,坏笑一声,“要钱没有,别的安慰要不要啊?” 电梯镜面映出江获屿摇晃的身影,领带松垮挂在脖子上,“不要……”他伸出食指戳向楼层键,喉间溢出气音,“这个世界上只有钱和我老婆能安慰我。”他的眼皮快睁不开了,嘴角却还固执地上扬着。 “老婆老婆……”秦远的嘴里嚼着肉,“以前怎么不知道你这么会舔?” 电梯数字不断攀升,江获屿将脑袋抵在冰凉的轿厢壁,“一个好消息,她的朋友圈解封了。”说完还“嘿嘿”了两下。 秦远嗤笑一声,“等我过几天去会会你老婆。” “你离她远点!”不锈钢镜面映出他骤然清明的眼睛,“别用你那泡夜店的脏味熏着她。” “江获屿你真是令人作呕。”秦远在电话那边“哕”了一下,“你要是最后没追到她我笑话你一辈子。” “不可能!”江获屿嘴角突然勾起一抹痴笑,“她昨晚还安慰我呢~” “既然你老婆安慰了,那我就不安慰了。” “她是昨慰的,今晚轮到你了。给钱!” “我……”筷子重重拍在桌面,砸出一声脆响,“到底是不是兄弟,信不信我直接尾款给你打个五折。” “秦远你真是令人作呕。”江获屿打开了3201的房门,“居然用这种事威胁兄弟。你那个破珠宝展,我20c的空调、灯光都给你循环开120个小时,这些都是要钱的。”说完,他直接趴倒在了床上。 “少来,你那个破酒店,有没有我的珠宝展,空调、灯光都是循环开着的。” “我不管,明天早上如果没有看到尾款,我就把展台都撤了。”江获屿看了一眼时间,“不跟你聊了,我要找老婆了。” 挂电话之前又补了一句:“还有,来参展这几天你最好给我装得人模狗样的。别让我老婆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挂了。” 江获屿实在睁不开眼睛了,发了一条语音跟温时溪说后,就迷迷糊糊睡过去了。 - 704宿舍里,温时溪听完他那声“”,下意识地就把手机拿远了一些,超绝气泡音,她嫌弃地“噫”了一声。 她刚从洗手间里出来,手上拿着两片洗好的空调滤网,睡衣口袋里的手机就震动了一下,一个好久没联系的人给她发来了信息,【时溪,还记得我吗?】 温时溪和周知念只见过一次面,是在米兰的马尔彭萨机场。当时她在网上买的流量卡不知道为什么用不了,正急得团团转的时候,周知念就出现了。 她到现在还记得他当时穿了一套藏青色的西装,浅蓝色的斜条纹领带,在米兰的秋风里,教她一步步找回手机信号,成功打车回到酒店。 当时他们互加了微信,除了到酒店后报了一声平安外,两人就再也没有聊过天了。 她回了一句,【记得呀。】 对面又发来一句,【我看你的定位,你是在鹏城的翡丽酒店工作吗?】 温时溪:【是呀,怎么了?】 周知念:【那我们过几天就要见面了。】 第74章 你和江总聊到半夜吗? 晨光被窗帘滤得浑浊,闹钟在枕边震颤,温时溪的手从被窝里游了出来,在那块不停鸣叫的长方形屏幕上胡乱点了好几下,声音终于停止了。 她的手臂又缩了回去,蜷曲在胸前,被子裹得很紧,只露出半个毛茸茸的后脑勺,没一会呼吸又逐渐均匀起来。 一只鸟儿停留在窗台,又扑簌簌地飞走了。直到手机再次响起,温时溪才从遥远的梦境里被拉了回来。 她骤然睁眼,心律不齐,仿佛从高处坠落般惊醒。猛地撑起身子,一把抓过手机,完蛋,比该起床的时间晚了半个小时。 苏雨媛的来电显示在空气中不断跳动。她快速按下接听键,对着话筒急促地回了一句“起来了”,又匆匆挂掉。 “鱼鳞!”她喉咙发紧,掀开被子的动作几乎带着慌张,“迟到了!快起来。” 对面床的余绫被她这一嗓子唤回了知觉,猛地弹坐起来。温时溪三两步爬下楼梯,铁质阶梯被冷气吹得凉飕飕的,一阵寒颤从脚心冒了上来。 “救命啊!”余绫已经完全清醒,几乎要从床上跳下来,哀怨地喊了一声,“怎么会两人都睡过头呢!” 昨晚是704宿舍本年度第一次开冷气,凉丝丝的风裹着被褥,连梦都变的绵长。“滴”的一声,温时溪关上了空调开关,拖鞋在地板上跑出震动,“你先换衣服,我洗脸刷牙。” - 晨风吹得人皮肤发黏,早餐铺的老板正麻利地翻着煎饼,抬眼瞥见两个身影狂奔而过,不由得摇了摇头。他太熟悉这样的场面,每周至少上演两三次,都是在前面那家五星级酒店上班的人,“要扣工资咯。” - 温时溪轻手轻脚地推开办公室的门,后背微微绷紧,像是怕惊动什么似的。空荡荡的工位让她暗自松了口气,要是被手底下的人撞见自己这副模样,怕是要半天抬不起头了。 没等她完全放松,徐月芹的声音就从最靠里的那个电脑屏幕后面飘了出来:“怎么这么晚?” 她肩膀一缩,硬着头皮走过去,声音虚得几乎下一秒就要被空调风吹散:“昨晚太晚睡……睡过头了。”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制服下摆,像个在校门口被抓迟到的学生。 主管抬起眼皮,目光算不上严厉,却让她耳根发烫。短暂的沉默后,对方只是轻描淡写地敲了敲桌面:“还好没耽误事,下次注意。” “知道了。”她飞快点头,逃也似地溜向自己的座位。按下开机键,电脑屏幕亮起的瞬间,她立即瞪大眼睛进入高度专注模式,好像做错了一件事,就必须做两件正确的事才能弥补似的,她甚至把明天的工作内容都预先仔细确认了一遍。 “你是和江总聊到半夜吗?”徐月芹的声音从背后戳了她的痒处,惊得她脊椎一僵,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 她慢半拍地转过头,脸上摆出困惑的表情,“啊?为什么这么说……” 主管指尖点了点桌上的手机,“他半夜给你点了赞。”她身体抖了一下,“早上起来看到朋友圈吓死我了。” 办公室的空调突然显得太冷,鸡皮疙瘩顺着温时溪的手臂向上蔓延,她快速打开朋友圈,看到了江获屿凌晨四点钟给她点了三个赞:她入职翡丽那天穿着制服的自拍、一对一服务指导那天咒骂老板早逝、吐槽健身房那死小孩的尖叫像喉咙里塞了个烧开的热水壶。 徐月芹看到了这个点赞,不就说明其他共同好友也可能看到了吗!桌面的解压粉猪捏捏乐被温时溪用力握得变形,仿佛一掌捏爆了江获屿的脑袋。 她沉下一口气,嘴角抬了两下才勉强撑起,身体转向主管,干笑两声,“哈哈,江总可能半夜失眠,巡逻员工朋友圈了。”还好他没有点赞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至少能用工作圆过去。 她越想越气,指尖在屏幕上用力按着,似要将自己的气愤砸到江获屿脸上:【你干嘛突然点赞我之前的朋友圈。】 - 办公室的门刚在身后合上,江获屿就看到了这条信息,笑得脑袋不自觉地轻轻歪了一下,【怎么现在才发现?】又贱嗖嗖地补了一句:【我以为你睁开眼睛就会来骂我呢~】 昨天半夜,他猛地从窒息感中惊醒,胸口剧烈起伏,像是被人按在水里刚捞出来一样。脸还半陷在枕头里,呼吸间全是棉布闷热的味道。 伸手摸到手机,凌晨3:29,锁屏上还挂着十二条未读信息。 他从床上坐起来,胡乱抹了把脸,掌心蹭到下巴的胡茬时才想起昨晚根本没洗澡,那种汗湿又干透的黏腻感让他感到恶心。 洗了个澡后,睡意早被冲进了下水道。他躺在沙发上,手机自动亮起事就是和温时溪的聊天界面,他的语音后面没有任何回复。 “哼”的一声里是不高兴,也是习以为常。 其实昨天他已经把温时溪的朋友圈从头到尾看了一遍,但还是看不够,又仔仔细细地再看了一遍。 温时溪只展示了一年的内容,最底下有她在欧洲学习的经历,也有她在南亭村撒欢的日常,再后面就是她成为“翡丽人”的那天,穿着孔雀蓝的制服,笑得粲然发光。 江获屿的拇指悬在点赞键上,犹豫不决。已点赞里几乎都是他的员工,这个“赞”如果点下去,意味着这些人都能看到。明天早上起来大家也许会有很多猜测,为什么老板要给员工五个月前的朋友圈点赞? 还是算了吧。心里这么想着,就从屏幕上滑走了。 【祝他活不到明天。】配图是3201的门牌。昨天看到这条动态时,他起初是觉得莫名其妙,随即查看了工作日程表,最后猜测这条朋友圈应该是一对一服务指导那天,她按门铃之前事先发泄了一下。 理解她被迫加班时的心情,但心里还是有点赌气,拇指被某种自虐般的冲动驱使着,最终重重按下那个赞,他的头像突兀地出现在点赞列表里,像一记无声的冷哼。 这个赞点下去就像打开了某种恶劣的开关,他马上又回过头去,点赞了入职的那一条。 健身房死小孩那天,是他在弥漫着橡胶味的空气里精准捕捉到小苍兰花香的那天,是他起草了11页攻略计划后又全数删掉的那天,是他梳妆打扮陪她走到宿舍门口,亲口说了的那天,是他确认自己心脏为温时溪跳动的那天。 点赞的红色安心亮起时,窗外的天色正好变换了颜色。他给自己冲了杯咖啡,举杯对着空气,无声地敬这个终于向自己投降的那天。 - 如果温时溪早上没有睡过头,那肯定是睁开眼就会骂江获屿,可偏偏今天早上睡过头了,成了朋友圈里最后一个知道他点赞的人。 他的信息像突然掀开的幕布,将她在晨光中仓皇狂奔,长发蓬乱的窘迫暴露在众目睽睽之下。 23c的空调房里,温时溪整个后背都像被毒辣的阳光炙烤着,连带着耳尖都烧得通红。江获屿的身影从玻璃墙外晃过,故意放慢脚步,朝她挑了挑眉,无形的尾巴高高翘起,仿佛在说:“你来打我呀~” 她攥紧了手里的手机,咬唇轻哼了一声。余光悄悄往身后一瞥,故作镇定地站了起来,朝着那道欠揍的身影追去。 - 江获屿悠哉悠哉地插着兜走着,后脑勺翘起一小簇头发,像鱼钩一样等着鱼儿咬上来。 见那道身影即将消失,她快步追过去,却在拐角处猝不及防地撞上一片宽厚的胸膛,一条骚里骚气的浅粉色暗纹领带在眼前轻晃。 她抬起头,就见某人含笑的眼眸里写满守株待兔的算计。随即又慢慢地委屈着耷拉下眼皮,“你撞疼我了……” “你点赞别人都看到了!”温时溪连续在他胸口拍了两下,“早上主管问我是不是跟你聊天聊到半夜!” “我祝贺一下员工入职怎么了……”江获屿抽了抽鼻子,那天生微翘的嘴角噙着一丝若有似无的促狭,“点赞不是基本的礼仪吗,是不是太敏感了?” “时隔五个月才祝贺!半夜点赞!还说别人敏感!你就是故意的!”温时溪每说一句就打他一下,像孩子气急时摔打玩具,越是无计可施,下手就越重。 江获屿指尖勾着那条骚包的领带,“我只是习惯半夜给人点赞而已呀,别人要怎么想我又没有办法。”他突然咬了咬下唇,眼里含着水汽,“你竟然为了别人一句话就打我……” “你不是喜欢被人打吗?我就打怎么了?”温时溪刚抬起手,手腕就被江获屿扣住,掌心还悬在半空。 他的拇指在腕骨上轻轻摩挲了一下,指腹的温度烙进皮肤里,“你可以打我,但不能为了别人打我……” 他松开了手劲,睫毛低垂下来,在眼底投下一片晦暗不明的阴影。 有那么一瞬间,温时溪差点迷失在他这副表情里,明明是他先招惹自己的,现在却摆出一副受害者的姿态,连侧头的弧度都透着委屈。 江获屿突然拿出手机,解锁之前,还幽幽地瞥了她一眼。温时溪心里一颤,语调骤然提高,“你想干嘛?” 他突然转身背对着她,手上的动作却不停,“你不是怕别人误会吗?我这就发一条朋友圈澄清,本人和温时溪没有任何见不得人的关系。” 丢下这句话,他就迈开步子在走廊里跑了起来。 温时溪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追了上去,“江获屿!你给我站住!” 第75章 这个臭男人长得好挺好看的 楼梯间的门被猛地推开,走廊的灯光趁机涌了进去,江获屿半只脚刚跨过门框,后背就被一股力量攥住了。 温时溪紧紧抓着他的西装外套,平整的布料在她指尖堆出褶皱,“你敢发试试看!” 她潜意识里认为江获屿肯定不会做这么没有规矩的事,可又觉得他有1的万一会做一些无法预料的事。明知道他99是在逗自己,还是追着他的脚步来到了楼梯间。 “别动手动脚的,”江获屿侧头,下巴越过肩膀,眼角弯出一道戏谑的弧度,“被同事看到了影响不好。” 温时溪下意识地松开了手,左右乱晃的眼神里写满心虚,见四周没人才松了口气。怒瞪着那道背影,“你也知道影响不好!” 江获屿用手背捋了捋被抓皱的后襟,抚平那股在衣服被抓皱的愠怒,与被她抓的窃喜之间泛起的难以言喻的痒。 他往前迈了几步,后背倚靠在白水泥墙上,双手抱臂,眼角含笑睨着她,“是你自己跟过来的,不算我以权谋私吧。” 温时溪从鼻腔里哼出一声,后槽牙碾了碾。真是小心眼,不过是说了他一次就这么记仇。 江获屿看起来是打算好好说话的模样,她便踏进了石灰地板,将安全通道的门关了起来。 “江总,请你不要再这样了,真的会被同事误会的。” 她的语气认真,可江获屿却蹙着眉眨了眨眼,“江总是谁啊?”看着她咬着下唇瞪着自己,牙齿突然就龇开了,“我只认识江获屿。” “江获屿!” 温时溪喊出这三个字时分明凶巴巴的,可听在他耳朵里却像裹了蜜的嗔怪,连带眼底那颗泪痣都带着得逞的快意,“我在。” 在你的头,小爱同学吗。 温时溪默默地在心里开导自己,算了,没脸没皮咱肯定比不过江获屿的。她扬起嘴角,微笑着警告他,“再给我点赞我就屏蔽你。” “我给摸摸小猫头点赞的时候你怎么不生气?”江获屿慢悠悠地站直起身,向前一步,阴影笼罩下来,声音轻得像在哄人,“就给我一个人看呀~” 空气突然变得稀薄,石灰地板特有的那股灰蒙蒙气味从脚底下漫了上来,温时溪呼吸一滞,耳尖缺氧似的涨得通红,却梗着脖子瞪他,“废话!” 起初看到那张酒店贴着封条的照片时,温时溪根本不知道那是什么,通过识图才知道那是格鲁吉亚分店的大门。 其实她不是很能共情酒店倒闭这件事有多难受。在她看来125家和124家好像没什么区别,对她而言都是很多很多。 如果仅有一家酒店且倒闭了,反而会让她觉得难受。可是江获屿连续两晚都求安慰,应该是真的很难过吧。 鬼使神差地,她觉得安慰一下也不是不行。可直接安慰又太过别扭,考虑了很久,她才决定在朋友圈拐弯抹角的关心一下。 安慰江获屿那肯定是仅他可见啊,但从他嘴里说出来,怎么就变味了呢。 江获屿肩膀抖得厉害,“嗤嗤”的笑声从齿缝里漏出来,活像汽水盖子没拧紧,气泡一顶一顶地往外窜。 温时溪看着就来气,牙根发痒,冷嘲热讽了一句,“还把某个大男人感动得哭鼻子了。” 瓶口突然被人一把按住,所有欢腾的泡沫瞬间哑在喉咙里,江获屿脸颊比脖子红了一个度,“大男人怎么就不能哭鼻子了!” “我没说大男人不能哭鼻子啊。”温时溪耸肩往旁边一瞥,“我只是说某个大男人哭鼻子了。” 她正过脸来,嘴角一勾,一字一顿,“这是一个陈、述、句。” 江获屿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她,看她逆着微光,眼睛弯成两道弦月,脑袋得意地左右摇晃,像钟摆一样在他深黑的瞳孔里来回摆动,在他心脏叩出钟响。 温时溪十指交叉,反手往前舒展了一下,“哎呀~回去工作咯~”尾音跳跃着,“不然某个大男人又要哭鼻子了。” 温时溪刚转身要走,江获屿长腿一迈,宽厚的身体严严实实地挡住了她的去路。她一抬头,就看到眼前那张脸上挂着三分委屈,七分赖皮的讹人表情。 “你把我弄哭了就得负责。”连嗓音都带着一股黏糊劲。 她几乎是立即“哈”了出来,语调里是满满的荒唐。眼睛斜斜地剜了他一下,“不好意思,本人不提供这种服务。” “我不管。”看江获屿的架势就是讹定她了,“我一个大男人哭了,以后就没人要了。你必须负责到底。” “没人要就当垃圾回收了吧。”她扯了扯嘴角,微微弯腰,“江总,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回去工作了。” “有样东西要给你。”江获屿突然收敛起笑意,方才那副死皮赖脸的样子荡然无存。修长的手指探入西装内袋,取出了一个白色的信封,上面还烫着翡丽的logo,镶着孔雀蓝的边。 温时溪瞳孔骤缩,连退两步,某个念头瞬间在脑中炸开,连耳垂都开始发烫,28岁的纯情大男人要写情书了?不是吧! 江获屿见她这副模样,嗤笑着将信封在掌心敲了敲,“想什么呢。”纸张划过空气发出脆响,“看看。” 温时溪半信半疑,始终没有伸手。江获屿直接将信封塞到了她的手中,“你会喜欢的。” 她战战兢兢地抽出信纸,带出一股淡淡的木质香味。展开既见规整的钢笔字:【致最优秀的宾客关系经理温时溪】。 读到这,她狐疑地抬眼,却见江获屿单手插兜,努了努嘴,“往下看。” 这是江获屿手写的一份感谢信,在第比利斯看到她朋友圈里那张投诉页面的截图时,他就想写了。直到今天早上才完全酝酿好情绪,提笔写下了这封信。 信里肯定了温时溪入职以来所有的努力,表扬她尽职尽责地完成好每一次工作,感谢她一直以来的种种付出:抢救了客人、找到了遗失物、制服了嫌疑人……她的细心、耐心、贴心,都被仔仔细细地写了下来。最后的署名是:【客人 江获屿】 温时溪眼眶倏地一热,视线顿时模糊起来。一抬头,两人的目光就撞了个满怀。江获屿微笑着,嗓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认真,“谢谢你!” 豆大的泪珠再也承受不住重量,啪嗒坠落。有一颗挂在下巴尖上悬而未决,被他用指背轻轻揩去,“时溪,你真的很棒。” 她“呜哇”一声哭了出来,积攒了多时的委屈、疲惫和自我质疑全部化作滚烫的泪水决堤而出。 江获屿愣了一下,随即张开双臂想将她揽入怀中,谁料温时溪伸手用力抵住他的胸口,呜咽声中带着坚持,“别以为写一封感谢信就能随便抱我。” “好啦,不抱不抱。”他无可奈何地笑了一声,收回双手垂在身侧,站得笔直,“我不抱你,但你可以抱我。” 温时溪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拍在他胸口的手掌带着娇嗔的意味,鼻音浓重,“谁要抱你啊。” 江获屿又像一罐漏气的汽水般噗噗的笑着,“在这里等我一下,我去给你拿毛巾。” 安全通道的门缓缓合上,温时溪坐在台阶上,又一次小心翼翼地展开那封信。泪水再次不受控制地汹涌而出,一滴不小心打在纸上,她慌忙低头去吹,却在纸上晕开一道更深的水痕。 她连忙在空中晃了晃,直到水渍风干,才轻手轻脚地折起起来,慢慢地放回信封里。 虽然从口袋里取出时就已经有些皱巴,又沾上了泪渍,但这就是她收到的第一封感谢信,不完美,却珍贵得让她舍不得放下。 江获屿回来了,走廊的暖黄灯光斜斜地落在他身上,勾勒出半边朦胧的金色。西装外套不知道被他丢在哪了,身上只剩一件衬衫,袖子被随意卷到手肘,布料皱巴巴的,还溅了几滴拧毛巾时留下的水渍。 温时溪抬起头,泪水模糊间,她突然觉得,这个臭男人长得还挺好看的。 - 珠宝展倒计时第二天,秦远提前出现在了翡丽酒店,西装革履,戴了一副金丝眼镜,要不是温时溪提前听说过他那些风流韵事,肯定会觉得这是一位文质彬彬的男人。 “谢谢你。”秦远将行李箱从温时溪手里接过去,连语气都是一副极具教养的模样。 “那秦先生,我就不打扰了,祝您休息愉快。” 温时溪退出房门后,秦远立即给江获屿发了一条信息,只有简短的三个字:【还不错。】跟他第一次看温时溪照片时的评价一样。 江获屿在会议空隙回了他一句:【何止不错!非常不错!超级不错!】 秦远坐在总统套房的床上,嗤笑一声,死舔狗,别舔到最后一无所有就好。 - 珠宝展的展品已经陆陆续续进入会场了,直到在行政酒廊见到周知念,温时溪才知道“过几天就要见面”是怎么回事。 意大利vespera是这次珠宝展参展的珠宝商之一,周知念便是这家厂商的高级珠宝销售顾问,今天随着价值12亿的展品“永恒囚徒”一起抵达翡丽。 和印象里无差,周知念依然如同米兰骄阳下的银杏叶那般耀眼,他站在行政酒廊的线条灯光下,微微一笑,“时溪,好久不见。” 温时溪回了一个同样温和的笑容,“好久不见。” “前几天刚好刷到你的朋友圈。”周知念将手中的鸡尾酒放到吧台上,“没想到会这么巧。” 温时溪刚想开口,秦远就硬生生地插了进来,“温经理,我那个房间的窗户怎么有奇怪的声音,你帮我看看。” 温时溪应了一声就离开了。 秦远看着她走远,马上给江获屿发了一条信息:【刚才在行政酒廊有个男人找你老婆聊天,我帮你分开了,尾款9折,ok?】 江获屿:【客人?你不要影响她工作。】 秦远“嘁”了一声,【他们看起来认识,这男的还挺帅的。】 【我是那种看到老婆跟别的男人说话就会胡乱猜忌的人吗?少拿她来威胁我。】 江获屿刚发完这句话,转头就发信息问温时溪: 【刚才在行政酒廊那个男的是你的朋友吗?】 第76章 抠门精 31楼总统套房的窗外,是整座城市匍匐在脚下的风景。 温时溪食指关节轻叩玻璃,果然有细碎的咔哒声从里面传出来。她顺着声音检查,终于在窗框边角发现了一个小小的花籽,应该是被风吹进来的。 她用梳妆台上的裁纸刀撬了一下,花籽就蹦了出来,在地毯上弹了两下,温时溪连忙用脚踩住,不让它滚到桌子底下去。 蹲下身来捡起花籽,举高对着两米宽的大床,拍了一张照片后发到三人小群里吐槽:【豌豆公主……】还配了一个翻白眼的表情。 刚站起身,江获屿的信息就发了过来,温时溪的第一反应是:【你监视我?】 手机屏幕里突然溢出一股茶味:【我只是刚好经过行政酒廊看到而已,你要是不喜欢,我以后不去就是了。】 两天前的那封感谢信像一剂兴奋剂,江获屿整个人就跟上了发条似的,不管不顾地往前冲,连今天带什么颜色的领带这种小事都要征求她的意见。 温时溪在输入框里打下一行“狗链最适合你”,最后还是删掉了,怕他真的从哪掏出一条狗链来,最后只是无情地回了一句:【随便。】 现在又逾越界线,像查岗似的询问周知念是谁。她本可以冷处理的,却鬼使神差的回了一句:【以前见过一次。】 等意识到这种回应本身就是纵容时,聊天界面已经变成一场不必要的自证,真可怕,连生气的时机都被他带跑了节奏。 她只能欲盖弥彰地补了一个“再问脸给你打歪”的表情包。 - 大秦珠宝的漆黑防弹押运车从翡丽大门驶入,缓缓朝地下车库开去。六名黑衣保镖呈菱形队形前进,像一条沉默的黑龙,护送着三只半人高的钛合金滚轮保险箱进入货梯。 这次大秦珠宝将展出一条价值八千万的项链“人鱼之歌”。首席品牌官秦远从车队出发就开始提心吊胆,这会正站在货梯门口,亲自迎接这条项链。 直到镇店之宝稳稳当当地锁进展柜,监控探头红光规律闪烁,所有人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 “辛苦了。”秦远拍了拍安保队长的肩膀,声音里带着如释重负的沙哑。 刚一转身,就看到周知念站在vespera的展台边和人交谈。他马上拿出手机,拍了一张发给江获屿:【就右边那个,挺帅的。】 江获屿:【你好这口?】 秦远“呵”地嗤笑一声,歪着头,咬肌绷紧,手指在屏幕上戳得飞快,力道大得仿佛要把手机屏幕按碎:【本来想帮你探一下情况,算我自作多情。】 江获屿马上发来一个红包,封面上写着【给全世界最好的秦远哥哥】。 秦远立即就被哄好了,“算你小子有良心……”他美滋滋地戳开红包,当金额跳出来的刹那,嘴角的笑容瞬间凝固。 两块五。 他真的气笑了,按住语音条咬牙切齿,【江获屿你钱包是焊死的吧?上次打开还是上辈子是吧!】 发完这条语音,秦远又顺手将红包截图挂在了朋友圈,还了江获屿,【大家看好了,这是咱国家非物质文化遗产——抠门技艺传承人】 - 江获屿坐在办公椅上,往后一靠,椅背发出轻微的吱呀声。目光落到了秦远这条朋友圈上,他一点都不生气,还配合地评论了一句:【两块五还给我。】 给秦远两块五,是让他别多管闲事。 他相信温时溪说的每一个字。既然她说只见过一次,那便是一次。和只见过一次的人都能有联系,说明她人缘好,擅长交际,心底那份喜爱又深了几分。 在感情里,温时溪从来不是他的所有物,就算以后交往了,自己也无权截断她的正常社交。 他和女客户交谈甚欢时,心里明白那是逢场作戏;那老婆和别的男人说话,肯定也是客套往来啊。 既然认定了她,就该给予全然的信任。江获屿想啊,连我条件这么好的男人她都能再三拒绝,肯定不会轻易被别人打动的。 手机震动了一下,秦远把那两块五还回来了,红包封面写着【抠门精】。 钱这种东西,该抠的时候抠,该花的时候就得花。 江获屿收下了这两块五,转头就给形象顾问打了两万五的工资,发了条语音:“ga姐,我的发型能不能搞得再帅一点?” - 五一七天假期结束了,酒店大堂冷清了不少。温时溪转过拐角,鞋跟在大理石地面上踩出利落的节奏。周知念站在电梯口,听见动静侧过脸来,一团青灰烟雾模糊了轮廓。 “又遇到了。”烟嗓里噙着半明半昧的笑意。 电梯恰好到了,他将烟蒂按灭在黄铜沙盘里。迈进轿厢时,右手从西裤口袋勾出一个锡制糖盒,拇指挑开盒盖,两粒薄荷糖落进掌心。 轿厢镜面映出温时溪跟着他进来的身影,他伸手挡着电梯门,袖口露出半截黑色表带。 电梯门缓缓合拢,薄荷的清凉混着残留的烟草味,在密闭空间里无声蔓延。 周知念的指尖轻轻敲打金属扶手,“我看你每天都挺忙的。” 温时溪微微耸肩,唇角扬起一个职业化的弧度,“没办法,工作嘛。” 他的目光不经意掠过她的胸牌,又淡淡移开,“在马尔彭萨见你快急哭了,还以为是留学生呢,没想到已经参加工作了。” 当时温时溪落地米兰,流量卡插进手机后却一点信号都没有。她连了机场的wifi,在网上找了客服,按照步骤一步步操作还是没用。 后面到服务台去询问,人家一个劲地推销他们的流量卡,100g卖50欧,人民币四百多块;她在网上买的200g才一百多块钱。抢劫啊! 就在她急得团团转的时候,周知念走了过来。听到他说中文的那瞬间,温时溪眼泪差点就流下来了。 其实周知念也没做什么操作,流量卡装进手机后延迟了,又恰巧在他手中有信号了,“好了。” 一个恰好的时机,一个刚好在场的人,一次毫无预兆的相识就这样发生了。 温时溪想起自己那天手足无措的样子,忍不住抿唇低头笑了一下,耳尖微微发热,“当时真的谢谢你。” “不客气。”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几分调侃,“你一直说‘怎么办怎么办’,我一听是中文,就过去了。” “出门在外还得是咱中国人。” 电梯到了,他单手插兜,朝她偏了偏头,嘴角噙着若有似无的笑,“下次聊。” 三个字轻飘飘落下,人已迈出轿厢。温时溪看着楼层数字重新跳动,密闭的空间里似乎还残留着一缕薄荷的清凉。 - 温时溪往办公室的窗外望了一眼,傍晚六点半的暮色染着慵懒的橘调。她的手机亮起周知念的信息:【你们酒店烟熏火腿还挺好吃的。】 发来的照片里,白瓷盘上摆着几片薄如蝉翼的火腿片、酥脆法式面包片、蜷曲的甜虾……,普普通通的食物,却在行政酒廊的背景下无端变得高级。 她指尖轻点屏幕,【这是你的晚饭吗?】 对方秒回:【嗯,意大利人太抠了,出差连餐补都不给。】消息停顿了几秒,【在行政酒廊蹭饭,温经理没意见吧?】 她忍不住笑出声,蹭点免费的食物没问题,别跟阿公阿婆一样,拿着饭盒去装一大盆就可以。【别打包就行。】 周知念:【遵命,长官。】 温时溪放下手机,指尖在桌上的珠宝试戴登记表上敲了敲。明天珠宝展就开幕了,她负责的钻v里,有一位到现在还不确定明天能不能来。 她双手合十对着登记表拜了拜,“拜托拜托,千万不要半夜来。” - 酒店对卫生要求较高,员工制服都是统一清洗的。温时溪刚把换下来的制服放到指定的换洗筐里,周知念就发来信息:【要不要看珠宝?】 温时溪还在疑惑,另一条又发了过来,【想不想试戴?】 第77章 你交过几个男朋友? 银河宴会厅,沉重的双开门被保安缓缓推开。金属合页发出一声沉闷的呻吟,20c的冷风裹挟着新展柜的木头味涌入鼻腔。 偌大的空间里,150个展台在寂静中列阵,各色珠宝在黑色丝绒衬布上光晕氤氲。 温时溪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连呼吸也放得很轻,仿佛那些躺在丝绒上的珠宝都是易碎的梦境,稍重的吐息都会让它们分崩离析。 “壮观吧?” 周知念的嗓音在空荡的展厅里荡开,带着几分低沉的共鸣。她回头,看见他站在几米外的光影交界处,轻轻招了招手,“跟我来。” - 两道身影穿过展台矩阵,在室的金属门前停下。周知念的拇指按上指纹识别,三道门锁依次发出“咔哒”的轻响。 门扉无声滑开,五件镇店之宝呈五芒星阵列,各自悬浮在独立的防弹玻璃柱之中。 空气中飘浮着某种奢靡粒子。密密麻麻的珠宝鉴定证书挂满墙壁,上等的皮革沙发散发着特有的哑光……明天这里香槟的冷雾会裹挟着鱼子酱的咸鲜,所有的一切都终将与凡人无关。 门在身后缓缓关上,周知念微微侧身,手臂划出一道优雅的弧线,“欢迎来到真正的宝库。” “看看这条。”他走到了玻璃柱前,温时溪也跟了过去,“这是我们公司的‘永恒囚徒’,主石是一颗罕见的黑钻。” 温时溪懵懵地点点头,“平时都是听什么红宝石、蓝宝石的,第一次听到黑的。” “这条项链有个故事,是20世纪初俄罗斯沙皇尼古拉二世订制的,象征‘权力与束缚’。” 温时溪听到冗长的俄罗斯名字就反射般蹙眉,那些绕口的名字真是一个都记不住,“那项链怎么会在这里?” 周知念忽然低笑一声,喉结轻颤,像是被她的懵懂表情取悦了,“战争爆发后被带出了俄国,”他故意放慢语速,“经过七位收藏家之手。” 温时溪没有露出意料之中的惊讶,只是咧嘴一笑,“我能问个问题吗?”她指了指那条项链,“这是真的吗?” 周知念愣住了。作为资深珠宝顾问,他习惯了客户们故作高雅的姿态,却从未遇到过这样直白的质疑。 “当然是真的,”他笑了笑,指向墙上,“看那边的证书,有苏富比拍卖会的钢印。” 温时溪不置可否。 她绕着五芒星转了一圈,切割完美的钻石在聚光灯下炸开冰蓝色的星芒,红宝石像凝固的血滴在光影里颤动。美是美,但是花几个亿收藏的意义在哪呢? “带你看看外面。” - 离开室,周知念带她来到vespera的展台,他在指纹锁上授了权,展柜所有警报系统的红光同时熄灭。 他从展台下方取出一副雪白的手套,慢条斯理地戴好,修长的手指在灯光下舒展,“喜欢哪一条?试试。” 温时溪下意识往后缩了半步,连连摆手:“不用了不用了,我就是过来看看,没见过这么大的阵仗。” 她确实只是过来看看的。每天看着那些保镖推着黑箱子进来,心里实在好奇,箱子里头都装了是什么东西? 而且自己穿的这一身,跟麻袋似的,戴这些璀璨的珠宝,实在不伦不类,还是算了吧。 周知念轻笑一声,指尖轻触展柜,玻璃罩应声而开。他挑出一条红宝石项链,链坠在灯光下泛着浓郁如血的色泽,挑了挑眉,“来都来了。” 她噗嗤笑出声,这句话简直刻在中国人的dna里,让人无法拒绝。 周知念已经站在她身后,声音低低地落在耳畔:“把头发撩起来。” 她也不再推脱,将长发挽起,露出后颈。棉布质地摩挲着敏感的脖颈,带起一阵细微的颤栗。红宝石坠子贴在胸前,冰凉的触感让她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 周知念递过来一面镜子,“很适合你。” 镜中的倒影让温时溪觉得陌生,穿着打折卫衣的自己,此刻颈间正流淌着价值连城的红色星河。 他轻轻地替她把粘在脖子上的发丝拨开,手掌虚扶着她的肩膀,将她往灯光处带了带,“这个角度,”呼吸间带着若有似无的薄荷气息,“让光透过去。” 温时溪望向镜中,红宝石在灯光下仿佛被注入了生命,内里火彩流转,在她锁骨处投下一片绯色的光晕。 她看得有些出神,“确实好看。” “我也觉得好看~”江获屿的声音冷不丁地从背后传来,惊得两人同时一颤。 温时溪猛地回头,正对上江获屿意味深长的笑容。她愣了愣,下意识地抬手要去解项链,周知念先她一步抬手:“我来吧。” 白手套轻巧地绕过她的颈后,利落地解开锁扣。红宝石在他掌心安静地躺着,被捧回了展柜。 江获屿笑得眉眼弯弯,却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微妙,看得温时溪后颈莫名发凉,“江总,我……” “你朋友啊?”他慢悠悠地说着,目光却落在正在整理展柜的周知念身上。 温时溪顺着他的目光瞥去,周知念已经脱下了白手套,指纹锁一按,红外线警报又亮起来。她低低地“嗯”了一声。 江获屿唇边的弧度更深了几分,尾音拖得悠长:“真好~” 刹那间,整片空气陷入诡异的静默,展柜恒温系统的细微嗡鸣被无限放大。 江获屿将那意味不明的目光移到了周知念身上,伸出右手,“敝姓江,是这家酒店的全面运营负责人,怎么称呼呢?” “原来是江总,您好。”周知念同样伸出右手握住,上下轻晃,松开后从口袋里拿出名片夹,递过去,“周知念,意大利vespera的高级珠宝销售顾问。” 江获屿笑着接过名片,看了一眼,“周顾问真是年轻有为。”他将名片放进口袋里,“成家了吗?” “不敢不敢。30了,不年轻了。”周知念自嘲般笑了一下,“成家倒是没有,这不还单着呢。” 温时溪在一旁静静地听着,她有点意外周知念才30岁,从面相上看起来起码得再往上长五岁。 而且江获屿怎么像个烦人的长辈似的,刚认识就问人家私事。 江获屿脸上依旧挂着笑,“要不趁这次机会,在鹏城找一个?” “江总说笑……”周知念话音未落,宴会厅的大门突然有两个人和保安争执起来。 江获屿笑容骤然收敛,对着周知念微微欠身,“失陪一下。” 临走时还给温时溪使了个眼神,示意她跟上。温时溪就同周知念说了声再见,跟上他的脚步。 - 门口那两个人也是参展的珠宝商之一,只是喝了点酒,状态不太好,保安就不让他们进去,最后被劝说回去了。 事情解决,江获屿便说送温时溪回宿舍,她知道再怎么拒绝,某人也会跟上来,索性就由他去了。 这条路他们一起走过三遍。夜色里一如既往飘来夜来香,路灯间隔十五步一盏,他故意放慢脚步,让十五步的路程变成二十步。 江获屿今晚意外的安静,安静到温时溪不得不数着他的影子被拉长又缩短。 过了一会他才开口:“时溪,你交过几个男朋友?” 温时溪脚步一顿,眉头微蹙,耳根渐红,语气凶巴巴地,“关你什么事!” 每次被她一凶,江获屿不知道为什么就挺开心的,沉默许久的眉眼又弯了起来,“没谈过?” “怎么可能!”温时溪语调陡然提高,扬了扬下巴,“告诉你也无所谓。” “那是几个?” “不到十个。” 这下轮到江获屿脚步蓦地顿住,鞋底与沥青路面摩擦出细微的声响。心里像被打翻了调味架,酸涩混着微妙的焦灼涌上来。 温时溪朝他挑了挑眉,眼尾带着狡黠的光:“怕了吧?” 他愣了一秒,忽然笑开,那点微妙的酸涩瞬间被自己说服:“不怕,”他双手插兜,肩膀放松下来,又恢复了那副没脸没皮的懒散样,“肯定是他们对你不够好,不然也不会变成前男友。” 夜风适时地掀起温时溪的长发,发丝凌乱地糊在嘴角,把那些想怼他的话都全数堵住。五月的夜来香愈发浓烈,趁其不备地突然钻入她的心口,在胸腔里翻涌起一片馥郁的潮。 花香还未过去,江获屿的神色骤然严肃起来,“既然这么有经验,为什么还会上周知念的钩?” 夜来香的馥郁突然就变得刺鼻起来。温时溪抿了抿唇,“你胡说什么呀!”尾音带着藏不住的气急败坏。 江获屿眉梢轻挑,语气戏谑,“是吗?” 见温时溪愣了一瞬,他轻笑一声,“想明白了?” 第78章 美元千纸鹤 夜风太热,热得干燥,四目相交都能擦出火星。可那火光里没有半分缱绻,只有温时溪单方面烧起来的羞恼。 而江获屿偏不依不饶,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唇角噙着七分戏谑,语调拖出三分慵懒,“怎么到了周知念这,你就不说他利用职权制造独处机会了?” 近期太忙碌,江获屿好久没到监控室观察酒店大堂的百态了。饭后正好闲下来,他便慢悠悠地来到监控室。 珠宝展展品价值高昂,安全风险大,专业的安保团队将监控系统接入到酒店的中控室。他将周知念滥用职权把温时溪带进室的过程看得一清二楚。 室门打开的那瞬间,江获屿心里一凛,六七个亿的珠宝他担心得彻夜难眠,而温时溪就这么堂而皇之地走进去了,万一珠宝出点什么事,哪是这个笨蛋担当得起的。 以防万一,他立刻就往宴会厅赶去,走到门口刚好看到周知念帮她戴项链那一幕,气得他胸口剧烈起伏。温时溪这个臭女人,在工作时间跟她聊两句就被冠上“用工作掩盖私人意图”的罪名。 现在这个不知道打哪来的陌生男人,利用职务之便,光明正大地昭告他的私心,而她看起来倒是挺享受的。 怎么,只对我一个人精明是吧? 他将心里那份不悦一步步踩进地毯里,走到了温时溪的身后。见她被惊得肩膀一颤,心底那点恶劣的因子突然活跃起来,满腔的愠怒突然就泄了气,嘴角不受控制地扬了起来。 夜来香飘来,江获屿偏过头,月光落进眸子里,他把揶揄说得像情话,“温经理双标起来,倒是比红宝石还刺眼呢~” 温时溪突然僵直了脊背,嘴唇紧闭,盯着自己的脚尖。其实心里的恼意早已消失殆尽,脑子也像拨云见月般清明起来。 她猛地想起一件事,在一次回国的航班上,通道隔壁座位上坐着一个白男,眼神对上的刹那,他笑得像加州海滩上的沙子一样金黄灿烂。 温时溪也仿佛被阳光炙烤过一般,热度从后背渗了出来。她笑着回应了一下,就将脑袋转回去,闭目养神。 当再次睁开眼时,一只20美元折成的千纸鹤轻轻落在她膝头。 她蓦地转头,就撞进一双含笑的灰蓝眼睛里。那白男抬了抬眉头,手掌向前轻推,用动作表达了没说出口的单词:“送你。” 那一瞬间,惊喜的气泡在胸口炸开,所有浪漫、热情、童趣的美好印象都被折叠进那枚灰绿色的千纸鹤里。 她指尖捻起那枚千纸鹤,举高到视线平齐的位置,连纸币上安德鲁·杰克逊的脸都突然变得俏皮起来。 一只50美元的千纸鹤又递了过来,那个白男的笑容依旧和煦如阳光,却挡不住他邻座那位金发白女嘴角那抹冰冷的讥诮。 霎时间,温时溪只觉得全身的血液凝固,后颈的汗毛集体竖起,千纸鹤的翅膀突然割疼了掌心,这根本不是童话,而是某种隐晦的暗语。 收到陌生男人的钱,从来不是什么罗曼蒂克的开始。 加州的阳光、陌生的美元、精致的折纸艺术,轻易地将所有冒犯装扮成了浪漫的模样。 当灰绿色的迷雾散去,温时溪清醒过来,她没有收那50美元,也将20美元还了回去。 白男的70美元是明码标价,而周知念的珠宝试戴更是零成本的职权变现,不过是“物质诱惑”的两种汇率罢了。 温时溪承认自己对周知念有过一些不切实际的幻想,尽管他在米兰机场实际上没帮上多大的忙,但至少有两个月的时间,少女心作祟,她沉浸在那种虚幻的“英雄救美”里。 直到刚才为止,她对周知念的印象都是极好的。 而江获屿此刻眼里的嘲讽和白女那时嘴角的讥笑,就像两把薄刃,一左一右地刺进她的迟钝,后知后觉的醒悟裹挟着滚烫的羞耻感,从脊背一路窜上后颈。 可恶!温时溪想狠狠地跺脚,又大意了。 江获屿站在离她一米的地方,目光沉沉地睨过来,下颌线绷得极紧,“我现在很生气。” 他突然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三度,“要是我碰你的肩膀,明天伦敦总部就该收到我职场性骚扰的投诉信了吧。” 温时溪依旧低着头,视线从他的脚尖上移到膝盖,睫毛轻轻颤动,忍不住从喉间露出一声气音。 “我在生气!”江获屿向前半步,连步伐都带着气恼,“你居然还敢笑。” 她缓缓抬起眼皮,瞥见他故作严肃的嘴角时,那噗噗的笑声就更明显了。 江获屿重重地哼了一声,“我告诉你,”他语气严厉,“你必须抱抱我,不然这事没完!” 远处传来一阵嬉闹声,温时溪下意识地回过头去,见来人是酒店的同事,她心里一紧,快步走下路肩,朝江获屿催了一句,“跟我来。” 江获屿下巴微微抬高,眼睛慢悠悠地眨了一下,赌气般说了一句:“我不,”语调拖得悠长,“除非你牵我。” 眼看同事越来越近,温时溪的拳头在腿边挥了一下,气呼呼地一把抓住江获屿的手腕,拉着他穿过了马路。 - 酒店附近有一片小型的活动广场,刚跳完舞的阿姨们站在音箱旁边喝水,保温杯口的白雾被气吹得摇曳。 江获屿单手插兜,故意往后仰着身子,增加温时溪的阻力,“你把我抓疼了~”尾音带着一股黏糊劲。 “那你自己走。”温时溪甩开他的手腕,往前走了几步就停了下来。肩膀沉下来的同时,无奈地从鼻腔喷出一口气,又转回去推着那座不肯自己动弹的大山,“江获屿我真是服了你了!” 花圃旁的石椅,光线很暗,两人坐下几乎隐匿在黑暗之中,这是温时溪特意挑选的位置。 跳完舞的阿姨们离开了,四周只有草丛传来的阵阵窸窣声。江获屿用大腿碰了碰温时溪的膝盖,两排洁白的牙齿在黑暗中泛着哑光,“嗳,这么黑,你对我做什么,我都不会叫的。” 他的热度隔着西裤布料绵绵地传过来,温时溪后背一热,猛地将那只大腿推开,五指在空气中用力拧了一下,“那我杀人分尸。” 江获屿低低笑了一声,“做鬼我也喜欢你~” 几只蚊子从刚才就一直在温时溪周围嗡嗡乱撞,手臂上突然一阵刺痛,她手掌“啪”的一声拍在手臂上。 江获屿连忙问,“怎么了?” “蚊子咬我。”她从包包里抽出一张湿纸巾,在发痒的地方擦了擦。 下一秒,身边的人利落地将西服外套脱下,在空中掸了掸,翻了个面,像块挺括的围裙,伸到了她面前。 “手。” 江获屿简短地命令,还没等她反应过来,手腕已经被他抓起塞进袖管里。西装的后襟在她胸前堆折,手臂被遮得严严实实的,“这样蚊子就咬不到了。” 说完,他又将自己衬衫的袖子卷到手肘弯,西裤的裤腿也卷到膝盖,“要咬就咬我吧~”他语气轻快,没有谄媚,没有邀功,仿佛这就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温时溪突然听到一阵剧烈的“咚咚”声,胸腔里的心脏在失序跳动,一种奇异的酥麻感从肚子里漫开来,像是蝴蝶在振动翅膀,纤薄的羽翼扫过五脏六腑,激起一阵战栗的痒。那痒意顺着血液爬上心尖,又流窜到四肢百骸。 江获屿转过头,正好对上她的眼睛,黑暗中亮得如同萤火虫,一眨眼,就一缕光。他眼睛笑着,替她说出那句说不出口的话,“心动了?” 萤火虫飞走了,她静静地垂下脑袋,胸口的西装传来潮湿木头的尾调,一股柔和的香草甜香。 “都说了我很好你又不信。”江获屿摆弄着自己的袖口,语调里掺了三分责怪,“我把自己毫无保留地展示给你,你偏偏要信那些粉饰过的温柔伪装。” 温时溪挺直了腰板,西装口袋里不知什么东西发出轻微的声响,她立即反驳,“我哪有!” “那你说说看,”一只蚊子飞到了江获屿腿上,打断了他的情绪,他伸手在腿边扇了扇,“平时挺聪明的一个人,怎么被哄两句就去……宴会厅了呢?” 江获屿本来想说室的,怕温时溪觉得自己在监视她,话到嘴边又转了个弯,而且还不给她狡辩的机会,“你肯定是觉得周知念成熟、稳重、儒雅……” 他把每个字都拖长音,“这也好,那也好,好得不得了,一定不会出什么事的。”那股酸溜溜的味道盖过了香草甜味。 江获屿被蚊子咬急了,一直在摸自己的小腿。温时溪“啧”了一声,伸手把他卷着的裤腿放下去,动作里带着羞恼地急躁,“让蚊子咬死你得了。” 他不屑地哼了一声,“温时溪,你就是以貌取人!” 温时溪用手肘撞了他的手臂,“你少污蔑我!” “哦?”江获屿微微偏头,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眼底的光晦暗不明,像夜色里潜伏的兽终于等到了猎物自投罗网。 “那你说说,我是哪让你觉得招蜂引蝶、沾花惹草的呢?”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在你见到王颐可之前,就已经觉得我很渣了吧。” 第79章 救我 西装袖管内衬的丝绸,已经被温时溪的体温捂热,手臂上渗出一层细腻的薄汗,黏糊糊地和布料贴合在一起。 夏天只有海边和西瓜是她喜欢的,空气热得微微扭曲,蝉在树上被烫得尖叫,金鱼躲在荷叶下喘气……她在脑子里想了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仿佛这样就能从江获屿炽烈的目光里短暂逃离。 从哪觉得他很渣?从他熏眯眼睛的香水味、从他花里胡哨的打扮、从他眼底那颗妖冶的泪痣、从他放浪的言行…… 从哪觉得他招蜂引蝶?因为很渣,所以觉得沾花惹草。 江获屿那句“如果这只是你的偏见呢”突然像粉尘吸进喉咙,没有确切的性状,却呛得发痒。她想出声为自己辩白,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仔细一想,看见陆凌科只剩一条平角泳裤时,自己还为他辩解。而到了江获屿穿浴袍,就成了故意发骚;赵雅婧也说过他的聊天对话里没有露骨的言辞,骚v领套装也只有她见过…… 宿舍楼下生涩的“”,红灯路口笨拙的收手,所有暗自绽放的孔雀开屏,似乎都尽数被她下意识地标作放浪骇行。 江获屿眉梢轻轻上挑,带着点玩味的挑衅,像是早料到她答不上来,又或者,根本就是在等她自乱阵脚。 夜风掠过,他的身体忽然前倾,声音擦过她的耳廓,带着蛊惑般的笑意,“嗯?怎么不说了?” 意识到自己正一步步走进江获屿精心设计地围猎,温时溪心里蓦地拱起一簇火苗,她忽然眯了眯眼睛,“你真的想听?” 江获屿喉结滚动了一下,眼里的游刃有余瞬间动摇:“……想。” “第一次见面,你就脱衣服,把我叫到房间去却不穿裤子……” 江获屿在温时溪说出这两点时就已经蔫了,以至于后面她说的“浴袍照”、“腹肌照”这些发生在王颐可之后的事情,都无法作出理性判断。 本来信誓旦旦地认为自己没有做错任何事,没想到坏印象从第一次见面就刻下了。他整个人突然就颓了下去,像只被踩扁的易拉罐。 温时溪笑出了声,眼尾弯起的弧度泄露了得逞的喜悦。树干间的商铺陆陆续续地落下卷闸门,天空也黑了几个度,她突然想起那杯午夜威士忌,某些恶劣的作弄因子浮上心头,用手肘尖碰了碰旁边“易拉罐”: “嗳,不早了,快回去吧,不然一个人又要怕黑了~” 江获屿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嘴巴张开,喉间倒吸一口气,又从牙缝哼了出来。 花圃旁立即爆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清脆得像清泉撞上鹅卵石。温时溪从石椅上站起,嘴角还带着未尽的笑意,她将西装外套拢了拢,放到江获屿的膝上。 抓着包包背带,两只手肘左右张开,像只小鸡一样跑开了,脚尖点得像根弹簧,甩动的发尾跳跃着路灯的光斑。 在第二盏路灯时她突然回头,看到江获屿依然坐在那,像条淋了雨的流浪狗,毛发都垂了下来。四个月前谁又能想到他是这个样子的呢? 温时溪回过头,继续往前走,脚步却渐渐慢了下来。除了名字和工作之外,她对周知念一无所知,却因为他符合自己想象中的“好”,就一叶障目般对他卸下防备。 她自嘲地笑了一声,还真是一好百好,一丑百丑。她用左手打了自己的右手手心,像小时候于彩虹让她长记性那样,恶狠狠地自言自语:“下次再这样就不止打手心了!” - 704宿舍里,温时溪刚洗完澡,从抽屉里拿出一瓶风油精,往手臂上的蚊子包抹了抹,余绫凑了过来,“抹啥呀?一股老人味。” “回来的路上被蚊子咬了。” “你掐个十字。” 她拿起手机,对着蚊子包拍了一张照片在“学霸群”里撒娇,发了一个哭哭的表情包。 温沐湖第一个回复:【吐点口水抹一抹就好了。】 温时溪:【哪来的野人,退!】 还是妈妈和嫂嫂好,都是让她找点油擦擦。聊着聊着,手机界面突然弹出江获屿发来的照片,是他的两条小腿:【全是蚊子包。】 温时溪在对话框里输入一行:“谁叫你把裤腿卷起来”,“来”字才打了一半,又全部删掉。憋着笑发过去一句:【哪?看不清。】 大概过了二十分钟,江获屿才回复。温时溪看到照片的瞬间直接愣住了,江获屿竟然把腿毛全剃掉,光溜溜的两条小腿上零星有几点红,【好凉快~】 温时溪一句“有病”脱口而出,眉心拧着,嘴角却无奈地笑着,【江获屿你真是神经病!】 余绫坐在沙发上,清了清嗓子,“温温,你最近很不对劲。”她拍了拍身边的位置,“你这几天跟谁聊天聊得这么开心呢?” 温时溪不打算过去,虚虚地倚靠在铁质楼梯上,指尖绕着发尾,“没有啦,就我哥,他让我吐点口水抹蚊子包。” “你是不是背着我偷偷谈恋爱了。”余绫的指关节掰得“咔咔”作响,“你要是谈恋爱敢不告诉我,就大刑伺候。” “真的没有!”温时溪的眼睛骤然瞪大,三根手指直愣愣地竖起,“我发誓。” 刚发完誓,江获屿就发来一句语音,她不敢点开来听,直接转换成文字:【好痒】,简简单单两个字,却仿佛能听到他那黏黏糊糊的声音。 她咬着下唇,右脚脚尖不自觉地踮起,扭了扭,拇指在屏幕上来来回回,【叫救护车吧,可能得截肢了。】 发完信息从屏幕里抬起头,就看到沙发上的余绫正直勾勾地看着自己,嘴角的笑意瞬间凝固。 她做作地打了个哈欠,“好困。”转身爬上了床,直到躺进被窝里,整个后背仍是僵直的。 - 一个坏消息,温时溪被扣了两百块工资,理由是私自进入珠宝展宴会厅。 被总裁亲自抓了个现行,主管也救不了她。早上徐月芹站在饮水机旁,银勺在咖啡里搅了搅,语气里尽是责备,“你没事去宴会厅干嘛?万一丢一件你赔得起吗?” 温时溪垂着眼睑,手上整理着客人名单,她知道错了,所以一声不敢吭。想起来真是后怕,幸好没出事。 一个好消息,那位日本今天早上确定来不了,温时溪负责的珠宝展钻v就只剩一位,工作量瞬间减半。 那位客人同时也在申请退款,估计冲动消费后清醒了,觉得30万花得不值。不过退款这个事不归她管,也不知道最后能不能退成。 银河宴会厅里,受邀的宾客在展台之间来回穿梭,举手投足自带与珠宝相配的优雅。 没有温时溪想象中那样乌央乌央的人群,倒像工作日早上的商场,冷清又悠闲。 她将负责的钻v领进室,由珠宝商的专业顾问接手后,工作就算告一段落了。 每位客人只能试戴20分钟,期间顾问会讲解宝石的来历、保养方式以及收藏价值……最后留一点时间让客人拍照留念,30万就这样没了。 温时溪朝周知念的方向望去,他穿着挺括的西装,打着板正的领带,看起来和昨天没什么两样,却再也没有米兰银杏落叶那般铺满回忆的厚度,只是一个长得有点老成的儒雅男人罢了。 她转过身,江获屿不知从哪冒出来,把她吓了一跳,“你不声不响干嘛呢!” 江获屿意外地有些严肃,胸口那条橙色领带映得他的脸色诡谲,他喉结滚动,一副欲言又止地模样,“那个……”指尖从裤缝擦过,“这几天应该不会出什么事吧?” 瞬间,温时溪感觉到自己手上的汗毛在根根立起,她表面维持着微笑,小腿却已经绷紧得发疼,“你这么问是什么意思?” “就是……”舌尖擦过嘴唇,江获屿眼里盛满担忧,“你要是察觉到什么异常,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我。这次这么多珠宝,非同小可。”他顿了顿,“你懂我的意思吗?” “应该没有吧。”他这副模样,让温时溪也莫名地紧张起来,“有这么多保安呢。” 结果当天晚上她就做了一个预知梦,30秒的画面里,“永恒囚徒”静静地悬浮在玻璃柱中,周边是走动的两位钻v和一位顾问,没有惊心动魄地抢劫,只有那颗黑钻在射灯下泛着诡异的光。 - 温时溪完全理不出头绪,初步怀疑项链被人掉包了。 事关重大,她来到了江获屿的办公室门口,手刚抬起来,门就从里面打开了。 江获屿抓住她的手腕,将她拉了进去,他看起来有点慌,出口的声音异常沙哑,“哪一条?” 温时溪猛地抓紧制服下摆,她没想到江获屿问得这么直接,早已编好的那套说词被堵了下去,只好回答,“永恒囚徒。” 江获屿垂下脑袋,再次抬起头时,眼里含着一层薄薄的水雾。他牵起温时溪的手腕,声音虚虚地传来,“救我。” 第80章 我的成功是具体的,不用象征 茶盘上那把不锈钢水壶仍在吐着白雾,江获屿的膝盖不小心撞了一下桌角,壶嘴悬着的那颗水珠就坠了下去。 真皮沙发凹陷下去,皮革表面皱出深浅不一的沟壑,他佝偻着背,手肘支在膝盖上,十指深深插进鬓角,整张脸埋在掌心的阴影中。 他在脑海中将保险条款迅速过了一遍。“雇员不诚实行为”或“内部欺诈”是免责条例,保险公司是拒赔的;即便是外部原因造成的,12个亿的赔偿也绝对跟你扯皮扯到地老天荒,拖上两三个月,甚至更久。 不过这些都是珠宝商和保险公司之间的拉扯,真正让他头疼的是,珠宝商肯定会以酒店方安保措施不当,是重大过失为由进行索赔,到时候就得打官司的。麻烦事一大堆,江获屿整个脑袋要炸了。 温时溪坐在一旁的双人沙发上,双手规规矩矩地叠在腿上,肩膀微微耸起,连呼吸都不敢太大声。 目前唯一能确认的是那两位在玻璃柱旁走动的钻v是谁,她查看了试戴时间表,这两人被安排在下午两点。珠宝展最后一天的午后,一个所有人都疲惫和松懈的时间点。 “我们理一下思路吧。”江获屿从手掌里抬起头,脸颊被他揉得微微发红。他斟酌了一下措辞,“你这个……梦里有没有什么可疑的人物出现?” 温时溪坚定地摇头,“三个出现的人物神态、动作都很自然。”她往扶手方向挪动了一寸,“而且掉包之后,人应该不会继续留在现场吧?” 江获屿往后一靠,用指节拖着下巴,“不一定。最危险的地方往往是最安全的。”他伸手将桌上的便笺拿起,笔尖在纸页上戳了戳,“那三个人是谁来着?” “法国的销售顾问ca、3101的香港何芷珊、3105的瑞士heidi。” 温时溪瞥了一眼,看到纸上写了:法卡、港何、瑞蒂。紧绷的肩膀突然松懈,甚至有点想笑。 “几点?” “应该两点之前就被换走了。” 她看到江获屿在“法卡”后面打了个问号,“ca是‘绯红诅咒’的顾问。他应该没有权限接触到‘永恒囚徒’。” 江获屿悬在热水壶开关上的手顿了一下,似乎在思考什么,几秒后才按了下去,随即又在“法卡”后面打了个叉。 他认为温时溪说得对,调换顶级珠宝必须有严密的计划,内部人员打配合的概率很大,这种外人参与进来没有意义。 “时溪,想办法从周知念那里搞一份顾问的值班表过来,”笔尖在虚空中朝她点了一下,似有警告的意味,“不准用美色。” 温时溪斜瞪了他一眼,还有心情开玩笑!刚才明明一副急得马上要哭出来的模样,自己还安慰了他一番。“你是觉得监守自盗吗?” “没错!这么森严的安保,除了自己人,别人根本没机会。” 他“嘶”了一声直起腰,“我在想啊,有没有可能今天或者明天就已经提前被掉包了呢?” “是最后一天。”温时溪回答得斩钉截铁。 直到江获屿缓缓抬起头来,那双墨黑的瞳仁里浮着笑意,她才惊觉自己又是一脚踏进了圈套,下意识地就把目光别开,落到已经烧开的热水壶上。 热水在茶盅上淋了一圈,江获屿以为她要泡茶,结果她又轻轻放下了,语气自然地仿佛方才的惊慌只是一瞬的错觉,“我觉得是最后一天。” “不过这只是一场梦,江总也不必太放在心上。”温时溪嘴角浮起一抹笑意,深一分怕他信以为真,真的放任不管;浅一分恐他看不出来,自己在故作淡定。 江获屿眉头挑高,配合着点头“嗯”了一声,“我这几天心里也不踏实,有备无患。” 余光瞥见温时溪悄悄松了口气,连忙用拳头抵在唇边,将笑声化作一声轻咳。 “江总,试戴间里有保镖全程盯着,哪有机会下手啊?” 这可真把江获屿问到了,他没试戴过珠宝,不知道是什么流程。不过吧,这不正好有个机会可以体验一下吗? - 银河宴会厅里,周知念刚从宾客脖子上解下一条蓝宝石项链,一个陌生电话就打到他手机上。 “喂,你好?” “周顾问,现在有空吗?” 他认不出江获屿的声音,只觉得有些熟悉,“请问您是?” “好伤心啊,前天晚上才见过的,这么快就把我忘了。”江获屿委屈极了,“我是江获屿。” “原来是江总啊!”周知念隔着手机毕恭毕敬,“我这边正好有空,江总是有什么需要吗?” “我能试戴一下你们公司那条项链吗?” 江获屿的声音同时从话筒和身后传来,周知念闻声回头,就见他单手抄兜站在那。 周知念连忙迎上去,“当然可以。”他的目光越过江获屿身后,“是女朋友试戴吗,还是?” “我不可以吗?” 周知念明显怔了一下,你戴?你一个男人来凑什么热闹。 江获屿嘴角的弧度恰到好处,却莫名让他心里有些发毛,嘴唇不自然地颤动了一下,讪讪地笑着,“当然可以。” - 室的门扉刚一打开,高档香氛裹着马卡龙的甜腻让江获屿的鼻子发痒。正午时分没有安排钻v试戴,这间珠光宝气的斗室里只有他、周知念和保镖三人。 周知念用的整套流程招待江获屿,把他请到沙发上,递过来一杯冒着雾气的香槟,“江总平时喜欢什么样的珠宝?” 冰凉酒液滑入喉间,江获屿的胸腔却忽然淌过一阵温热,“有没有五颜六色的?” 周知念脑子转了一圈,不都是五颜六色的吗?难道他指的是在一件珠宝上同时呈现出五颜六色? “欧泊江总接触过吗?”他往门口方向瞥了一眼,“这次刚好展出一颗成色不错的黑欧泊,亮度非常高,江总待会要不要试一下?” “好啊~”江获屿将杯子放到桌上,站起身来,下巴朝玻璃柱的方向努了努,“先试那条。” 空气中那股香味熏得他头脑有些发晕,生怕再聊下去自己不清醒,被周知念忽悠着买些高价的石头。 - 为了客人的隐私,试戴间里没有监控摄像头,但旁边保镖鹰隼般的目光比任何红外线都更具压迫感。 三个男人挤在一个狭小空间里,连空气都变得浑浊。 同性相斥,明明两看相厌,彼此脸上却还挂着虚伪的笑容。江获屿闻到了周知念身上的烟草味,心里冷笑一声,渣男味! 江获屿一米九以上的身高,还故意把脖子梗得笔直,一米八三的周知念面上还是那副温文尔雅的模样,嘴角肌肉却微微发僵,“江总,麻烦低一下头。” “我从来不低头。”他说完,把胸肌往前挺了挺。 旁边的保镖嘴唇憋笑地抿了一下。周知念暗骂一句,“给你脸了是吧!”却只能无奈踮起脚尖,将双手绕过他的脖子。 项链终于戴上脖子,周知念开始给他讲解项链的故事。江获屿也不知道有没有听进去,对着落地镜左右晃动肩膀欣赏着。 “江总喜欢吗?” “我挺好看的。” 周知念的白手套交叠在腹前,“这条‘永恒囚徒’极具收藏价值,先后有七位收藏家拥有过它,特别适合您这样的大企业家,是一种成功的象征。” 周知念卖力地推销项链,而江获屿只是幽幽地飘出一句:“我的成功是具体的,不用象征。” 像珠宝展这种活动,如果品牌方认为顾客具有较高消费潜力,是潜在重要客户,就会在试戴后赠送礼物,以建立良好的关系。周知念本来还打算待会挑一份礼物送给江获屿的,现在省了。 珠宝试戴时间通常是根据客流量作调整,现在没有客人,戴满30分钟都没问题,但他就是不想让江获屿戴。 抬手看了一下腕表,“江总,如果您需要拍照的话,大概还有五分钟的时间可以拍照。” 江获屿的手机镜头刚对准镜子,想起温时溪说讨厌他自拍,就马上把手机塞到了周知念手里,“你帮我拍吧,顺便录个视频。” 他故意背对着保镖,又在试戴间里走来走去,身后的黑衣人纹丝不动,似乎只要项链还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就没问题。 周知念将手机还回去,“江总,我帮您把项链取下来吧。”双手已经是抬高的动作,带着一种职业性的压迫,防止有些客人耍赖超时。 “周顾问,如果有人直接戴着项链走出去会怎样?” “不太可能。”周知念将项链从他脖子上取下来,落下脚跟,“还没走出门就会被旁边这位大哥按住的。” 江获屿作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那你们自己人会不会没事的时候把项链拿出来戴一戴?” “江总说笑了,这是违规的。”周知念小心翼翼地将项链在托盘上放好,打开门,“请。” 江获屿目光一直盯着他的动作,看他把项链放回玻璃柱里,开启两道防盗设备。 “周顾问,真品和高仿赝品你们能一眼看出来吗?” “如果是超高仿的话比较难,需要鉴定才能确认。不过我们对真品比较熟悉,靠感觉能认出百分之七八十。” - 室外,周知念判定江获屿不是潜在客户,已经打消了让他去看那条108w欧泊的念头,只想赶紧把他送走。 没想到江获屿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对了,周顾问,麻烦给我一份你们的值班表,你明天什么时候值班?我还想过来试戴。” 周知念背在身后的拳头瞬间就硬了。 第81章 钻石在她身上 客人退房不小心把平板落在房间里了,温时溪帮她送到大门口。回到酒店大堂时,前台一位男客人正在对sion和大呼小叫。 从争执现场经过,温时溪的脚步不自觉地加快,生怕波及其中。刚走到电梯口,口袋里的手机连震了三下。 江获屿发来试戴室里那段视频和值班表,【报告队长,已经成功打入敌人内部,收到请回复,over!】 温时溪点开视频的瞬间,一声豪放的笑声直接从喉间溢出,还好旁边没有别人。她连忙捂住嘴将笑意掩住,金属门倒映着她微微抖动的肩膀。 西装配钻石项链,江获屿跟说唱综艺海选现场逃出来的选手似的,真怕他开口来一句“respect”。 还没等她笑完,信息又过来了:【下班后到3201来一下,找了个专业人士问问意见。(ps:绝对没有任何不良企图)】 - 所谓的专业人士就是秦远。温时溪一进门,他便从沙发上站起身,扣住西装外套的扣子,手掌优雅地划出弧线,“温经理,请坐。” 江获屿张了张嘴,唇齿间卡着未爆的雷,真想给秦远一脚。交代他今天晚上必须装得像个人,他就给你装得像个伪人,真是服了。 温时溪走到单人沙发边坐下,太阳穴突突直跳,全身肌肉没有一处不是紧绷着的。 江获屿把掉包的事告诉跟别人说了?他怎么说的?梦见的?还是什么? 心脏跳得厉害,像只被关在铁皮罐子里的蟋蟀,东撞西撞,她怕这声响被别人听见,便故意制造出一点动静,身体往前挪动了一寸,“江总……” 江获屿视线落在她抓紧沙发边缘的手上,立刻接收到她不安的信号,“这是大秦珠宝的首席品牌官。”又转向秦远,“我老……师有些话想问你。” 温时溪偷偷地瞪了他一下。秦远则配合地朝她微笑点头,“有什么问题都可以问我。” “那我问你。”江获屿扬了扬下巴,“假设我要把你的‘人鱼之歌’偷出来,最好的办法是什么?” 秦远嗤笑一声,“不可能!”抬手往前一甩,“光是震动传感器这关就过不了,一碰就报警了。” 沙发上另外两人迅速对视,都在等对方开口。江获屿用眼神示意温时溪问话,她组织了一下语言,“那如果不在展柜里呢?比如试戴的时候偷走呢?” 江获屿指尖在沙发扶手上敲了敲,“或者让顾问帮忙带出来呢?” 秦远的目光落在江获屿微蹙的眉心上,瞳孔骤然收缩,下一秒便从沙发上弹起来,声音发颤,“完了,是不是有人要偷‘人鱼之歌’?” “咋咋呼呼的!”江获屿眼里写满嫌弃,伸手在空气中拍了拍让他坐下,“不偷你那条了,我偷那条2个亿的。” “你偷那玩意干嘛啊!”秦远坐下后又往江获屿的方向侧了侧,“你要是缺钱跟哥说,哥有的是钱。” 江获屿眼底闪过一道光,又马上故意把脸绷得极紧,嘴角往下沉,“你再给我打岔试试!” 秦远刚发出一个气音就被他打断:“你就说有没有可能?一个字,还是两个字。” 秦远慢悠悠地往后一靠,双手张开放在椅背上,稍一松懈就露出了他在酒吧里惯有的坐姿。江获屿朝他的小腿踢了一脚,他才坐直起来。 温时溪眯了眯眼睛,似乎明白了秦远为什么会是这副违和的模样。江获屿注意到了她的视线,假装若无其事地摸了摸后颈。 秦远一抬头,就看见这两人别别扭扭的模样,心里不由得起了几分顽心。 “我有个想法,”他招招手,指着江获屿旁边的位置,“温经理坐过来。”故意将嗓音压得很低,“我觉得吧……” 他嘴里像含着一口水,温时溪根本听不清。明明知道秦远是故意的,自己却无计可施。犹豫了一下,还是挪到江获屿身边。 刚坐下,江获屿左臂一伸,擦过她后背的衣服布料,就这样撑在了她旁边的坐垫上。没有直接触碰到她,却用气息将她整个人笼住。 温时溪在他腰上掐了一把,江获屿“嘶”了一声,身体挺直起来。腰间在隐隐作痛,手臂却没有收回去的意思。 秦远假装看不见这两人的“打情骂俏”,清了清嗓子,“除非顾问、客人、保镖相互勾结,不然偷不走。” 温时溪身体前倾,语速很快,却字字清晰,“那偷了之后要怎么带走才不会被人发现?” 见她这么认真,秦远不禁感到疑惑,视线在两人之间游移,忽然瞪大眼睛,“你们两公婆……”江获屿瞪了他一眼才改口,“你们俩不会真的要去偷项链吧!” 江获屿将身后的抱枕砸到他身上,“回答她的问题!” 秦远暗骂一声,死舔狗!“那肯定是得有保护装置,刮花就贬值了。” “拿着保险盒走出来太显眼了。”秦远不知不觉就加入了“偷盗”队伍,仔细帮他们思考该怎么偷,“要不直接戴在脖子上,光明正大走出去得了。” 温时溪指尖卷着卫衣的抽绳,觉得有几分道理,与其遮遮掩掩,直接戴在身上走出去反而不会引人注目,穿一件领子高的衣服就掩盖住了。 秦远假装咳了一下,“要是没什么事的话……。” 温时溪早已看清他的意图,“嗖”的一下先一步站起身,笑得礼貌又疏离,“江总、秦先生,我就不打扰你们了,再见。” 转身在空气中跑出残影。 房门开启又关闭,客厅里两个男人面面相觑,秦远嘴巴微张想讽刺两句,又觉得兄弟太可怜了有点说不出口。 江获屿倒是不以为意,轻笑一声,低头摇了两下,“溜得还挺快~” 秦远之前只是在电话里头听他老婆长老婆短的发骚,今日亲眼所见,简直大为震惊,他倒吸一口凉气,“江获屿,你真是令人作呕。” - 隔天,江获屿到宴会厅找了周知念三次,没有试戴项链,只是一直询问真石和赝品如何辨别。 周知念心里开始有些慌,时不时就进去室里确认项链是否安好。半夜起来查看了一次,早上六点半刚睁开眼又匆匆出门再看一次。 还好今天是最后一天,不然这个心脏真的要受不了了。 午饭后,周知念有点疲乏,哈欠才打到一半,江获屿的身影就出现在展台前。他已经条件反射地想去查看项链了,“江总,您来啦。” “今天最后一天了。”江获屿修长的手指沿着展台边沿缓缓移动,“里面有客人吗?” “有的。” 江获屿耸了耸肩,离开展台。他和温时溪约好12点55在这里见面,抬手看了一下腕表,还有五分钟。 他走到宴会厅的角落,目光扫过全场,展台前的销售人员都面露疲态,宾客的脚步也稍显拖沓。 江获屿看了一会,竟觉得有些困了,双手手掌用力揉了揉脸,掌心在发涩的眼皮上重重碾过。放下手时,眼前还浮着一层朦胧的光晕,睫毛上沾着泪的湿意。 温时溪来了,身影在光晕里从模糊到清晰。他几乎下意识地咧开了嘴,笑意从眼底漫上来,“你来啦~” “嗯。”温时溪已经进入状态,眉梢微微扬起,三分英气便透了出来,衬得眼神愈发清亮。 江获屿挺直脊背,眸色霎时添了几分凌厉,“走吧。” 在讨论了无数方案后,双方都觉得直接在门口蹲守最为实际,粗糙但有效。 两人并肩穿过展台,脚步踏出相同的节奏,光线被他们的轨迹切割,又在身后无声愈合。 迎面走来一位女士,短发齐肩,气质柔和。温时溪与她擦肩时,手腕不经意间擦过她的礼物袋,两人的目光在展柜玻璃上交汇了一秒,又各自错开。 温时溪的脚步突然刹住,鞋跟与地面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凝滞声响。 江获屿发现她没跟上来后,又退了回来,“怎么了?” 她的鞋尖在地面蹭出半道圆弧,颈间几根碎发因惯性扬起又落下,瞳孔收缩成针尖,“ssakurada” 那短发女人脚步明显顿了一下,却又假装是鞋子不舒服,鞋尖在地毯上点了点,继续往前走。 温时溪立刻追了上去。那个短发女人手上拿着的是品牌方赠送给钻v的礼物。为了体现尊贵化定制,每个礼物袋上都有一枚国旗吊坠。 17名钻石里只有一位日本人,在珠宝展开幕当天早上才确定不来的樱田女士。 方才擦肩的一瞬,温时溪余光瞥见她手上的礼物袋上坠着日本国旗。被叫名字后的反应,更让她确定这个人百分之百就是“缺席”的樱田女士。 在樱田女士即将拐弯时,温时溪横身拦住了她的去路,“exce are you ssakurada” 樱田女士的脸色瞬间煞白,嘴唇颤抖冒出一连串急促的日语,一副畏手畏脚的模样。 温时溪眉头紧锁,目光紧紧地盯着她,脑子里迅速寻找会说日语的同事。 江获屿后脚赶到,“这个人有什么问题吗?” “钻石在她身上。” 没想到樱田听到这句话,身体像被针扎般抖了一下,这细微的动作被温时溪尽数收在眼里,看来这个人会中文。 第82章 “永恒囚徒”重见天日 樱田杏子以没时间参与为由,申请了30万的退款。销售部的同事打电话告知她珠宝展有四天,期间她随时可以来;以后住店也是直接在在预存款里扣除,话里行间都是不同意退款的意思。 销售部还通知了温时溪,让她先不要跟品牌方取消名额,做好樱田随时到来的准备。 离闭幕还有不到五个小时,温时溪认为樱田不会来了,没想到她出现了。 其实樱田杏子昨天就到了,在宴会厅里进行了踩点,只是没人见过其长相,只把她当成了一般的宾客。 退款只是盗取“永恒囚徒”计划的一部分。早在半年前,秦远开始为珠宝试戴项目跑业务时,就已经被这个团伙盯上了。 销售部会说日语的王沁怡匆匆赶到银河宴会厅,江获屿在她耳边低声交代了一句:“把樱田带到隔壁宴会厅,稳住她的情绪,不要影响其他客人。” 宴会厅外的保安已经悄悄就位,警察也正在赶来翡丽的路上。王沁怡脸上挂着职业微笑,以服务体验为由,让樱田移步到隔壁。 樱田杏子凝立原地,指尖轻轻转动着左手无名指上那枚婚戒,钻石折射出的光斑在她苍白的指节上跳动。 良久,她终于抬起脚步,皮革鞋底在地毯上拖曳出细碎的声响,仿佛一声压抑多年的呜咽。 - 小型宴会厅里,温时溪、江获屿、王沁怡三人坐在对面,像审判席上的法官,目光如铁,将樱田杏子钉在无形的被告席上。空气凝固成判决书,没有人开口,罪名却已定下。 温时溪静静地看着对面的樱田,熨烫妥帖的米白色套装,双手交叠置于膝头,驼色低跟鞋微微内敛呈八字,和她见过的所有日本客人一样,低眉顺眼,仿佛能将生活强加给他们的所有苦难都照单全收。 樱田杏子28岁,而她的丈夫40岁。男人常在银座买醉,与别的女人共眠;杏子在家当全职太太,留一盏灯到天光。晨昏交替,日子就这样无声地循环着。 丈夫偶尔带着一身酒气回来,将她毒打一顿,她爆哭,心里受够了这样的生活。可当第二天丈夫酒醒摸摸她的头,说几句关心的话,她又觉得至少这个家还在。 隔壁街有个女人不是被丈夫掐死了吗,她还活着,这已经很好了。 男人半年前开始接触赌博,输掉手表,输掉车子,最后输掉公司,欠下五亿日元的债。高利贷公司给他指了一条路,将“永恒囚徒”偷出来,所有的债务一笔勾销。 男人在杏子面前哭得像个孩子,“帮我一次,我以后都回家。” 杏子愣在原地,看着这个年长一轮的男人跪在地上,他的脆弱如此陌生,又如此可笑。多么可悲,她彻夜留的灯,等来的只是一个走投无路才想起回家的人。 她忽然笑了,嘴角微微扬起,眼底却是一片凉意,“好。”她听见自己的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 杏子决定去偷项链,不是为了丈夫,而是为了自己。 她背着丈夫,直接和高利贷公司接触,“事成之后,我要一亿日元。”有了这些钱她才能独自生活。 高利贷头目脸上的墨镜滑到鼻梁,右边眉毛中间那颗硕大的痣往上窜了一下,“那你丈夫呢?” 杏子原本低垂的眉眼突然舒展开来,像是多年压在心口的重石终于碎裂,嘴角勾起一抹近乎解脱的冷笑:“死在哪都不关我的事。” 掉包项链的整个过程,杏子、销售顾问,以及保镖三人排练了无数次。 为了不引人注目,首先她会和其他宾客一样体验一整套试戴流程,接着在试戴间里调换项链,最后由她戴着真品走出室。 中文很难,杏子学了半年也仅能做简单交流,不过温时溪那句“钻石在她身上”,她听得明明白白。霎时僵在原地,像条被钉在砧板上的鱼,忽然挨了一记闷棍,瞬间失去了所有垂死挣扎的力气。 直到此刻,杏子都想不出破绽在哪。她抬起头,正撞进温时溪的视线,那双黑亮的眼睛里写满赤裸裸的愤怒、鄙夷、戒备,却又在瞳孔最深处淌出一丝惋惜。 这点微不可察的柔软,锋利如刀,刹那间劈开了她强撑的伪装,滚烫的泪水决堤而出。 温时溪注视着她颤抖的肩膀和无声滚落的眼泪,嘴角绷成一条线。那些破碎的呼吸里或许藏着苦衷,但犯下的罪行从来不会被泪水稀释,审判台上的法槌,无关苦楚,只问是非。 杏子用手背拭去脸上的泪水,那枚婚戒在动作间划过颧骨,她下意识地将手拿开,凝视着这两克拉几秒,突然微微一笑,终于可以将戒指摘下了。 无名指上留下一圈浅红,像菜市场塑料袋的勒痕,拎过十年的柴米油盐,渐渐嵌进肉里。戒指被杏子放在旁边的椅子上,和象征身份的礼物袋并排。 樱田杏子微笑着将胸前的丝巾缓缓解下,“永恒囚徒”重见天日。 听到门外一阵嘈杂的脚步声,杏子知道警察来了,浑身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牙齿在抿紧的嘴唇里上下磕碰。 中国的法律,盗窃数额特别巨大的财物,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或者无期。她勉强笑了一下,至少还有商量的余地,至少还活着不是吗? 王沁怡带着樱田杏子出去投案自首。周知念颤抖的声音从门缝里传进来,他终于发现“永恒囚徒”被掉包了,“警察同志,我们……被偷了一条项链……12亿……” 温时溪抬手看了一下时间,下午2点05分。她像没有骨头的软体动物一样,整个人瘫在椅子上。闭着眼睛将后脑勺搁在椅背上,肌肉这时才后知后觉地颤抖起来,手指不受控制地痉挛。 缓过那阵眩晕后,笑声突然从她喉咙里溢出来,起初只是几声气音,后来愈发响亮,在空旷的宴会厅里回荡。 “江获屿,你说12亿要是真的丢了怎么办啊?” 旁边的人没有回答,她睁开眼睛,侧过头去,只见江获屿像一座石膏塑成的雕像,苍白、僵硬、易碎。 “你怎么了?” 江获屿后背渗出一层冷汗,手指无意识摩挲着袖口。方才温时溪斩钉截铁地说钻石在樱田身上时,他竟连一点怀疑都没有。 万一温时溪判断失误,钻石不在樱田身上,不仅彻底得罪一位钻石,还会放走真正的偷盗者。 自己就这么轻易地将职业信誉押在了她身上,这种近乎盲目的信任现在想起来简直令人后怕。 他脖颈仿佛生锈一般,转向她的每一寸都带着艰涩的迟疑,眼底的情绪如同被搅浑的水,惊诧、犹疑,震颤交杂在一起:“你是怎么发现的?” 温时溪双手抱胸,下巴翘起,将自己的推断一五一十地告诉了江获屿。 “我瞥了一眼就看到了日本国旗。”她尾音带着雀跃,一激动起来就手舞足蹈,“脑子‘噔’的一下,就是她!樱田,就是你!” 温时溪似乎忘了有暴露预知能力的风险,眉梢眼角都是藏不住的得意劲儿,眼睛在灯光下灼灼发亮,烫的江获屿心头一颤,所有僵硬都融化成灶上的一碗糖水,咕嘟咕嘟冒着甜暖的泡。 他嘴角一咧,傻笑一下,我老婆真聪明~ “走吧。录口供去。”温时溪站起身,理了理制服裙子。上周刚抓了个变态,警方这套流程她熟悉得很。 江获屿屁股刚抬起来一寸,眼尾就漾出几分促狭的光,又坐了下去,一副柔弱无骨的模样,“扶我,我腿软~” 温时溪一眼就看出他在装,明明嫌弃地瞪了他一眼,却还是伸出手扣住他递过来的手腕。用力一拽,结果这人纹丝不动,反而得寸进尺地把另一只手腕也举到她面前。 她刚要松手,江获屿立即自己站了起来,反手握住她的手腕晃了晃, “我刚才吓死了,抱我一下……”动作软绵绵的,声音黏糊糊的。 温时溪抬眸,正对上他墨玉般的眼睛,眼底一簇不肯熄灭的火,固执地试探她的底线,却又柔软得近乎恳求。 江获屿低着头,呼吸很近,热度从他扣紧的指间蔓延,交错的呼吸缠绕上来,让她喉间微微发紧。 手臂刚抬起一点,就被他猛地拽进怀里,环在后背的双臂微微收紧,用力怕她疼,松劲怕她跑。 温时溪一只手抓着他腰侧的衣料,一只手被折叠夹在两人之间,脸颊贴在他胸口上,耳畔是失控的心跳,又快又重,震得人指尖发麻。 鼻尖的潮湿木头味其实很好闻,像漫步在森林之中,只是喷在江获屿身上有些怪异,明明是只孔雀,却偏要装成栖息的候鸟。 “跟你商量件事……”江获屿的嗓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你救了我,我想以身相许。” 温时溪一掌拍在他后腰上,“少得寸进尺。” “打男人的屁股是要负责任的!” “我打的是你后腰!” “我腿那么长,你打到的就是屁股!” 温时溪“啧”了一声,挣扎着要起来,他的双臂又收紧了一些。“松手!” “不松……再抱一会……”说完,就将脑袋埋在了她颈间,声音闷闷的,“那我托付终身总可以了吧。” 温时溪用力在他“屁股”上拧了一把,惨叫声充斥着整间宴会厅。 第83章 你也来吃饭啊,好巧哦~ 参与偷盗项链的樱田杏子、销售顾问以及保镖都被羁押,宴会部主管尽力维持现场秩序,不让这个小插曲影响到其他宾客。 从樱田杏子脖子上取下来的那条项链,被周知念立即送往珠宝鉴定中心加急鉴定。晚上八点半左右,得知鉴定结果为真,酒店上上下下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臻品珠宝展圆满落幕。 下午五点半时,一双双白手套从玻璃展柜里将钻石、宝石、翡翠、珍珠,小心翼翼地捧进保险箱。璀璨的灯光一盏接一盏熄灭,一场华丽的梦就这样被强行打断。 明天工人会来把展台、灯光、监控全部拆走,整个银河宴会厅又重新落入虚空。 布展用了五天,而拆展只需要两天,破坏总是比构建来得轻松得多。 晚上九点半,周知念将“永恒囚徒”送上押运车,飘走的魂魄终于回到了身体里。 他和vespera的总经理道了一声,就回自己的房间里。洗了热水个澡,将这几天的胆战心惊全数冲进下水道里。 行政套间的落地窗外,鹏城的霓虹在静静流淌。这是一座美好的城市,好不容易来一趟,总得留下点美好的回忆吧。 想到这里,他便掏出手机给温时溪发了一条信息:【我明天就要走了,要不要一起到行政酒廊喝一杯?】 - 704宿舍里,温时溪坐在沙发上,膝盖抱在胸前,看到了这条信息的瞬间,一声嗤笑从鼻腔喷出。 “谁惹你了?”赵雅婧往旁边瞥了一眼,视线又落回自己手机屏幕上。 “我不会说,你们自己看吧。” 她将手机推到茶几上,坐在地毯上的余绫立刻伸手拖过去。温时溪瞪大眼睛,手掌在虚空中打了她一下,“别把我手机弄花了!” 余绫托着腮,故作困惑地眨眨眼,“好难猜啊,也不知道手机壳的作用是什么?” 温时溪瞪了她一眼,她才摇头晃脑地看向屏幕,笑容瞬间凝固,“哇靠!这男的真是有够抠的!” 余绫把手机递给赵雅婧,手指一根根数了起来,“他来翡丽五天了吧?” “六天了。”温时溪纠正。 “中午、晚上,每天两顿饭,那就是六乘以二。”余绫纤长的脖子往后一缩,眉毛一拧,“他在行政酒廊蹭了12顿免费饭。” “不止呢。”赵雅婧将手机还给温时溪,冷笑一声,“他明天早上退房,没有早餐券,还得再蹭一顿。” 温时溪觉得行政礼遇摆在那里,他蹭饭无可非议,只是十三顿听起来实在太夸张了,行政酒廊的人已经都认识他了。 “现在还想用免费酒来泡温温。”赵雅婧无语地摇头,这种抠男放到网上去起码得被骂到明年。 温时溪打了个寒颤,“求你别说那个字,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连杯蜜雪冰城都不愿意请。”余绫拿起桌上的厚芋泥波波茶喝了一口,这是陈星阳给她点的。 陈星阳之前往704送奶茶都送两杯,温时溪觉得特别不好意思,就让他别再备自己那份了。 温时溪面无表情地摊开手,“难道我看起来很廉价吗?” “千万别在自己身上找原因。”赵雅婧用指尖在她大腿上点了点,“抠门男最喜欢找你这种,又独立又没什么物欲,可以让他抠得理直气壮。” “他也不是想泡温温吧。”余绫嘴角下拉,“就是想着最后一天晚上了……” “啊!”温时溪立即用手指堵住耳洞,浑身难受极了,就跟光脚踩进淤泥里一样恶心,“我要放大悲咒了,腌臜之物,散!散!散!” 余绫问:“那你准备怎回他?” “就说我下班了,不在酒店。” “不行!”赵雅婧嫌弃地看着她,“你这样回答,他下次来肯定还找你。” 余绫附和:“没错!要让他知道你很贵!” 商量到最后,温时溪回复了一句:【天台酒吧的风景更好一点,上次尝了一瓶09年的康蒂,还不错。你可以上去试试。】 果不其然,周知念连回复都没有了。 - 地下车库的光线昏暗,温时溪刚送走一位客人,高跟鞋在环氧地坪上敲出利落的回音。一辆银灰色的玛莎拉蒂像液态水银般滑到她身侧,车窗缓缓降下,镭射彩光在车身流动如幻影。 “嗨~”车里传来上扬的声线。 温时溪目不斜视地往前走,跑车以十五厘米间距平行跟在她身旁。 车窗完全降下,江获屿单手搭在方向盘上,语气戏谑,“真无情,抱完就不认人了?” 温时溪猛地顿住脚步,缓缓转身,跑车也适时刹住。车窗里,江获屿修长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敲,眼底浮着一层似笑非笑的暗光,弧度恰好能够让她后槽牙发痒,“你再胡说试试!” “我想你了~” 江获屿答非所问,尾音黏糊糊地缠上来,灼热的呼吸仿佛穿过车窗,烫红了她整片后背。她扬起脸,朝上吐了一口气,将虚无的发须托起,用愠怒掩盖羞赧。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世界上最伟大的女人发来一句:【乖乖,妈妈和哥哥过两天想去看看你。】 半个月前,温时溪在电话里头哭得让于彩虹心碎,那时她就想到鹏城来看看女儿了。和温沐湖商量了一下,决定等五一假期结束再过来,不用人挤人,也不会影响女儿工作。 温时溪愣了一下,反复看了三遍,生怕车库的光线太暗看岔了。指尖在屏幕上悬停了几秒,才小心翼翼地回复:【太好了!我帮你们安排房间,几号?几点到?】嘴角不自觉扬起。 “什么事那么开心?”江获屿懒洋洋地将手肘搁在车框上。 她正沉浸在喜悦里,想也没想就脱口而出,“我妈妈要来鹏城。” 话音刚落,跑车引擎“轰”地一声咆哮,银灰色的车身猛地窜出,一个漂亮的甩尾稳稳停进专属车位。不到十秒,江获屿已经大步流星折返回来,西装下摆被带起一阵风。 “住温莎怎么样?几号?几点到?我去接你妈妈。” 江获屿唇角微抿,眼底的认真凝成实质,那分明不是开玩笑的神色。温时溪心头一跳,连忙拒绝:“不用了,房间我已经订好了。谢谢江总的好意。” 温时溪转身就走,他立刻跟上脚步,双手抄着兜,步子迈得懒散,“这么客气干嘛,都抱过了,还分什么你我呀~” 她脚步不停,指尖划出警告的弧线,“不准在我妈面前乱说话。” 江获屿垂眸看着她的指尖,低低笑了一声,“多乱才算乱呢~” 温时溪一巴掌拍在他手臂上,“老板该是什么样你就什么样。”江获屿刚要开口,又被她一指封上了。 江获屿闭上了嘴,却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委屈的呜咽,像被责骂之后躲在角落生闷气的大型犬。 见她不为所动,又突然横跨两步挡在她面前,左绕一下,右绕一下,像只散步的孔雀。 “有没有发现我今天有什么不一样?”他伸出手拂过鬓角,指尖在发梢刻意停顿,就差开口说道:“快看我的新发型。” 车窗降下时她就注意到了,江获屿的头发剪短了,下颌线越发凌厉,衬得他的眉眼愈发张扬。她故意慢悠悠地打量:“哪?看不出来。” 他的指尖突然僵在半空,失落从嘴角掉了下来。温时溪一个没忍住,抿着嘴,笑意从鼻腔里跑了出来。 “小骗子,”江获屿的嘴角重新扬起来,“你明明喜欢得要命。” “喜欢什么?没看出来哪不一样。” “那就是剪不剪都喜欢。” “江获屿你脸皮真的很厚。”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身影渐渐消失在阴影里。 - 两天后,于彩虹和温沐湖在早上十一点多抵达酒店,当时温时溪正在忙,他们就自己带着行李到了房间。温时溪跟前台交代过了,特意给他们升级了一间行政大套房。 温沐湖在房间里逛了一圈后,把自己的行李推到里间,那里摆着双人床。“妈,你住外间,床比较大。”外间是一张单独的大床。 于彩虹刚烧上热水,房门的电子锁就“滴”的响了一声,温时溪的脑袋从门缝里探了进来,看到妈妈站在哪,立即像块软糖一样黏了上去,“妈妈~我好想你啊……” “哎哟,我的乖乖……”于彩虹在她手臂上捏了捏,“瘦了……” 温沐湖斜倚在房门口,拳头虚抵在上唇,轻咳一声,“什么服务态度?员工直接冲进客房了。” 温时溪挽着妈妈的手,朝着房门口回怼一句:“前台说有可疑男子入住,派我来查看情况。” 他低低笑了一声,双手抄进口袋里,“那个经理,亲自送两瓶可乐上来。” “没问题,员工服务费额外收取800元。现金支付。” …… 和妈妈哥哥聊了两句,温时溪就回到岗位上去了,下班之后再带他们去吃汽锅鸡。 - 温时溪是7点15下班的,汽锅鸡店的门口已经排起了长队。她取了号,就和家人一起坐在门口等着。 “妈,哥,看这里。”她举起手机摄像头,拍了一张全家福。修修图就发到了朋友圈,【南亭村三巨头合体。】 朋友圈发出去不到十分钟,江获屿就出现在了汽锅鸡店的门口,一身宽松休闲的打扮,头发还带着点刚洗过的蓬松,整个人透着刻意的随意。 他站在那,眼睛微微睁大,一副震惊的模样,“时溪,你也来吃饭啊,好巧哦~” 第84章 绑架 五月的暮色渐沉,空气里飘着些许燥热。汽锅鸡店门口歪歪扭扭坐着一排等候叫号的人群,一只黑色的大工业扇蹲在店门口,对着食客吐着凉飕飕的舌头,长长的电线像牵引绳般栓在收银台底下。 温沐湖的目光落在妹妹宽得能套下两个她的t恤上,眉头拧了拧,“你这穿的啥呀,跟个麻袋似的。” 温时溪故意将“麻袋”抻得更宽,下颌往前一翘,“我天生丽质,穿麻袋也好看。” 于彩虹用指尖捻了捻她的袖口,“还行啊,料子挺舒服的。” “就是!”她斜斜朝哥哥睨了一眼,“你管我穿什么!” 就在这时,一声故作惊讶的招呼落在头顶,“时溪,你也来吃饭啊,好巧哦~” 身下的塑料凳发出细微的摩擦声,南亭村三巨头同时抬起头。 江获屿脸上那精心设计过的惊喜表情落在她眼里,温时溪脊背猛地一僵,下意识地往旁边的妈妈瞥去。 于彩虹和温沐湖的眼风扫过眼前这个高大的男人,又沉沉地落在了她脸上,她整个后颈像被架在炭火上烤着。 “好巧。”温时溪干巴巴地挤出两个字,带着几分咬牙切齿的意味。她迎上家人探究的目光:“这是我……同事。” 江获屿礼貌地朝于彩虹他们微笑了一下。正好温时溪身边有两个人站起身,似乎是嫌等候的队伍太长,不想等了,他便自然而然地坐了过去。 温时溪将塑料凳往妈妈的身边挪了半寸,故意拖长调子,“自己来吃饭啊?” “对。”他回答得干脆,好像真是什么偶遇似的。 她挑挑眉,目光带着几分戏谑的审视,“那怎么不去取号呢?” 江获屿嘴角动了动,还没来得及扬起那副惯常的无辜表情,温时溪的手指已经毫不客气地作出警告,指尖对准他的胸口,指甲修剪得圆润干净,却莫名带着股凌厉的杀气。 那双清亮的杏眼边缘压出不明显的棱角,明明白白地传递着一个信息:你再装一下试试? 他在心里暗骂一句:无情的女人!面上却只能悻悻地压下那点不情不愿,慢吞吞地站起身,“帮我看一下位置。”背影甚至透出几分委屈,仿佛制造偶遇的人不是他一样。 又在装模作样!温时溪收回手指,转头正对上哥哥意味深长的目光,耳根突然有点发烫,“看我干嘛?” 温沐湖手指转着取号单,下巴朝江获屿的方向努了努,“你同事也是服务员吗?” “说了八百遍!”她猛地直起腰,塑料凳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我们不叫服务员!” 于彩虹吹了吹保温杯口的热气,“那他是做什么的?” 温时溪想了想:“搞突击检查的。” “啊?”温沐湖怀疑自己听错了,脸上写满不可置信,“什么东西?” “就那种突然出现,看你工作认不认真,再挑点毛病,顺便给些压力……”她的手在空中一挥,带着点不耐烦的意味,“大家都很烦的那种啦。” “那人缘岂不是很差。”于彩虹眉头微蹙,觉得这孩子看起来还挺讨喜的呀,“工资高不高啊?” “酒店收益高他就拿得高,收益不好就拿得少。”说完,自己都觉得这谎扯得离谱,差点笑出声。 江获屿捏着取号单走了回来,原本凑在一起的三个脑袋立刻默契地分开,若无其事地各自忙着手上的动作。 他坐下后立刻侧头,“你们还有多久?” “还有三桌。”温时溪头也不抬,指尖在手机屏幕上刷着小红书。 “我有七桌。”他侧了侧身,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她,暗示得不能再明显,就等她开口邀请自己一起。 可温时溪偏不接茬,甚至刻意转过身去,背对着他。 江获屿轻哼一声,把取号单对折塞进口袋,掏出手机给她发信息:【我要饿死了。】 温时溪往身后瞥了一眼,迅速回复:【那你去别家店吃。】 两人前后坐着,只是埋头打字。江获屿的信息很快又跳出来,文字带着他那股黏连又突兀的执着,【我想和你们一起吃~】 她胸口一堵,呼吸都重了几分,指尖用力敲击屏幕,【你要以什么身份跟我们一起吃饭?想故意让我妈问我们是什么关系是吧?绑架我啊?】 发完,温时溪猛地锁上屏,把手机扣在腿上。 两人明明没有确定关系,江获屿这种单方面推进感情的行为让她感到压迫。平时轻嘴薄舌就算了,家长也是能随便见的吗? 她几乎能想象得到四人在饭桌上的画面。江获屿一定会用那种游刃有余的语调,三两句话就把母亲哄得眉开眼笑。等没人的时候,他就会用理所当然的语气说:“你妈妈挺喜欢我的,”仿佛就应该成为他们关系的某种认证。 胃里像塞了块沉甸甸的石头,那种窒息感就像被人当街拦住塞了一束烫手的玫瑰,地上还围了一圈心型蜡烛,他在众目睽睽之下表演深情,等她骑虎难下时,就只能顺水推舟了。 腿上的手机震了一下,她下意识偏头,正对上他小心翼翼的目光。他抿着唇,手指悄悄指了指她的手机,眼神里带着示弱。 划开屏幕,他的信息跳出来:【对不起,我没有要情感绑架你的意思,是我太心急,太想表现了。已经让秦远来接我了,我马上就走。】 “绑架”两字很重,像块巨石滚过他的五脏六腑。冷汗顺着脊梁爬下来时,他这才惊觉自己有多傲慢,这场精心设计的偶遇,不过是种变相胁迫。 所谓热忱只是自私的某种变异,他以“爱”为由,理所当然地闯入她的边界。 江获屿指尖无意识地捏住眉心,此刻才品出后知后觉的羞臊。 温时溪看着他的信息,胸口那股郁结的气忽然就散了三分。她向旁边望去,看到某人耷拉着脑袋,无形的尾巴卷着惭愧,忍不住轻笑了一声。 “哐当”一声,于彩虹的保温杯掉落在地,滚到了江获屿的脚边。 两人同时弯腰去捡,脑袋就撞到了一起。江获屿抢先拾起保温杯,像是没有痛觉似的急忙凑近查看她的状况,“没事吧?” 温时溪捂着脑袋直吸气,什么脑袋啊,这么硬。她摇了摇头:“没事。” “阿姨,您的水壶。”他双手将保温杯递还给于彩虹,像在对待一位一样恭敬。 于彩虹接过保温杯,“谢谢。” “不客气。” 这一掉一撞一递,倒把方才凝滞的气氛撞开条缝。 于彩虹用手将保温杯身的灰尘抹掉,突然开启话题:“你是我们时溪的同事吧?” 温时溪赶紧给他使眼色:“我妈知道你是酒店干那个突击检查的了。” 江获屿的眉毛倏地抬高,荒唐感刚浮上心头,却又立即化作自嘲,他可不就是个搞“突击检查”的吗。 于是认下了这个身份,“是的阿姨,我是时溪的同事。” “你是本地人吗?”温沐湖问了一句。男人对男人的直觉,他认为这个人是冲自己妹妹来的。 江获屿立即听出了他的弦外之音,笑得温和,眼神不躲不闪,“没错,我是本地人,有房有车。” 温时溪瞪大眼睛看向哥哥,这种诡异的对话实在不对劲。刚想开口,于彩虹就热情地往前探了身子,“年纪轻轻挺厉害的。父母是做什么的呀?” 她忍不住插嘴,“你们警察啊?” 温沐湖面不改色:“这不是随便问问嘛。” “对啊。随便聊聊。”江获屿接过话茬,语气轻松得仿佛在聊天气,“我是单亲家庭,只有我爸,他在外地工作。” 温时溪忍不住“噗”了一声,好一个外地,亏他说得出口。 就在这当口,一阵嚣张的引擎轰鸣由远及近,最后伴着刺耳的刹车声戛然而止。一辆锃亮的红色法拉利大剌剌地停在路边,还故意按了两声张扬的喇叭。惹得路上几乎所有人都朝跑车的方向望去。 江获屿倒吸一口气,后背瞬间渗出冷汗,完蛋,忘记叮嘱秦远低调了。 “阿姨,哥。”他猛地站起身,塑料凳腿在地上擦出声响,“我工作上有点急事,先回酒店处理一下。” 江获屿没有朝秦远走去,反而沿着路肩疾步前行,像是真有什么急事似的,顺便掏出手机给秦远打电话,“跟过来。” 电话那头传来秦远没心没肺的笑声,“咋了,害羞啊?” 江获屿压着嗓子怒吼,“刚那是我老婆的妈妈和大哥。” 电话那头突然沉默了三秒。 “…操。”秦远干巴巴吐出一句,“你怎么不早说!” 第85章 我就做小三 车轮与地面高速摩擦,发出低沉而有力的嗡鸣声,江获屿坐在红色跑车的副驾驶,看着周围的车辆在后视镜里倒退。 秦远单手搭在方向盘上,斜睨了他一眼:“你也太冲动了吧?人还没追到手就往人家长跟前凑。” 江获屿余光往旁边瞥了一下,觉得他难得说了句人话,结果秦远紧接着又补了一句:“万一被人讹上,有得你烦的。” 他猛地转头,难以置信地瞪着发小。 某些记忆冷不丁地扎进秦远的脑海里,他的指节在方向盘上握紧,神色凝重起来。 “我老婆才不是那种人。”江获屿脱口而出,声音比想象中的大。 秦远嗤笑一声,换挡杆发出脆响,“她不是,难保她家人不是。这种事还需要我教?”尾音上扬,带着过来人的调侃。 江获屿望向窗外,霓虹在夜色里明明灭灭,在他脸上投下变幻光影。 秦远衷心给了些建议,“你要谈恋爱哥不反对,但是别冲昏了头脑,你连一块钱都要算尽的人,总不至于栽在女人身上吧。” 一番话让江获清醒了不少,秦远的顾虑他明白,但他相信自己的判断。 商场沉浮如修罗场,他见过无数张戴着面具的脸,谄媚的、算计的、贪婪的……这些虚与委蛇的戏码反复上演,倒也让他练出了一双看透人心的眼睛,只言片语、细枝末节,便能看穿皮囊下的真实盘算。 她母亲接过保温杯时,指节有常年劳作的茧;她哥哥那些带刺的审视也稍显质朴。 温时溪本人周身散发的纯粹与鲜活,就是最有力的佐证。这样温润的性情,必然是用爱意与善意浇灌长大的。 “我看人从不出错。”江获屿突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久经沙场的笃定,“她的家人不是唯利是图的人。” 秦远耸耸肩,“行。江总英明。” 他突然想起了什么,“忘了问你了,你早就知道项链会被偷是吧?咋知道的?” 江获屿轻描淡写地说了三个字,“梦见的。” “去你的吧!谁告诉你的?你老婆吗?” 他心里紧了一下,又故作镇定地掸了掸裤子:“我能预知未来你信吗?” “信你就有鬼。” “不过有件事你倒是说对了。”江获屿的嘴角勾起,“我确实是连一块钱都要算尽的人。” 秦远喉结滚动了一下,后背起了一层细密的疙瘩。 眼角看见江获屿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一顿操作之后,扬声器里传来自己的声音,“你要是缺钱跟哥说,哥有的是钱。” 商量如何偷珠宝那天晚上,江获屿在茶几上光明正大地放了一支录音笔,但另外两人似乎都没有察觉。 本想着把对话内容录下来好反复琢磨的,没想到意外录到了秦远这句话。他当时就已经想好要单独剪出来播给秦远听了。 “尾款~”他眯起眼睛,笑得像只得逞的狐狸,指尖在屏幕上点了一下,将秦远的豪言壮志又播了一遍。 逼仄的车厢里空气瞬间凝固。秦远握着方向盘的手猛地一紧,“江获屿你算计我!” - 早上的天空无精打采的,午后太阳倒是从云里透了出来,几缕阳光穿过百叶窗,落在江获屿办公室的地毯上。 他靠在真皮沙发上,指尖轻叩座椅扶手,目光扫过在座的各部门负责人,“都说说吧,端午节的运营部署。” 前厅兼客房部总监ada率先开口,“这次端午假期连着儿童节,目前客房的预订率已达76,专属通道已经备了小老虎艾草香囊。” 他从身后掏出香囊和毛巾放到桌上,“客房的毛巾都会折成‘粽子‘的形状,包上纸质艾叶,就像这样。” 餐饮部总监eva将膝上的笔记本电脑转过来,播放图片,“餐厅这边推出端午‘五黄宴’,黄鱼、黄鳝、黄瓜、咸蛋黄和黄酒,小孩就换成玉米汁。” 鼠标光标点开另一份文件,“娱乐室还设置了粽子diy体验区,住店客人可预约参与。” “diy……”江获屿眉头微蹙,“我记得去年最后浪费了不少食材吧?” “已经吸取了去年的经验,diy的食材根据预约人数适当调整。” eva心里冷笑一声,去年浪费那么多,还不是因为我没当上总监,面上依旧温和,“而且今年正好赶上儿童节,预约人数预计比去年多,在餐厅我们也会多做宣传。” 营销总监正在汇报粽子礼盒以及员工指标的事情。他将礼盒样品摆在桌上时,江获屿下意识地把视线投向周慕归,想从他脸上寻找某些“添乱”的蛛丝马迹。 这道目光像一根刺,扎得周慕归脖子发痒,手掌在后颈摩挲了两下。他今年没搞什么小动作,所以若无其事地端详起礼盒来。 江获屿的腿边传来一阵细微的震动,屏幕上的名字让他指尖一颤,是温时溪:【你在酒店吗?】 昨天晚上的事横亘在他心头,像打翻的红酒渍,越是擦拭越是晕染开来。找她聊天也回复得淡淡的,还以为得哄好几天呢,没想到她竟然主动发信息过来了。 他盯着这行字,突然就笑了,连忙用手掌将嘴上的笑意抹去,手背碰了碰周慕归的手臂,“哥,先主持一下。” 指尖在屏幕上轻快地敲击:【在呀,怎么了?】 温时溪:【3203的客人投诉窗台有蜜蜂,可能是你房间那些。】 他眉头一紧,随即又松开。被投诉那小蜜蜂确实得赶快处理掉,不过嘛,还得完成它们最后一道使命。 【我还在开会。】停顿了一会又是一句,【半小时后带捕蜂人到我房间。】 - 3201房间里,江获屿斜倚在露台门框上,金属的凉意透过衬衫渗入皮肤。捕蜂人动作娴熟地给蜂箱罩上纱网。 温时溪安安静静地站在一旁看着,半个后脑勺被日光染成浅色。 蜂箱抬走了,露台角落空了一块,阳光毫无阻碍地泼洒在那里,他还真有点不习惯。 房门开合的声音惊醒了恍惚,他听到温时溪客套的道谢,声线平稳如常,是酒店标准的礼貌。再抬眼时,她已经站在客厅的中央了。 江获屿拖着脚步走到她跟前,脖子上戴的是一条金色埃及图案的领带,他故意扯松了几分,失落的表情拿捏得恰到好处,“它们……很乖的。”声音沙哑,目光却紧锁着她的反应。 温时溪唇角微微翘起,眼底闪过一丝了然,语气轻飘飘的,“没办法,客人投诉了,只能搬走。” 他低垂着眼睫,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说得轻松,你知道我有多难受吗?”缓缓抬眸,“你养过宠物吗?” “老家有条大黄狗。” “你不懂……”江获屿长叹一声,指尖抵着太阳穴,仿佛在强忍悲痛,“这些小蜜蜂就像我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 温时溪终于忍不住笑出气声,又迅速装作严肃,“我刚可是看到饲喂器干得都起皮了。起码有两个星期没喂食了吧?”她挑挑眉,“你的肉就是这么养的呀?” 江获屿被戳穿也不尴尬,鼻音拖得又软又黏,“我好难过……你抱抱我~” 温时溪被他拽着手腕轻轻摇晃,像只耍赖的大型犬,耳朵折成难过的形状,偷瞄的眼里却藏着还没啃完的花花肠子,“少来这套。” 江获屿刚张开嘴,就被她打断,“现在是工作时间。” 他只好不情不愿地松开手,将领带重新拉紧,“你家人有去哪里玩吗?” “给他们做了一份计划,不过应该玩不了那么多地方。” 江获屿将衬衫袖口挽起,漫不经心地说了一句:“他们主要也是来看望你的吧。” 看望她是主要目的,不过昨晚吃饭的时候,温沐湖欲言又止,最后终于说出口,“我有位朋友,他堂弟和你一样大,条件还不错,也在鹏城,要不要见见?” 温时溪想起哥哥那副卖力介绍的样子,忍不住摇头笑了一声。 “笑什么?” “没什么,”她唇角微扬,无奈耸肩,“就是我哥要给我介绍男朋友。” 江获屿的手指猛地顿住,还没挽好的袖口倏然垂落,空气也仿佛凝固。 他的目光像淬了火的刀,一寸寸刮过她的眉眼,“你要是和别的男人在一起……”嗓音沉得发哑,“我就做小三。” 温时溪几乎要笑出声,在他肩膀上推了一下,将两人过近的距离拉开,“我又不会出轨。” “可你男朋友会呀~”他笑得眉眼弯弯,眼底那颗泪痣泛起桃花般的艳色,“这个世界上没有钱砸不动的男人。” “反正我有耐心,等你身边重新空出位置来。” 她望着他眼底翻涌的执念,低笑出声,嗓音里带着几分无可奈何的纵容,“你真的很离谱!” 第86章 “原装证明” 3201的房门在身后关上,走廊昏黄灯光下,两人的影子在墙上渐渐融合在一起。 “哪里离谱了?”电梯口,江获屿抢先一步按下下行键,“能轻易被我撬走的男人不要也罢。” 温时溪站得笔直,嘴角勾起一个敷衍的弧度,“哦,那我开场发布会感谢你一下吧 。” 电梯门缓缓打开,伴随着一声“嘁”,江获屿迈进了轿厢,“不信你自己试试。” 等温时溪进来后,他才松开开门键,“你加他微信,就你哥介绍的那个臭男人。” 她笑了,一声短促的气声从喉间溢出,“你都不认识人家就诋毁他。” “no!”他竖起一根食指摇了摇,“除了我以外的男人都是臭的。” 温时溪唇角下拉,眼皮冲他夹出嫌弃,“臭不要脸。” 江获屿不以为意,他昂起下颌,颈线绷出骄傲的弧度,“见过我这样的男人后,你就不会轻易对别人动心了。”顶灯将他整个人镀了层虚焦的光晕,“这叫由奢入俭难。” 江获屿认为,只要他们尚未确立关系,温时溪就有权接触其他追求者,这是她的自由。 但他骨子里透着绝对的自信,坚信自己比围绕在她身边的任何一个男人都出色百倍,甚至千倍。 这些人连让他吃醋的资格都没有,但他依然要故意“哼哼”两声,表现出自己非常在意的样子。人嘛,总是希望自己被重视的。 27楼进来了三位客人,两人微笑着自动移到角落的位置。 温时溪抬眸,金属墙面正映着两人模糊的轮廓。潮湿的木质香从身后漫上来,无声无息地将她包裹。 江获屿游刃有余的自信灼得她脊背发烫。他每次炽烈地靠近,都将她心墙的灰浆烤出细密的裂纹,斑驳的防御簌簌剥落,碎得又急又快,这近乎失控的沦陷速度让她心惊。 他们相识才寥寥数月,真正接触也不过两个月,这感情哪来摧枯拉朽的浓烈? 如果她只是他一时起意的猎物,追求只是一场值得费些周折的追逐游戏呢? 又或者这是另外一场米兰深秋的银杏雨,滤镜之外不过是沾着泥渍的枯黄碎片呢? 她屏住呼吸,在大脑皮层展开一场近乎偏执的搜查,试图找出一点被心跳掩盖的瑕疵。 但江获屿的好,是实心的。像一块密度极高的钻石,沉甸甸的,近乎锋利的透明。 这发现比找到瑕疵更令她心慌。不是对江获屿没信心,是对自己没信心。 她总是这样,多巴胺的烟花在颅内炸开时,整个世界都镶上金边;可当化学物质消散,那些让她心跳加速的细节,突然又变成了无关紧要的噪点。 如果心动的浪头终将会褪去,那是否停留在安全距离更仁慈些,不必担心触碰后会磨损钻石的光? 6楼到了,温时溪朝客人微笑点头,走出轿厢朝办公室走去。身后始终飘着一股木质甜香,江获屿的脚步不疾不徐,“这么严肃,在想什么呢?” 温时溪抬起头,正巧撞见他右边睫毛上悬着几粒碎光,她的表情凝滞了一瞬。 “被我迷晕啦?” 光斑应声坠地,只剩他眼角漾开的得意。她撇撇嘴甩出一个白眼:“江总回办公室去好吗?” “你加那个臭男人微信吧。我没开玩笑。”江获屿双手抄在西裤口袋里,嘴角勾着淡然的弧度,“省得以后某天突然觉得‘当初要是认识一下就好了’。” 温时溪挑了挑眉,哥哥把那个人吹得神乎其神,倒真勾起了她几分好奇,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如他说的那般好。 “多看看,多挑挑,就会知道我有多好了。”他唇角带着几分懒散的胜券在握。 那笑意愈发张扬,带着一丝欠揍的笃定,看得温时溪牙根发痒,“那你挑过几个?” “初中一个,高中一个。”江获屿竖起两根手指,眼神坦率得近乎无辜,“清纯得很,就牵牵手。” 信你就有鬼了,她眯起眼睛:“真的?” 江获屿的眼神动摇了一下,“还有接吻。没了。” 他忽然倾身,压低嗓音,“我可以去医院给你开张‘原装证明’。” 温时溪整张脸瞬间皱成一团,活像生啃了一颗柠檬,“救命啊,我得找保洁阿姨要点酒精消毒一下耳道了。” 不远处宾客办公室的门被推开,唐心柔从里面走了出来。两人均默契地移开视线,各自朝前方走去。 - 温时溪推开办公室的门,刚在工位上坐定,后背便窜过一丝微妙的刺痒。 敲键盘的手指不自觉地放松,缓缓回头,正对上徐月芹若有所思的打量,目光里沉淀着某种带着掂量、评估性的注视。 徐月芹举起咖啡杯向她示意,这意味不明地审视与动作让她后背沁出一层薄汗,举起猫猫水杯回敬的手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她连忙打开工作安排,仔细检查自己是不是漏掉了什么环节。 没有啊,主管为什么这么看着自己? - 于彩虹和温沐湖在翡丽住了两晚,温时溪就和妈妈在一个被窝里挤了两晚。 第三天早上的11点20分,温时溪站在大堂门口和家人道别,“妈妈,我舍不得你们……”站姿是标准化的,鼻音是黏糊糊的。 “妈妈也舍不得你……”于彩虹将一个大塑料袋塞到了女儿的手里,“里头三瓶蜂王浆,上周刚摇的蜜,跟好朋友分着喝,别太累了……” 袋子沉甸甸地压弯了她的臂弯,三瓶黄褐色的蜂王浆相互轻碰,发出闷闷的声响,“妈,这都够喝到明年了。”704宿舍里还有一瓶未开封的呢。 “分点给你同事,那个小江,前天看他嘴唇有点干……”花坛旁边接驳车的引擎声截断了于彩虹的唠叨。 温沐湖突然伸手在她脑袋上揉了一下,“我们走了。” 温时溪不满地抗议,“别把我发型弄乱。”温沐湖瞪大眼睛,作势要再次伸手,她往旁边一躲,拍开了哥哥的手,“你好烦啊!”又突然笑了出来。 她站在原地,直到车窗里母亲与哥哥的侧脸消失不见。 发丝间残留着哥哥掌心的温度,蜂王浆正在袋底渗出槐花香。 - 昨晚是赵雅婧的生日,她在三人小群里晒了求婚戒指,温时溪和余绫都为她高兴,商量着订一个蛋糕,今天晚上再庆祝一下。酒店的蛋糕太贵,她们在网上订了一个,晚上八点送到宿舍来。 温时溪拎着三瓶蜂王浆回到704,宿舍里的一切都保持着原样,空气里却飘浮着微妙的疏离感。 她把蜂王浆放进柜子里,又来到床底下的桌子旁,指尖蹭到一层薄灰。这个空间在她离开的4时里,悄悄完成了它的新陈代谢。 将桌子擦干净,给绿萝换上水,一种熟悉的节奏渐渐回来了。就好像必须用体温不断地焐热,漂泊的灵魂才能认出这块地方。 余绫大概得九点钟才能回来,温时溪打了一排黑金色的气球绑在床柱上。 之前她和余绫总是刻意避开与年龄相关的字眼,生怕触到赵雅婧某些隐秘的焦虑。直到某一天,赵雅婧在手机里看到一幅三万片的拼图,她坐在704的沙发上突然笑出声:“这玩意我拼到30岁都拼不完。” 她漫不经心地就把这个数字说了出来。焦虑的好像不是她,而是围观者的暗自慌张。 余绫曾偷偷对她说:我希望婧姐的30岁过得很好、很圆满,这样等我到了30岁才不会害怕。” 温时溪没有余绫那么担忧,因为她见过33岁时的叶听雪。 那是叶听雪第一次到南亭村见家长,温沐湖带她到蜂园看蜜蜂,村里人聚在槐树下,手指虚掩着嘴角,眼神却亮得刺人,“三十多岁的女博士哦……” 叶听雪连步伐都没乱一下,突然转身,笑得云淡风轻,“叔叔阿姨说得对。” 当时温时溪愣愣地看着她,瞳孔微微颤动,像是目睹了一场平静的爆破。她张了张嘴,最终只漏出一声气音:“原来还可以这样……” 总要有人先活成例外的模样,后来者才能在既定的轨道外,瞥见另一种可能的光。 温时溪觉得赵雅婧30岁的第一天,和29岁时没什么区别,似乎对婚戒淡定如常,在群里对工作抱怨如常,在朋友圈里对生活积极如常。 可此刻她却像一只断了线的木偶,倏地跌进沙发深处,重重地叹了一口气,“这婚真是结不下去了。” 第87章 是单给我一个人的,还是别的臭男人都有? 短短两天时间,却仿佛被抽走了七百多个日夜的氧气。昨晚杜文迟来的求婚戒指还在赵雅婧指节上闪着冷光,今天婚纱款式、酒店档期、宾客名单就要求她决定好,所有流程像被按下十倍速快进键。 赵雅婧举着手机,站在翡丽后门外的榕树下,电话刚接通时她还是商量的语气,“杜文,是不是太快了?” “我以为你早就准备好了。”杜文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台前,扯松了领带。他是一家中型广告公司的媒介总监。 26c的室外,赵雅婧后背渗出一片冷汗,“你不会以为,这两年我每天醒来都在排练当新娘吧?” “你不是在看婚宴场地的资料吗?” “那是我酒店的宣传册!” 话筒里面短暂沉默,“总之,尽快定下来吧。” “尽快是多快?”赵雅婧嗤笑出声。 杜文说“再等等”,她便不吵不闹地荒废了两年青春;如今他说“尽快”,她就要立刻把人生切换成婚礼进行曲。 这一刻她才惊觉,原来杜文昨晚求婚时说的“我们结婚吧”,重点从来不是“我们”,而是那个不容置疑的“吧”字。 “最好在八月之前。”杜文不知是故意听不懂她话里的讥诮,还是真没听见她心碎的声音。 赵雅婧听到话筒里传来一阵“哗啦”的声音,那是杜文准备睡午觉,放下百叶窗的声音。 她猛地掐断通话,五月的骄阳正落在树荫边,热意从脚底漫上来,直冲眼眶。 今天早上她还特意在收发文件时让同事看到自己戒指,此刻钻石每个切面都在反射着拙劣的虚光。 - 704宿舍的灯光嗡嗡作响,像某种不安的电流。桌上那个金条造型的蛋糕在惨白的光线下显得格外讽刺,原本是庆祝赵雅婧生日的,现在却像在嘲笑她这些年来投入的“感情投资”。 温时溪和余绫坐在地毯上,谁都没敢先开口,直到赵雅婧突然说话,“你们之前肯定想过我为什么不分手。”她自嘲地笑了一声,“沉没成本太高了,是吧?” 空气瞬间凝固,地上的两人交换了一个被戳穿的眼神。她们曾在夜谈时剖析过:婧姐哪是放不下杜文,分明是放不下自己投入的四年光阴。 浴室的排风扇突然“吱吱”叫了两声,赵雅婧盯着蛋糕表面冒出水珠的金色巧克力。 她想起两年前的那个夜晚,当时猎头公司刚向她抛出橄榄枝,翡丽酒店给了赵雅婧两个选择,一个是留在鹏城,一个是离她老家很近的孜洲。 杜文浑身酒气地抱着她,求她不要走,承诺国庆订婚,年底结婚。 每次她想走,杜文就往天平另一端扔个新的承诺,让已经沉没的成本堆积成走不掉的借口。 每次争吵过后,杜文就在临界点给她注射希望,让她守着不断贬值的股票。沉没成本最可怕的从来不是投入的青春,而是那个“万一明天就能涨回来”的幻觉。 赵雅婧就这样,一点一点地往这段感情里投入自己的时间、期待、妥协,像在为一个永远等不到涨停的账户不断注资。 直到三十岁这一天,杜文笃定她早已被套牢,再也没有勇气割肉。于是他不慌不慌,像完成一项拖延已久的工作任务般,潦草地在计划表里打上勾:求婚、婚纱、婚期。 温时溪第一次看见赵雅婧泛红的眼眶,犹豫了一下,还是鼓起勇气坐到了她身边,轻轻握住她微微发颤的手:“婧姐,及时止损吧。” 赵雅婧低头看着自己无名指上那枚还没来得及习惯的戒指,苦笑一声,“30岁的第一天被求婚,30岁的第二天分手,是不是太惨了点?” “那不然呢?”温时溪瞪大眼睛,一口怒气从喉咙里泄出,“30岁的第二天不分,难道要等到30岁的第三天再分吗?” 余绫一掌拍在桌上:“30岁的第三天不分,难道要等到婚礼现场再分吗?” “等司仪问你‘你愿意吗’的时候,你大喊‘我不愿意’吗?” “还是等生孩子的时候,在产床上签字离婚?” “或者等孩子18岁高考结束,你举着香槟宣布:‘宝贝~恭喜你成年,妈妈要离婚了’?” “应分尽分。” 两人一唱一和,像说相声似的,把赵雅婧逗得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四年的感情,被她们这么一说,竟显得如此轻松,甚至荒谬到幽默。 她将戒指脱下,放进上衣口袋里,给杜文发了一条信息:【你说尽快,那就现在。我们分手吧!】 “切蛋糕吧,庆祝我30岁。”赵雅婧迅速将塑料刀切进蛋糕,带着快刀斩乱麻的痛快。自己这些年不是在等婚姻,其实只是在等一个承认自己错付的勇气而已。 “我要那个‘1000g’”余绫捧着纸盘在一旁等着。温时溪在另一侧也是同样的动作,“那我要那个‘9999’。” “你们俩还真是不客气。”赵雅婧嘴上怨着,手上还是给她们盛了蛋糕。 “跟你还客气啥呀。”余绫嘴里塞着蛋糕,说话含糊不清,“憋了好久终于能说了,杜文那张脸长得跟个长方形似的。” 温时溪立即爆发出一阵爽朗的嘲笑,“我觉得像块用过的橡皮擦,下巴两侧是这样的。”说完手还在脸上比划了两下。 赵雅婧用力地往蛋糕上砍了一刀,“你们俩真的好烦……” 于彩虹和温沐湖回到了南亭村,给温时溪发来语音报平安,“乖乖,妈妈到家了,家里一切安好。” 温时溪按下语音键:“好的,妈妈,洗完澡早点睡吧,行李明天再收拾……我待会……抽查看你睡了没有……” 杜文打来电话,赵雅婧从沙发上站起,“我先回去骂他了。”说完就离开了704。 余绫去楼下倒垃圾,温时溪就把没用过的盘子放进柜子里,一打开柜门就看到了三罐蜂蜜。 嘴巴像离水的金鱼般“啵啵”空嗑了两下,犹豫了一会给“小江”发了条信息,毕竟是妈妈交代的事,【我妈妈托我带一罐蜂蜜给你,是我们南亭村的特产。】 - 3201房间,江获屿陷在沙发里,品牌定位意见书歪斜地搁在膝头,指尖故作随意地划开信息,嘴角的弧度再也压不住,索性任由它肆意上扬。 接着又装模作样地放下手机打算晾温时溪一会,拖鞋尖在地板上一点一点,品牌定位书举到眼前,半晌都没翻动一页。 最后到底没忍住,咬住下唇也藏不住笑意,【是单给我一个人的,还是别的臭男人都有?】 - 温时溪刚刷完牙,从浴室里走出来,舌尖抵着齿列发出轻轻的啧声,拇指在手机屏幕上按得飞起,【不要算了。】 江获屿:【我要我要!】 她走到床边,看着屏幕忍不住轻笑一声,又一条信息跳出来:【你妈妈怎么那么好】后面还跟着个可怜巴巴的eoji。 她抿着笑回复:【我妈妈说你嘴唇有点干,多喝点蜂蜜。】 对话框安静了好一会,温时溪就爬上了床,指着床柱的气球问余绫,“气球不会半夜爆破?” “你没有充得很满。”余绫手指在气球上戳了戳,“应该不会吧。”说完她就关了灯爬上床,黑暗中只有窸窸窣窣被褥摩擦的声音。 屏幕突然亮起,温时溪下意识地就用被子蒙住脑袋。 江获屿问:【你喜欢什么味道?蜂蜜还是?】 她愣了一下,正觉得莫名其妙,又是两张照片弹了出来,两条润唇膏,一条蜂蜜味,一条味。 她的耳根倏地烧了起来,脸颊烫得睫毛都微微发颤,指尖重重地戳着键盘,每个字都像裹着火星子:【是我妈觉得你嘴唇干!不是我!】 她突然觉得下唇莫名发干,牙齿不自觉地咬了上去。 江获屿秒回,还带了个波浪号:【那你喜欢什么味道嘛~】 【不喜欢!蜂蜜没收。】 对话框安静了几秒,他的回复突然变得很轻:【你知道的……我从小就没有妈妈……】 温时溪几乎能想象得到屏幕那头他的表情,睫毛低垂,肩膀微微耷拉着,明明是在装可怜,可那句话又是个事实。 指尖在键盘上悬停了一会,终于还是妥协地敲下一行字:【明天拿给你。】 江获屿的回复立刻跳了出来,仿佛就在等着这句话:【嗯嗯~】 温时溪盯着那个小尾巴似的符号,仿佛能听到他带笑的声音。 江获屿又发来一条信息,【早上忘记跟你说了,我明天要出差三天。蜂蜜等我回来再拿吧。】 她毫不留情地回复:【不用跟我汇报。】 【知道了,我会每天给你汇报的。】 温时溪将手机反扣在枕边,黑暗中浮现他那天生微翘的唇角。蜂蜜的甜味似乎在空气中漫了出来,对面床上传来余绫的“ua”,她竟下意识地将唇抿了起来,一股热意在黑暗中慢慢燃烧。 - 第二天一大早,前厅部就通知温时溪,陆凌科预定了今天下午入住,不过没有订总统套房,而是订了一间行政套房,“你快问问为什么?” 温时溪的第一反应是上网查一下有没有“陆氏羊绒”破产的新闻。幸好没有。 她向陆凌科询问原因,【陆先生,总统套房有哪里不满意吗?】 陆凌科回复:【没有不满意。我只是去散散心,不想让管家太累了。】 【顺便找你玩。】 第88章 你再叠词试试! 去年秋天,陆凌科在某次私人拍卖会上被人盯上了,“陆氏羊绒”不得势的小儿子,一只肥硕的羔羊。 陆凌科从一张檀木桌前经过时,被一个穿亚麻唐装的男人叫住了,“陆三少,试试。” 那男人说话慢条斯理,将茶杯轻轻置在桌面,茶汤清透如琥珀,缕缕飘香。男人叫陈庆良,他缓缓伸出手掌,示意陆凌科坐下。 陆凌科闻了闻,眉梢轻挑,眼底掠过一丝惊喜,尝了一口后作出评价,“回甘绵长。” 他对入口的东西比较挑,宁愿生啃芹菜,也不愿吃过度加工的东西。这杯茶汤在舌尖徐徐铺开,连呼吸都萦绕着老茶树最本真的生命力。 “陆三少是懂茶的。”陈庆良将一块茶砖往前推了推,“清朝的古茶树。” 陆凌科瞥了一眼茶饼,起初还以为他是在送礼,直到陈庆良递过来一张洒金宣纸茶票,上面朱砂印着“癸卯年·古树单株。” “‘茶票’陆三少听说过吗?” 陈庆良说自己的茶庄有清朝古树的采摘权,不发售现货,只卖茶票,三年后兑换古树茶。不公开交易,仅限小圈子流通,验资2000万以上才有资格购买,服务01的人,赚99的利润。 “一饼茶,能换一台法拉利。”陈庆良嘴角噙着晦暗不明的弧度,“陆三少想不想试试?” 陈庆良请陆凌科到茶庄喝茶,带他看了那棵清朝古树,想拉拢他入股投资。 陆凌科一开始是抱着怀疑的态度去的茶庄,没想到在那里遇到了李子承。 李子承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在他的怂恿下,陆凌科动摇了,开始拉动身边的朋友投资,每单他抽成25。 陆凌科第一个找的人就是江获屿,想让他在钻v里推行茶票。 江获屿不置可否,“我再看看吧。” 利用有钱人的虚荣心是最容易赚钱的,他对利润很是心动,不过这个行业他不熟,所以决定再观望观望。 生意才拉了几单, “茶票”就爆雷了。 四月底,手握茶票的买家突然发现自己的特权门槛没有了,身价才800多万的人也能买到茶票。 花了2000万验资的人肯定就不乐意了,当规则被破坏,游戏就该结束了。 陆凌科找到陈庆良兴师问罪,他只是优雅地烫着茶具,“市场需要流动性。”一杯茶推了过来,“陆三少,现在是新的玩法了,跟吗?” 陆凌科没有多说一句话,起身离开了茶室。 直到前天,陆凌科才把自己拉来的那几位“2000万”安抚好,尽管他处理得很低调,还是被陆大哥知道了。 书房里,陆大哥蹙眉看着眼前这个不成器的弟弟,“你要搞投资可以,至少先告诉我,我帮你看看,你哪里懂得其中的门道。” 见陆凌科垂着头,他最终只是叹了口气,“你要用钱,直接来找我,以后别搞这些乱七八糟的了。”声音里带着熟悉的、居高临下的宽容。 - 陆凌科心里堵得慌,他要的从来不是钱,只是想被家里人当回事。 不管他惹了多大的麻烦,家里人永远轻描淡写得像他十岁那年打碎了一个汝窑笔洗,轻声细语地原谅他,“没事的,下次注意就好。” 他睁着眼睛在床上躺到半夜。突然很想念江获屿,只有jasper对他是真诚的,脸上总是毫不掩饰地写着:我就是要你的钱;还有温时溪,她会拐弯抹角地表达:你很烦。 只有他们是真的。想着想着,陆凌科便拿起手机预订了翡丽的客房,故意不订总统套房,就等着温时溪来联系他。 第二天,陆凌科刚准备出门去机场时,就收到了温时溪的信息,他看着手机屏幕发笑,突然发现自己比想象中的还要开心。 - 翡丽酒店大堂,东八区的指针指向5点,温时溪将陆凌科的证件交给前台。 看着系统,眼睛猛地睁大,“他真的不住总统套房吗?行政套房没有专属管家的哦。” 温时溪余光瞥了一眼陆凌科,无奈微微耸肩,“先给他办入住吧,不知道又在玩什么花样。” - 拿到房卡后,温时溪领着陆凌科来到了行政套房。 陆凌科进门的瞬间,肩膀滞了半拍,仿佛肌体还记得总统套房的尺寸,此刻正在重新校准与行政套房之间的空间记忆。 陆凌科在房间里逛了一圈,他原以为10倍的房费差别只在面积大小,没想到连香氛系统都是不一样的级别,行政套房闻起来有一股纸巾的香味,“挺好的,就是浴缸看起来有点小。” 温时溪在心里腹诽,那可真是不好意思,这是我们普通人的浴缸尺寸。脸上却依旧挂着职业微笑:“要不还是到总统套房去吧?” “不用了,这里挺好的。”陆凌科将行李接过去,走了两步又回过头,“wynn,我是不是得自己整理衣服?” “是的。”温时溪微笑点头,“自己挂衣服,没人给你熨衣服、放洗澡水、准备餐食。”潜台词就是快点搬去总统套房吧,千万别叫我帮你做这些事。 陆凌科盯着自己的脚尖安静了一瞬,缓缓抬起头来,一句“没问题”掷地有声地砸在地上。 温时溪的心凉了半截,“那我就不打扰您休息了,如果房间里有什么需要的东西可以联系前台。” 陆凌科眼皮耷拉下来,目光从她腕间的“月亮美人”扫过,又淡淡地移开,“才一个月没见,你怎么变得这么生疏了。” “没有啊。”温时溪的声音突然拔高。神经末梢又防御起来,就像一个月前他突然张开双臂时一样,每个毛孔都成了紧绷的状态。 她硬着头皮应对,在职业操守与私人界限之间小心翼翼地寻找着平衡点,“我不负责客房里的事务,所以有什么需要还得联系前台。” “好吧。”陆凌科似乎被说服了。眼底又突然掠过一丝亮光,“你做的游玩计划很好,只是鹏城我不熟悉。”他往前半步,“你可以陪我一起去吗?” “不好意思,酒店外的事务也不在我的职责范围。” “等你下班后我们再去玩,可以吗?” “不可以。”温时溪拒绝得干脆,“员工守则规定我们不能陪客人外出游玩的。” 陆凌科微微一笑,眼尾挑起一抹熟悉的佯憨弧度,“我们是朋友~” “但同时也是客人。”温时溪语气平静。员工守则只限制了工作时间不能陪客人游玩,但她不想解释,也不想去。 “那我不当客人了。”他的手重新扶上行李箱的把手,“我去云境住” 温时溪心里一紧,他要是真的离开那就麻烦了,“别……”生硬地补充了一句,“你要是走了,江获屿要怪我服务态度不好了。” 陆凌科的眼神骤然一沉,“你和jasper已经这么熟了?” “没有没有……”她轻轻捂住嘴,一副后知后觉说错话的样子,讪讪笑了笑,“私底下吐槽老板习惯了。” 她挺直后背,又扬起了培训标准的微笑,“您应该很累了,我就不打扰了,祝您休息愉快。”转身离开房间,不再和他多做纠缠。 陆凌科陷在客厅沙发上,随手对着空荡荡的空间拍了张发给江获屿,【jasper,你在酒店吗?要不要一起喝酒。】 三秒后,手机立刻响起来,江获屿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我前脚走,你后脚就来。”他刚落地新加坡,慵懒地打了个哈欠,“挺会挑时候的。” “我怎么知道你不在?”陆凌科拖长声调,语气无辜。 江获屿突然反应过来那张照片里的装潢是行政套房,“你怎么不住总统套房?” “腻了,想找点新鲜感。” “那我可提醒你一句,”电话里的语调冷了几分,“服务官不负责客房里的服务。” 陆凌科咯咯笑了两声,“你那么凶干嘛?怕我和你争啊?” “争?你当她是赌注还是奖品?”江获屿嗤笑一声,“别指望我会把你当对手。她就算不选我也绝对不会选你。” 话筒里传来水幕的哗啦声,那是樟宜机场的瀑布雨,“我劝你马上搬到总统套房去,别等到傍晚才想起来要搬,耽误她下班。” “成功的男人要去谈大生意了,挂了。”江获屿毫不留情地掐断电话,对着手机屏幕“切”了一声,下颌扬起骄傲的角度,朝着林渊的位置走去,他正在机场餐厅里占了一张桌子。 江获屿中午没吃饭,胃里空得隐隐发疼。林渊买来的肉骨茶饭散发着浓郁的中药味,搁平时他肯定要皱皱眉的,此刻却觉得香得出奇。 刚拿起不锈钢勺,又放了下去,拍了一张肉骨茶的照片给温时溪发过去:【吃饭饭~】 温时溪无情地回了一个线条小狗把小伙伴踢开的表情包。江获屿乐呵呵地拍了椰子汁再发过去:【喝水水~】 温时溪:【你再叠词试试!】 他极力憋住不笑出声,肩膀剧烈颤抖着。林渊听到动静,从肉汤里抬起头,懵懵的模样立刻被江获屿拍下,【身边没有别人,只有一个林渊渊~】 林渊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觉得头皮发麻。 第89章 蜜月计划清单 衣帽间的灯光洒下一片光晕,陆凌科坐在皮质长凳上,眼前的衣服由深及浅一字排开,每一件都是他亲手从行李箱取出来挂好的。他的嘴角不自觉上扬,暗自夸赞自己:做得挺好的。 陆凌科确实不知道江获屿出差,这会刷朋友圈才知道他出国了。他承认自己先前对温时溪有过那么点朦胧的好感,但一个多月没见,那点心思早就淡了。更何况知道江获屿喜欢她,自己更不会去争什么。 可他刚刚被江获屿冷声凶了几下,这会心里发堵,便存了几分故意的心思,想让江获屿不痛快一下。 他突然嗤笑一声,“明明紧张得要命,还嘴硬说不会把我当成对手。” 陆凌科站起身,抓了个造型,对着衣帽间的镜子自拍了一张,发到朋友圈,定位在酒店,仅温时溪和江获屿可见。 - 江获屿不把别的男人看在眼里,只对陆凌科警觉,是因为他们拥有相似的资本筹码,而且陆凌科身上还多了一份他学不来的东西,那种示弱时恰到好处的破碎感。 酒吧包厢那个女人怎么说来着?“脆弱感是男人的必杀技,没有哪个女人受得了。” 他清楚自己的示弱是精心设计的战术,带着几分耍赖的意味,让人明知是计却不得不接招。而陆凌科只需要在恰当的时刻垂下眼睫,流露出一种浑然天成的失落,旁观者就会心软,更何况是温时溪这么容易共情的女人。 就像这张对镜自拍,故意展示松弛感,慵懒又随意,偏偏最能瓦解女人的防备。 不过嘛,温时溪讨厌别人对镜自拍。于是江获屿就在照片下面回复:【对镜自拍好帅啊,多发一点。】后面还跟着个水汪汪大眼睛的eoji。 - 陆凌科盯着这条评论看了几秒,突然觉得索然无味,给人找不痛快这件事还是江获屿比较在行。 他拎起健身包甩上肩头,准备到26楼去跑跑步,作为模特,在身材管理这方面他倒是从不懈怠。 - 宾客办公室里,温时溪刷到陆凌科这张对镜自拍时,下意识地就把手机拿远了一点,要不是这个人是客人,她连赞都不会点。 陆凌科于她而言,终究是cr里的一个名字,是名单里需要特别关照的客人。至于他口中所谓的“朋友关系”,不过是一张好用的挡箭牌,特别是在他纠缠不休时,搬出来维持体面的客套话。 她刚要放下手机,余绫的信息就弹了出来:【救命啊,你的在餐厅无理取闹了,快来把这妖怪收走!】 她马上回复:【怎么了?】 余绫:【偏要吃荠菜豆腐羹,跟他说五月份荠菜不应季了,停售了,让我们去找荠菜。快来。】 温时溪在心里大喊三声“no”,【rry,餐厅的事归你们管,我无能为力。】 余绫:【那跑出餐厅你就得管了吧。】 余绫:【2810带双胞胎来的,只付了一份儿童餐费,去吧,温经理。】 酒店自助餐厅天天有人逃单,每到饭点,人头攒动,总有人趁着值班经理不注意,偷偷溜进去,根本防不住。 2810这一家子,进门时只有一个小孩,给余绫报的人数是2个大人和1个小孩。然而,眨眼间餐桌上就出现了两个小孩,她还以为自己看重影了。小孩的父亲承诺等吃完就补缴费用,结果余绫才一会没盯住,人就跑没影了。 - 温时溪一路上将可能出现的情况都预想了一遍,在脑子里自问自答,终于来到2810门口,她抬手按下门铃。 房门内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她的嘴角立即扬起。开门的是客人林先生,身后还有小孩嬉闹的动静。 “林先生。”她保持着体面的微笑,声音恰好控制在不会被屋内小孩听见的音量,“关于餐厅用餐的一些细节需要和您核对一下,方便借一步说话吗?” 男人带上门时,她注意到他喉结滚动了一下。 “餐厅系统显示有两位小朋友用了餐,”她仔细地观察着男人脸上的细微变化,“但您的消费记录里只显示了一份儿童餐。” 男人扯了扯领带,这是温时溪非常熟悉的动作,这个人要开始给你讲道理了。 “我们家是双胞胎,医院都是一次性生的,这不得算一个人。” 温时溪的后槽牙瞬间咬紧,那你们出生证明也只开一张好了。她松开牙齿,语气温和,“餐厅是按照人头结算了,这边……” 男人立即打断她的话,理直气壮地挺直腰板,“国家生育津贴都知道双胞胎要多给,你们五星级酒店怎么不给补贴!” 奇葩!酒店要不顺便把你们家的奶粉尿布钱都补贴算了。 温时溪耐着性子,不让心头的火气冒出来,“您说得太对了!我们酒店确实该向国家政策看齐,双胞胎优惠后续一定补上。” 她做出为难的表情,“不过现在财务系统已经自动识别到了两位小朋友,卡在结账这一步了。您看这样行不行……” “今天的餐费先挂房账,下次您提前告知是双胞胎,我们给您安排专属家庭套餐。” 见男人表情松动,她又笑着补充,“为了表示歉意,今天客房里的迷你吧免费开放,两位小朋友可以尽情喝可乐。” 本来男人就是因为被抓到吃霸王餐,所以才气急败坏的,既然温时溪给了台阶,他就顺势而下了,舔了舔干燥的嘴唇,“迷你吧免费可是你说的,别到时候结账算我的钱。” “放心,这边马上帮您在系统里备注。” - 温时溪推开了办公室的门,整个人仿佛被抽干了灵魂,躯体坍缩得只剩一张褶皱的皮,每次处理完这种破事,她都想痛殴这个世界。 徐月芹抬起头来,“解决了?这次被薅了多少羊毛?” 她整张脸贴在冰凉的桌面上,有气无力地抬起手指,“四瓶可乐,两瓶啤酒,成本不超过二十。” “可以啊。”徐月芹声音里带着欣赏的笑意,她指节在桌面轻叩两下,“嗳~” 温时溪慢吞吞地转过头。徐月芹撑着下巴,笑得意味深长,“执行岗很累吧?”她顿了顿,“你对战略岗有什么想法?” 她瞬间直起腰,眼睛“唰”地亮了起来,心里早已明了,却还是装作茫然地眨了眨眼,“主管……这是什么意思?” 徐月芹也不拆穿她,笑了笑,“过几天就知道了。” 她故作淡定地“哦”了一声,转身就抓起手机给赵雅婧发信息,【婧姐!快帮我打听打听,我最近是不是要有什么好消息了。】配了一个痛哭流涕的表情包。 赵雅婧半个小时后回复了她:【有可能。徐月芹要升到前厅部,她目前这个位置就空出来了。】 温时溪死死抿住下唇,两个拳头抵在嘴边,生怕一不小心笑出声来。 妈妈,我终于要解脱了! - 夜风裹着燥热,江获屿刚从客户那里脱身,胃里翻腾着未消化的酒精。他在鱼尾狮喷泉旁的台阶上坐下,石头传来的凉意稍稍缓解了不适。 不明白为什么十一点多还有人在啃汉堡,油腻的气味让他的胃更加难受。他掏出手机,对着城市夜景随手拍了一张发给温时溪,【好看。】 刷新朋友圈时,看到温时溪晚上7点多在员工食堂发了一张晚餐,配文:【吃饭饭~】 有那么一瞬间江获屿以为温时溪是在回应他,随即又自嘲地笑了一声,怎么可能,估计是遇到什么好事,心情好罢了。 点赞列表里陆凌科的头像刺得他心头发酸。他的拇指悬在屏幕上方,最终只在手机边框上轻轻一按,完成了一个无人知晓的点赞仪式。 一刷新,陆凌科的新动态跳了出来。他穿着淡粉色的羊绒半袖衫,倚在天台酒吧的玻璃围栏旁,配文:【这个颜色也好看。】 不知道是谁给他拍的,江获屿的评价是:“花里胡哨”。 “尽管开屏。”他嗤笑一声,“屏比你花的,她见得多了。” 【好看~】温时溪的回复带着波浪号,看来心情真的很好了。他低头看着手机屏幕,整个胃都烧得暖烘烘的。 江获屿立刻从台阶上站起,举着手机原地转了一圈,将璀璨的夜景拍成视频发过去。 温时溪回答得很快:【你还在外面吗?】 他按住语音键,声音黏糊糊的:“马上回酒店了……” 手指在屏幕上戳了半天,又补了句带波浪号的:【回去睡觉觉~】 明明胃里还泛着恶心的酒气,可看到她的消息就忍不住变成这样。 夜风裹着海洋温柔的湿润,江获屿突然痴笑一声,悄悄地把“新加坡”三个字加进了蜜月计划清单。 第90章 朋友就是要消受对方的春风得意 早晨的闹钟响了一声,温时溪利落地睁开眼皮,拇指在手机屏幕上一划,挠人的声音便停止了。 没有挣扎,没有赖床,她已经清醒得不像话,昨天收到徐月芹的暗示后,她就巴不得时间能折叠,醒来就是人事任命通知下来的那一天。 余绫打了一个绵长的哈欠,慢悠悠地从被窝里坐起来,睫毛间还夹着梦境的朦胧,温时溪走进浴室的轮廓看起来像股烟雾,摇曳着消失在门框处。 她从铁质楼梯上爬下来,手掌敷在后颈上,转了转脑袋,脖子长有很多好处,只是特别容易落枕。 “你知道我刚梦见什么了吗?”她又打了个哈欠,尾音带着回响,“过几天我们去吃小龙虾吧。” 温时溪嘴里含着牙膏泡沫,腮腺突然一酸,仿佛闻到了小龙虾蒜蓉拌料的味道,“好啊!”她用指节在耳后的位置顺了顺,漱完口对着镜子笑了一下,“夏天的第一顿小龙虾。” “我们也可以买回来吃。”余绫换上了连衣裙,她今晚要和陈星阳去约会。 温时溪擦脸的动作顿了一下,毛巾捧在手上。如果升职了,意味着她会从704搬出去,有一张落地的单人床,可以随意堆放东西的柜子,不会听到余绫和陈星阳的睡前仪式…… “你刷好了吗?”镜子里映着余绫伸进来的脑袋。温时溪往旁边让了半个身位,声音闷闷的,“好了。” 她从浴室出来,看到绑在床柱上的黑金气球跟前日相比萎靡了许多,像极了热闹狂欢后必然到来的寂静。这泄了气的球体,终究留不住想要飘走的空气。 - 行政套房里,陆凌科站在浴室门口,半边脑袋像暴风削过的草坪,半边脑袋还在倔强挺立着。昨日运动完的衣服被他随意丢在地上,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发酵的汗酸味。迟疑了三秒,他转身就走。 卧室床单还残留着昨夜辗转的褶皱,他坐在床沿给前台打电话,“我要洗衣服。”客厅水壶是空的,他的声音有些干涩。 “好的先生,请将衣服送到大堂右侧礼宾部的洗衣点。”前台的嗓音温柔,将酒店宣传册上的服务标准具象化。 五星级酒店一般没有自助洗衣房,取而代之的是专业的洗衣服务,不同材质匹配不同的设备、洗涤剂,以及清理方式,满足客人对高端衣物清洗的需求,同时也为酒店带来额外的收入。 陆凌科一头倒进床褥里,呆呆地盯着望着天花板,最后认命般地给温时溪发了一条语音:“wynn,我要搬到总统套。” - 陆凌科搬进总统套房不叫“入住”,应该叫“回巢”。 他陷在客厅的沙发里,连皮革表面的褶皱都是记忆中的模样,像是专门等着他回来相认似的。鼻尖萦绕着一股淡淡的特调沙龙香,马鞭草混着雪松的味道,有点像马球俱乐部周年庆的定制香。 陆凌科在英国读书那会,偶尔会打打马球。他约过江获屿好几次,江获屿每次都拒绝他。 他想了很久,终于忍不住问出口,“jasper,你为什么不喜欢打马球?” 江获屿坐在教室座位上一言不发,随手给他转发了一篇关于马球运动受伤率的数据统计。 陆凌科坐在旁边仔仔细细看了这篇数据,最后得出一句结论,“所以你是害怕马吗?” 江获屿的太阳穴突突直跳,目视前方,露出一个连苹果肌都懒得用力的假笑,“你说得对。” 那篇数据统计里,受伤的情况大部分是游戏中马匹受到惊吓,将骑手甩落在地,甚至发生踩踏。他想表达的是“你害怕马匹失控受伤吗?”结果出口就简化成了“你害怕马吗?” 陆凌科觉得江获屿总是误会自己的用意。就像主动找他玩,和他一起去cial,其实只是在帮江获屿对抗那些流言蜚语。 江获屿很早之前就注意到了林梦妲的能力,私底下多次邀请lda加入翡丽的团队,可李子承却怀疑他在“挖墙脚”,于是在各个场合含沙射影地诋毁他人品不行。 这世道总有些荒谬的默契。江获屿眼尾那三分风流相,往那一站脸上就写着“不靠谱”三个字;而李子承连鼻孔都长得秀气,叫人看了就莫名觉得可信。 在小旅馆那晚,衣服塞不回行李箱时,陆凌科已经打算全部扔掉了。江获屿大可以视而不见,却一件件帮忙叠整齐,放进行李箱里。 陆凌科不信对他好的人会人品不好,所以就用自己的方式去帮江获屿正名。只是他的做法过于强人所难,时常让江获屿感到不适。 他从沙发上站起,换了身衣服准备出门去践行温时溪的“游玩计划”,等江获屿明天回来再找他喝酒。 - 人事部,经理办公室的玻璃门在身后轻轻合上,温时溪站在门口怔了两秒,没想到升职的事情就这样尘埃落定了。 从明天起她就是宾客主管,负责全酒店宾客的服务标准和流程,统筹所有客户部门,包括、团体、散客,向客户部总监直接汇报工作。 客户部总监方才说的“恭喜”还在耳畔回响,她迈开脚步,整个空间开始溶化,角落的打印机吐着粉色的纸,中央空调吹出珊瑚色的风,桌面键盘敲出金色的字,玻璃上的百叶窗摇晃出白色的浪……整个世界变成了彩虹的模样。 赵雅婧从一盆龟背竹后面探出脑袋,温时溪朝她挑了挑眉,她便跟了出来。 - 走廊尽头,空气中还残留着一点彩色雾气,赵雅婧急切的声音响起,“确定了?什么时候?” 温时溪的十指在裙摆侧边跳跃,玻璃窗面映出她半边愉悦的脸,“明天。” 赵雅婧用手掌捂住嘴,双脚在地上雀跃踏步,“太棒了!”她的发梢染着夕阳的碎光,“今天晚上我们要好好庆祝一下!” 话音刚落,四周流动的彩雾瞬间褪去。温时溪抿了抿唇,“你说……我搬出去,鱼鳞会不会不高兴?” 赵雅婧上扬的眼尾落了下来,“这个嘛……”她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鱼鳞肯定会为你高兴的。” “她今天晚上要去约会……” “要不你问问她几点回来?” 温时溪犹豫了一下,“你帮我问吧。” “这件事你迟早要面对的。”赵雅婧不打算揽这趟活,“人事通知下来她肯定会知道,你先说比较好。” - 704宿舍里,温时溪给余绫发了信息,告诉她自己升职了:【你今天晚上大概几点能回来?】 这条信息发出去,屏幕暗了又亮,却始终没有跳出余绫的回复。 温时溪将床柱上的气球摘下来,橡胶在她掌心里发出细微的嘶鸣,像一声疲惫的叹息。气体完全放空,最后只剩一层皱巴巴的皮囊,软绵绵地垂在她指间。 她抱膝坐在沙发中央,目光缓缓扫过这个拥挤的空间。余绫从拼夕夕淘来的“没用小废物”散落在每个角落:长脚的泡面杯、三毛钱的清酒杯、床头置物架、只用过一次的海洋香薰…… 沙发缝隙里藏着一个“无限泡泡纸捏捏乐”,她拿起来下意识地捏了一下, “啵——”塑料气泡发出清脆的爆裂声。这块粉紫色的硅胶气泡被按扁后又缓缓鼓起,廉价又顽固,明明毫无用处,她和余绫却在每天晚上捏得乐此不疲。 八点半,门锁突然“滴”的轻响。穿着连衣裙的余绫从门缝里挤进来,温时溪猛地抬头,正对上她红肿的双眼,睫毛还湿漉漉地黏成簇。 她的左手拎着鼓胀的塑料袋,麻辣小龙虾的气味先一步涌进来,底料火辣辣地撞在温时溪鼻尖上。 “鱼鳞……” 余绫沉默着将塑料盒搁在桌上,红油溅到盒盖上。她撕开一次性手套的包装,簌簌的声音里混着鼻音浓重的话:“吃吧。” 她把另一副手套推到温时溪面前:“下次就要到你新宿舍去吃了。” 温时溪的眼泪突然汹涌出来,喉咙里挤出一声被压扁的鸭子叫:“吓死我了……” 余绫“噗呲”笑出声,一股热意涌上眼眶,她将脸凑到手臂袖子上抹了抹,“就上下楼而已,哭什么哭!” “你自己不也在哭……”温时溪抽着鼻子反驳,薄膜指尖沾着辣油。 余绫拧掉了小龙虾的头,“时溪,朋友就是要消受对方的春风得意……”她的声音哽了一下,“不然算什么朋友。” 她深吸一口气,把剥好的的虾肉塞进温时溪嘴里:“恭喜你。” 麻辣鲜香在舌尖炸开的瞬间,温时溪尝到了眼泪的咸,“谢谢。” 第91章 思念会斤斤计较 机场贵宾厅的灯光刻意调暗了几分,大幅落地窗外航班起起落落,引擎的轰鸣被隔音玻璃滤得几乎无声。 江获屿躺在单人沙发上,手腕上的机械手表指针重叠,堪堪过了午夜12点。 在看到人事任命通知的第一时间,他便向温时溪道了喜,不过她好像在忙,直到11点多才回复。 10分钟之前他们刚结束聊天,聊天页面最后一句话还是他的【】。 江获屿的航班将在凌晨3点40分起飞,他把西装外套盖在脸上,眼睛一闭就睡过去了。 电子航班表无声地翻动着,红光在凌晨两点的寂静里格外刺眼。西裤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起来。他摸索着按下接听键,林渊的声音从听筒里钻了出来,“江总,该起来准备了。” “好。”喉间还梗着没化开的睡意。他支起身子,想到林渊刻意压得极低的嗓音,突然笑了一下,觉得他有时候也挺好玩的。 盥洗室里,水温没调好,热水冲下来烫得他一激灵。明明是自己操作不当,心里却把整个机场都骂了一遍,“洗个澡还要另外付费,奸商!” 剃刀刮过下颌,露出泛青的胡茬,镜中人的轮廓霎时锋利起来。江获屿系好温莎结,整了整袖口,唇角微扬,觉得自己肯定能迷死她。 - 宾客关系办公室,晨光穿过百叶窗的栅格,在米色地毯上烙下一排排整齐的光痕。徐月芹和温时溪交接完工作后,便伸手在她手臂上拍了拍,“这里以后就交给你了。” 温时溪笑粲然,用力点点头,“放心吧。” 徐月芹走后,之前团队的人就围到了温时溪的身边,你一句我一句地说着“恭喜”。 温时溪学着徐月芹方才的模样,拍了拍李逸威的肩膀,“这个团队以后就交给你了。” 论资排辈,李逸威被提拔为宾客关系经理,以后客人那些乱七八糟的投诉就全权交给他处理了。不到万不得已,温时溪绝对不想再面对这些人。 李逸威也学着温时溪刚才的样子,用力点点头,“放心吧。”手臂立刻挨了新任宾客主管一巴掌。 闹了一会之后,就各自回到岗位上去了。温时溪在电脑屏幕上看到了三项待办事务,其中“翡丽酒店集团50周年庆”前面标了三颗星星,是最为主要的任务。 下周四便是这个重要的日子,关于周年庆的部署工作其实已经进行了一大半,按理说不会在这个节骨眼把徐月芹调走才对,只是前厅部毫无预兆地被猎头挖走了两位管理人员,客户部总监实在没办法才临时做了这样的调动。 - 宾客主管这个位置本来打算从别的分店调任有经验的人过来暂管,是徐月芹力荐了温时溪,“总监,我认为温时溪完全有能力胜任。” “她工作能力确实不错。”客户部总监cas指节撑着下巴,“只是入职时间不到半年,执行做得不错,战略部署恐怕悬。” 徐月芹坚持,“温时溪入职时间虽然短,却解决了两起重大危机事件,南非酋长的戒指、臻品珠宝展的项链。” “这是没有任何人指导的情况下,都是她独自解决。”顿了顿,“况且整个宾客关系团队在她带领下,投诉率相较之前有了明显下降,恰恰能证明她有这个战略部署的能力。” cas独自坐在办公室里翻看温时溪的简历,看到她是从心豪跳槽过来的也放心了一些,至少两三年内不用担心她会再跳槽,毕竟再来一次竞业协议,谁都受不了。而且还单身,也不会突然请婚假、产假的。 考虑了一晚上之后,他决定采纳徐月芹的意见。他是这么想的,先将就着用吧,要是实在不行再从别的地方调人过来。 - 办公室的玻璃墙外,江获屿的影子就这样突然出现在视线里。温时溪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抬起了头,只是某种无形的引力牵动了视线。 两人的目光穿过透明的屏障,在空气中无声相撞,在胸腔里激起一阵细密的震颤。 三天时间她做了很多事。蜂王浆冲了三次,午饭吃的是芹菜炒肉,新加坡的天气预报说会下雨她带了伞……都是些轻飘飘、微不足道的动作,却在他经过瞬间,这些零碎忽然就有了重量。就像怀里捧着一碗红豆,走得太急,洒了几粒,低头去捡时,才发现满地都是暗红圆点,一直蜿蜒到他鞋尖。 她突然意识到,江获屿不是离开了三天,而是只有两天半。原来思念是这般斤斤计较,两天半便是两天半,不肯四舍五入。 江获屿发信息说【来一下。】 她盯着那个句号看了许久,太圆了,圆得像轮满月。想说的话在舌尖转了三圈,最后只回了一个:【嗯。】 她数着步子走过去,嗡嗡作响的灯泡,暗红色的消防箱,有点掉漆的门牌……走廊里的细节突然变得吵闹。 她有点后悔出来之前没有先检查口红掉没掉?发型乱不乱?可现在检查太晚了,江获屿就站在那里,走廊尽头的窗边,半边身子沐在上午九点的光里,笑意从眼角漫出来,缓慢地淌到嘴角。 “江总。” 江获屿微微撅了一下嘴表达他对这个称谓的不满。他忽然往右侧了侧身,西装前襟被光照得透亮,似乎是为了让她看清胸口盘绕的“新花样”。 jose balli的金属西装口袋巾,一只手工纯银鳄鱼生动得仿佛要从口袋里爬出来。他往前挺了挺胸,挑了挑眉,“看,可爱吧~” 她鼻尖逸出一声轻哼,“花里胡哨。”尾音黏着蜜,在光里拉出金丝。 他胸口的那只小鳄鱼突然活了似的,金属爪子扒着口袋边缘又往上蹿了蹿,“两天没听你骂我花里胡哨,”他转过来,金属光泽晃了她的眼,“浑身难受。” 他往前逼近了半步,“再骂一句~”温时溪在他胸口推了一把,“就不。” 江获屿带着浓重的鼻音哼哼两声,“温主管现在脾气好大。”声音黏黏糊糊地拖在尾音上。 “一直都这么大。”她扬起下巴的弧度忽然僵住,方才在光里没看清,此刻才发觉他眼底泛青,声音突然就软了下来,“你快进去休息一下吧。” “我刚回来你又要赶我走。” 温时溪耸耸肩,“你想站在这里休息也可以。”语气平静,不想再纠缠,只想让他尽快回办公室睡一觉。 江获屿用食指和大拇指微微捏住她的衣角晃了晃,“那我睡醒可以找你吗?” “再说吧。”她别过脸,看见玻璃窗上自己模糊的倒影。 江获屿像是突然像只讨到零食的大型犬,眼睛弯得像弦月,“那我睡半个小时。” 她故意板起脸,“下班前都不要找我。” 他得寸进尺地倾身,“是不是下班后就可以呀~” 温时溪终于没忍住,长长呼出一口气,“少跟我……”尾音还没落下,就被他带着狡黠的笑意堵了回去。干脆一把将他推进办公室,门关上前还听见他带着鼻音的嘟囔:“主管好凶啊……” 温时溪用手背插着腰,凶巴巴地对着门板隔空咬了一口。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陆凌科发来的信息:【jasper是不是回来了?】 她想到早上陆凌科说要找江获屿喝酒,指尖在屏幕上按得飞快:【没有啊,可能得明天。】 陆凌科:【我刚好像看到他了。】 【看错了。】 第92章 现代巨婴症候群 由于常年处在恒温环境,陆凌科对温度变化耐受度较低,昨日循着“游玩计划”路线出门,在目的地逛了半个小时,他就觉得热得受不,在附近找了块有空调的地方待着。 温时溪看他朋友圈的轨迹就是喝咖啡,去商场打卡自己的广告牌,装模做样看了一个小型商业展,接着就回酒店了。用一句话形容就是:“闲得慌”。 陆凌科今天没有出门,在酒店里闲逛,管家说江获屿回来了,温时溪却说没有,他便自己打电话过去确认,“jasper,你在酒店吗?” “你跟踪我?”江获屿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正处理着积压的工作。 “我能过去找你吗?” - 五分钟之后,陆凌科就出现在办公室的沙发上。江获屿将水壶的开关按下,身体往后一靠,眼睛眯得狭长,“你最好是有重要的事。” 陆凌科视线扫过桌上的茶叶罐,声音沉了下来,“茶庄的事你听说了吧……” “听说了。”江获屿是从周慕归那里听到这个消息的。 周慕归也是陆凌科拉拢的对象,只不过他不感兴趣,嫌回报时间太长,他只想赚能攥在手里的钱。表兄弟俩听到这个消息都暗自松了口气。 热水壶在颤动,壶嘴飘出一缕白烟。陆凌科重重叹了口气,身下的沙发仿佛往下又沉了一点。 江获屿悟出了他急不可耐来自己的原因,往茶盅里放了一把茶叶,“能用钱解决的事都不叫事。” “解决是解决了……”陆凌科脚尖在地毯上点着,透着股焦躁的意味,“就是我大哥他吧……你知道的……” 江获屿将热水在茶叶上淋了一圈,上好的龙井不必洗茶,他往小茶杯里倒了两杯,嘴角噙着一抹讥诮,“有个词叫‘无病呻吟’。” “我不是抱怨……”陆凌科提起一口气又放下,“我只是……” 江获屿轻抿一口茶,温度适中便一饮而尽,茶杯在茶盘上磕出一声“脆响”,“lln,你跟23岁时没什么区别。” 语气里尽是嘲讽,“说话得让人猜,不顾别人手头上有什么紧要的事,想要人陪就缠到别人妥协为止。” “想让别人把你当回事,起码得自己先像回事吧。”他见陆凌科下颌线绷紧也不停,“一会做生意,一会搞投资,从太赫兹到茶票……” “没有方向,没有目标,想一出是一出。”江获屿睡眠不足,心情烦躁,说话也不再客气,“你肯定觉得自己特别努力,特别感动,怪怀基哥看不到你的用心。” “钱不是你自己赚的你当然不心疼。”江获屿冷笑一声,“我要是有个弟弟,刚亏了800万,又伸手来要300万。”他音调骤然提高,猛地抬起手掌,“我直接一巴掌扇过去。” 陆凌科垂着脑袋静静听着,跟前的茶汤凉了之后颜色变得稍微深了一些。 江获屿依然不肯放过他,“你只是在撒娇,在求关注。”顿了顿,“像个小孩用微波炉做了一个荷包蛋就想被人夸。” 微波炉是现成的,鸡蛋是大人买的,超过10岁都懒得夸,更何况是一个快30的成年人。 “成年人保持童心的重点在‘心’,不在行为和思维。”水壶自动循环烧了起来,江获屿伸手关上。 江获屿第一次看到“现代巨婴症候群”这个词时,脑子里立即浮现出陆凌科的脸:逃避成人责任,人际交往缺乏边界感,自我化为中心,依赖成瘾……社会学家就应该把他抓起来研究,保不准还能提出新的社会学概念来。 不过本质还是因为陆家过度用金钱、家族资源剥夺了陆凌科接受社会规训的机会,亏钱就当学费,失败永远没有成本。 翡丽酒店集团以前的亚太地区总裁是江庭柳,江获屿儿时多是在姑姑身边度过。在金钱方面,姑姑对他和周慕归要求极为严格,哪怕只是讨要一块钱,也得清清楚楚说明用途。 以前觉得姑姑是世界上最抠门的人,后来才懂得“锱铢必较”里的分量,如今他不怕别人说自己抠,抠下来的每一块都终将变成两块、五块、十块…… 陆凌科一直沉默着,后背烧得坐立难安,江获屿的话像一把薄而锋利的刀,精准挑开了他长久以来黏在脸上的面具。 他一直抗拒成长,习惯用最简单、甚至近乎孩子气的方式与人相处,做些笨拙的讨好,心底暗暗期待别人也用同样的直白来回应他。 他厌恶人际交往中的算计与试探,因为他知道自己玩不过那些弯弯绕绕的心思,可即便如此,还是逃不过被利用的命运。 江获屿这番话虽然刺耳,毫不留情面,冒犯得近乎赤诚,像块粗粝的石头,硌得人生疼,却真实得让人无法怨恨。 陆凌科觉得江获屿很好,每次都是正面出手,至少不会在背后捅刀。他抬起头,就看到江获屿的脸色乍青乍白,不知道在想什么。 江获屿觉得将来自己和温时溪的孩子也得谨慎教育,绝对不能溺爱成陆凌科或者李子承那样。 万一老婆不想生的话怎么办?江获屿用指节托着下巴,煞有介事地琢磨着。 周慕归肯定是会生的,到时候就只能鸡他的娃了。可万一孩子长得像表哥,那可真是多看一眼都会难受。 “jasper?”陆凌科试探地叫了一声,“你是不是心情不好?”不然怎么突然骂我。 江获屿抬起眼皮,看到他小心翼翼试探的模样,忽然轻笑出声。至少陆凌科对自己的关心从来不掺假。 “老老实实跟你哥讨个工位去上班。”他揉了揉眉心,“读了那么多年书,多少得发挥点作用吧。” “那今晚要不要一起喝酒?” “再说吧。”话音刚落,他想到温时溪刚才也是这样敷衍自己的,唇角就不受控制地翘了起来。 - 人事部的办公室里,赵雅婧坐在工位上,双手垂在身侧,一副灵魂出窍的模样。两分钟之前她刚给一位新员工发信息,通知他明天可以正式来办理入职手续,对方只回复了三个字:“不去了”。 她习以为常地叹了口气,拿上桌面的水杯朝饮水机走去。蓝色水桶发出“吨吨”的声音,她余光瞥见有人靠近,抬头一看是组织发展经理anne,“我快好了。” “不着急。”anne拿着水壶站在一旁微笑着,目光掠过赵雅婧的手,“雅婧,你怎么不戴戒指?” 赵雅婧手指僵了一下,随即嘴角又勾起一抹洒脱的弧度,“分了。这婚谁爱结谁去结。” anne轻笑一声,“那我是不是该说声‘恭喜’?” 赵雅婧笑着举杯,和anne碰了一下。 25岁的时候,赵雅婧幻想自己30岁生日那天的礼物是一张去挪威的机票,去看驯鹿,去追极光;能品出红酒之间的细微差别,能读懂年轻时嗤之以鼻的抒情诗…… 但实际上30岁已经过了差不多一星期,她每天早上只是照常睁眼,和同事插科打诨,坐在同样的工位上摸鱼,和一个星期前唯一的区别是恢复了单身。 感觉和29岁没什么区别,又好像发生了一些细微的认知迭代。之前会害怕30岁单身又没钱,30岁后反而平静地接受了这个现实,灵魂深处似乎悄悄进行了一场静默地蜕变。 她突然觉得人生或许只有18岁的世界会翻天覆地,而30岁的觉醒与40岁的沉淀、50岁的从容并无不同,都只是生命长河中一次寻常的气象变化,不应赋予太多繁重的意义。 工位上的龟背竹蹭过赵雅婧的手臂,后颈的汗毛集体竖起,她猛地意识到,去年她入职翡丽的时候,anne也曾这样微笑着问她:“你为什么不选择孜洲,不是离你老家比较近吗?” 当时自己毫无防备地回答:“我男朋友希望我留在鹏城。” 赵雅婧将水杯放到桌上,对着电脑屏幕嗤笑一声,如果有人在面试的时候作出这样的回答,她大概只会觉得这个人结婚后就要辞职,更别提给她什么晋升的机会了。 桌面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温时溪在三人小群里的咆哮:【离大谱!!你们猜我哥给我介绍的那个相亲对象是谁!】 赵雅婧眼睛亮了一下,抿住笑意回复:【不猜,爱说不说。】 余绫也马上跟了一句:【不猜,爱说不说。】 温时溪:【坏女人罪,统统逮捕。】 温时溪:【是个4万粉丝的旅游博主,托我哥来问酒店要不要合作。】 余 绫:【koi是营销部的事,找你干嘛。】 赵雅婧撇撇嘴:【想搞内部推荐吧。】 温时溪:【啊!!!不想帮他推,推了后续肯定得联系。】 余 绫:【你直接发酒店的招募链接给他,让他自己去报名,有就有,没有就算了。】 温时溪采纳了余绫的意见,没想到那个人通过了招募,直接给温时溪发来好友申请:【我是康少,认识一下。】 第93章 今夜月色真美 宾客办公室里,温时溪盯着屏幕上这条好友申请,眉头不自觉地皱起,脖子往后一仰,像是要避开什么令人不适的东西。 如果是商务合作,那就应该直接和营销部联系;如果是真诚交友,那至少得报上真名,发个网名过来算什么意思。 她截图发给了温沐湖,【这个人姓康名少?】 温沐湖也截了张图过来,是他和朋友的聊天记录,【基本情况都在这了,长得挺帅。】 看到“挺帅”这两个字,温时溪心里就有判断了。哥哥的眼光向来比较独特,他觉得某个单眼皮、小眼睛、长得贱嗖嗖的搞笑男艺人也挺帅。 “康少的地球碎片”,原名叫邵康,26岁,身高一米八三,狮城人,有车有房,职业是到处旅行,自己开了家清吧,结束一趟旅程之后,就在清吧里直播唱歌。 聊天记录还透露了邵康是看到温时溪的照片后,主动提出想认识的。温时溪直接质问温沐湖:【你把我照片拿给别人看了?】 温沐湖:【他们在我朋友圈看到的,我那个背景里有你。】 她立即点开哥哥的头像,温沐湖的朋友圈背景是四人的全家福,是准备到翡丽入职那会,临行前在老家拍的。 温时溪突然想起自己的朋友圈背景好像只有三个人,马上从相册里找了一张有叶听雪的换上去。心里暗自祈祷嫂嫂之前有没有进过她的朋友圈,接着在学霸群里发了一句:【快看我朋友圈背景。】 于彩虹是位时髦的小老太,查看了之后,点了个赞。过了一会叶听雪也点赞,她才心满意足地搜索了邵康的账号。 可能是心理预期比较低吧,看到他真实的长相后竟然觉得还行,干干净净的长相,戴了一副黑框眼镜,难得温沐湖的眼光靠谱了一次。 邵康的目的地多是辽阔的草原、荒莽的山脊、无人的旷野……他穿着一件明晃晃的姜黄色冲锋衣站在画面正中央,像一簇跳动的野火,燃烧在天地交接处。 到了夜里,钻进城市角落的清吧,抱着一把古典吉他,哼些带泥土味的民谣小调,他又安静成另外一副模样。 每条视频他都配一两句简短的文字,例如最新一条的林间露营,配的是【没有尽头的夏天……】,再往上条唱歌视频是【白天追风,夜里拨弦……】 温时溪按灭屏幕,往后一靠将后脑勺枕在椅背上,眼睛盯着天花板。摄影、旅行、吉他、民谣,这个康少还真是一股岁月静好的味道。 细细想来,她好像从没喜欢过这种文艺类型的男人,那种不经意间透出来的忧郁,或者应该称之为孤独的气质,看久了仿佛会吸走她所有鲜活的气息。 她扣在肚子上的手机就震了一下。温沐湖这个叛徒给对方通了气,所以邵康又发了一条正经的好友申请过来,【我叫邵康,想跟你认识一下。】 温时溪猛地想起江获屿那天说“多看看,多挑挑,就会知道我有多好了”时,眼角噙着三分笑意,七分笃定的模样,嘴巴一噘,就要较这个劲,于是通过了邵康的好友申请。 她点开了邵康的朋友圈,顿时像翻开了一本精美的杂志,落叶躺在光里、日落藏在诗句里、花生米掉在酒杯里、小猫睡在翻开的《罪与罚》里……像是要把某年某月某日某个地方,最微不足道的美好抓在手里。 而每隔两三个月又会发一段没有标点符号的抽象文字,祭奠不知因何而起的至黑至暗的日子。 邵康发来的第一句话:【你好,谢谢你把我推荐给你们酒店。】 温时溪心里一颤,连忙解释:【你好,是酒店营销部决定和您合作的,实际上我没帮上什么忙。】 邵康:【你说话也太客气了,您,怪不好意思的。】 既然要跟酒店合作,那就是客户了,自然得礼貌一点,不过她不想解释,【服务业,习惯了,抱歉。】 - 陆凌科离开办公室后,江获屿倒头就睡,再次睁眼已经下午三点。醒来第一件事是查看手机上有没有什么紧急事件,第二件事是向温时溪报告自己睡醒:【复活啦~】 温时溪正在总监办公室开会,手机震动时她连睫毛都没颤一下,却在看到江获屿的名字是,脊椎突然像通了电般绷直。 cas手中的黑笔在会议纪要上点了一下,眼睛看向她,“有情况?” 她故作淡定,“不急。” 直到一小时后会议结束,总监办公室的门在身后关上,温时溪才回复了信息:【刚才在开会。】 江获屿:【嘴唇干,想喝蜂蜜。】 温时溪嘴唇抽动了一下,想翻白眼却又忍不住笑出声,【知道啦,下班拿给你,放在宿舍了。】 江获屿喝完一口扇贝粥,勺子直接咬在嘴里,双手飞快打字,【下班后告诉我,老地方见。】 温时溪准备推开办公室的手停顿了一秒才推门而入,眉心拧成结,“什么老地方?” 这又是什么他单方面决定的秘密暗号? 江获屿发来的文字仿佛带着他那股黏糊劲,【很黑很黑会害怕的地方……】 她刚才没翻成的白眼终究还是完成了,【腿毛都被蚊子咬没了还敢去?】 【我有办法,你来~】 - 温时溪回宿舍带了那瓶蜂王浆来到广场,还是那块黑得能吞噬一切的角落。 江获屿已经在周围点上了蚊香、灭蚊灯,洒上了从新加坡机场买的白树油。新加坡植被面积很广,草丛间穿插种植了白树苗,能有效防止蚊虫。做了三重防护,应该就没有蚊子了。 “坐。”江获屿拍了拍身边的位置,“拆礼物啦~”尾音跟着嘴角一起雀跃。 温时溪坐下后就把蜂王浆递给他,“最好冷藏。常温别储存太久,如果直接吃不习惯就泡水,加些蜂蜜。水的温度不要超过40c……” 江获屿眉眼弯弯,微微倾身,一副认真倾听的姿态,手心的蜂王浆还没吃进嘴里,就已经尝到了甜头。 “这只是建议,你想怎么吃都可以。”温时溪没有抬头,视线落在脚边盘旋的蚊香灰烬上。半边脸颊被他的目光灼得发烫,好在夜色浓稠,足以吞没所有慌乱。 “你恐高吗?”江获屿突然问。 没头没脑的问题让她一怔:“不恐高。” “我见过摩天轮很多次,”他的声音混着夏夜的虫鸣,“只有昨天经过时,突然想上去试试。” 蚊香的红点在他眼底明明灭灭,“想你会不会恐高?想你会不会怕坐缆车……” 温时溪抿紧了唇,耳廓里这些裹着蜜的话,剥开层层外壳,露出的分明句句是“我想你”。 “你想我吗?”夜风突然静止,将江获屿的声音扩得清晰。他用大腿碰了碰她的,“不说话就是默认。” “谁……” “说谎的人永远发不了财。” “太狠毒了。”温时溪几乎要跳起来。 江获屿低低笑着,“知道了,我也想你。” 蚊香一圈圈缠绕,把心事烧成灰,又留下灼热的红痕。她故作不屑地“嘁”了一声,却在凝滞的空气里显得格外欲盖弥彰。 裤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邵康发来了和营销部约定好的到店时间。温时溪的指尖犹豫,最后只回了两个字,【好的。】 “谁啊?” 她挑了挑眉,“你让我加的那个。” 江获屿好一会才反应过来,突然挺直腰杆,肩膀抖动了两下,“聊得怎么样?” “他是个旅游博主,过几天要来探店。” 江获屿眼尾噙着试探的弧度,“既然是工作,那让我也参谋参谋。” 温时溪的指尖在手机上敲了敲,这句话说得让她不知怎么反驳,“不准偷看我信息。” 江获屿接过手机,他轻飘飘地“哼”了一声,“谁要看你的东西,我是在工作。” 他翻着朋友圈,有一条是邵康低头嗅着一束花,配文是聂鲁达的诗:【我要从山上,带给你快乐的花朵……】 江获屿嗤笑一声,“聂鲁达我也会。”他侧身凝视着她,眼底漾着明净的月光:“我不需要你成为谁,你只需要是你,而……” 话未出口,温时溪的掌心已经抵上他的唇。将那呼之欲出的“我爱你”严严实实地堵了回去。 掌心感受到他嘴唇缓慢扬起的过程,她慌忙收回手,猛地站起身,“东西送到了,我走了。” 江获屿拎起那盏防蚊灯,影子斜斜地缀在她身后,“不喜欢那句?那我换一句。” “闭嘴!” “你牵系着我最……” 温时溪扬起巴掌接连拍在他手臂上,他讨饶的笑声碎在夜风里。月光漫过两人交错的影子,将石板路铺成一条银河。 今夜月色真美。 第94章 小心上火 翡丽端午粽子的售卖指标,是按照员工与客人接触程度制定的。如前台、餐饮,这种直接接触客人的岗位,指标会相对高一些,余绫的指标就是120盒。 如果温时溪早一个星期升职,她的指标就是按照主管的标准,只需要卖30盒。可惜指标定下来时,她还只是宾客关系经理,所以得卖60盒。 温时溪趴在704宿舍的沙发上,手机界面是和李珍枫的对话框,最后一句聊天对话是三天前她的一句:【好的,那到时候需要多少盒,这边马上帮您安排。】 两个半月前,李珍枫说过有月饼、粽子的指标可以找她,可时间过了这么久,也不知道这句话作不作数。 指标下来的当天,温时溪立即联系了她,先是一番惯例的寒暄,而后进入主题,【李女士,端午节快到了,请问贵公司有需要采购员工福利粽子吗?】 李珍枫:【对哦,端午节快到了,我明天问一下采购部,再给你回复吧。】 结果三天过去了,李珍枫一直没有回信。这也许是一种婉拒,又或者是太忙忘记了。 温时溪的指尖悬在屏幕上方,眉头紧蹙,就算是拒绝,她也希望对方能有一个明确的答复,这样才好尽快找其他的买家。 于是在对话框里直白地打下一行字,【李女士,晚上好,打扰了,请问粽子礼盒后续有什么安排吗?】 发完就跪在沙发上,双手合十,虔诚地对着手机拜了拜。 余绫切了一盘苹果放到茶几上:“作法呢?” “快炫到我嘴里。”温时溪盘腿坐着,张开嘴巴等着投喂。 余绫顺手拿起一块放进她嘴里,又一块塞到地毯上赵雅婧的嘴里。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李珍枫回复了:【这几天出差,忘记回复你了。我们采购部已经安排粽子了,最多只能再买100盒,你能接受吗?】 接受!当然接受! 温时溪尖叫一声,站到沙发上去,宿舍里另外两人被惊得一激灵,赵雅婧伸手在她小腿上拍了一下,“吓死我了!” 她用食指在卧蚕处抹掉两滴虚无的眼泪,“菩萨显灵了!信女愿吃一顿素。” 回完李珍枫的信息后,她就坐下来,清了清嗓子,“通知一下,本人决定额外再采购40盒粽子,”嘴角压着一丝藏不住的窃喜,“有意向者可以报名,先到先得。” 空气安静了三秒。余绫突然瞪大眼睛,声音提高了八个度,“你全卖出去啦?” 温时溪嘴角一翘,下巴微微抬起,手指轻轻掸了掸肩膀并不存在的灰,扬起的眉毛都写着“这有什么难的”的得意劲儿,仿佛五分钟之前还在忧心忡忡的人不是她一样。 “我报名!”赵雅婧抢占先机举起手,“我还剩20盒,全卖给你。” “你本来就只有30盒。”余绫不高兴了,“不行,这个名额得给我。” 温时溪咬着下唇,指尖绕着发尾,笑嘻嘻地坐在那看她们俩吵闹。 赵雅婧说:“我20盒,你20盒,挺公平的呀。” “哪里公平了,我的指标是120!” “好啦好啦~”温时溪终于决定出手制止,“鱼鳞30盒,婧姐10盒,就这么决定了。” 赵雅婧没有意见,余绫在心里仔细算了一下,发现好像也只能这样了。 其实超额完成销量还能拿提成,但温时溪不打算挣这些钱。要是销售部见她卖得好,中秋节给她加月饼指标,到时候李珍枫不再采购,那她上哪找销路去? 贪图眼前这点小利真的不值当,多出来的40盒帮朋友一把也挺好的。而且她还计划着到最后一阶段再汇报自己的销售情况,假装卖得很辛苦。 赵雅婧洗完手从浴室里出来,不小心踢到了温时溪放在墙边的行李箱,“你明天下班就搬上去吗?” “嗯。” 她的单人宿舍批下来了,在9楼908。网购的新床品也都清洗过一遍,捧在手上有股玫瑰香氛的味道,装在大袋子里,叠放在行李箱上。 余绫嘴里含着一口还没咽下的苹果,“那我们明晚在908聚吗?” 温时溪点点头,“我请你们吃火锅。” “你把电磁炉那些东西都带上去吧。”余绫朝柜子的方向努努嘴,“以后都去楼上吃,不想收拾碗筷了。” 赵雅婧轻笑一声,“懒死了你算了。” “每天看这些东西都看腻了。”余绫突然回忆起了什么,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我小时候特爱吃东西,就许愿长大后要待在一个都是食物的地方……” 温时溪和赵雅婧不约而同地爆笑出声。温时溪眼角泛出泪光,“这么说来……”她笑得尾音岔气,“你也……算是得偿所愿了。” 赵雅婧的话语也被笑意切得破碎,“以后许愿……记得把细节加上……” 余绫气呼呼地瞪了她们两眼。 温时溪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江获屿发来一张图片,蜂王浆被他舀掉了三分之一:【好吃~】 她盘着的双膝像翅膀一样上下扑腾,拇指在屏幕上按得飞快,【一次性别吃太多,小心上火。】 额头突然感受到两道静默的视线,余绫和赵雅婧的目光有如实质,灼得她耳根发烫。 她强装从容,点开了于彩虹中午发来的小猫配音视频,举起屏幕播放给她们看,“我妈问我这个视频是真的吗?笑死我了。” “我之前看过一个直播,要不是评论说是ai,我都没看出来。” 余绫被糊弄过去了,而赵雅婧唇角却浮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不过也不打算揭穿,调侃着将话题带偏,“你那个相亲对象怎么样?” 温时溪连忙接下这茬,“只聊了几句,不过他后天就要过来拍摄了。” 余绫问:“你要去接待他吗?” “我安排苏雨媛去了。” - 营销部仔细分析了邵康的账号,认为他粉丝量虽然不多,但是粉丝质量还可以,里头不乏中高端消费群体,所以才同意邀请他来酒店体验,并通知客户部给他安排接待的那套流程。 温时溪考量之后,决定让苏雨媛去完成这项任务,她能力不错、配合度高、气质佳,完全能够代表翡丽的形象。 下午三点钟,温时溪走在走廊上,她刚和客房部交流完周年庆的注意事项,这会正准备到餐饮部去沟通。 邵康正好给她发来了一张照片,是翡丽前庭广场的金色喷泉,很会找角度,画面被他拍的十分唯美,【我在这里。】 温时溪心里一惊,以为自己记错了他来体验的时间。迅速退出微信查看工作日程,“是明天没错啊,怎么今天就来了?” 邵康又发来一条信息:【我先过来踩点,方便明天拍摄。】 她眉尾微微挑高,带着几分赞赏的意味,没想到这人对工作还挺认真的。 随即给李逸威发了一条语音:“‘康少的地球碎片’在大堂,安排人过去接他。走一下明天要拍摄的流程。” 发完语音才给邵康回复:【稍等一下,马上有人过去找你。】 邵康在大堂停下脚步:【你不来吗?】 【抱歉,我手头上正好有一些事情要忙。】五天后就要周年庆了,她忙得不可开交。 邵康:【这样啊,那就先不打扰你了。】 - 差不多一个半小时之后,李逸威回到了宾客办公室,手上拎着一个纸袋,放在了温时溪的桌面,“你朋友托我带给你的。” 温时溪闻到了咖啡的味道,用笔扒开了袋口,里面是一杯咖啡和一份提拉米苏,“哪个朋友?” “康少啊。他回去了。” 纸袋上印着品牌的logo【138hz】,她的指尖动了动,既不想碰,又没法装作看不见。就像ktv里陌生人递过来的话筒,不接会尴尬,接了自己也尴尬。 她拿起手机查看咖啡的价格,准备给邵康转账。 这是几个月前突然兴起的一款网红咖啡,宣传每杯咖啡都以138赫兹声波优化水分子结构,预约制度,套餐售卖,纸袋里这一份套餐的价格是138元。 温时溪倒吸一口凉气,138块她干什么不好,能买不少火锅食材呢。 她的转账和邵康的信息同时浮现在聊天界面。 邵康转发了“138hz”的小红书链接过来,【这是我朋友开的,以后想喝随时可以找我,不用预约。】 紧接着又发来一句:【请你喝的。】 她赶紧回复:【太不好意思了,你收下吧。】 邵康:【138也不贵,你就喝吧。】 温时溪伸手将纸袋往旁边一推,纸袋沙沙作响,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突兀。前面的李逸威回过头来,“你不喝吗?” “有点上火。”她脸上挂着礼节性的浅笑,“要不你喝吧。” 李逸威眼睛一亮,毫不犹豫地伸手接过去,“谢谢主管。” 温时溪随口提了一句,“那个康少容易配合吗?” “还可以。”李逸威吸了一口咖啡,“你们不是朋友吗?怎么感觉你跟他不太熟的样子。 “我和他连面都没见过。” 正说着,江获屿就发来一条语音,“我流鼻血了……” 第95章 我没醉 听筒里传来江获屿闷闷的声音,像是捂着鼻子说话,尾音还带着点委屈的颤。温时溪几乎能想象得到他此刻仰着头,纸巾堵住鼻孔的样子。 一次性食用过量蜂王浆会导致体内营养过剩,身体无法及时吸收就会引发燥热。昨天晚上看到江获屿发来的那张照片,她就担心过这个问题。 【蜂王浆先别吃了。】信息顿了顿,【身边有加湿器的话也开一开,保持空气湿润。】 江获屿躺在办公室的沙发上,左边鼻孔塞着团皱巴巴的纸巾。 他按下语音键,又突然抬手另一只手,把右边通气的鼻孔也堵住,让声音听起来像只负伤的动物在哼哼,“唔……头好晕……” 温时溪听着话筒那头他瓮声瓮气的鼻音,带着一种模糊的、被浸泡过的质感。明知道他在装,却还是配合他演完了这出拙劣的戏,【找块地方躺下,好好休息。】 拇指摩挲着手机边缘:【这几天吃得清淡一点。】 江获屿那刻意拖长的黏糊声音再次发过来,“吃不下,可能要有人一起吃才行……” 背景音里隐约能听见他从沙发上坐起的声音。原来是在办公室里啊。 她想江获屿此刻必定是歪在沙发上,一只手懒懒地端着手机,另一只手还要作态地按住额角。 又作怪。她对着空气轻嗤,电脑屏幕上却映出自己翘起的嘴角,【去员工食堂吧,人挺多的。】 “那我在食堂等你,不见不散~” 她手指在屏幕上戳了几下,像是要把对面那个人的名字戳出个洞来:【江获屿!】 回过来的语音里,他的声气愈发绵软了,尾音打着旋:“那你喜欢哪里?我先去等你~” 她把信息回得硬邦邦,像块棱角分明的石头:【我今天搬宿舍,要和朋友一起吃火锅。】 静默了片刻,又发来他气若游丝的声音:“我好难受……”背景音里却分明有茶杯碰着桌面的轻响,“可能要有人吃完火锅再抱抱我才能好。” 温时溪偷偷笑起来,肩膀微微发颤,连着对话框里发出去的【多喝热水。】都透着一股欢快的残忍。 - 温时溪的行李很轻,只有冬天的几套“麻袋”叠着夏天的几套“麻袋”。 新宿舍很空,白得晃眼,茶几上她带过来的那盆绿萝是这个房间里唯一鲜活的颜色。 没有了余绫那些零零碎碎的小物件,这屋子空得能听见自己的回声,习惯竟比行李还要沉。 20平的小空间打扫了一遍之后,铺上烟粉色的四件套,衣柜挂上寥寥几件衣服,房间留了些白,但总会被体温捂热。 她卷起袖子,将买来的火锅食材一一拿出来,清洗、切块、搅拌……茶几中央的电磁炉嗡嗡作响,不锈钢锅里的清汤冒出银泡,余绫和赵雅婧带着红酒来了,日子在汤汤水水里好像又滚烫起来。 赵雅婧开了红酒,深红色的液体滑进玻璃杯,在杯壁上挂出断续的弧线。 温时溪举起红酒杯:“祝我们都工资涨涨涨,”她瞥了赵雅婧一眼,笑得酣烈,“永远不会厌倦!” 余绫和她杯沿碰出一声清脆的响:“祝你一直升升升,升到在酒店有专属的行政套房。” “谢谢。” 热气氤氲间,三人的话题像锅里的食材般不断翻滚,从入住704那晚的尬聊,到一起骂客人,再到今晚的薄片牛肉。 酒也喝了很多,温时溪倚在门框边,醉眼朦胧间,连空调的凉风都带着微醺的颤动。 “拜拜~”赵雅婧和余绫拖沓的脚步消失在电梯里。 她站在洗碗槽边,塑胶手套还没来得及买,洗洁精泡沫在指缝间不断膨胀又破裂,碗碟相撞的脆响混着空调运转的嗡鸣,油腻的火锅味渐渐从鼻腔里散去。 热水澡冲不散酒意,她一头栽进陌生的床褥里。身体很重,意识很轻,浮浮沉沉,像飘在空调冷气里的一片羽毛。 手机亮起的蓝光在黑暗中亮起,她费力地撑开灌铅的眼皮,模糊的视线里跳出江获屿的信息:【吃完了吗?】 指尖在屏幕上虚浮地划了几下,终究没力气打字。拇指按住语音键,温热的吐息拂过话筒:“吃完了……”声音带着红酒泡过的绵软,尾音不自觉拖长,像融化的饴糖黏在发送键上。 - 衣帽间的灯光是暖的,照在江获屿半解的领带上。手机屏幕亮起时,他正扯着领带结的手指忽然就顿住了。 温时溪向来只肯打字,连标点符号都用得吝啬,现在发来的竟是一条语音。 皮鞋尖抵着柚木地板,他慢慢退到换鞋凳边坐下,真皮面料的凉意透过西裤渗进来。点开语音的手指竟有些颤,像是教徒触碰圣物前的踌躇。点开时连呼吸都屏住了,他听见自己心脏突突跳动的声音。 “吃完了……” 短短三个字,像一封情书,被他不断拆开又合上,反复摩挲直到边角微微卷起。 衣帽间很静,只有空调出风口吹出的白噪音。他突然觉得这风吹得很粗暴,快要惊散了这三分酒意七分娇的声气。 真丝领带彻底松脱,软绵绵地躺在膝头。电话拨出去的时候,江获屿根本不指望会接通,谁知竟真的通了。 听筒里先传来窸窣的布料摩擦声,像是什么柔软的东西正贴着话筒滑动。他忽然极清晰地想象出温时溪此刻的模样,大约是陷在蓬松的被褥里,手机夹在耳朵与枕头之尖,发丝一定有些乱了,挠得鼻子皱起来。 “喂?”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沙哑得陌生。 她从电流那端传来一个同样的音节。平日里清凌凌、像透明玻璃樽的声音此刻装满红酒,摇摇晃晃地,醺得话筒对面的人神志不清。 “时溪……” “嗯?” “时溪……” “嗯?” …… 来来回回同样的话语,在虚空中打了个照面,就完成了某种心照不宣的密谈。 他在第五次呼唤她的名字时,那音节已经褪去了最初的郑重,在唇齿间滚成了轻佻的逗弄,“时溪~”尾音故意拖得绵长,像根羽毛在她耳廓里搔。 电话那头依旧传来一声含混的鼻音,只是应得愈发短促了,像只被惹恼的猫儿从喉咙里挤出呼噜。 江获屿笑出声,笑声从胸腔里噗噗地往外冒。衣帽间的枝形灯将他的影子投在柚木衣柜上,那团黑影随着笑声轻轻抖动,边缘被木纹晕染得模糊。 “我喜欢你。”他趁乱将那句在心底沤了许久的话抛出去,又追上一句,“你也喜欢我对吗?”话音在寂静的衣帽间里孤勇得格外清晰。 电话那头沉默良久,久到他几乎能听见她浅浅呼吸拂过麦克风的沙沙声。终于,她吐出三个字,带着微醺的固执,“我没醉。” - 温时溪在被褥间翻了个身,眼皮挣扎着掀起半分未果,索性放弃。他的笑声从话筒里溢出来,忽远忽近,荡来荡去,载着太多她此刻无力揣摩的秘密。 “江获屿……”她的声音像浸了蜜的丝线,尾音黏黏糊糊地拖长,“我想睡了。” “好,。”他声音放得极轻,生怕惊扰她将阖未阖的意识。 “。”她含糊地应着,手机从指尖滑落,陷进蓬松的枕头里。 意识渐渐下沉,如同坠入一片深蓝的海。恍惚间又有光刺进来,江获屿的脚步声在空荡的走廊里回荡,两侧的壁灯照亮门牌号,他的脸在阴影里模糊不清。 忽然,他毫无预兆地倒下了,像被抽去提线的木偶,只剩一堆木头散乱地堆在地上。 - 安全通道的门打开,干燥的混凝土气息扑面而来。温时溪的手从门槛外探入,精准攥住江获屿的领带。领带绷紧成一条直线,他顺势向前,被拽入了楼梯间。 “虽然会被保安发现,但我准备好了。”江获屿双手用力将西服外套向两侧扯开,“来吧!”他轻轻咬着下唇,将胸膛往前挺了挺,眼底那颗泪痣泛着光,像水浸过似的,湿润妖冶。 温时溪绷紧唇角,猛地抬起手,却在掌心即将拍上他胸膛的瞬间硬生生停住,“你最近一次去医院检查心脏是什么时候?” “我心脏真的没事。” “我问的是什么时候?” 见温时溪的声音沉了三分,他也收起了那股浪荡劲,“去年吧,怎么了?” “那你今天再去一次。” 江获屿眉头微蹙,“最近真的没时间,等周年庆之后就去。”他想着确实得去医院一次,拍张x光证明自己心脏没事。 “那你身上随时带着药。”周年庆就剩四天了,她也明白状况紧急,随身带着药到时候至少能急救。 “我真的真的很健康,”他扯开外套往前凑了凑,“不信你摸摸。” “啧——”温时溪眼睛眯得狭长,一巴掌重重拍在他手臂上。有些人,生来就是欠一顿结结实实的揍。 第96章 前瞻性婚前健康评估 昨晚的梦里,只能看到江获屿经过3007房间之后突然倒地,看不到任何时间信息。按照酒店的客房预定情况,三天后,客房3001到3008入住的客人是翡丽酒店集团董事会的八位股东。 温时溪认为江获屿可能是刚从某位股东的房间里出来。 这么说来,时间应该发生在早上,因为下午将召开董事会会议,晚上又安排董事会聚餐,他大概不会在这期间跑到别人的房间去才对。 江获屿垂眸看她站在那儿,眉心微蹙,眼底浮着一层薄薄的忧色,心里忽然就软成一摊春泥,化得不成形状。 可转瞬那点顽劣的心思又冒出头,声音故意带着点虚弱的黏糊:“昨天流了好多鼻血……” 他抬手揉了揉鼻梁,像是真有些不适,“到现在都还有点晕呢……” 温时溪蓦然回神,一抬头,正撞上那双墨玉似的眼睛里。见他惯常的装模作样,眼里含上点水光,就真的变成一副可怜的模样,可无形的尾巴卷着那点狡黠偏又藏不住,明晃晃地在那摇呀摇。 “去医务室找值班医生看看,”她扬了扬下巴,“耽误不了多少时间。” 江获屿伸手捏住她的袖口一角,两根手指轻轻捻着那点衣料晃了晃,“我就是有一点点、一点点晕……”鼻音又黏腻起来,“抱一下就好了。” 温时溪抽回手,力道不轻不重,恰好甩开他的纠缠。 他也不恼,像是早料到她这般反应,笑吟吟地又凑近半步,“你要是实在不放心,我每隔一小时跟你报备一次身体状况,好不好?” 江获屿这话本是随口一说,可她却忽然抬眼,定定地看了他两秒,竟点了点头,“好。” 江获屿怔住,笑意凝在唇角。一个念头倏地闪过,他眸色深了深,声音也沉下来,“……你是不是梦见我出事了?” 温时溪喉咙一紧,指尖无意识地蜷了蜷,“我怎么可能梦见你!”她反驳得太快,倒显出一股气急败坏的意味。 他又恢复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那你为什么突然关心我~” 她别过脸,脖子绷紧,“……怕你在周年庆上惹麻烦。” 江获屿笃定温时溪做了关于自己的预知梦。在周年庆上惹麻烦吗? 她是昨天晚上做的梦,周年庆应算四天后。难道之前得出的结论是错误的?她其实能梦到是四天后,或者是更遥远的事? 他看着她,眼底那点玩闹的神色褪去,“我下午就去体检。” 温时溪没有应声,可紧绷的肩膀微微松懈了下来。 - 江获屿是格外惜命的人,不会和陆凌科去打马球,看到没牵绳的狗会自动绕道,走在井盖上怕掉下去,得知自己身体可能会出事,他立刻就去做了检查。 程博伦是江获屿的朋友,这位33岁的医学博士,不光继承了家里的私立连锁医院,也顺便把首席坐诊专家的位子也“世袭”了。 他瞥见电脑系统里的体检类型:婚检套餐,镜片后面的眼睛骤然瞪大,“你要结婚了?”目光扫过江获屿身后的紧闭的诊室门,“太太呢?” “正在努力当中。”江获屿从容地交叠双腿,应得坦荡:“严格意义上来说不算婚检。” 程博伦嗤笑一声,推了推镜框,“那算什么?” “前瞻性婚前健康评估。” “所以你是在……”程博伦摘下眼镜擦了擦,“给单方面认定的未来婚姻关系做医学公证?” 江获屿笑了笑,并不否认,“程医生,帮我看看,未来一个星期内,我可能出现健康状况恶化的概率有多少?” 程博伦戴上眼镜,抽出胸部x光片,举到灯下仔细看了看,“心肺都挺好。”从电脑上调出已经出炉的加急体检报告,“内科检查没问题,遗传基因不携带病变基因,血液也干净。” 他夸了一句,“江总这日子过得还挺自律的。” “精准风控,健康投资回报率必须拉满。”江获屿正了正脖子上的海军蓝领带,出门在外,领带颜色也变得低调了一些。“所以我非常健康?” “是的。随时可以结婚。”程博伦往后一靠,十指交叉叠在腹部上,唇角勾起,“如果你有太太的话。” “也就是说没有什么突发状况的可能?” 程医生指尖在鼠标上滑动,“各项指标都不错,就是肾火旺了点。”他挑了挑眉,“适当减少压力,晚上别想太多乱七八糟的事……” - 员工食堂里,苏雨媛还在慢条斯理地将猪肝炒木耳里的辣椒籽挑出来,邵康就给她发了信息:【我到酒店大堂了。】 “这么快!”苏雨媛背脊像通电般挺直,她看了一下时间,还不到下午一点钟,比约定的时间早了一小时。 坐在对面的温时溪看着她几乎没动过的白米饭,眉头微蹙,“赶紧多吃几口再去。” 话音刚落,温时溪也收到邵康的信息:【你现在有空吗?】 温时溪认为自己不太有空,饭才吃了一半,【有什么事吗?】 邵康发来一张照片,前台大理石墙壁上翡丽的金色logo:【我在楼下,要不要见一面?带了点东西给你。】 不锈钢勺无意识地刮过盘子,发出细碎的金属声响,温时溪盯着手机屏幕,咀嚼地速度越放越慢,胸口突然泛起一阵微妙的滞涩。 她猛地想起周知念邀请她喝酒的那个晚上,赵雅婧说过:“拒绝就要干脆,不然男人总觉得还有下次。” 她的指尖悬在发送键上,最终点了下去,【等你拍摄结束吧。】有些话还是当面说清楚的好。 邵康很快回复:【ok】 “那我先过去了。”苏雨媛端上盘子转身就走,温时溪对着她的背影应了声,“好。” 手机屏幕的数字跳到13:00,一只“布谷鸟”准时发来了报时,【12点-13点,健健康康~】 她不由自主地嘴角上扬,那信息尾巴上荡着的小波浪,就好像江获屿本人站在那挤眉弄眼似的,胸口堵着的那团郁结一下子就化开,像块方糖消融在红茶里,尝到一口醇厚的甜。 他又发来三页体检报告:【医生说只有一点无伤大雅的小毛病,每天抱抱就能治愈了。】 温时溪一一放大图片,最下端的体检结论上写着:所检项目未见明显异常、正常心电图,以及心肺膈未见明显异常。 心里的石头刚落下,一对一指导那天晚上,江获屿“咚”地一声倒地的画面又突然浮现在脑海里,【所以你之前晕倒和吃药都是在骗我?】 江获屿:【我可以解释,你在哪?我当面和你解释。】 温时溪将手机放回口袋里,勺子在米饭上划出几道痕迹,又慢慢抹平。她忽然觉得有些荒唐,按理说自己该生气的,可此刻胸腔里翻涌着的,却只有一种近乎脱力的庆幸。 她唇线抿紧,勺子用力在米饭里戳了一下,仿佛那是江获屿的脑袋,泄完愤,又轻轻呼了口气,嘴角缓慢上扬,“没事就好。” - 下午五点,江获屿已经报了四次时,道了四次歉。发了长篇文字解释自己装病只是一种商业策略,是为了让周慕归留在亚太地区,避免江庭柳母子权力过度集中,其中还有一堆诸如“关联交易”、“多元决策”之类温时溪看不懂的字眼。 【当时只是想测试你的临机处理能力,并不是有意要骗你的。】 【对不起,原谅我好不好?】 【不要不理我。】 温时溪明明挤不出半分怒气,可看着这些信息,心里依旧涌起一股快意,骗她总得付出点代价吧。 邵康结束了拍摄,约她在大堂休息区见面。 温时溪看见邵康的第一眼,就断定他谎报身高了。他穿了一双鞋跟很厚的靴子,看起来却勉勉强强撑到一米八,“你好。” “时溪,你好。”邵康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微微一笑,“你比照片上好看。” “谢谢。”温时溪嘴角挂着职业弧度,“拍摄顺利吗?” “挺顺利的。”邵康招了招手,让助理把相机拿过来。他操作了一会,把素材递过来,“你可以看一下,但别不小心删了。” 温时溪连忙摆手,“我对相机不熟,还是不要乱碰好了。” “那给你看几段吧,”邵康迈步向前,与温时溪并肩站着,“这几条我觉得拍得特别好,剪出来一定很不错。” 都是些零碎的空镜头,温时溪不懂摄影,也想象不出视频剪辑出来是什么样的,只好客气地回了一句:“拍得挺好看的。” “对了,我给你带了一份礼物。”温时溪还没来得及拒绝,邵康已经转身朝助理方向走去了,回来时手上拎着ysl的彩妆限定礼盒,举到她面前,“喜欢吗?” 第97章 未经允许的好意和未经允许的恶意没什么区别 未经允许的好意与未经允许的恶意没什么区别,本质上都是一种侵犯。 昨天的咖啡和今天礼物,都让温时溪感到窒息,它们是突然横亘在生活里的异物,带着不言自明的期待,却还要她配合演出惊喜与感动。 她双手自然交叠在小腹,嘴角挂着不深不浅的笑意,像是某种精心测量过的社交距离:“不好意思,我不能收这么贵重的礼物。” “一千两百多而已,也不贵。”邵康手中的袋子抖了一下,“收下吧。” 他似乎习惯将价格报出来,“一千二”是轻描淡写,“而已”是故作轻松,“也不贵”才是真正的钩子。 温时溪似乎听到了算盘“咔哒咔哒”的声音,昨天一百多的咖啡,今天一千多的彩妆,像是一场无声的试探,又像一次精密的定价,只要她收下了,就等于默许了某种衡量。 她态度坚决,“我真的不能收。” 邵康手腕一转,袋子就垂在了腿边,“好吧。”他笑了笑,“你准备下班了吗?我们一起去吃饭吧。我朋友开了一家餐厅。” 温时溪不明白,两人今天明明才跟我说一声。” 原来文艺青年皮下,不过是个热衷于享受“破例”的土豪劣绅。 邵康和网上那个“康少”就是地球上两个完全不同的人。 邵康还在那滔滔不绝地讲述那家餐厅的“特殊渠道”,唇缝间隐约露出的齿列不太整齐,甚至可以说歪。 这让她想起大学时社会学教授说过的话:“在中国,一个男人牙齿的整齐程度,往往能反映出他青少年时期家庭的经济水平。” 她回想了一下,江获屿、陆凌科、秦远的牙齿似乎都很好,有种刻意的整齐。 而邵康腕上那只五位数的腕表,却和他那口显然没做过正畸治疗的牙齿,形成某种矛盾的存在。 邵康摆摆手,“60厘米的野生石斑,一千多块而已,也不贵。” 温时溪忽然觉得自己可能误会邵康了。他不经意地提到价格,也许不是在标榜自己,也不是在估价她,而是担心别人不识货。 就像她小时候得到一颗进口巧克力,总要大声强调“这是外国的”,生怕小伙伴当成普通糖果囫囵吞下。 她记得有一次听客房部的同事吐槽,“陆凌科有些衣服跟优衣库似的,一查价格三个零。” 陆凌科他们好像从来不说价格,习以为常的东西,自然不值得特意提起。 而邵康不一样,就听他说这么一会工夫,她已经知道那家餐厅的高硼硅玻璃红酒杯200块一个,顶级味精350元一斤…… 温时溪终于想明白了第一次看到邵康朋友圈时那种违和感的来源。 就像“伪名媛”的九宫格,独立展览、手冲咖啡、外国文学、抄来的诗、不经意间露出来的大牌logo、每去一个高档的地方都要将坐标展示出来…… 他像一套精装的样板房,每一处都是精心设计的“生活美学”,可伸手一摸就露馅,墙板是不隔音的、精装书是贴皮的、拉菲瓶子是空的…… 人设都是假的,只要一开口,那种用力过猛的表演就藏不住了。 这种应该叫什么?伪少爷?伪公子?伪文艺男? 像是有什么预感般,温时溪转过头,江获屿恰好从她身侧走过。脚步未停,只是眼神幽怨地看了她一眼,掺杂着某种说不清的情绪。她抿住唇,舌尖抵住上颚才忍住没笑出声。 邵康的视线从江获屿胸前扫过,“他那条领带我挺喜欢的,dior 2025春夏款,国内要两千多。”他摸着自己的胸口,“我就不适合穿西装。” 温时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原本还怕拒绝邵康后看到他失落的表情,此刻那点道德困境已经全然消失。 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邵康,你好,我不会跟你谈恋爱的。” - 六点半的天还亮着,只是蓝色压得有些灰。温时溪换下制服,刚从酒店后门出来,一道高大的身影突然从转角处晃出来,吓得她往后一退,“你干嘛啊!不声不响的!” 前一秒嫌江获屿不出声,后一秒又怕他出声被同事发现。一把攥住他的手腕,拽到隐蔽的墙角处。 “对不起!”江获屿声音洪亮,在空荡的墙体之间荡出回声。 “嘘!”温时溪急得跳脚,一巴掌拍在他结实的臂肌上,“是想让全酒店的人都知道你在这吗!” “大声道歉才有诚意。”他用手指勾住她包包上的挂牌,装模作样地晃了晃,“原谅我好不好。别不理我……” 温时溪抬头瞪着他,睫毛下的眸光又亮又锐,像是两把小刀直直刺过去。江获屿耷拉下眼皮,像只被凶了,爪子却还按在主人裙摆上不肯挪开的大狗。 她“哼”了一声,明明是他理亏,现在倒搞得像她在欺负人似的。 江获屿立刻把这声哼哼当成赦令,嘴唇立刻咧开来,“时溪~” 温时溪的手机突然炸响,看到来电显示是哥哥,她瞬间绷直了脊背。 邵康去找温沐湖告状了,他来询问是什么情况。 她的脸色沉了下来,“你还敢怪我!”声音也骤然提高,“你给我介绍的是什么货色!开口闭口都是钱,我这辈子只能忍受印钞机做这件事!” “别再给我介绍对象了,我不相信你的眼光。” 温沐湖听着电话里的忙音,喉咙里的话最后化成一声气音笑出来。 邵康说温时溪没礼貌,喝了他一杯咖啡后就翻脸。温沐湖气得跟他吵起来,还转了150块钱给他,“臭垃圾,离我妹远点!” 本来想打电话安慰一下妹妹的,没想到被反被凶了一顿,“真没礼貌。” 温时溪挂了电话,连鼻孔喷出的气都是燥热的,抬眼看到江获屿那似笑非笑地表情就更气了。 “不值得为臭男人这么生气~”轻飘飘的尾音带着明晃晃的幸灾乐祸,在隐蔽的角落里转了个欢快的小圈。 她一个眼刀甩过去,他立刻噗噗地笑起来,肩膀抖动着,“我就说除了我以外的男人都是臭的吧~” 温时溪冷笑一声,“男人都是一路货色,嘴里没半点真话。” 江获屿自知理亏,肩膀立刻塌了下来,“我以后绝对不会再骗你了,”声音像是直接从胸腔里震出来的,“真的。” 两部手机同时震动起来,两人迅速对视一眼后,立即拿起来查看。是江庭柳提前抵达鹏城了,她为了测试这边的反应速度,故意临时改签了机票。 江获屿眉头紧蹙,语气烦躁,“这老太婆就喜欢搞突袭。” 温时溪下意识转身就要走,“我去换制服。” “换什么制服?”他一把拽住她的手腕,又很快松开,“回宿舍去休息,别管她了。” 她怔愣了一下,脑子里突然浮现邵康像海鱼一样不停开合的嘴,他像海浪一样的话语在耳道里不停翻涌,渐渐地,潮水终于平息,只在湿润的沙地上留下清晰的两个字:特权。 这种东西并不会让她高兴半分,手指无意识地握紧,“这……” 江获屿嗤笑一声打断她,“手底下一大帮子人,还用得着你亲自去吗?”他将语调拖长,“温主管~” 夜晚的景观灯忽然亮起,温时溪的眼睛变得很亮,扬起的嘴角里藏着抑制不住的愉悦,她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有些规则不是被打破了,而是她不知不自觉间,已经站到了规则的另一边。 她默默在心里道:要尽早适应这个身份才行哦,温主管。 第98章 没有出口的围城 温时溪网购的氛围感小物件到货了,往床头摆一摆,墙上挂一挂,这方小天地就温馨起来。 她擦着湿漉漉的头发走出浴室,赤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客厅只开了一盏落地灯,暖黄的光晕染着沙发一角。 陷进柔软的靠垫里,茶几上的玻璃碗里盛着新鲜的,她拈起一颗咬破,太甜了,甜得她下意识蜷起脚趾,眯起眼睛。 手机群里是苏雨媛她们在汇报工作情况,她突然笑出声,原来徐月芹之前的日子过得这么舒畅呀~ 她仰着头,闭上眼睛,嘴巴嚼了两下香甜的空气,陶醉在这味的闲暇时间里。下一秒又猛地倒进抱枕里,双腿孩子气地翘到半空中胡乱瞪着,咯咯的笑在房间里肆无忌惮地乱跑,“好爽啊~” 忽然,双腿重重地落到亚麻沙发上,眼睛瞪大,江获屿身体健康又怎么会晕倒?而且预知梦里的突发事件都和她本人有关,肯定还会引发什么连锁反应才对。 江获屿会报时,后天让保安多留意一下楼层状况,26楼健身房有aed,到时候医生就是先抢救,再打120……她在脑海里将整个过程走了一遍,心里默默祈祷江获屿不会有什么生命危险。 手机屏幕的数字跳到21:00,江获屿准点来报时,发了一张照片:办公室的茶几上摆着一盘荔枝,从空缺的地方可以看出他已经吃了不少,【好甜,趁雨季还没来,多吃点荔枝~】 鬼使神差地,温时溪打开了手机镜头,对准桌上的拍了一张,犹豫了一下,还是发了过去,【上火还吃荔枝,小心又流鼻血。】 江获屿很快就回复了一句带着鼻音的语音,“啊~” 手机里传来的吐息声太真实,仿佛他此刻就俯身凑近在面前,睫毛在灯光下投出细碎的阴影,嘴巴张得能看见最里头的臼齿。 “烦人……”她对着空气嘟囔,鼻尖明明嫌弃地皱起,眼角却弯成柔软的弧度。手指在对话框上悬停,最后还是将屏幕按灭了。 她走到床沿坐下,随手拿起看了一半的管理书。升职来得太突然,像被人从背后推了一把就站上了高台。这几天处理工作时总有种荒诞感,仿佛在考试时现翻教科书答题,笔尖划出的每个字都带着心虚的颤抖。 得抓紧时间充实一下自己才行。 - 江获屿没有等到温时溪的回复,掌心那颗荔枝还带着水汽,在指间转了两圈,最终放回了果盘里,“不吃了~” 他拿起湿毛巾慢条斯理的擦着手指。站起身扣上西装外套的扣子,手刚触碰到办公室的门把手,嘴巴又突然想吃东西了。 董事会那群老家伙肯定不只是来庆祝周年庆那么简单,江获屿生怕哪里招待不周,落下把柄。他平时吃东西很节制,可最近却总是下意识地想咀嚼点什么。 蜂王浆不知不觉舀掉三分之一,荔枝壳在垃圾桶里堆成小山,昨晚凌晨三点又起来给自己煮意面,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将肚子里那点焦躁消化掉。 - 江庭柳拐过走廊转角,3002房门前,江获屿正懒洋洋地倚在门框上。壁灯将他的肩线切得锋利,衬衫下的肌肉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姑姑~”这声称呼在他唇齿间转了个弯。 江庭柳一抬头,便撞进一双含笑的眼睛里。她这个侄子眉眼间总是镶着几分固执,可那天生微翘的唇角,又分明是三十多年前他母亲在成人礼上露出的柔和弧度。 韦先仪,江获屿的母亲,也是江庭柳最好的朋友。 江庭柳从未想过,瘦瘦弱弱的韦先仪会在某个雾气朦胧的清晨消失,就像一片落叶被风带走,没有惊动任何人。直到一个月后的深夜,一个陌生的号码给她发来简短的五个字:【我一切安好。】 韦先仪还说:【我知道我很自私,但很可怕,小屿的哭声在逼迫我去爱江庭枫。孩子留在家里会生活得更好。请永远不要告诉他们我在哪里。】 起初江庭柳是愤怒的,后来又在无眠的夜里想通了,这段婚姻本就是一场温柔的劫掠。 哥哥用痴情当枷锁,韦父拿亲情作镣铐,他们联手把韦先仪逼进没有出口的围城。 如今围城里的人逃走了,难道她要举着道德的火把,追上去质问“你为什么不乖乖当祭品”吗? 江庭柳的目光再次落到侄子的脸上,忽然想起韦先仪曾经抱着襁褓中的婴儿对她说:“幸好长得像我。” 她松了口气,至少那几分固执里,找不出半点他父亲的影子。 “小江总还亲自出来迎接我啊?”江庭柳从苏雨媛手里接过行李,“到这就行了,房卡给我吧。” 江获屿抢先一步接过房卡,“江总大驾光临,自然得亲自接待。”他像个礼宾员一样站在门边,手臂划出一道优雅的弧线,“请。” 江庭柳一进门就以最苛刻的标准将房间里每个细节都考察了一遍。 江获屿淡定自若地站在一旁,他不怕姑姑检查,因为早在十五分钟之前,他已经先进来检查过一遍了。 这场临时改签的突袭,唯一乱了阵脚的是周慕归,他刚从一场酒局上下来,衬衫上还沾着酒气,“妈,你吃了吗?” 江庭柳干巴巴地应了一句,“晚饭吃了,早饭还没有。” 江获屿努力憋着笑,“那我不打扰你们谈心,先回去了。” “把他带走。”江庭柳抬手往门口方向挥了挥。 “妈!”周慕归不满。 “你别说话,”她瞪了儿子一眼,“全是酒味。” 周慕归还想说话,江获屿赶紧将他拉出门,免得把姑姑惹毛了,看啥都不顺眼。 3002的房门在两人身后关上。江获屿的目光从表哥身上扫过,周慕归立即像只豪猪般竖起全身的毛,“你这什么眼神,我是正经谈生意!” 江获屿眼底写满无奈,“就三天,你能不能正经点。” “获屿,你是不是太焦虑了?” “我能不焦虑吗!”他伸出一根手指在虚空中点了点,“你看看你那领带夹上有什么?” 周慕归猛地低头,领带夹上夹着一根黄色的卷发。他发誓,他刚刚真的是在谈生意,这头发也不知道从哪粘上的。 刚准备解释,江庭柳就打开了房门,脸色阴沉,“要吵能不能去别的地方吵。”说完又把门关上了。 周慕归舔了舔干涩的嘴唇,伸手攀上江获屿的肩膀,“你已经做得很完美了,财政、服务、口碑……” 他带着人往电梯方向走去,“那几个老古董绝对一点毛病都挑不出来。别操心太多,对心脏不好。” - 第二天早上,翡丽酒店集团亚太地区的总裁和副总裁双双收到了投诉,理由是在走廊太吵了,投诉人是北美地区的总裁。 江获屿后槽牙咬得发紧,想着下回去纽约一定要找个机会投诉一下江庭柳。 派去机场迎接江庭枫的宾利在酒店大门前停下,sion捏着对讲机,“董事长到了。”连呼吸都变成了浅尝辄止的吞咽。 李逸威迎上前去,将董事长领向电梯方向。每位员工见到他都会立定鞠躬,直到他的身影完全经过才抬起头来。就像水族馆里,虎鲨游过玻璃隧道时,所有热带鱼都会突然静止不动。 电梯门在6楼无声滑开,江庭枫迈步走向总裁办公室,锃亮的皮鞋在地毯上压出几道转瞬即逝的凹痕。 空调发出轻微的嗡鸣,温时溪在办公室的玻璃墙后,看见李逸威挺直腰柱走在最前端,她忽然意识到自己正不自觉地屏住呼吸,如果没升职,此刻站在那的人便是她了。 她觉得董事长和江获屿长得不太像,江庭枫脸部线条比较硬朗,眉弓高耸,透着一股介于中东与亚洲之间的异域风味;相较之下江获屿的长相就更为秀气。 “秀气”这个词在脑海里蹦出来时,温时溪差点被咖啡呛到。没想到江获屿的长相,竟会因为自己的父亲而镀上了一层柔光。 - 董事会的全体成员在晚上八点半终于入住完毕,空气里弥漫着无形的压迫感,连前庭广场的喷水池都显得有些凝滞。 第二天,江获屿在闹钟响起之前就睁开了眼睛,他几乎没怎么睡,断断续续做着同一个梦,在梦里不断地奔跑,却一直停留在原地。 他觉得不太舒服,整个胃在肚子里拧着。江庭枫打电话过来:“获屿,到我房间来一下。” 江获屿以为是有什么急事,结果父亲只是想邀他一起吃早餐。此刻他什么东西都吃不下,又不敢表现出不舒服,匆匆忙忙就告退了,“我还有些事,待会见。” 3001的房门关上时,他就感觉脑袋有些晕乎,强撑着走了几步,经过3007房间时,终于“咚”地一声倒地。 3002和3014的房门同时打开,江庭柳还没来得及看清倒地的人是谁,职业素养就先驱动身体行动,她快步冲上去,看清楚后立即抢救起来。 而3014的客人迅速掏出手机,默默地用镜头将一切拍了下来。 第99章 酒店有谁在? 温时溪刚从客户部总监的办公室里出来,公关总监krystal擦着她的肩膀飞速跑过,又突然刹住脚步,跑了回来。 “温主管,江总在走廊晕倒了,30楼有客人拍了视频,赶紧去处理一下,必须把消息封锁住。” 她下意识地抬手看向腕表,上午9点55分,离江获屿的整点报备还差5分钟,事情就这样发生了。 她迅速将手上的笔记本电脑放在地上,迈开腿跑起来,跟上公关总监的脚步,语气急促,“江总没事吧?” “还不清楚。”krystal在电梯键上连按好几下,“你马上交代手底下的人别乱说话。谁问都否认。” “明白了。”温时溪眉头紧蹙,立即打开备忘录,在预存的紧急通知模板里挑了一条合适的进行修改: 【近日,酒店注意到有关江总身体状况的谣言,现提醒各位同事,严禁在任何场合讨论或者传播相关消息及影像资料;不得接受外部媒体或个人询问;所有对外回应统一由公关部负责。】 电梯到了,krystal拍了拍温时溪的肩膀,“你先上吧,你比较急。”门缓缓合上,“千万别让客人发到自媒体上去。” - 3007的房门半开着,江获屿已经被转移到房间里面。 江庭枫从房间里焦急地走出来,手机贴在耳朵上。他看到温时溪匆匆赶到的身影,将手机移开,“什么职位?” “宾客主管!”温时溪马上回答。 江庭枫挥了挥手,“快,3014拍了视频。” “我马上处理!” - 趁着刚才一阵骚乱,3014房间的客人林先生悄悄退回房间里,门铃再晚一秒响起,他手机里编辑好的视频就要发到抖音上去了。 他开门看到穿着制服的人,下意识就把手背到身后去。 这一动作被温时溪精准捕捉,脸上的职业微笑扯得很勉强,“先生您好,打扰了,请问您刚刚是不是拍摄了一段其他客人晕倒的视频呢?” 那人探出脑袋,往3007的方向瞅了瞅,视线回到温时溪脸上,“那是什么重要人物吗?我看大家都挺紧张的。” 温时溪从他身上感受不到半点同情心,她实在无法理解为什么看到一个人晕倒,有的人居然能露出这么兴奋的表情。 手指在身侧蜷了蜷,继续保持温和,“先生,跟您一样,每位客人都是我们重要的人物。出于对客人的隐私保护,能否请你删除那段视频呢?” 那男人眉头一皱,骤然提高的声音里带着心虚,“我没拍什么视频啊,认错人了吧?” 温时溪保持着微笑:“我理解您可能是出于关心才拍摄的。但那位客人现在情况不明,视频如果传出去,对他和他的家人会造成不必要的困扰。” “我说了我没拍。”男人将手机塞进口袋里,“你们酒店就是这样冤枉人的是吧!”他眯着眼睛看向温时溪的铭牌,“温时溪是吧,我要投诉你!” 温时溪脑子里有两个她,一个已经准备上前抢手机了,一个在劝自己保持理智,“先生,我完全相信您是个通情达理的人。” 她稍稍放低声音,“如果换位思考,您或您的家人在公共场合突发不适,肯定也不希望被陌生人拍下并传播,对吗?” 男人的嘴角抽动了一下,眼神有些闪烁。温时溪捕捉到这个细微的变化,继续温和地劝说:“您看这样如何,您当着我的面删除那段视频。作为感谢,酒店将送您一张自助餐券,您可以在餐厅开放的时间段自主选择用餐。” “你以为我缺那点钱吗?”那男人冷哼一声,但语气已经不如刚才强硬了。 “当然不是。这只是在表达我们的诚意。”温时溪继续晓之以情,动之以理,“您刚才也看到了,那位客人的家人都十分紧张。” 就在这时,120医护人员及时赶到,江获屿躺在担架上被抬出来,脸色苍白,万幸是没有失去意识,像是在极力隐忍什么,眉眼都皱成一团。江庭枫一直跟在身边。 温时溪回过头,抿了抿嘴,将脸上的担忧压下去,“我相信先生您拍摄时也是出于好意,可能是想帮忙记录。但现在他已经得到专业救治,这段视频的存在只会增加不必要的风险。他的家人也不希望自己着急的形象在网络上传播。” 那男人看着担架远去的影子,撇撇嘴,终于掏出手机,“我只拍了一条。” 温时溪松了口气,“感谢您这么体谅。删除视频的话,需要我帮忙操作吗?” “不用。”他点开了相册,温时溪凑近一看,他冷漠地拍了将近三分钟的视频。 “删了。”男人按下删除键,又清空了最近删除文件夹,“满意了吧?” “麻烦先生打开短视频软件确认一下。” “我说我全删了!”那人骂骂咧咧地打开抖音,草稿箱里明晃晃存着一条未发送的视频。 温时溪看到他在画面屏幕上配文写着:【翡丽酒店有个男的晕倒了,长得挺帅的。】 她的喉咙发紧:“麻烦请先生删除。” 男人不情不愿地删除。 温时溪微微欠身,“非常感谢您的配合和理解。自助餐券随后将挂在您的房账上,用餐时只要报房间号就可以了。” 房门关上的瞬间,温时溪听到男人略显可惜的叹气,那男人映在墙上的影子似乎比常人都要淡上三分,这种冷漠让她心里发寒。 - 翡丽酒店战略会议室,江庭柳坐在长桌侧边的第一个位置,两指揉捏着眉心,耳边是六位董事会成员在激烈争吵。 cfo首席财务官steven是位英国人,他扯了扯胸前的藏蓝色领带,“tilly, you never……” 江庭柳抬手打断他,“在英国,我们说英语。在我们中国,请说中文。” cfo双手摊开,耸了耸肩,“fe”了一句,“你们隐瞒了jasper的健康状况,这是违反信息披露规定的!” 独立董事ta是美国人,她的中文口音很奇怪,“jasper无法继续履行亚太地区的职责,这会损害集团的利益。” 周正辉,也是周慕归的大伯,“翡丽的股权应该重新考虑分配,江获屿未婚,没有继承人……” 江庭柳嗤笑一声,声音不大,却让四周都安静了下来。 她的目光扫过全场, “医院的报告还没出来,” 嘴角噙着一股似笑非笑的荒谬弧度,“各位怎么感觉像是要替小江总写遗嘱了呢?” 她的手心全是冷汗,背脊却挺得笔直,眼底漾着虚张声势的嘲讽。 江获屿心脏有问题她和江庭枫确实隐瞒了,一旦在坐的这六位股东联合起来追究责任,罚款是小事,万一她被要求辞职或者集体投票罢免就全完了。 “jasper身体一直很健康,每年的体检报告都有公示。”江庭柳的嘴角勾起,“偶尔出点小毛病相信在座的各位都经历过。” 她淡定到连自己都害怕,“小江总只是因为换季导致的身体不适,休息一天就没事了,不耽误明天的周年庆。” 董事会成员陆陆续续离开,江庭柳十指交叉放在腹部,脸上始终保持着微笑。 ta起身时似乎还想说些什么,她那双丹凤眼直直迎了上去,黑眸里闪着坚毅的光,ta歪了一下脑袋,又把话咽了下去。 会议室里只剩江庭柳和周正辉。碳纤维椅腿划过地板,发出刺耳的声音,周正辉站了起来,慢条斯理地系着西装外套扣子,目光直视前方,“庭柳,别忘了慕归才是你的亲儿子。” “大伯。”周正辉走出会议室,正好碰见周慕归迎面走来。他拍了拍侄子的手臂,“多陪陪你妈,我看她快把你忘了。” 周正辉的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落在江庭柳的耳朵里。她低着头,肩膀先是动了一下,随即持续地抖了起来,细碎的笑声从她鼻腔里溢出。 真是荒谬!她和周家结婚,让周家持股,现在周家却反过来教她做事。如果不是因为太喜欢权力了,她也想在某个雾气朦胧的早晨离开围城。 周慕归听到笑声,脚步在门口顿住,进退两难,发出一阵扰人的窸窣声。江庭柳斜斜地瞥了一眼,“还不快进来。” “妈,你没事吧?”他这才蹑手蹑脚的走进来。 江庭柳伸出一只手,周慕归立即伸出胳膊让她借力。 她脚底发虚,万一江获屿明天无法出席周年庆,那她方才放出去的“保证”,将化成一道勒紧自己的绳索,“去医院。” - 高级特护病房里,监护仪发出规律的电子音。江获屿安静地躺在病床上,输液管里的药液一滴一滴落下,在灯光下泛着微光。 江庭柳推门而入,看见江庭枫正深陷在沙发里,双手掩面。“哥……”她轻声唤道,声音有些发颤。 周慕归快步上前,“舅舅,获屿没事吧?” 江庭枫看起来比早上要苍老许多,“没事,医生说是急性胃痉挛,加上疲劳过度,饮食不规律导致的。” 这句话像一把利刃,骤然割断在脖子上绷紧的绳子,江庭柳双腿一软,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头般往下坠。 周慕归急忙伸手扶住她,她笑了一下,床头监护仪的滴答声此刻听来竟是如此悦耳。 叩叩——两声敲门声,医生走了进来。江庭枫像触电般从沙发上弹起,“医生,我儿子什么时候能醒过来?”声音里压着隐忍的焦灼。 医生抬手,腕表在灯光下闪过一道冷光,“也没麻醉,应该是睡着了,差不多也该醒了。” 江庭柳抓紧了儿子的手臂,“他这个心脏会恶化吗?” 话音刚落,白色被单几不可察地抖动了一下,输液管随之轻轻摇晃。 医生困惑地挑眉:“心脏?” “我儿子之前心瓣膜闭合不全,心律不齐……”江庭枫说着,将沙发上的病例袋塞给医生。 医生将ct影像抽出来仔细辨别:“从现在的影像看,瓣膜结构完整,血流信号正常。没什么问题。”他疑惑地看了眼病床上的人。 江庭柳瞳孔骤然收缩,猛地转向病床:“江获屿!”这个三个字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床上的被子诡异地隆起又塌下。江庭柳冲到床边,一把掀开纯棉被单,扬起的手掌在空气中划出凌厉的弧度,“啪”地一声落下在结实的大腿上,江获屿发出一声惨烈的哀嚎,“啊!” “骗我!骗我!骗我!”每抱怨一声就是一巴掌。 “爸!救我!”江获屿惨叫着想逃跑,却被输液管限制了动作,只能立在床边。 江庭枫站在原地,抬手意思意思阻止了一下,“差不多……就行了……”声音虚浮得毫无说服力,甚至悄悄往后退了半步,给暴怒的妹妹让出施展空间。 周慕归从床尾绕过去,抓住了表弟的双臂,“妈,打!” 他也气得不行,这两年只要听到哪有心脏专家他就想着给江获屿推荐。 江庭柳瞪着他,咬牙切齿,“我说怎么每次给你找医生你都拒绝。” 额角的散发被她用力往后一抹,喘着粗气,“还挺会装,把我们这么多人都骗过去了。” “你说你装病是干嘛啊?”江庭枫的语气里带着三分责怪,七分劫后余生的庆幸。 “还能是干嘛!”江庭柳把气泄在了哥哥身上,她想起哥哥以前也用过装病这招骗过自己,“上梁不正下梁歪!” 江获屿忽然往床上一歪,一只手按在太阳穴上,声音气若游丝,“唔……我头好晕……” 江庭柳母子俩异口同声:“你再装一下试试!” 江庭枫瞥了他一眼,一声无奈的气声从鼻腔里溢出,“没事就好。今天就在医院好好休息,明天出院刚好周年庆。” “不行。”江获屿眼睛陡然瞪大,声音洪亮如钟,“我得回去。”他在大腿上摸了一下,“我手机呢?” “在我这。”江庭枫从口袋里摸出来还给他。 “臭老头,你藏我手机干嘛?”他解锁手机后,第一件事就是给温时溪报平安,【睡了一觉,精神百倍~】 “我得回去了。”说完就要去按服务铃。周慕归离得近,伸手制止了他,“酒店又不是离了你不行。” 他应得又急又快,“不是酒店的事。” 江庭柳眼睛一眯:“酒店有谁在?” 第100章 晚上来看看我好不好 江庭柳的话音落下,整间病房立即陷入死寂。监护仪上的电子音像是骤然拉响的警报,江获屿喉结滚动,这个细微的动作仿佛一句无声的承认。 周慕归嘴巴半张着,眼珠在镜片后细微地颤动着,难以置信自己竟对眼皮底下暗度陈仓的把戏毫无察觉。 江庭枫的嘴角将翘未翘,眼底漾着欣慰:“哪个部门的?” “什么职位?”江庭柳的目光带着审视。 周慕归脑海中立即浮现出前台那几位姑娘,门前确实漂亮得晃眼。可转念一想,江获屿哪来的时间谈恋爱? “什么时候的事?” 平时跟朋友口无遮拦就算了,在家人面前江获屿可不敢随便乱说,万一他们以“关心”为名,对温时溪进行过度“骚扰”,那不是在给他添乱吗。 索性往枕头上一倒,拽过被子蒙住半张脸,声音闷闷的,还刻意拖长了调子,“你们怎么不先问问性别……” 江庭枫嘴角的笑意瞬间凝固。上周他才在伦敦一场行业峰会上为lgbtq群体鼓掌到掌心发红,此刻却活像被人塞了一嘴的彩虹旗,咽不下去又吐不出来。 江庭柳眼皮跳得像坏掉的闸门,电流在神经里漏电,她用两根手指抵住太阳穴,直到这会才意识到,自己似乎还不能完全习惯美国有97种性别。 “你们回去吧……”江获屿嘴唇抿了好几下,才勉强憋住笑意,“我想自己待一会。” 江庭枫兄妹俩交换了一个眼神,空气里飘着淡淡的药水味,混着一丝说不清的苦涩。 “那你好好休息,晚上再来看你。”江庭枫留下这句话,就朝妹妹与侄子招招手,一起走出了病房。 房门“咔哒”一声合上,江获屿立刻掀开被子坐了起来。胃痉挛的疼痛早已褪去大半,现在揪着他的是另一种更磨人的焦灼,温时溪的聊天窗口始终沉寂,连“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都没有出现。 这个铁石心肠的坏女人,难道不应该担心得偷偷抹眼泪,时不时拿起手机关注他的消息才对吗! - 午后1点,温时溪独自坐在更衣室里,她想了好久才找到一个没人又不热的地方。手机偶尔亮起工作信息,她便回复一下,不然就只是静静地坐着。 在看到江获屿没事的消息时,她意外的没有啜泣的冲动,也没有颤抖,只是贝齿不断地碾着唇内侧的软肉,屏住呼吸又松开,细微的刺痛感很真实,却仍机械地重复着这个无意义的动作。 原来极度忧惧过后,人会变得异常平静。就像暴风雨过后的海面,漂浮着支离破碎的木板,却诡异地呈现出镜面般的死寂。 她觉得自己得回复些什么,在输入框里删删打打时,江获屿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电话接通的那一刻,温时溪突然失语了。听筒里只有细微的电流声,和她克制过的呼吸。 “怎么不说话?”江获屿的声音传来,带着困惑,甚至还有几分小心翼翼的关切,好像她才是那个需要被照顾的人。 “嗯……”她发出一句轻微的气声,表示自己正在认真听。 电话那头低低笑了一下,“偷偷哭不敢让我听见啊?” 这句话让她没来由地感到委屈,凭什么江获屿能这样牵动她的情绪?凭什么让她在这几个小时里坐立难安?凭什么要跟着他的安危忽上忽下?这不公平,也不讲理。 他在那头轻轻笑着,她所有忐忑与后怕就细细密密地在胸口蔓延开来,似乎所有微妙的酸涩都在逼她承认一个早就心知肚明的事实。 “你……”她刚开口,声音就哽住了,“是怎么了?” “急性胃痉挛而已。” 她对着空气默默地点着头,“没事就好。” 江获屿沉默了三秒,话筒旁边的嘴角不受控制地扬起,“你猜医生怎么说?” “怎么说?”她下意识挺直了腰,生怕听漏半个字医嘱。 “荔枝吃太多了~”他故意拖长的尾音像一片羽毛,轻轻扫过她的耳膜。 温时溪突然就笑出声来,从胸腔里震出来的、止不住的笑。电话那头也跟着传来低低的笑声,明明一点都不好笑,两人却仿佛要继续笑到下一个世纪。 终于笑累了,笑声渐渐平息后,那些关于晕倒的担忧、医院的消毒水味,突然就变得遥远起来。 “你在哪个医院?”温时溪问得随意,指尖却在椅子上画着圈。 “人民医院7楼最靠里的房间,”他的声音突然认真得像在做报告,“医生说不用带水果,但是见面时最好给病人一个热情的拥抱。” “我有说想去吗?”她故意板起声音,唇角却翘了起来。 话筒里传来一阵布料摩擦的窸窣声,江获屿在病床上翻了个身,“我会一直等你,不然就不出院。” “你最好说到做到。”温时溪从更衣室的长凳上站起,故作无所谓地耸了耸肩,“我先去工作啦,拜拜。” 走廊的灯光突然变得很温柔,她脚步放得很轻,轻得像用脚尖在踮着走。墙上的影子出卖了她的心事,双手随着步伐一摆一摆,经过配电房时下意识垂下了,却又在转角处忍不住甩了起来。 - “江总的健康状况良好”、“是谣言”、“稍后我们将对外界做公开回应”…… 下午三点钟,翡丽酒店公关部办公室里都是这几句话在重复回应。 江获屿住院的照片被人偷拍发到了网上,从最开始的“病因不明”,传到最后成了“突发性心肌梗塞”。 企业担任重要职务的高层管理人员病危入院,投资者失去信心,大量抛售股票,今天收盘时,翡丽(中国)股价直接跌停。机构投资者、小股民……纷纷打电话到公关部质问。 江获屿不得不提前出院应对舆情。医院病房里,他已经脱下病号服,换上了笔挺的藏青色西装套装。周慕归蹙了蹙眉,视线投向一旁的形象顾问ga,“给他化个妆吧。” 江获屿迅速往旁边一闪,“no!” “矫情什么呢……”周慕归嗤笑一声,拍宣传片的时候又不是没化过,“你自己照照镜子,谁信你没病!” 江获屿接过ga递来的镜子,照了照,只是有些憔悴而已,“挺帅的啊。” ga抿嘴笑了一声,“要不上点口红吧,”见江获屿皱眉她连忙补充,“颜色很浅,只是提一点气色。” 周慕归立刻将他按坐在椅子上,“化个妆,去迷死你酒店那个谁。” 江获屿从化妆箱的镜子上看见表哥脸上写满嫌恶,似乎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才说出这句违心的话。他心里那点恶劣的因子突然活跃起来,扭了扭身体,“那ga姐,帮我化得漂亮点。” 周慕归倒吸一口凉气,嘴巴半张半合,重重叹了口气离开了病房。 江获屿噗噗地笑了起来,侧过头看着ga,“帮我弄得帅一点,后脑勺的头发有点长了。” 他要去迷死酒店那个谁。 - 江获屿站在酒店门口,西装笔挺,领带一丝不苟,精心安排的摄影师立刻按下快门。ga简单修饰过后,画面里的他就脸色红润,看不出丝毫病容。 首席财务官steve特意从30楼到大堂来打招呼,眼睛不留痕迹地打量着江获屿,和媒体一样,似乎想从他脸上找出一点说谎的痕迹,“恭喜你出院。” “一点小毛病而已。”江获屿张开双臂拥抱了steve,摄影师立即将这一幕记录下来,这些神采奕奕的照片立刻传到了公关部手里。 - 没多久,官方账号就发布了推文:《最强背书!ceo与cfo亲密相拥,翡丽集团坚如磐石》,紧接着又发了律师函就泄露隐私问题向医院追责。 温时溪在办公室里刷到推文时,忍不住笑了出来。唐心柔看了她一眼,“笑什么呢?” “你看公众号没有?”指尖在手机边框点了点,“标题写得像新闻联播似的。” 她将视线从手机屏幕移开时,推文里的主角正巧从玻璃墙外掠过。江获屿刻意放慢脚步,左边眉毛突然活了过来,冲她扬了扬。 温时溪整个人缓缓沉到电脑屏幕后面去,视线数着“月亮美人”的秒针走了三格,才对着无人的屏幕回以同样的挑眉。 手机震动了一下,江获屿接连发来两条信息:【啊?不是说等不到你就不出院吗?】他在自问自答:【哦,太想你了所以就回来了。】 她的笑太满,从嘴角溢到了眉梢,藏也藏不住。高跟鞋后跟抵着地,鞋尖却不安分地翘着,一晃一晃,在平静的办公桌下偷偷欢喜。 江获屿又发来一条信息:【晚上来看看我好不好?】 她嘴角的笑意瞬间就凝住了。 第101章 要不要先吻吻看? 【我在房间等你。】 要是三个月前看到这句话,温时溪绝对会冷笑出声,顺手截图到“回收群”里大骂江获屿一番。 江获屿将信息发出去后就意识到不对劲了,虽然他没有什么不轨的意图,但这六个字配合他上文那句“晚上来看我好不好”一起,就无端品出几分流氓的意味。 于是赶紧发了一条语音进行解释:“明天周年庆了,有一部分媒体记者已经到达,在外面见面我怕惹什么不必要的麻烦。我保证绝对不会乱来。来看看我好吗?我想见你……” 江获屿之前见她,还会寻个由头周旋一下,今天趁着自己生病、虚弱,连借口都懒得找了,直白得近乎鲁莽。 温时溪方才晃着的高跟鞋此刻安静地并拢在桌下。原来人病弱时反而更有侵略性,像他这样直截了当讨要温情,倒让她那些推拒都成了铁石心肠,简直算得上是一种犯规。 当她反应过来时,自己已经在推算工作进度,估算今天什么时候能下班了。她自嘲地笑了一声,如今江获屿只需要声音软上几分,就吃定她会心软了。 - 3201房间里,江获屿手上捧着成套的睡衣,本来是打算告诉温时溪,自己已经不会再穿着睡袍招摇过市了,想了想,穿着睡衣好像也不是什么待客之道,就将睡衣放下。 手机响了一声,他全身地细胞跟着活跃起来,以为是温时溪,结果是林梦妲的电话,她开门见山,“你身体真的没事?” 林梦妲看到江获屿的“病危”信息时,第一反应是不可能,一个月前在酒会上见到时还是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怎么可能突然就倒下了。 可心里又隐隐怕万一是真的,担心了一下午,直到翡丽出公告她才敢前来询问。 “真的没事,”江获屿苦笑一声,胃疼算什么,股价跌停才叫疼,“就是吃坏肚子了。” “没事就好。”lda悬着的心终于落下了,态度一转,声音里带着明晃晃的嘲笑,“你这吃坏肚子的代价也太大了吧。” 江获屿阴沉着脸,嘴角扯出一个生硬的弧度,“尽管笑,希望明天翡丽周年庆霸榜时,你也能笑得这般开心。”喉间压着一声冷哼,“别占我的线,在等重要电话呢。” 听筒里传来林梦妲轻快的呼吸声,她分明是品出了江获屿的气急败坏,先一步挂断了电话。 江获屿听着耳朵里的忙音,愤愤地骂了一句,“幸灾乐祸!” 陆凌科和秦远早在第一时间就打电话过来关心他了,手机里陆陆续续还有其他朋友在询问,他干脆站在灯下,微笑着自拍了一张,发了一条朋友圈:【本人好着呢!】 门铃响了,他眼底倏地亮起一簇光,匆忙冲出更衣室时,膝盖狠狠撞上领带柜,疼得他倒抽一口气,却顾不上揉搓,只是单腿蹦着往前走。 到了门前,他深吸一口气,嘴角挂上恰到好处的端庄笑意,可打开门看到是江庭柳时,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嘴角微微抽搐,连带着眼神都黯淡了几分。 江庭柳敏锐地捕捉到他的神情变化,眉头一拧,“你这表情什么意思?” 他迅速调整神色,勉强扯出一个干巴巴的笑:“姑姑,找我有什么事吗?”声音里却透着一丝掩不住的敷衍。 江庭柳瞬间从侄子的焦躁里猜出他在等人,很大概率是“那个谁”。 她原本只是过来关心一下他的身体,此刻却像是嗅到猎物气息的猎犬,不动声色地收紧下颌。 她笑吟吟地往前一迈,“不请姑姑进去喝杯茶吗?”江获屿下意识后退半步,喉结滚动两下,到底还是侧身让出了通道。 江庭柳坐在沙发上,慢条斯理地抚平膝上根本不存在的褶皱,“咱们有多久没好好说说话了?” 江获屿见她这副准备长久作战的姿态,后颈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心里暗骂:“臭老太婆,非得挑今晚来唠家常吗!” “姑姑,我待会还有点事。” “什么事?”江庭柳故作不解地眨了眨眼,“身体都这样了,就好好休息吧。” 水壶尚未沸腾,门铃再次响起。江获屿像是被电流击中般从沙发上弹了弹,姑姑的唇角微妙地扬起,眸光锐利如刀:“今晚这么热闹啊?” 他硬生生压下胸腔里躁动的心跳,起身时甚至带倒了靠垫:“我去看看。” 走向玄关的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掌心沁出的薄汗在门把上留下模糊的指印。如果门外是温时溪的话,干脆抓住她的手腕直接跑算了。 门锁咔哒轻响。 温时溪穿着孔雀蓝制服站在那,四目相对的刹那,无意识地握紧手指。 江获屿还没来得及动作,身后突然传来江庭柳刻意拔高的嗓音:“获屿啊,姑姑突然想起来还有点事……” 温时溪显然没料到会有其他人在场,瞳孔骤缩,条件反射般鞠躬,“江总好。” 这声招呼将两位江总钉在原地。江庭柳的眼睛瞬间睁圆,怎么是个女人? 空气凝固了三秒,她从牙缝里挤出一声冷笑,“好的很呢,小江总。” 江获屿将头别到另一边去,脸几乎要嵌进墙体里。 江庭柳经过他身边时狠狠地撞了一下,“明天再好好聊聊吧。”最后几个字像是从磨牙间碾出来的,高跟鞋踩着报复般的节奏消失在走廊拐角。 温时溪僵在原地,活像被强光吓呆的兔子,果然她今晚就不该来。 江获屿一把扣住她的手腕,不由分说地将人拉进屋里。温时溪被带着走了几步,猛地挣开他的手,杏眼圆瞪,眼底写满无声的控诉,“你故意的?” “我发誓!”江获屿举起双手作投降状,“我真的不知道老太婆会来。”见她仍冷着脸,睫毛低垂下来,鼻音黏黏糊糊地拖长,“我怎么可能让别人来打扰我们?” 温时溪别过脸躲开那灼人的视线,后背的温度在慢慢升腾。 他得逞似的歪了歪头,趁机完成了被中断的问候仪式:“你来啦~” “我来了。”温时溪目光像扫描仪一样将他从上到下扫了一遍,“我看完了,我要走了。” 话音刚落,他长腿一横挡住去路,笑得眉眼弯弯,“水烧开了,喝杯茶再走嘛~” “不了。晚上喝茶睡不着。” 温时溪拒绝得干脆,她下了多大的决心才走到这里,提前三小时开始焦躁不安,甚至对着镜子练习漫不经心的的开场白,要是刚才在电梯里遇到某位同事她都会调头就走,更何况在这里迎上了江庭柳的眼神。 江获屿唇角的笑意微微一滞,像是被无形的丝线牵扯着,勉强维持着那个完美的弧度,“别在这站着,”声音里带着刻意为之的轻快,“到客厅来~” 温时溪目光掠过他挺括的西装领口,停留在他唇上那抹不自然的红,她知道他原本不是这个唇色,眼底也满溢着强撑起来的精神。 “你看起来很累,早点休息吧。”语气是放软了,转身却是决绝的。 “承认喜欢我有那么难吗?”江获屿的质问砸在她后背上,那声音里突然褪去了所有伪装,露出底下血淋淋的真心,像一把利刃,瞬间剖开了两人之间心照不宣的伪装。 江获屿上前扣住她的肩膀,将她转过来面对自己,力道大得几乎要烙进骨血里,却用最温柔的语调诱哄着:“你喜欢我的,对不对?”每个字都像裹了蜜的钩子,轻轻拉扯着她最脆弱的那根神经。 她被迫仰起脸,撞进他灼人的视线里。江获屿睫毛投下的阴影在轻颤,像是随时会落下滚烫的岩浆:“你只是不信我会一直喜欢你,是不是?” “怕我像烟花,热烈会转瞬即逝。”拇指摩挲着她的肩头,“可我不是烟花,我是活火山,要么热烈,要么假装不热烈。” 温时溪在他掌心下发抖。江获屿手心的温度太烫了,眼神烫得她眼眶发热,话语烫得她耳膜嗡嗡作响。 这样铺天盖地的热烈让她恐惧,如果某天江获屿突然清醒,发现眼前的自己根本不值得他燃烧,那她连灰烬都不会剩下。 江获屿牵起她的手,指尖还带着微微的颤抖,声音却坚定得像在宣读誓言,“你喜欢我,我们交往好不好?” 她在那炽热的目光里败下阵来,外壳剥落,露出从未示人的软肉:“我喜欢你,可是我不确定要不要谈恋爱。” 她短促地吸了一口气,声音并不坚定,“再靠近的话,可能会发现彼此并不像想象中那么美好,不如就停在这里……” 江获屿低笑一声,拇指摩挲着她的手背,“如果害怕凋零,就拒绝花开,那你已经错过了整个春天。” 见她抿唇不语,又凑近几分,语气里带着嚣张的笃定,“你因为偏见差点错过我这么好的男人,要是再拒绝的话,”他拖长尾音,“可是会遗憾一辈子的。” “你说不确定想不想谈恋爱?”他压低的嗓音里掺杂着一丝蛊惑,“那不如换个问题,你想不想抱我?想不想吻我?” 温时溪的耳根瞬间烧了起来,瞪了他一眼,“这分明是你想的吧!” 江获屿得逞地扬起嘴角,“温时溪,我比你认为的还要靠谱哦~”他忽然倾身,“要不要先吻吻看?” 他的气息越来越近,灼热的呼吸拂过她的唇瓣,空气仿佛被点燃,烧得人头脑发昏。温时溪的防线在摇摇欲坠,环在腰上的双臂在缓慢收紧…… 一声刺耳的门铃响起像一盆冷水当头浇下。 温时溪猛地推开他,踉跄着后退两步,用手背抵住嘴唇,故作镇定地站得笔直,目光直视前方,像是来3201完成工作汇报似的。 “谁啊!”江获屿暴怒地低吼,转身大步冲向门口,猛地打开门。门外正准备再次按铃的江庭枫吓得一哆嗦。 “臭老头!”他咬牙切齿,“就属你最会破坏气氛了!” 门被狠狠摔上的瞬间,江庭枫条件反射地往后一缩,委屈地喘着气,“还不是你姑姑让我来看看你女朋友长什么样!” 第102章 先贷款亲一下 空气中残留的暧昧彻底被打散,江获屿回到玄关,双手叉腰站定,胸口还在因未消的怒意微微起伏。 看见温时溪笔直地站在那,双手交叠在身前,表情疏离,只有微微泛红的耳尖泄露了方才的旖旎。 他忽然从喉间溢出一声气声,带着几分认输的笑意。舌尖扫过干燥的嘴唇,垂下手朝她走去。 可温时溪竟然后退了,只是小半步的距离,就让他瞬间僵在原地,不敢置信地半张着嘴,这个坏女人的记忆不会只有七秒吧,是谁刚才说喜欢他来着? 他轻哼一声,“又要装不喜欢我了是吧!”声音里带着几分虚张声势的咬牙切齿,“晚了。我会每天提醒你,你到底有多喜欢我。” 温时溪“啧”了一声,一掌拍在他手臂上。江获屿顺势撞到墙上去,倒像她使了多大力气似的。他还虚弱地咳了两声,伸出一只手,掌心朝上,“快牵我到沙发上去。” 她明明被这荒唐的把戏打了个措手不及,却又忍不住被戳中笑点,笑声里裹着无奈的颤音,含含糊糊骂了句,“戏真多!” 她转身朝客厅走去,刚才还柔弱无力的人笑嘻嘻地直起身来,双手抄在口袋里,摇摇晃晃地跟在身后。用肩膀碰了碰她的后肩,“要不要看我的致辞稿?” “不要。”温时溪往旁边躲了躲,反正明天就能听见了。 “看看嘛~”江获屿拖长尾调,微微弯腰,温热的气息落在她耳边,“说不定哪天,你也会站在那个位置致辞呢。” 她的脚步蓦然顿住。这句话像一粒火星,以燎原之势点燃她的整片胸腔,眼前出现了一幅比以往想象中还要辽阔的景象,神经末梢在炸开细小的烟花,大脑在异常地兴奋。 晃神的瞬间,江获屿已经一把扣住她的手腕,将人带到沙发边坐下。烫金信封在灯光下泛着细腻的光泽,他抽出稿纸,递过来,“请老师过目。” 1975年,翡丽还只是江获屿祖父经营的一家民营小酒店,40年前乘着改革的春风在鹏城开了第一家分店;1999年落地英国,宣告正式打开海外市场。2008年,总部迁至伦敦,以整合国内外资源,更好地拓展全球业务。 江获屿的致辞稿,时长大约两分钟,简短却饱含感情,有对翡丽历史的回顾,也有对未来的展望,还肯定了贵宾以及员工对翡丽做出的贡献。 温时溪觉得遣词造句都透着官方的规整,但情感是真挚的,于是抬头问了一句,“这是你自己写的吗?” 江获屿喉结滚动了一下,手掌在沙发上敲打出慌乱的节奏,“你知道我平时……比较忙……”最后几个字几乎含在嘴里。 她笑出声,像摇晃过的气泡水,咕噜咕噜冒着忍俊不禁的气泡。 江获屿气急败坏地用手肘撞了她一下,强撑着扬起下巴,“下次不忙的时候,我肯定自己写。” 江获屿斜斜瞥一眼旁边还在偷笑的人,拿起桌上的周年庆流程策划书,准备找回面子,“我们来看一下温主管的工作做得怎么样?” 他调整坐姿,翻到宾客座位安排那一页,“温主管,这个 20贵宾的晚宴座位安排是出于什么考量呢?” 温时溪愣了一下,徐月芹在她升职之前已经将周年庆的工作完成了四分之三,宾客座位早就安排好了,她只是在提交前核对了名单而已。 “cas总监说不要按消费金额排座位,避免让客人觉得被酒店分成三六九等。”她往纸页上瞥了一眼,看见徐月芹备注了客人与客人之间的关联,似乎是按照亲疏关系安排的。 江获屿微微一笑,指尖点了点,“b桌的哈里森32个小时就能赚六千万人民币,他为什么愿意抽出5个小时来参加咱们的周年庆?”顿了顿“来听台上的人致辞,看节目表演,吃顿饭然后回去吗?” 听到这里,温时溪已经意识到问题所在了,对 20,甚至 50这群人而言,来庆祝只是借口,结识潜在合作伙伴才是主要目的。晚宴阶段本身就是一个社交舞台,将业务无关的人安排在同一桌,简直就是浪费时间。 江获屿知道这座位安排大概率是徐月芹做的,有一种做企业内部活动的惯性思维,不仅按照亲疏关系分了桌,还按个人资产排了位,就像企业聚餐,领导坐主位,其他人按职位高低依次排座一样。 他修长的指尖从策划书里夹出一张崭新的座位表,手腕一翻,轻飘飘落在温时溪面前,“呐——” 他下巴微扬,眉梢挂着藏不住的得意,“时间紧,破例帮你作弊一次。”眉毛挑了挑,“下次可没这种好事了。” 温时溪低头细看,呼吸不由一滞。这哪是简单的座位表?a集团与b集团三年前有专利诉讼,c公司和d工厂有商业协同……如果让她一夜之间按照这个标准重新安排50个座位,她可能连辞职的心都有了。 她将纸张轻按在膝头,睫毛垂下的阴影里,盛着盈盈的感激,“谢谢江总。” 江获屿立刻像只被顺了毛的狼狗,连西装后摆都仿佛要翘起来:“怎么样?”双手撑在沙发上,“能给你开小灶的男朋友,要不要认真考虑下?” 她鼓了鼓脸颊,从喉间轻轻哼出一声:“哦。” 江获屿瞧见她这副口是心非的模样,心头痒得厉害,忍不住凑近几分。手臂慵懒地搭在她身后的沙发靠背上,形成一个若有似无的包围圈,吐息灼热地扑在她的耳后:“‘哦’是什么意思?嗯?” “哦就是哦。”她嘴硬着,脖颈漫上一层薄红,背脊完全僵住不敢动弹。 他在耳边低低笑着,唇间溢出得寸进尺的情话,字字滚烫:“爱是会越给越多的东西。” 靠背上的手伸出一根修长的手指,在她后颈上轻轻刮了一下,“我真的很好,”声音突然放得又轻又软,像在哄一只警惕的猫,“温时溪,你会一直爱我的。” 这个人的逻辑总是这么强盗,擅自将她的心意层层加码,从朦胧的好感跳到喜欢,现在又自顾自地拔高到爱的程度。可她竟说不出反驳的话,只能任由心跳声大得仿佛要震碎胸膛。 她想强势一点,终于抬眼瞪了他,却撞进他盛满星光的眼眸里,那里面的深情烫得她心尖发颤。 江获屿的唇突然压下来,轻如蝶翼般在她唇上一点即离,快得让她来不及反应。 他的唇早已撤离,留下的木质甜香混着味唇膏的蜡质甜腻,化作无数纤细的触须,从她心口攀爬至脊背,将她整个人裹进密不透风的茧中,连指尖都动弹不得。 他退开半寸,眼角眉梢挂着餍足,声音在笑:“先贷款亲一下~” - 温时溪不记得自己是怎么从3201房间里出来的,等回过神来时,人已经坐在办公室的转椅上。那张带着若有似无甜味的座位表静静躺在键盘旁。 她机械地将内容誊抄进电脑,指尖敲击键盘的速度比平时快了一倍。打印机吐出三份修改好的座位表。她匆匆送到了宴会厅经理的手中,又匆匆来到更衣室换制服。 忙碌成了最好的借口,只要手头有事做,就能假装没注意到耳后那片自被味偷袭后就再没褪去的灼热。 - 走到前庭广场时,夜风终于给了发烫的耳根一丝喘息。温时溪站在路灯下,望着人来人往的街道出神,明明才过去不到三个小时,怎么她和江获屿之间就突然越过了那条模糊的界限? 她无意识地抿了抿唇,一辆轿车从远处驶来,远光灯晃了眼,她的思绪变得混沌,这两个多小时里发生的事情,此刻回想起来竟像隔了层毛玻璃,朦胧得不可思议。 “江获屿肯定使了什么手段……” 温时溪站在路边喃喃自语,从包里翻出了手机,在网上搜索:有没有一种催眠是在人耳边不停说话? 第103章 半个世纪的庆典 “你的故事,我们的历史——与翡丽共生的50年”,整个翡丽酒店所到之处都能看到这道标语。 夏日午后五点,日光依然炽烈。酒店前庭广场左侧,“时光长廊”红毯的处,一座缠绕着鎏金藤蔓的拱门巍然矗立,藤蔓间点缀着细小的水晶灯珠,等夜色降下时便会亮起,闪烁着星子般的光芒。 沿着红毯前行,两侧错落有致地陈列着酒店50年来的“经典记忆”:古董钥匙、历代制服……还设有互动屏,滑动能查看任意年份的大事记。 这次周年庆,酒店邀请了50位与翡丽共同成长的客人,有诸如消费金额最高、入住次数最多、跨代家族等的客人。 温时溪负责接待 5的贵宾,此刻她脸上正挂着职业微笑,站在互动屏前为哈里森先生调出他女儿在曼彻斯特分店举办婚礼时的照片。 5位宾客对应的照片在哪一页,哪个角落她都记得清清楚楚。 红毯的尽头,签名墙伫立在正中央,像是一面巨大的镜子,每位来宾在上面洋洋洒洒地签下自己的名字,摄影师立即按下快门定格这一瞬间,随即照片实时上传到直播链接里。 5名单里,“陆氏羊绒”赫然在列。陆家老中青三代都是酒店的常客,每年的新品发布会更是雷打不动的在各地的“翡丽”举办。 陆凌科代表陆氏前来参加活动,来得比较晚,是 5里最后一位到达的。 看见他一身月白色西装踏着红毯款款而来,温时溪忍不住腹诽:“你是来结婚的吧。” “wynn~”陆凌科快步走到她身边,“又见面了。” “晚上好。”上周陆凌科被江获屿骂完之后就回家了,没想到一个星期后又来了,温时溪在他胸口别上定制的胸花,看起来就更像新郎了。 “要看看你走秀的照片吗?” “好呀~”陆凌科走到互动屏前翻了起来,“这是什么时候的?” “三年前。”温时溪客套了一句,“还是那么帅。” 这句话显然正中他下怀。肩膀微微一动,脊背挺得更直了,连下颌线都蹦出几分矜贵的弧度,走向签名墙时更是踏出了走t台的气势。 - 宴会厅里,舞台上的巨幕led屏正在滚动播放翡丽的50周年的宣传片。 温时溪负责的5位贵宾都入座后,她便在团队的群里问了一句:【手上的客人都到齐了吗?】 苏雨媛很快回复:【我还差1位。】 新同事汤颖:【我还剩2位客人在拍照。】 她看了一下腕表,17点45分,离周年庆开始还有15分钟,她立即发了一条语音,“到场的快点催入座,芋圆赶快问问客人需不需要帮忙?人到哪里了?” 大屏幕画面正好来到江获屿的镜头,他站在办公室落地窗前,身姿挺拔,目光深远,一副运筹帷幄的商业精英模样。 温时溪瞧见了,“噗呲”一声笑出来,他这副道貌岸然的样子,和他平时那副无赖的模样简直判若两人,低声笑骂一句:“人模狗样。” 宴会厅的灯光彻底暗了下来,50位贵宾都已到位,她紧绷了一整天的神经终于稍稍松弛。 借着黑暗的掩护,她悄悄倚在墙边的置物桌上,半边身子虚坐着,让酸胀的小腿暂时得到片刻喘息。高跟鞋里的脚尖轻轻动了动,仿佛能听见血液重新流动的声音。 18点整,周年庆准时拉开序幕。弦乐四重奏的最后一个音符消散在空气中,主持人的开场白结束后,董事长江庭枫沉稳的致辞声回荡在宴会厅里。 江获屿一身暗纹灰西装,黑色衬衫的领口在幽暗中泛着低调的光泽。灯光流转间,他和江庭枫在舞台侧边的台阶处短暂交会。两人身形交错的一瞬,仿佛完成了一场无声的交接仪式。 江获屿没有拿致辞稿,应该是把稿子背下来了,那双平时含笑的眼睛此刻专注而沉稳,连袖口露出的腕表都静止得不像话。 大屏幕上,他的特写镜头被放大到极致,唇角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眉宇间尽是游刃有余的从容。 可刚一开口,温时溪就知道他紧张得要命,那是她未曾听过的、绷紧的声线。她的指尖猛地掐进掌心,宴会厅的空调明明很足,她却感到有汗珠顺着脊椎滑落。 台上台下,隔着五十米的距离与三百人的目光,他们完成了一场无人知晓的秘密共振。 “此刻站在这里,我最想说的是:翡丽从未真正拥有这些荣光,我们只是替岁月保管回忆。未来50年,我们承诺,让每一位推开翡丽大门的人,依然能找到属于自己的时光。” 温时溪的睫毛倏地颤了一下,这个结尾和昨晚那份致辞稿的内容不一样。 最后一个尾音落下,江获屿转身下台前,目光遥遥投向宴会厅后方。明明隔着攒动的人头和晃眼的灯光,他却精准锁定了她的方位。 唇角勾起一个她熟悉的弧度,右眼下方那颗泪痣闪了闪,仿佛在说:“我自己写了,快表扬我~”带着小尾巴的那种。 追光从他肩头撤离的刹那,温时溪看见他偷偷松了松领带结,喉结终于能自由地滚动。她一直攥紧的掌心也轻轻舒展开来,泛白的指甲盖慢慢恢复淡粉色。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他发来了一个“耶”的eoji。 她突然就咬住下唇,心口漫上来一阵暖意,像含了一口香槟,细密的气泡顺着血液一路窜到眼角眉梢。 朋友圈有个小红点,她条件反射地按了进去,陆凌科发了江获屿致辞时的照片,配文:【太帅了!】她迅速点了个赞。 晚宴正式开始,餐饮部的服务生端着餐盘如流水般穿梭。温时溪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全场,仔细观察他们的状态。 三位摄影师扛着设备在圆桌间拍摄,相机的快门声淹没在酒杯碰撞的清脆声响里。 她的目光落到角落的折叠桌处,那个穿灰色t恤的修图师女孩,自从下午四点半就坐在那没有起来过,只有纤长的手指在鼠标上疯狂拉数值,为直播照片里的每位宾客都镀上一层柔光。 手边的冰美式杯壁上滑落的水珠,在桌布上洇出一滩深色的痕迹,四个小时的时间,早已被空调风吹干。 温时溪敏锐地注意到b桌有位客人频繁地看手表,便走过去询问,“陈先生,需要为您提前安排车辆吗?” “二十分钟后。去机场。” “明白了,马上帮您安排。” 她转身离开,在群里发了一条语音:“b桌陈尧君,二十分钟后要去机场,先帮他备车。”记得这是唐心柔的客人,就了她。 宴会经理正好从她面前经过,温时溪就喊住人家,“吴经理,b桌二十分钟后少一人,菜品少上一人份。” “ok。”宴会经理立即按下对讲机交代厨房的人。 晚宴期间还表彰了杰出员工,进行了游戏互动,赢取一些免费入住、季度折扣之类的小优惠。 还给 50的客人颁发了“翡丽之星”奖,奖状是一张印着翡丽第一家酒店建筑外观缩影的50g黄金纪念票。 周年庆的最后一个环节是无人机烟火表演,宾客们陆续涌向天台,无人机群在夜空中绽开第一朵光之花时,人潮中发出阵阵惊叹。 温时溪忽然察觉到身侧空气微微流动,江获屿悄悄来到她身边,站在半步之外,两人保持着恰到好处的社交距离,在光影变幻的掩护下,他悄悄伸出小指去勾她的手。 温时溪毫不留情的“啪”地一掌拍开,清脆的响声惊得前面的客人猛地回头,却只见两人一脸严肃地仰头望天,仿佛刚才那声动静与他们无关。 等客人终于转回去,他们才同时垮下肩膀,憋笑憋的浑身发抖。 夜空中的无人机群缓缓变幻,金色的“50”在墨黑天幕上熠熠生辉,那光芒在温时溪眼底明明灭灭,半个世纪的岁月在这一刻热闹、绚烂、盛大得让人眼眶发热。下一个十年庆典,自己又会站在哪个位置呢? 江获屿的侧脸被灯光镀上半边暖金色,喉结随着无人机的变换轻轻滚动,他悄悄张开手掌又合拢,像是在练习某种未来时态的动作。下一个十年庆典,一定要光明正大地牵住老婆的手看烟花。 无人机突然散作漫天星辰,下一个十年的约定,似乎随着那未熄灭的光尘,悄悄落在了彼此的心跳频率间。 第104章 你是最无辜的 酒店前庭广场的“时光走廊”还亮着灯,只剩鎏金藤蔓上的叶子在夜风中轻轻晃动。无人机表演早已结束,空气中仍残留着锂电子燃烧后的焦灼味。 银河宴会厅传来拆卸桁架的巨响,巨幕led屏被拆成52块模组,小心翼翼地装回防撞箱里。 30张圆桌面在地毯上缓缓滚动,服务生们双手扶着桌沿,像掌着巨人国轮船的舵,在各自的航线里前进,默契地彼此擦身而过。 角落折叠桌旁的修图师终于合上了笔记本电脑,最后一张直播照片上传完毕,这场半世纪的庆典正式宣告落幕。 八十米外的星云宴会厅,婚庆团队正在为明日婚宴现场做最后的调试,淡蓝色的螺旋水晶灯从天花板垂落,像一群发光水母的触手在空中漂浮。 宴会经理和婚宴管家在走廊相遇,清脆的击掌声撞碎了午夜的寂静。翡丽这座“宫殿”永远在同时消化告别与期待,每个深夜时分,都有故事在门缝里完成交接。 - 3201房间里,江获屿站在浴室镜面前,指腹蹭了蹭右脸,想到温时溪点赞的那个“太帅了”,指尖不由自主地在洗手台上打着欢快的拍子。 拿起手机对镜各个角度自拍了几张,自我欣赏着相册里根本看不出区别的照片,眼底写着满意,“太帅了!” 拇指点开林渊的微信头像,按下语音键,“帮我挑几张好看点的照片。” 林渊迅速回复:【好的,稍等一下,直播的照片有点多。】 他冲了个热水澡,擦着头发走到床边,顺手就将湿毛巾对折好搁在床头柜上。 宴会厅的音乐节拍还在肌肉记忆里隐隐跳动,想到自己这半个月来的紧张模样,他自嘲般摇头笑了一下,还好今天开盘没多久,股价就直线拉了5,一切都在朝好的方向发展。 二十分钟之前,他在朋友圈里发一条关于周年庆的感想,手指在屏幕上滑动,目光在三百多个点赞里仔细搜寻,看到温时溪的自拍头像藏在人群里时,满意地“嗯”了一声,尾音拖得悠长。 江获屿已经点开过温时溪的头像很多次了,总觉得她这张自拍没有本人好看,滤镜使她变得有些温顺。 她应该是步伐迈得很大,细节却追求到极致,在工作中保持职业微笑,私底下又会突然给他一掌的蓬勃模样才对。 林渊连续发来了八张照片,是在3000多张直播照片里精心挑选出来的,大部分是总裁在台上致辞的场景,看起来意气风发。 江获屿觉得都挺不错的,正犹豫着要挑哪一张来当头像时,林渊意外发来一张天台的场景,是他和温时溪并肩站着看无人机表演的画面。 林渊:【这张也挺好看的,不过不是单人。】 他的眼睛倏地亮了起来,照片被他放大,两指一扩,所有细节清晰得仿佛能听见当时的呼吸。 下唇不知何时被牙齿轻轻咬住,一点点微微的压迫感,却压不住嘴角的弧度。那笑意漫进眼底,最后成了一种傻里傻气的痴笑。 他立刻转发给了温时溪,【快看,好般配哦~】 - 温时溪正抱着衣服准备去洗澡,手机在沙发上亮了一下,她又退回来查看了。 看到“好般配哦”这四个字时,眼睛像是被烫到般闭了起来,嘴唇绷成一条平直的线,却在尾端微妙地翘起一点。 她将腿上的衣服推到一边,盘腿坐在沙发上,手指悬停在屏幕上方,脑子里组织不出任何语言。 江获屿又发来信息,他竟然将那张照片切成两张1:1的头像,【好看,来当情侣头像。】 她从鼻腔里挤出一声短促的“哧”,像是被气笑了,又像在嘲讽自己居然还会为这种事意外,这不就是江获屿的基本操作吗。 她点开属于自己的那半头像。黑得跟鬼一样,哪里好看了!江获屿站在光里,他那一半倒是挺正常的。 指尖在屏幕上重重地按着,【心机好重啊,修图只修自己。】 信息刚发出去,江获屿的来电头像跳了出来,连一秒缓冲都没有。 铃声响了三秒才接起,他的声音撞进耳膜,比平时高了半个调:“喂?图不是我修的。” 温时溪当然知道不是他修的,迅速将嘴角压下去,故意让声音沉了沉:“哦,是吗?”指尖绕着发尾打转,“那怎么只有你那一半是好看的。”说完,饱满的卧蚕已经将眼睛挤成月牙。 “是那个直播团队修的!”电话那头明显更慌了,“我去找他们。” “别别别!”温时溪连忙阻止,急得手指在虚空中抓了一下,像是隔着话筒攥住江获屿的手臂似的。 人家修图师整整修了七八个小时的图,就因为这点小事去投诉还有良心吗? “……你故意的。”江获屿似乎反应过来了,声音里混着无奈的笑意传过来。 他停了半秒,似乎趴到了床上,声音被棉被滤得软软的,“你在干嘛?” 温时溪朝旁边的衣服瞥了一眼,脱口而出,“准备洗洗睡了。” 他低低的笑声,让她刚才的回答变得有些暧昧, “你笑什么!”语气带着几分羞恼。 “那你洗完能不能打给我,”那熟悉的、带着点委屈的鼻音传来,“今天一整天都没说上什么话……” 温时溪将手机从耳边移开,看了一眼时间,12点29分,洗完澡好晚了。贝齿咬着下唇,眼底突然闪过一丝狡黠,嘴上“哦”了一声。 “我等你~” - 江获屿翻了个身平躺着,两条小腿垂在床边。他将那张双人照发了朋友圈,带上了小蜜蜂eoji,仅温时溪可见,配文:【无人机烟花好看,你更好看。】 他将自己那一半画面换成了头像。手机贴在胸口,十指交错盖在上面,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意识开始混沌,眼皮变得格外沉。 大概过了三十分钟,他肩膀猛地一颤,像是被谁从背后推了一把,倏地惊醒。 他盯着毫无动静的手机,眉头越拧越紧,突然冷笑一声,“耍我!” 指节敲了敲床面,将电话回拨过去,结果“嘟”声才响两下就被干脆利落地掐断。 他眯了眯眼睛,按住语音键,嗓音压得低低的,从牙缝里挤出声音,“大骗子!” 说完又觉得不够,拇指一按准备再补些什么时,温时溪发来一条语音,“可是我好困……” 他听完这条黏糊糊的语音,胸腔里那点横冲直撞的恼意瞬间像被戳破的气球,“噗”地一下泄了个干净。最后只回了一句低沉的:“那早点睡吧,。” 江获屿认命般地将脑袋埋进枕头里,闷闷地笑了。明天再算账也不迟。 - 此次周年庆虽有波折,但最终圆满完成,江获屿的招待也十分周到,董事会的几位成员无可挑剔,第二天早上就道别出发去了机场。 江庭枫提议在离开之际,一家人一起聚一次餐。江家别墅久违的热闹了一番。 前院花圃里的重瓣百合冰美人被正午的日光晒得脑袋低垂。江获屿拨弄着喷壶,“噗嗤噗嗤”的将百合打湿。 江庭柳的脚步从背后缓缓靠近,目光落在叶瓣上,水珠从点凝成片,最终不堪重负地坠落进泥土里。 江获屿将喷壶放回原位,“姑姑,我妈还是没有消息吗?” 这句话他以前经常问,但现在很少问了,反正得到的答案都是“没有”。 江获屿心里隐隐觉得姑姑知道母亲在哪,只是不愿意告诉他。 他从来不追问,与其得到一些承受不了的真相,不如一直活在美好的想象里,至少在那儿,母亲永远是迫不得已才抛下他的。 可是姑姑今天给出了不一样的回答,“你知道吗?先仪其实不喜欢百合……”不像一句回应,更像是一声叹息。 江获屿僵在原地,日光烤得他脊背发凉。他从小就是听父亲这样的话长大的,“这片花圃是为你妈妈种的,她最喜欢冰美人了。” 他的嘴角扯出一个难看的笑,“不喜欢是什么意思?” 江庭柳静静地看着他,眼前这个高大、强壮的身躯,站在那就挡住了所有的光,可他脸上茫然、可怜的表情,又仿佛整个人蜷缩成一团,像躲在母亲的子宫里,脆弱得不堪一击。 这模样使她变得残忍,让她莫名想流泪。她痛恨这种与生俱来的母性,它让她心软,让她几乎脱口而出好友的下落。 这些年她好几次差点就成了叛徒,亲手将韦先仪推回那座围城之内。 风里吹来百合花香,她忽然想起韦先仪不喜欢这个味道,下颌线绷得很紧,声音很轻,却足够清晰,“你爸爸是爱你妈妈的……只是用错了方式。” 江获屿的呼吸越来越重,热气一阵一阵扑出来,眼眶发烫,声音像被撕开的棉絮:“我怪他们……不过分吧?” 江庭柳踮起脚尖,手指陷进他蓬松的头发里。这个一米九几的身影在她掌心蜷缩,“怪吧,”喉咙涌起一股酸涩,“你是最无辜的。” 第105章 你喜欢小苍兰吗? 江家别墅饭桌上,岩板餐桌映着窗外透进来的日光,镶边瓷盘里的清蒸鲥鱼泛着油亮,松茸炖鸡飘着白雾…… 周慕归镜片后的目光细细打量着眼前三人,舅舅第三次调整坐姿,母亲嘴里的苦瓜酿肉嚼了太久,江获屿低着头掩饰发红的眼眶,他只不过是迟到了一刻钟,怎么这个家的氛围就变成这样了呢? 江获屿的筷尖戳进碗底,发出一声脆响,“我下午就把花圃全拔了。” “为什么!”江庭枫厉声质问,“这是你妈妈……” “我妈根本不喜欢百合!” “谁说的?” “我!”江庭柳先一步抢答,“也不知道你上哪打听的,”她翻了个白眼,“这么多年自个在这表演深情……” 江庭枫的太阳穴突突直跳,抬手打断妹妹,“不是你跟我说先仪喜欢冰美人的吗?” “你胡说八道什么!”江庭柳的筷子“啪”地搁在碗沿,“我怎么可能……” “那年她生日,我问你送什么,你亲口说的!” 两个小辈的目光像雨刷,在暴雨般的对质里来回摆动。 三人的视线落到江庭柳脸上,像一束刺目的闪电照亮陈旧的阁楼,所有蒙尘的物件都在白光里显出清晰的模样,她猛地想起自己当年确实说过这样的话。 韦先仪22岁生日时,江庭枫打不定主意,便询问了妹妹,“你说我送什么花好?” 江庭柳蜷缩在沙发一角,手上捧着《荆棘鸟》看得正入神,随口答了一句,“百合吧。” 江庭枫眼睛一亮,“什么种类?” “就那个……”她的眼睛一直黏在书上,“前几天见过的。” 26岁的江庭枫转身带起一阵雀跃的风,江庭柳瞥一眼哥哥远去的背影,冷哼一声,“送什么也没用,人家又不喜欢你。” 从那之后,江庭枫便认定了韦先仪喜欢“冰美人”,婚礼现场也是百合花海。 韦先仪说不上自己是不喜欢百合,还是因为江庭枫才从此不喜欢百合的。 筷子从碗沿滚落,“啪”地砸到桌面上。江庭柳背脊一绷,声音陡然拔高:“我怎么可能说过这种话……” 她语速又快又碎,“简直莫名其妙。我哪里知道什么‘冰美人’!”又突然间转向儿子,“看什么,吃饭!” 周慕归迅速低下了头。 空气凝滞了三秒,江获屿突然开口,“反正我要拔了。” “拔它干嘛?”江庭柳手中的汤匙在鸡汤里搅了搅,眉毛一挑,“留着提醒某人有多自作多情。” “我要种小苍兰。” 江获屿话音刚落,父亲和姑姑沉默着交换了眼神,又默契地勾起嘴角。 不知道内情的周慕归往庭院方向看了一眼,眉头紧蹙,“不会是你那个谁喜欢吧?” 他认为表弟在感情上可能需要一定引导,目光转向江庭枫,“舅舅,您之前不是要把获屿介绍给刘权喜的女儿吗?” 江获屿眼睛一眯,视线刀似的刮向父亲:“你们又背着我搞什么?” 随即用下巴挑衅表哥,“人家31孩子都上幼儿园了,你看看你!” 周慕归刚要开口就被他打断,他拍着自己的胸口, “你知道我等一声‘叔叔’等了多少年吗?”叹了口气摇摇头,“老大不小了,再这样下去就没人要了。” 周慕归终于找到机会插嘴,“起码我喜欢的是女人。” 江获屿嗤笑一声,“谁不是呢。” “那天在医院……”周慕归的话语顿住,后知后觉又被江获屿耍了。 江获屿眼睛直直地盯表哥,眼尾噙着促狭的弧度,张大嘴巴一口咬住筷子上的鲥鱼,挑着眉,慢条斯理地嚼了起来。 - 江庭柳站在阴凉处,手机摄像头对准花圃录像,江获屿正蹲在那,像一头年轻的大象在嗅花,可惜手上拿着花铲,嗅完就“辣手摧花”。 她将这段视频发给了韦先仪,【获屿在拔冰美人。】 - 太平洋时区晚上十点钟,韦先仪坐在沙发上昏昏欲睡,电视机里正在播放洛杉矶的社区脱口秀节目。信息提示音响起,她身体一颤,彻底清醒过来。 韦先仪觉得很神奇,即便视频里的人看起来很陌生,可一旦意识到这个人是从自己体内分离出去的生命时,腹部突然涌起一阵温热的鼓胀感,仿佛断裂的脐带仍在无声搏动,将血液源源不断地输送过去。 韦先仪怀江获屿的时候很痛。她身体瘦弱,身边的人都在劝她吃补品,即便吐出胆汁还是得吃,一切都是为了孩子。 生江获屿的时候也很痛。新生儿体重超过8斤便是巨大婴儿,而江获屿出生时的体重是83斤。 她的身体像被撕裂过千百次,可催产素骗她忘却所有痛苦,只要闻到孩子身上的奶香味,满心满眼便只剩下汹涌的爱意。 江获屿是很闹腾的婴儿,育儿嫂请了两位都哄不住他,只有缩在母亲怀里时才能安宁片刻。韦先仪经常彻夜抱着这个沉重的孩子,直到手臂发麻。 她曾以为,为了孩子,这段婚姻可以忍受。直到某一个夜晚,她惊恐地发现自己竟在凝视江庭枫的睡颜,不是出于爱,而是大脑在逼迫她去给孩子一个“完整的家”。 她害怕极了,仿佛连最后的自我都被啃噬殆尽。成为母亲后,怎么连“人”都得退后了呢? 于是,她逃了。所有人都骂她心狠,可整整28年,她没有后悔过一秒。 她和江庭枫在法律关系上依然是夫妻关系,所以她永远不会回去。 江获屿如今过得好,他是属于他自己的,永远不必满足母亲的期待。这很好。 江庭柳又发来一条信息,【他有喜欢的女孩了,想在花圃里种上小苍兰。】 韦先仪在沙发上闷闷地笑着,她想啊,自己确实还是不知如何当一位母亲。看到这条信息时,她的第一个念头竟然是担忧:“那个女孩也喜欢他吗?” - 花圃泥土只露出了三分之一,江获屿实在拔不动了,坐在台阶上骂骂咧咧,“臭老头,种这么多!” 江庭枫静立在落地窗前,看园艺师一株一株拔出那些百合。他不后悔,如果此生从未拥有过她,才是真正蚀骨的遗憾。 只是风掠过花圃时,他忽然抬手,抹了抹眼前的玻璃,假装眼里的雾气其实是在那。 江获屿的视线落向前方,重瓣百合终于瘫软在地,湿润的泥土从根须簌簌抖落,像母亲积压了29年的那口气,终于轻轻吐了出来。 他忽然轻笑一声,胸腔里前所未有的感到舒畅。 - 翡丽酒店客户部总监办公室里,正在召开下个月的工作部署会议。 cas将夹在鼻子与嘴唇之间的圆珠笔拿下来,“6月份是酒店的平淡期,各个部门都在想方设法的提高业绩,我们这边有什么想法呢?” “我观察到有20的沉默会员是去年的商务客人,合理怀疑是被竟对抢走了。”会员服务经理说,“建议针对这批人启动‘老友召回’计划。” “我这边有个现成的机会。”大客户销售ike翻着笔记本,“鑫海公司6月中旬有200人的全国会议,虽然他们往年都在云境举办,但去年似乎很多人在网上吐槽食物不好吃,我准备跟餐饮部定制一份茶歇方案,再捆绑两间总统套房的使用权送给他们总经理争取一下,总监能批吗?” “准了。”cas将目光落在了一直没说话的温时溪身上,“温主管第一次参加战略会议吧,别紧张。”笑了笑,“我记得你之前做过婚礼策划是吧?” “是的。”温时溪简短回答,不敢说太多。 “要不这样,你先搞一场中高端宾客活动策划给我看看。”cas把难度降低,“30人的规模,至少转化一张白金,可以吗?” 温时溪脚趾在鞋尖里蜷缩起来,背后渗出一身冷汗,“好的总监。” 比起ike的200人,30个人没问题的!她在心里暗暗给自己打气。 - 从总监办公室里出来,温时溪嘴角强扯出上扬的弧度,故作淡定地和同事谈笑风生,脑子却在进行一场风暴,要上哪拉30位客人来参加活动啊? 手机震动了一下,江获屿发来一条莫名其妙的信息,【你喜欢小苍兰吗?】 她眉头拧了一下,回复道:【要干嘛?】 - 园艺师向江获屿确认是否要种小苍兰时,他毫不犹豫地回答:“对,种吧。” 可转身看到从黑色垃圾袋口冒出的白色百合花瓣时,后颈的汗毛倏地立起。万一温时溪不喜欢小苍兰,那他岂不是在做和父亲一样的事。 于是迅速掏出手机,发了一条信息过去问一下,没想到她回复得这么快。 他清了清嗓子,一整天没用那种黏糊糊的声音说话了,得酝酿一下找找感觉,拇指按下语音键:“你就告诉我嘛~” 转身的瞬间,正撞进周慕归的视线里,那双眼睛里写满惊恐与嫌弃,他嘴角抽搐着,“江获屿,别让我吐行吗?” 江获屿先是脸色一沉,随即嘴角缓慢勾起,“哥哥~” 头往旁边一歪,眉宇间拧出疑惑:“看不惯别人这么甜,是因为日子过得太苦了吗?” 第106章 我付出,就是要等你回应 温时溪身上的小苍兰味,是她在佛罗伦萨买的一瓶香水。本来已经送给了嫂子,温沐湖又还了回来,“香水对实验室气味研究有影响,放着太浪费了,你自己喷吧。” 叶听雪三年前做过一个茄子抗病的项目,不过最终以失败告终。 一年前,她无意间想起了这个项目,想看看世界发展的脚步走到哪了?在查阅文献时就发现了一篇与自己课题高度相似的论文,数据模型与研究方法几乎如出一辙,作者叫罗联威。 那一刻,她握着鼠标的手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搜索了罗联威的名字后,发现这个人是农业龙头企业禾丰科技集团的副总经理,兼省农业协会的理事会长。 此人56岁,简历显示他25岁时已经参加工作,却拥有美国康奈尔大学的农业博士学位。 叶听雪笃定这个博士学位是靠剽窃多人研究结果申请来的。她整理能收集到的所有材料,写了详细的举报信,向学术期刊进行了举报。 三周后,期刊编辑部回复说,罗联威的投稿是通过第三方学术代理机构完成的,所有数据真实性由作者自行负责。认为叶听雪无法提供排他性证据证明抄袭,所以没办法采取进一步处理。 更让人沮丧的是,她陆陆续续被约去谈话,从所长到局长,每个人话里行间表达的都是同一个意思:“算了。” 结论是失败的,要不算了;禾丰科技是龙头企业,要不算了;罗会长身居要职,要不算了…… “实际上你也没有确凿的证据对吧?也许是你太敏感了。” “小叶,格局要打开。” “不要情绪化。最近是不是家庭压力太大了?” 叶听雪站在研究所的湖边,手里抓着一把碎石子,一颗一颗地扔进湖里。将手心沾上的泥土拍干净,她冷笑了一声,实在想不明白这件事和家庭压力有什么关系。 她轻轻摇了摇头,嘴角扯出荒谬的弧度,“这辈子第一次被人说‘情绪化’。” 最终,叶听雪迫于各界压力停止了继续举报,罗联威学术不端这个事件就这样不了了之了。 销售人员说这个香水品牌创立于14世纪黑死病席卷欧洲时期,修道院的修士们调配出了一款特别的药水,能净化空气、赶走瘟疫,消除瘴气,这款药水后来就成了这个品牌的经典产品。 温时溪觉得寓意很好,能帮叶听雪驱走阴霾。经典产品闻起来有股涩涩的橘皮味,最后她选了小苍兰这款。 当时在店里觉得很好闻,后来喷在身上,仿佛用舒肤佳香皂洗了个澡。至于喜不喜欢小苍兰,这个还真说不上来。 在人多的地方,她通常是不敢点开江获屿的语音,生怕一个不小心就外放出声音。每次都是小心翼翼地转换成文字,那些横竖撇捺仿佛自带他黏糊糊的语调。 她已经习惯了这样的对话模式,总是先下意识地抿嘴,指尖在屏幕上悬停片刻,最后还是会打出那句带着嗔怪意味的【又在搞什么把戏】 连自己都没察觉,这行字发送前,她的嘴角总会先一步泄露笑意。 - 江获屿盯着回复看了半晌,忽然把手机揣进口袋。他太熟悉温时溪这股别扭劲了,有些话就该当面问,最好是趁她猝不及防的时候出现,还能看到她像只受到惊吓的麻雀,原本安静的羽毛突然炸开,翅膀还没决定往哪个方向飞。 周慕归从沙发上一抬头,就见他杵在立式空调前,冷风呼呼往他身上灌。这人双手叉腰,脑袋耷拉着,肩膀一抖一抖的,从喉咙里漏出几声闷笑。 他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忍不住好奇,“到底是谁啊?我认识吗?” 江获屿慢悠悠地回头,眼角还带着方才的笑意,“迟早会认识的。”说完抓起沙发靠背上的外套就往外走。 周慕归在原地打了个寒颤,空调风都没他刚才那副模样瘆人。 - 温时溪陷在办公椅里,身体正在背叛她。大腿肌肉酸胀发沉,腰椎窜上细密的刺痛,小腿换了七八个姿势还是找不到落脚点。小腹沉沉下坠,仿佛有铅块在子宫里融化。 空调显示24c,她却冷出一身细密的疙瘩,经血正在一寸寸抽走她的体温,此刻她只想躺进蓬松的被窝里,让暖水袋熨平所有皱巴巴的不适。 她不会痛经,只是浑身乏力,眼睛盯着电脑屏幕看了一会,思绪就飘远了。干什么都提不起劲,可让她躺到床上去吧,大概率也睡不着,只是窝在那刷手机。 身体的不适似乎触发了大脑的某种赦免机制,这几日就算虚度,也不会有负罪感。温时溪已经呆坐了半个小时,word文档里只打了个标题,【6月份中高端客人活动策划】,连标题“一”都懒得打。 赵雅婧在回收群里发来了一张截图,是杜文的“痛彻心扉”。 他发现自己被拉黑后,就源源不断地往赵雅婧的支付宝转账001元,备注里写着:【四年就像呼吸一样自然,现在你走了,我窒息了。】 赵雅婧:【坟头wifi信号挺好,死了还能发小作文。】 余绫:【阴魂不散!】 温时溪瞬间像被人泼了一杯冰美式,昏沉的困意全无:【差评!没有昨天枕头湿了那条好笑。】 杜文昨天发的是:【刚才梦见你了,醒来发现枕头是湿的。】 余绫回复说:【应该是口水,中风了吧。】 温时溪昨晚看到时直接爆笑出声,还好宴会厅周年庆的音乐声够大,掩盖了她的嘲笑。 赵雅婧记得分手那天晚上,杜文在电话里头咬牙切齿:“你找不到比我更好的。” 那一刻,她的心脏的确颤了一下,不是恐惧,而是一种可悲的条件反射。 四年了,他的贬低,他的一次次暗示“离了我你什么都不是”……早已在她的神经上刻下某种诅咒,只要她想离开就会自动播放。 赵雅婧庆幸分手时他们没有面对面争吵,否则杜文也许会无耻地跪地求饶,这段长达四年的切割就不会进行得这么顺利。 现在他这些迟来的深情里,字里行间还隐隐透着那股熟悉的傲慢:“除了我,谁还会要你?” 她忍不住笑出了声。把杜文当成标杆,按照“比烂人好”这个标准来找人,本身就是在侮辱自己。 屏幕暗下去的瞬间,她忽然发现,杜文的那句威胁,才是最好的祝福。 - 温时溪换下制服从后门出来的瞬间,一阵凉风迎面扑来,激得她打了个寒颤。这才恍惚意识到,原来不是空调太凉,而是天阴了下来,气候稍稍凉了些许。 酒店恒温的玻璃罩子总让身处其中的人像棵被圈养的温室植物,对窗外真实的温度变化变得迟钝。 心里像有根羽毛在轻挠,她总觉得江获屿今天会出现。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听见电表箱后传来熟悉的窸窣声。 “在找我呀~” 看见江获屿一身灰扑扑的低调打扮,她噗嗤笑出声,身体那点烦躁突然被冲淡了大半。 他凑到身边,“笑什么?” 明明整个酒店都是他的,堂堂总裁却总是躲在这,她笑得狡黠:“配把折叠椅给你,就能在这守门了。” 江获屿从鼻腔里“哼”出一声,伸出手掌到她手边,眼底翻涌着试探与期待。 温时溪往他手心拍了一掌,算是回应。 爱情不该是有一方悄然妥协,而另一方假装不知。 江获屿原本的生活像一场永不落幕的盛宴,却为了她悄无声息地降低标准,西装三件套换成宽大的t恤,锃亮的皮鞋变成白色板鞋…… 江获屿好得无可挑剔,给她时间,给她情绪价值,却从不带来半分压力。 活火山的所有爱意都如此炽烈,却又如此安静,只是持续不断地散发着热量,连灰烬都小心地收敛在自己脚下。 温时溪有时候觉得自己是在透支他,在贪婪地索取。她站在火山爆发的安全距离外,既无法坦然接受这样的奉献,又无法说服自己转身离开。 这种不平等终会耗尽他们两个人,他被自己的热量消耗,她被他的慷慨消耗。 她喜欢江获屿,这一点毋庸置疑。江获屿朝她走来,她也应该迎面走过去。只是他的世界很难,她不是害怕挑战,只是不确定自己是否愿意,把原本简单的生活变成一场漫长的冒险。 江获屿将手收了回去,“我能问问今天的原因吗?” 温时溪抬头,撞进他失落的眼睛里,他今天看起来格外脆弱,脆弱得像是需要一个拥抱,“江获屿,你会不会觉得很累?” 江获屿眉头微蹙,琢磨了一下才明白她这句话的含义。他抬眼看着她,没有犹豫:“会。” 见她神色一滞,又开口,每个字都沉甸甸的,“我不是无私的。我付出,就是要等你回应,这很公平。” “商场里投十块,要赚一千块才能让我满意。但对你,”他突然笑了,眼底却盛着认真,“我押上全部身家,你随便给点利息,我都当赚了。” “从认准你那天起,我就没算计过。” 江获屿的声音很低,却烫得她心口发颤。他说他不是无私的,可行动却背叛了言语。他的爱意太纯粹,纯粹到让她所有的犹豫都显得自私。 温时溪咬了咬牙,还是决定自私一回。她需要冷静,需要理智,怕自己被这滚烫的感情烧化了骨头,怕有一天累极了,会恨今日的昏头。 江获屿突然单手插兜,眼里带着点玩味的笑意,“怕我累啊?”将右脸颊伸到她跟前,“那就多付点利息。” 她见伸手将他的脸推开,“我再考虑一下。” 第107章 高效、实用的哄人方式 两人并肩走在初亮的路灯下,天空低垂,像一张绷紧的鼓皮,不时从远处传来闷钝的雷声,像极了饿极时腹中发出的抗议。 温时溪无意识地捧着肚子往前走,眼睛左顾右盼,怕半路遇到同事。 江获屿的视线落在她的发旋上,忍住了想往那根翘起的小碎发吹一口气的冲动,“要不要去广场坐坐?” “不要。” 他仰头看了看天色,“没雨……”拖着尾音用肩膀碰她,“去吧~” “说了不要。”温时溪加快脚步。 “为什么?” “就想回去睡觉。”她的声音里压着隐隐的火星,小腿肚酸胀得难受。 江获屿立刻委屈起来,“怎么突然就凶巴巴的?” “……不舒服。” “哪里不舒服?”他神色紧张起来,伸手就要摸她的额头,“去医院看看?” 她偏头躲开,“睡一觉就好。” “别逞强啊,像我前天胃痉挛……” “闭嘴。”温时溪终于炸毛,咬着后槽牙挤出三个字,“生理期。” 江获屿瞬间噤声,表情从错愕到慌乱只用了半秒,他将手指插进蓬松的发间挠了挠,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吵死了。” 他不敢置信地眨了眨眼睛,嘴巴半张半合,“我明明一句话都没说。” 温时溪一记眼刀抛过来,“你的呼吸吵到我了。” 她低头走着,忽然发觉身旁没了动静,侧目一瞥,江获屿正在手机日历上标注着什么。 “啧!”她扬手就朝他胳膊甩了一巴掌,力道震得他手机险些脱手,“瞎记什么!” 江获屿脚步顿住,理直气壮,“记女朋友生理期犯法啊?” 温时溪指尖差点怼到他脸上,“删了!” 他单手将手机揣进口袋里,另一只手懒洋洋地摸着耳根,“你告诉我,不就是为了让我记吗?” 温时溪气极反笑,嘴角扯出讥诮的弧度:“真抱歉,你是今天最后一个知道的。” “这种事怎么能随便告诉别人!”江获屿的声音陡然拔高。 “正常生理现象,有什么不能说的。” 江获屿急得差点跺脚,“这么暧昧的事,就该只有我知道。” “暧昧?”她嗤笑一声,“照这么说,我读书的时候跟每一个体育老师都暧昧过咯。”说罢快步走远,发尾在背后甩出利落的弧线。 温时溪听见身后脚步声渐近,头也不回地甩了句,“别跟着我。” 生理期的第一天,她看全世界的男人都像行走的罪证。 坐在前排的李逸威将办公椅扭出声响,她盯着他的后脑勺,突然就很想拧开他的天灵盖;走进电梯轿厢,那些古龙水混着烟草味都化作具象化的攻击。 江获屿在身后讨好地说着“送你到宿舍楼下”,此刻她最需要的不是这廉价的关心,而是全人类雄性激素集体蒸发一天的清静。 “不用。”她终于侧过半个下巴,睫毛在路灯下镀了层冷光,“再跟过来别怪我揍你。” 江获屿僵在原地,喉结滚了滚。明明什么都没做错,却像被宣判的囚徒,连呼吸都是罪过。 温时溪独自穿过人行横道,脚步在绿灯最后一秒变得迟疑。夜风吹散了些许燥热,理智慢慢回笼。刚才的话是不是说得太重了,江获屿也没做错什么呀。 脚步不自觉地慢下来,手指悄悄摸上手机,想着要不要发个信息道歉。 转身的瞬间,却看见他的长腿已经走出百米开外,背影干脆利落,连个犹豫的停顿都没有。 刚才那点愧疚“嗖”地就被怒火烧干了。 呵,男人。 - 908宿舍里,灯光明亮而柔和,将余绫和赵雅婧的影子投在地上,像水波般晃动。茶几上的绿萝不知何时又抽出几片新叶,藤蔓垂落,绿意比往日更浓。 温时溪将脑袋枕在沙发扶手上,后背贴着坐垫,膝盖蜷曲起来。 赵雅婧只是安静地坐在她身边,手里握着水果刀削着苹果皮。谁都没有说话,那些锋利的小情绪,就这样被一圈一圈削落,融进满室清甜的果香里。 坐在地毯上的余绫忽然想起了一件事,噗嗤一声笑出来。 “我大二有一次来月经,上课上到一半肚子痛得受不了,就跟老师请假回宿舍了。” 她抿了抿嘴才极力憋住笑意,“回到宿舍才发现我不是痛经,而是想上大号。” 温时溪猝不及防笑出声来,生理期酸胀的小腹顿时一阵抽痛,“求你了……”她蜷缩成虾米状,眼角笑出泪花,手指死死揪住抱枕,“别让我笑了行吗!” 赵雅婧眉梢挑起,调侃了一句:“要不喝点蜂蜜水,活活血吧” 她笑得整个人歪倒在沙发上,捂着肚子蹬腿:“神金。” 手机突然震动,江获屿的信息弹了出来,一条公众号【痛经怎么办?别只会说多喝热水】 点开是详细的穴位按摩图解,最后跟了一句叮嘱:【你按下穴位试试。】 她对着屏幕撅了撅嘴,又突然轻笑出声,这确实很江获屿了,高效、实用、无可指摘。 她一边按着小腿上的穴位,一边想象他皱着眉研究这些的样子,小腹的坠胀感似乎缓解了几分,“你们说……”余绫抬起头来看她,“是告诉你怎么缓解不适的人好?还是哄你的人好?” 陈星阳每次都会哄余绫,但来来回回也就那几句,耳朵都听出茧了。可是他要是不哄呢,余绫又会直接爆炸。她想了想,“不能都要吗?一个哄,一个缓解不适。” 赵雅婧眼里带着审视:“你问这个干嘛?” “有感而发。”温时溪状似淡定地从坐垫上滑下去,又变成了躺着的姿势,侧头看向余绫,“烦都烦死了,还要两个。”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江获屿发来一照片,是他的小腿,手指按在同款穴位上:【你难受我也难受,我陪你一起按。】还带了个泪眼汪汪的eoji。 她承认自己今天确实很情绪化,心已经不听使唤地软了下来,方才还嫌江获屿硬邦邦的关心像块冷铁,这会却觉得那分明是块烧红的炭,笨拙,却烫得胸口发热。 黑暗里,她像煎鱼似的在床上翻腾。腰下垫枕头嫌太高,蜷曲起双腿又压到发胀的小腹。凌晨两点三十二分,意识终于溃散成碎片。 她做了一个预知梦。梦里一个男人戴着橡胶手套,用金属镊子从透明罐子里夹出一只油亮的蟑螂,轻轻摆在了客房床底下,就像放下一枚深褐色的定时炸弹。 - 晨光透过窗帘缝隙刺进来时,温时溪身体里那阵风暴已经平息。小腹不再沉甸甸,腰肢灵活得像从未经历过昨日的战争,只剩大腿轻微的酸痛在提醒她,昨天那个情绪大起大落的人,不是经血构筑的幻觉。 半夜下了一场雨,今早的气候微凉,办公室的冷气吹得温时溪的肩膀发酸。 她坐在椅子上,双掌在脸颊上拍了拍,昨晚那个恶心的梦里,男人腕上的手表能看出是2点40分,窗外的日光将那只害虫映得格外清晰。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温时溪记得之前在同行群里看到有人发警报:【有个男的自带蟑螂入住,以酒店卫生不过关为由,白嫖房间。】 这条信息一发出来,不少酒店都表示遇到过同样的情况,最终的结果都被那个人白嫖成功了。 温时溪在聊天记录里搜索了“蟑螂”两字,她统计了一下,至少有72家酒店被陷害过,而且这个数字只多不少。 不过这个人一般是在连锁酒店流窜作案,大概是因为这些酒店对自身卫生状况比较心虚,或者出于不想惹事的目的,才让这个人获利了。 温时溪有些事情必须确认一下,眼睛一眯,在群里问了一句:【最近有酒店发生客人带蟑螂诬陷的事吗?】 群里人纷纷回应。这个人似乎是成功太多次,自信心爆棚,开始往等级更高的的酒店作案了。 她追问了一句:【有照片和身份证号吗?】 同行将照片发了出来,正是梦里出现的那个男人。温时溪有点想不明白,【就没人报警吗?】 梦俪酒店:【报过。证据不足,客房里没有监控。】 城栖酒店:【这个人恶心得很,在不同的地方放蟑螂。处理掉一只,他也会从另外的地方挑毛病。】 温时溪手指猛地攥紧,作案作到翡丽头上来了。绝对不能让他白嫖成功。 第108章 给予不同需求的人适当的便利,这才是真正的公平 下午两点半,员工食堂的喧嚣渐渐散去,后厨的水声哗哗冲刷着锅碗,空气里还残留着食物黏腻的余温。 江获屿走到角落的红糖姜茶供应区,掀开不锈钢保温桶的盖子,里头的茶汤几乎还是满的,深褐色的液体微微晃动,映出他微蹙的眉头。 食堂主管刚从后厨走出来,脖子上的脑袋左右移动,像盆声控向日葵玩具般滑稽,等看清角落的人是总裁后,立即小跑过去,“江总,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江获屿指节在保温桶边缘轻轻一敲,“这个怎么没人喝?” “味道其实不差,还配了砂糖包,可以自己调甜度。但……”主管讪讪一笑,“女同事不太过来取,每天最后都得倒掉。” “什么原因?” 主管伸手抓了抓耳后,这种事他怎么会知道,“我觉得,可能是不好意思。谁过来盛一杯,不就等于告诉所有人,她这几天……”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明了。 江获屿盯着那桶几乎未动的红糖姜茶,关怀用错方法,不过就是旁观者的自我感动罢了。他合上盖子,金属碰撞声清脆,像一记自嘲的叹息。 - 宾客办公室里,温时溪在word文档上敲敲打打,她参考了往年6月份的活动策划,几乎都是在“父亲节”和“夏至”做了活动。 “父亲节”这个节日于她而言是陌生的,想都没想就被忽略了,着重在夏至日上做文章。 “夏日限定鸡尾酒……”她对着屏幕喃喃自语,“太普通了。” 按下删除键,将模板上的主题清除。策划一场活动不难,难的是要怎么转化那张8万的白金卡。 高端消费群体有这笔钱,但要怎么让人心甘情愿地掏出来?如果只是单纯的销售,那完全可以省去中间这段费时又费力的环节。 她心里明白要去感染人,要给客人提供情绪价值,只是被那8万块卡在心头,脑子里就只剩下些急功近利的“威士忌”和“雪茄”了。 江获屿给她发来了一条信息:【你喝过食堂的红糖姜茶吗?】 温时溪仔细回忆了一下,【喝过一次,怎么了?】 江获屿:【我能问一个问题吗?酒店女员工这么多,为什么红糖姜茶每天却很少人喝?】 她用手托着下巴,眉心微蹙,视线落在桌面的猫咪水杯上。她自己本身不太习惯姜茶那股辛辣刺激的味道,之前是因为实在很不舒服才喝了一次。 不过她认为没人喝红糖姜茶的原因大概是放置的地方不对。 首先,经期身体难受那会,连起来倒杯水都嫌麻烦,让人家走那么远的路去食堂,就为了喝一杯让自己舒服的热饮,是不是有点本末倒置了。 其次,她没有月经羞耻,但不排除别人有,光明正大地摆在食堂,走过去取意味着背上刺满了男同事的目光。 她曾经也这样,课间匆匆从书包里抽出一包东西塞进袖口里,做贼心虚般地快步走进洗手间;在便利店买卫生巾一定要用黑色塑料袋装着才敢拎出来;把月经称为“大姨妈”或者“那个”,甚至和朋友一起想了个暗号叫“哆来咪”…… 女人的月经不是病,可它确实像一场每月准时到访的感冒:头疼、乏力、小腹下坠,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头。但没人会在说“我感冒了”时脸红,却总有人为“生理期”三个字难堪。 如今她已不再遮掩,可这世上总还有人在遮掩。温时溪以为整个社会的思想都已经很进步了,可是去年在南亭村,她看到了仍然有女孩像从前的自己,攥着黑色塑料袋,低头快步走着。 她没有怜悯、没有讥讽,不觉得矫情,也不认落后,只觉得时间真是个奇妙的东西,不知不觉中,自己就走完了那段羞怯的路。 改变从来不是靠蛮力拔苗,而是给土壤养分,给种子时间。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她回复了江获屿的信息:【江总,我个人建议改成独立包装,让有需要的人自取。也别放在那么明显的地方,有人会觉得不好意思。】 江获屿很快回复:【你现在手头忙吗?我们来聊聊这件事。】 温时溪静静地盯着屏幕,眼里写满不敢置信,虽然她不会羞耻,但谁要跟一个男人聊这种事啊,【江总,你还不是我的男朋友吧,是不是有点越界了?】 发出去的回复和江获屿的信息同时出现在对话框,【聊聊女员工的福利问题。】 她瞳孔骤缩,手忙脚乱地把发出去的信息撤回,火烧般的羞赧漫上脸颊,头越埋越低,低到下巴贴上桌面。 江获屿没有纠结她撤回的信息,不知是没看见,还是假装没看见,【站在女员工的角度,你们希望得到什么?】 温时溪想了想,红糖水、止痛药、暖贴这些东西,都不如好好躺着有用,指尖顿了顿,【想要带薪痛经假。】 信息发出去后,她突然意识到这行字太过理直气壮了。之前义正言辞地指责他以权谋私,自己这种肆无忌惮的直白,何尝不是仗着他的纵容,便模糊了上下级的界限。万一,某天两人真的在一起了,又该如何平衡这其间的分寸呢? 指尖轻颤,又补上一句,【请江总考虑。】两行截然不同的画风并列,上一句是恃宠而骄,下一句是后知后觉的克制。 江获屿认真思考后回复道:【不实际。酒店是24小时营业,排班密集,人手又紧张。而且是不是对男员工太不公平了。】 前面的原因温时溪都认了,最后“不公平”三个字刺进眼里,她呼吸一滞,胸口像被什么猛地攥紧。 手指敲字的速度比思绪更快:【你在哪,聊聊!】此刻她顾不得什么分寸感了,只觉得有团火在血管里烧。 - 办公室里弥漫着淡淡的木质甜香,加湿器吐出的白雾在空气中缓缓游移,却在靠近江获屿时骤然散开,不敢再靠近半分。他闲适地陷在沙发正中央一只手臂舒展地搭在靠背上,衬衫袖口微微卷起,露出线条分明的小臂。 见到温时溪进来,唇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弧度,眼底闪过愉悦的光,为她难得的主动高兴。 “来。”他拍了拍身旁的位置,嗓音低沉。 温时溪忽然就笑了,那笑声里夹着三分嗔怪七分恼,眼尾一挑,带着明晃晃的挑衅。脚步一转,干脆利落地坐进了旁边的单人沙发上。 “江总,”她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出鞘的剑,“女性生理期是我们先天生理结构的一部分,是自然的生物现象。”她抬起眼,目光清亮如水,“‘痛经假’只是在弥补生理差异带来的不便。” 江获屿将手臂拿了下来,十指交握放在大腿上,一副认真倾听的姿态。顶灯落下的光将温时溪半边身子映的光亮,“给左撇子的同事准备专用鼠标,给轮椅使用者修斜坡,这些调整,损害过其他人的利益吗?” “给予不同需求的人适当的便利,这才是真正的公平。”她的声音越来越坚定,“男同事并没有因此失去什么,而女员工却能得到应有的体谅。” “我们求的不是特权,而是对生理差异的基本尊重。”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加湿器的白雾突然剧烈翻涌起来,像是被她话语中的力量所震动。 江获屿静静地看着她,眼底的光渐渐沉淀着一种近乎温柔的专注。他觉得温时溪跟之前不一样了,不是那个会被感性牵着情绪走,执拗地从他这里讨一间总统套房使用权的人了。 她学会了用理性分离每一分情绪与事实,落地窗外的阳光忽然盛大,将她的轮廓描摹得锋利而明亮。 江获屿觉得自己正在见证一场美丽的悖论,她越是逻辑缜密地论证,就越显得动人;越是冷静克制地争取,就越让人想摧毁这份冷静。 他的目光不自觉地落在她开合的唇上,那里还残留着方才据理力争时的一抹嫣红。他几乎能想象到那柔软的唇瓣被碾磨时会是怎样的触感。 他忽然笑了一下,松开不知何时被两指捏紧的领带尖。有些冲动需要克制,有些尊重必须给予,尤其是在她如此认真的时候,“你说得有道理,是我太片面了。” “不过‘痛经假’在我们这一行确实没办法实现,再想想。” 温时溪想了一下,指尖轻轻敲击着沙发扶手,直视他的眼睛,“那就给补贴吧。”她是用赵雅婧惯常的语气说出的这句话。 江获屿喉间溢出一声低笑,眼底带着几分无可奈何的纵容:“你还真是毫不客气。” “女性每个月在卫生巾上的花费,你知道是多少吗?” 温时溪话音落下的瞬间,空气微妙地凝滞了一瞬。这种话题本不该出现在上司与下属的对话里,更不应该跟一个会因为“生理期”三个字就觉得暧昧的男人说。 但只要她表现得够淡定,尴尬的就不是自己,“这还不包括止痛药,暖宝宝,安抚自己的支出……” 果然,江获屿的耳廓不受控制地泛起薄红,他从未想过这是一件可以大方讨论的事情。是她真的不在意旁人的眼光,还是已经把他划进“自己人”的范畴呢? 他的指节在沙发桌垫上轻叩两下,像是试图找回对话的主动权,“你所说的这些,是员工的生活成本,似乎跟酒店没什么关系。” 温时溪唇角微扬,“我还没说完,”下巴微微抬高,“还有因为状态不佳影响工作效率的隐形成本。” 江获屿低笑了一声,嗓音微哑,“伶牙俐齿。”温时溪冲他挑了挑眉,“谢谢。” 他用指节虚虚地掩在鼻梁上,似是被她这副得意的模样取悦了,唇角抑制不住地扬起,“我考虑考虑。” 温时溪突然想起一件事,叶听雪和同事入住翡丽那一次,经血沾到床单上,退房时被收取了75元的清洁费,“床单血迹清洁费太贵了。” 江获屿的耳尖瞬间烧得通红,喉结不自然地滚动了一下。他下意识松了松领带,舌尖舔过突然发干的嘴唇:“你知道血迹是得另外送洗和消毒的吧?” “我没要求免费。”她镇定自若地打断,“只是定价太高,这对意外侧漏的客人来说太苛刻了。” “停停停。”江获屿突然抬手,他今天接收的女性新词汇太多了,太阳穴突突直跳。“你说的这些我都不太懂,超出我的认知范围了,我先开个会议讨论一下行吗?”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妥协。 温时溪就着坐着的姿势,双手交叠在腹前,唇角扬起胜利的弧度,微微欠身,“那我先替所有的女同事以及女客人谢谢江总的慷慨。” 江获屿瞧见她这副得逞的小模样,忍不住“嘁”地笑出声来。目光扫过茶几,突然伸手抓过那个保温杯,挪了一个座位到她身边。 他将保温杯递过去,“今天好点没?” 温时溪垂眸看着眼前的保温杯,又慢慢掀起眼皮看他。江获屿被盯得避开视线,不自然地抖了抖手腕,“给你的。” 她接过保温杯,拧开杯盖的瞬间,浓郁的姜味混着红糖的甜香扑鼻而来。江获屿在食堂听到她要来,特意跑回来拿着保温杯回去装的。 温时溪小口啜饮着,任由暖流滑过喉咙,蔓延到心口。红糖姜茶还是那个奇怪的味道,但今天糖似乎放多了,完完全全盖住了生姜的辣味。 “带回去慢慢喝吧。”江获屿的目光比姜茶还要滚烫。 “谢谢江总。” 他笑得眉眼弯弯,又故意板起脸,“保温杯记得洗干净了还给我,很贵的。” 温时溪咬着下唇瞪了他一眼,“知道啦!”将杯盖拧紧,语气娇嗔,“给点补贴抠抠搜搜,保温杯也抠抠搜搜。” 见江获屿瞪大眼睛,下一秒就要扑过来抓她。温时溪先一步站起身,朝门口方向跑去,“会议开快点,别让我等太久。” 江获屿坐在沙发上,双手抱胸,摇了摇头,眼尾溢出无可奈何的娇宠。 清了清嗓子,给陆凌科发了一条语音,“lln,我记得你是不是有个女朋友在卫生巾公司干营销的,她还在职吗?” 第109章 牵手和接吻,你选一个 温时溪将保温杯轻轻搁到办公桌上,拉开椅子坐下来。刚才和江获屿谈话间,一个策划案的雏形已经在脑海中渐渐成形。 她想起上周在李珍枫的朋友圈里看到的那篇《女高管为何永远紧绷:换来的光环值得吗?》。李珍枫转发时写了一句耐人寻味的评论:【松弛的时候你又看不见】,后面还跟着个狡黠的eoji。 这条朋友圈下聚集了不少点赞,几乎都是跟李珍枫级别差不多的女高管,还有诸如:【我的光环只发光,不紧绷】、【紧绷的应该是我对面的人吧。】之类的评论。 女高管们似乎有很多共同的秘密,有很多要吐槽的东西。温时溪眼睛一亮,一个主题在脑海里浮现:“走到这个位置才体会得到的快乐” 她从朋友圈里窥探到客人们的忙碌,但同时又能感受到她们真的过得很好,不是精致打造的九宫格,而是230平的大房子里养了五只猫、阳台不晾衣服只种菜,拿到手软的奖杯用来当花瓶…… 女高管的公众形象总是被两种极端的叙事裹挟,要么是光鲜亮丽的成功学,要么是苦大仇深的奋斗史。但真正的故事,都藏在那些不被看见的“松弛缝隙”里。 温时溪思如泉涌,活动的核心有三个:不聊消费,聊选择;不晒物质,晒体验;不证明“成功”,只分享“舒适”。 墙上的时钟走了两圈,温时溪盯着屏幕,指尖还残留着键盘的余温。两个小时,她竟然一口气把整个框架搭好了,这速度连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兴奋感在血管里流窜,可紧接着,一阵莫名的自我怀疑又漫了上来,会不会想得太简单了? 鼠标箭头在联系人列表上来回游移,最后停在了徐月芹的头像上。徐月芹调职前说过有什么不懂的都可以问她。 徐月芹现在是前厅部经理,统筹整个前厅部的整体运营,工作直接对接房务总监。她深吸一口气,敲下一行字,【徐经理,有空吗?能指导我一下吗?】 办公室的空调嗡嗡作响,吹得她后颈发凉。整个心提到嗓子眼,直到徐月芹发来回复才稍微落下去一点,【想法是不错,但是太冒险了。你确定自己有能力落实吗?】 徐月芹还说:【要不你先跟cas提一下,试试他的口风。】 - 总监办公室里,中央空调出风口细微的嗡鸣,办公桌旁的绿植叶片在气流里轻轻颤动。温时溪坐椅子上,后背绷得笔直,目光落在对面cas的垂下的额头上。 “这种活动太小圈子了。”cas摸着下巴,“我们的男性常旅客会觉得被排除在外。” 温时溪心里紧了一下,每年都是办男性主题,你怎么不说疏离了那35的高净值女性客户。 “总监,我们可以把活动包装成高级沙龙。”她的声音很稳,手指却在办公桌底下攥紧了制服裙,“女性主题作为其中的一环,同期再为男性客户推出威士忌品鉴会。” 她停顿了半秒,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cas,他的眉头松动了。于是又迅速补上一句:“近期的调研显示,女性客人对‘个性化’服务评分比男性低了12分,举办此类活动或许能有所改善。” “思路转得不错。”cas终于把策划案推回她面前,“明天五点前,我要看到细化后的执行案。” 温时溪肩膀刚松懈下来,总监忽然开口,“先放20个名额。”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预约率有80我再考虑通不通过。” 既不是全盘否定,又带着明显的保留。证明自己这份策划方案有可行性,温时溪努力压住上扬的嘴角,“明白了。”她站了起来,“那总监我就先出去了。” - 办公室的门在身后轻轻合上,她突然捂住嘴,肩膀微微颤抖,是笑,又像在拼命憋住笑。走廊的暖光打在她头顶,映出一层毛茸茸的金边。下一秒,她猛地直起腰,用指背揉了揉脸颊,硬生生把上扬的嘴角压成一条严肃的直线。 “执行案还没出来呢……”她小声嘀咕着,不能高兴得太早。 刚走出两步,高跟鞋突然钉在原地,她倒抽一口气,居然忘了最关键的事。脚尖猛地一转,快步朝客房部办公室走去。 - 客房部办公室,温时溪把客房经理拉到了角落,将“蟑螂男”最近开始向五星级酒店下手的事情告诉了她,“我们必须想个对策。” 客房经理林三桃眉头紧蹙,“不能直接拒绝入住吗?” “他已经在网上订了房间。”她摆摆手,“前车之鉴,直接在前台闹着要赔偿。” “不是,我就想不明白了。”林三桃舔了舔嘴唇,“这不是纯纯有病吗,他大老远来到鹏城,就是为了讹一间客房。” 温时溪也觉得这人八成是有什么心理疾病,“半个中国都被他骗完了。”她把话题找回来,“根据同行的经验总结,这个人基本是进入房间,二十分钟后就投诉的。” “我是这么想的,他把蟑螂放到床底下之后,就让前台打电话把他叫出去。” 林三桃懂了她的意思,“然后我们进去把蟑螂清理掉。” “没错!”温时溪打了个响指,“这样既不把事情闹大,又能把他的钱赚了。” “可是前台怎么知道什么时间打电话?” “这个交给我来安排。你负责客房清洁,到时我们对接好。” 温时溪翻来覆去想了一早上,最初是一股义愤填膺在胸口烧着,抓现行、报警、当众揭穿,光是想象那场面就让她攥紧了拳头。可慢慢的,沸腾的情绪渐渐凉了下来。 万一那人直接在地上撒泼打滚,惊动了其他房间的客人怎么办?她盯着手机屏幕里那张身份证上的脸,突然想起去年云境酒店那桩闹上热搜的纠纷,客人举着手机直播维权,经理涨红着脸拦在中间,最后股价跌了三个点。 还是算了,翡丽的股价再跌,能把江获屿又一次急出胃痉挛来。 她冷笑一声,之前还嘲笑其他酒店宁愿退全款也不报警,这些“和稀泥”的处理,落到自己肩上时,竟也成了最现实的选择。 - 员工食堂,温时溪吃完晚饭,收拾好餐盘,余光瞥见角落保温桶上贴着“红糖姜茶”的标签,她想起那个黑色的保温杯还在办公桌上。 手机屏幕亮起又暗下。在第三次点开江获屿的对话框时才输入:【你在办公室吗?】 江获屿不到半分钟就回复:【我在老地方。】 “老地方……”喉间滚出一声短促的嗤音,每次都说得跟特务接头似的。暗下去的屏幕映着她妥协的表情,迈开脚步朝电梯方向走去,算了,本来就是想好要见他才发信息的。 - 今天的温度低了几度,连蚊虫都懒洋洋地不再折腾,可江获屿还是准备了蚊香,白烟袅袅,混着草木湿润的气息在空气中散开。 温时溪走近时,包包上的毛绒挂件随着步伐一晃一晃,“我怎么感觉你最近那么闲呢?” 江获屿笑而不答,只是将熨帖的西装外套对折,仔细地垫在石椅上,动作刻意放缓,似要她看清每一个细节。 她看得分明,心里一会嗔怪他这副“快夸我”的得意劲儿,一会又暖得发烫,像揣了杯刚煮好的姜茶。 “这几天没那么忙,”他抬头,目光温润,“空出来的时间都留给你。” 晚风忽然拂过,她耳尖微热,干脆把保温杯往他怀里一塞,硬生生截住他的情话。“还给你。”她别过脸坐下,“我洗干净了。” 江获屿将保温杯轻轻搁在地上,眼底掠过一丝狡黠的光。手腕突然发力,把垫在石椅上的西装外套往自己这边一拽,温时溪猝不及防地失去平衡,整个人歪进他怀里。 手臂结结实实地挨了一巴掌,他却笑得眉眼舒展,“坐近点,暖和。” “五月天了,离远点,”温时溪往外挪了挪,全身发烫,“嫌热。” 他低低笑出声,胸腔在衬衫下震动,“每次见你都要从头走一一遍流程,你才不会对我凶巴巴的。” 江获屿今天的声线格外醇厚,没有用往日黏黏糊糊的语调。昨晚研究了一晚上,知道这个时期的女性更需要稳定感,于是他今天便一直是这副沉稳的模样。 他忽然摊开手掌,月光在掌心纹路上流淌,“要牵手吗?” “不要。”温时溪瞪了他一眼。 “那要接吻吗?”他故意歪头,问得认真。 她被这无赖行径钉在原地,耳尖红得能滴血。江获屿忽然笑出声,喉结滚动时带起衬衫领口细微的褶皱,“牵手和接吻,你选一个。” “我为什么非得选一个。”她像只炸毛的猫。 “不是说考虑接受我吗?”他的语调骤然提高,“什么都不做的话,怎么考虑清楚?” “考虑难道不能用脑子吗?” “不能。”江获屿斩钉截铁,指尖已经不容抗拒地穿过她的指缝,“身心必须合一。”十指相扣的瞬间,他声音突然哑下来,“你才会发现,自己比想象中更渴望我。” 他倾身靠近,呼吸的热度几乎要灼伤她的皮肤。就在唇瓣即将相触的刹那…… “咚!” 温时溪猛地用额头撞过去,他吃痛闷哼一声,捂着脑袋往后退。她趁机抽回手,敏捷地跳了起来:“不考虑了!” “嘶……”他揉着发红的额头,一把抓起西装外套追上去,“我错了,你再考虑考虑吧!” “不考虑。”温时溪走得飞快,头也不回地甩出一句。 “好。”他三两步追上,故意把声音放软,“那别让我等太久。” “都说了不考虑!” 月光漫过他的眉梢,将笑意染成温柔的银白色,“嗯,我也喜欢你!” 温时溪突然刹住脚步,猛地转身瞪他。月光在她睫毛下投出细碎的阴影,像是给那抹羞怯镀了层虚张声势的壳。指尖突然勾住他的领带,用力往下一拽,“闭眼。” 丝绸领带从她掌心滑落的瞬间,他几乎要屏住呼吸。弓着腰僵在原地,眼睛缓缓闭上。可等了许久,预料中的温软始终没有落下。 睁开眼时只看见她跑远的背影,发丝在夜风里扬着出狡黠的弧度。 “温时溪!”他吼得整片草丛都在震,却听见她清脆的笑声撞碎在月光里:“晚~安~” 温时溪指腹还残留着领带细腻的触感,心跳大得连月亮都听得到。只好先跑了。 第110章 Easy boy “康少的地球碎片”发布了翡丽探店的视频,依旧是他在社交平台上那副岁月静好的模样。 温时溪的目光从手机屏幕移向前台,几位客人正扯着嗓子在那争吵:“我们五个人住一间就够了好吧,你给我们多拿几床被子,我们打地铺就好了呀”。 “先生,实在抱歉,您订的客房面积不大,五人入住实在太勉强了。” “你管我勉不勉强,我们睡在浴缸都不关你的事好吧。” 温时溪的视线再次回到手机,不由地打了个寒颤。邵康的文案让这座纸醉金迷的“宫殿”成了灵魂的栖息地,仿佛在这里入住的客人都是什么高雅的诗人似的,而现实却是不折不扣地“全球奇葩收集地”。 接触的客人范围扩大后,温时溪见识奇葩的概率也直线飙升。昨晚凌晨三点,有位客人在订购平台上投诉房间里有鬼。 其实就是他自己没关窗户,窗帘随风轻轻晃动,底部用来增重的铅坠撞击在踢脚线上发出轻微的声响,他躲在被窝里直接给了一星差评。 值班经理早上看到差评后,立即前去调查情况。这个人客房电话不接,门铃按了也不开,还追评了一条,【鬼会打电话和按门铃骚扰人】 虽然这种封建迷信的投诉最终都能申诉成功,但值班经理整个人已经被吸干了精气,面色蜡黄,“我才是一大早见鬼了。” “2703办理入住时记得别推销粽子礼盒,已经买三盒了。”温时溪跟前台交待了一句。 的嘴角立即耷拉下去,“温主管,我要哭了,连你都要跟我抢。” 她苦笑一下,连忙解释,“客人不是从我这里买的。” 话音刚落,耳边传来一阵窸窣声,一个印着【138hz】纸袋落在了大理石台面上,咖啡的甜香悄悄溢了出来。 “不好意思,外卖请放到那边的外卖柜里。”温时溪指向入口右侧的外卖柜。 “这不是外卖,是给协调员的苏雨媛。” 那人留下这句话就走了。温时溪心里一颤,手指勾开袋口往里看了一眼,咖啡和提拉米苏,还是老配方。 说:“来得正好。你刚好可以帮她拿上去。” - 宾客关系办公室,温时溪将咖啡纸袋放在了苏雨媛的桌面,“有人给你的。” 苏雨媛低声哀嚎了一声,“都让他别送了还送!” “谁送的啊?”温时溪明知故问。 苏雨媛翻了个白眼,“就那个康少。” 温时溪刚想提醒一句“拒绝要干脆”时,她又开口了,眉头紧蹙:“溪姐,我怀疑这个康少在做二道贩子。” “怎么说?”温时溪警惕起来,“他从你这里要折扣吗?” “没错!”苏雨媛瞥了一眼咖啡纸袋,冷笑一声,“他还嫌我的9折太低了,让我推等级更高的人给他。”顿了顿,“说是要帮朋友订房间,拒绝了还一直烦我。” 李逸威突然“卧槽”了一声,“他也找我订了!”看向温时溪,“他说交个朋友,我就帮忙订了三间。” “不知情应该不算违规吧……”尾音里透着心虚。他其实想过邵康有倒卖客房的可能,但还是帮忙订了,从中赚取积分。 温时溪的目光里带着审视,“三间一起订的?” “对啊。”李逸威声音骤然提高。三间其实是分开订的,而且还在不同的分店,“他跟我说是帮朋友订的。” “下不为例。”她打算给李逸威一个机会,毕竟还没有造成太大的损失。 李逸威工作能力还可以,万一批评后负气辞职就得不偿失了,“即日起任何人不得向邵康提供内部订房渠道,违者就不是警告这么简单了。” “明白。”李逸威讪讪地点了点头,拉开椅子坐下,全神贯注地查看起工作进程。 温时溪提醒了一句:“芋圆,你记得把咖啡的钱还给康少。省得他以后拿这个说事。” “包的。”苏雨媛晃了晃手机,她已经把钱转过去了。 一大早被一堆乱七八糟的事情打断,温时溪这会才有时间坐下来细化执行案。 昨天晚上已经完成了60了,就是总感觉还差点意思,但是又不知道哪里不对。 指甲高频地敲击着桌面,发出一阵“嗒嗒”的挠人声。苏雨媛侧过头瞥了一眼,她马上意识到自己太吵了,连忙把手指蜷缩起来,“不好意思。” 这一收手就将旁边堆叠在一起的文件碰乱了,江获屿那张周年庆的座位表露出一角。 猛地想起他说的哈里森不可能无缘无故花5小时只是为了来吃一顿饭这么简单,那么同理,李珍枫她们也不可能花2小时来闲聊。 她睫毛一抬,漆黑的玻璃眸子里窜出一道光。虽然核心是对的,但执行案的活动内容设计得太空泛,根本只是在邀请一群人前来喝茶聊天,没有半点吸收能量的环节,还要支付400元门票。谁会来啊! 温时溪修修改改,完全沉浸在屏幕里,连江获屿什么时候走进办公室都不知道,直到他的声音响起:“你这是吃完了,还是没去吃?” 她猛地一颤,抬头才发现整个办公区早已空无一人。江获屿单手插着兜,皮鞋踩在地毯上朝她走来。 墙上的挂钟显示12点21分,“我待会再去,错峰。”她向后舒展肩膀,布料绷出蝴蝶骨的轮廓。 “在做什么呢,这么专注?”江获屿眉毛一挑,已经拖了把转椅滑过来,倒坐着,把胸口贴在椅背上。鼠标被他顺手勾过去,滚轮滑动时发出细碎的齿轮声。 “谁准你看了!”温时溪在他后腰上拧了一把。 “嘶——”他整个人像触电般抖了一下,却还嬉皮笑脸地凑近屏幕:“我看看给点意见嘛。” 那股熟悉的木质香缠上来,温时溪脸颊鼓了鼓,默默地往旁边挪了半寸,忍不住用余光瞟他的表情。他的样子很专注,喉结随着上下滑动。 江获屿突然抬头,撞上了她来不及收回的期待眼神。 “亲我一下就告诉你。”他双脚踩在地上,转椅轮子在地毯上来回碾出一道深色的痕迹。 温时溪瞪了他一眼,“走走走,别在这里烦我。”用力推着他的椅子,掌心都发烫了。可江获屿却故意用长腿撑着地,纹丝不动,还故意左右扭动椅子,“用点力啊~” 温时溪起初还从眼神里射出火光,下一秒就突然软了下来,指尖像羽毛般从他膝盖抚上去,一路攀上大腿…… 方才还稳如泰山的转椅瞬间失控,江获屿狼狈地后退半米,喉结剧烈滚动。 她轻哼一声,“不费吹灰之力。”扬起下巴,胜利的尾音微微上扬,眼尾挑起一抹得意的弧度。 江获屿突然咬住下唇,眼里含了三分委屈,“你勾引我!” 她漫不经心地耸耸肩,“谁让你那么容易上钩。”唇角翘起,轻飘飘地吐出两个词,“easy boy” 江获屿睫毛凝滞了半瞬才恢复颤动,舌尖顶着口腔内侧,从胸腔里滚出半声气音,单手叉腰的样子像颗炸毛的松果:“行啊,easy boy下午就去见别的女人。” “去吧。”她双腿交叠,十指交叉,手肘搁在座椅扶手上,睨着他的眼神里泛着嘲讽,“别把见了两次的生意伙伴谈进房间里去就行。” 江获屿嘴巴半张半合,自知理亏,又感觉挺气的,最后全数泄在了她桌面的解压玩具上,指尖用力一弹,那只粉色的小猪栽倒在文件堆里。 “你打它干什么呀。”温时溪伸手紧急救援。 “这不就是用来打的吗?”他理直气壮。 “谁准你打了。”她一把将粉猪塞进抽屉里,锁扣咔哒一声格外清脆。 江获屿撑着椅背站起来,衬衫在腰间皱出几道褶:“小气,抠抠搜搜的。”话音未落,大腿就挨了她结实的一记巴掌。 他习以为常了,手臂、大腿的肌肉越来越刀枪不入,“去吃饭吧。”伸手就要揉她的脑袋。 温时溪偏头躲开,头顶的小绒毛掠过他的手心,“别弄乱我的头发。” “臭美!” “有你臭美?”她瞟一眼他的西装翻领,“胸针还带流苏。” 江获屿低头摸了摸那枚晃动的银饰,“这叫品味。” “花里胡哨。” 好几天没听到这句笑骂了,江获屿分明豁然开朗,却又装作不满,报复性地推了推她桌上的猫猫水杯。杯里的柠檬片跟着晃了晃,就像她突然没憋住的笑,“幼稚。” - 昨天,陆凌科收到江获屿的信息后,兴致勃勃地联系了前女友,人家倒是没有把他拉黑,只是冷冰冰地回了一句,【离职了。】 不过他帮忙搞到了那家卫生巾企业现任营销总监的联系方式,【jasper,你要这个干吗?】 江获屿盯着手机屏幕,轻笑一声,心里默默夸了他一句,也不是一无是处,【帮我约一下,我最近两天有空。】 第111章 难道女人就只有长相和身材值得欣赏吗 昨天晚上江获屿和姑姑讨论过“生理期补贴”这个问题。他想啊,北美那边福利系统应该比较完善,大概率能提供一些参考意见。 结果江庭柳却给出了让他意外的回答:【北美这边不是强制性政策,加拿大稍微好一点,美国这边你懂的,连人权都是生意,给不给看企业自身。】 他追问了一句:【那你给吗?给物品吗?】 江庭柳刚健完身,运动背心湿漉漉地贴在身上。她走到休息区坐下,【美国仍有20多个州对生理用品征收6的税,你觉得呢?】 消息发完,她拧开矿泉水灌下一大口,喉间还泛着运动后的灼热感,【会适当给一些‘健康关怀津贴’,不标注性别,避免极端主义者反应过度。】 毛巾擦掉下巴上将落未落的汗水,仰着头靠在墙上。美国的人权似乎对女人很苛刻。 《心跳法案》,6周后的胎儿被法律赋予了人格权,孕妇堕胎等同于谋杀,所以至少有18个州禁止堕胎。 江庭柳突然干呕了一声,想起两年前在得克萨斯州,无意间认识的那个女人,一个被反堕胎法强制生下强奸犯孩子的母亲。 这到底是重视人权?还是抹杀人权呢? - 江获屿觉得“健康关怀津贴”这个词不错,弱化性别标签不失为一个办法。温时溪那套“公平理论”完全说服了他,但他懒得在开会时,再和其他臭男人解释一遍,不如就直接借鉴北美的管理政策,能省下不少麻烦。 陆凌科介绍的那家卫生巾公司很有诚意,营销总监直接飞到鹏城来和江获屿谈生意。他们约好下午3点钟见面。 2点钟,在翡丽酒店大堂,江获屿先等来了陆凌科。 “jasper。”陆凌科站在大堂中央,朝他招了招手。 江获屿脚步一顿,指节无意识地在西装裤缝上敲了两下。按理说该过去,这家“月芙”公司是陆凌科牵的线,面子总要给的。 可蓦地,王颐可那句带刺的调侃突然在耳边响起:“来就来,怎么还带个儿子。” 谁谈生意还带个“儿子”啊?这个念头刚闪过,陆凌科已经走到了他身边。 江获屿下颌绷紧,喉结滚动了一下。算了,带就带吧,横竖就当多个摆件,“你待会别乱插话。” 陆凌科倒是挺自觉的,“我就在旁边坐着。” 江获屿伸手整了整领带,突然觉得这暗纹蚕丝布料勒得人喘不过气来。 - 行政酒廊的灯光在骨瓷杯沿描出一圈银边。“月芙”公司的营销总监将名片推到江获屿面前,“梅冬宁。”纯白的杯身映着她精致的法式珠光美甲。 江获屿将自己那杯卡布奇诺往旁边挪了半寸,腾出位置交换名片。目光不经意掠过她栗棕色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像她说话一样干脆。 “昨天听陆总提起,江总在主动为女性员工争取福利,”梅冬宁微微颔首,眼底盛着赞赏,“很少有男性管理者会关注这件事。” 江获屿后颈骤然一热,这哪是他能主动想到的。但此刻他只是唇角微扬,将咖啡杯轻轻一抬,“应该的。” 他放下杯子,把昨晚临时做的那套功课抖出来,“梅总监,你们产品这个‘消毒级’的认证标准,是参照哪套体系?” “我们是按照国家《一次性使用卫生品卫生标准》严格生产的。”说罢,梅冬宁从包里掏出了样品,“江总,您可以摸摸看,这是医护级棉柔系列。” 江获屿和陆凌科对视了一眼,他耳根微微发烫,余光扫过行政酒廊里其他客人,早知道她要当众展示产品,就该选个更隐私的地方。 梅冬宁仍在源源不断地输出:“230日用款采用全蚕丝防漏层,吸收量是普通产品的18倍……” 江获屿脑子一片混沌,一堆数字和材料在脑子里乱飞。他突然轻笑一声,不留痕迹地将自己从她的节奏里拉出来,“翡丽在亚太区有124家酒店,五万多位女员工,梅总监不如给个诚心价。” “江总,女性员工因经期不适导致的离职率……” “如果发卫生巾就能解决这个问题,”江获屿截住话头,眼底浮着一丝不悦,“我不如直接涨薪让她们自己去买。” 梅冬宁后槽牙暗暗咬紧,同理心这件事在男人身上果然行不通。 她坐直起身,声音沉了下来,“我们给翡丽的方案绝对比市场优惠五个点,75折。” 江获屿摩挲着领带,抬起手比了个“六”的手势。 “江总,这就有点说不过去了吧。”梅冬宁嘴角勾起一抹荒唐的弧度,“我们给超市的进货价是72折,但附加了陈列费和促销费。您一开口就要六折,相当于让我们倒贴。” “我们酒店所有客房都放你们的产品试用装,免费广告位,抵15货款。” 梅冬宁心里暗骂一句:强盗!免费给你提供产品,再把货款搭进去。这算盘打得够响的。 她是有备而来的,笑了笑,“江总,您去年的财报显示平均客房单价是1068元。我们的目标客户是月薪五千以下的女性,她们似乎不常在翡丽消费呢。”她将低垂的马尾挑起又放下,“不如谈谈实际点的条件?” 一直沉默不语的陆凌科似乎有点不甘心被人忽视,银勺在咖啡杯沿轻磕,发出一声清脆响。江获屿斜斜剜了他一眼,他便将手收到桌子底下去,身体坐得板正。 他的视线回到梅冬宁脸上:“说说看。” “三个条件。”梅冬宁竖起手指,“一,采购量写入集团年度预算;二、每箱加印翡丽logo作为员工专属福利;三、合作活动邀请主流媒体参与。” 江获屿心里暗笑一声,“媒体?就为了几箱卫生巾?” “这怎么能是几箱卫生巾呢,”梅冬宁直视他的眼睛,“明明是江总做了70男性管理者都做不到的善举。不得高调宣传一下?” 江获屿唇角缓缓勾起,方才还觉得梅冬宁妄图用苦情绑架他,这会竟觉得她熠熠生辉,“梅总监有没有兴趣做酒店呢?” 梅冬宁心里“嘿”了一声,这总裁业务范围够广的,连猎头都自己当。 她将卫生巾样品收回包里,将一盒产品礼盒推到江获屿面前,“江总,这周约个时间到我们车间参观参观吧。” 梅冬宁转身离开,低扎的马尾在肩胛骨处划出一道干练的弧线。江获屿的目光追随着那道背影,直到她彻底消失在视线里。 “看得这么入神?”陆凌科故意用手肘碰了碰他。 江获屿收回视线,指尖扒开桌上礼盒的袋口,“她挺不错的。” “你惨了,我要向wynn告状了。”陆凌科挑了挑眉,却在触及到对方眼神的瞬间,收敛起玩笑的神色。 江获屿眼睛一眯,像眼镜蛇竖起颈鳞,再靠近一寸,毒牙就会刺出。这场面莫名让陆凌科想起在伦敦时的那场酒会。 当时李子承举着香槟讥讽,“江获屿,你总是盯着我女朋友有意思吗?” 林梦妲有点恼,“你胡说什么呢!”她已经跟李子承解释了成千上百次,江获屿没有其他的企图,可这个人就是不信。 江获屿直直迎上李子承的目光, “因为lda很好啊。”他坦然承认,随即环视众人,眼尾挑起一抹轻蔑,“怎么,在你们眼里,女人就只有长相和身材值得欣赏吗?” 此刻,同样的锋芒在江获屿眼中一闪而过,陆凌科识相地转移了话题,“jasper,你准备什么时候去工厂?” 江获屿思考了一下,专业的事还是交给专业的人去做。立即拿出手机,把梅冬宁的微信推给采购部,【琳姐,和月芙的梅总监联系一下,约个时间到他们工厂去看一下卫生状况,跟她谈了6折,别给坑了。】 他的指尖在礼盒袋子边缘敲了敲,突然闷笑出声。拇指点开温时溪的头像,在对话框里输入“有没有兴趣做产品测试?” 眼睛骤然一亮,有个念头猝不及防地在心尖跳动,唇角勾着狡黠,立即把刚才那句话删掉,重新输入,【晚上陪我去趟超市?】 屏幕那头回复了一个问号。 江获屿都能想象到她挑眉的样子,调整了坐姿,【去看一下什么产品适合女员工用。】 温时溪:【??】 【我又不懂卫生巾,你帮着参谋参谋。】发完这句,他还故意加了个可怜巴巴的eoji。 温时溪的回复带着拒绝:【你拍个货架照片发给我就行。】 江获屿抿着笑:【我一个大男人,我不敢去。】 手机沉寂了两分钟,他盯着屏幕,指节在桌面敲出一串急促的节奏,直到蓝光亮起,画面跳出一个字:【好】 江获屿“腾”地站起来,带起的风将身旁陆凌科的发梢掀起。 “一惊一乍的干嘛呢?” 他突然觉得陆凌科还挺可爱的,“你今晚住店吗?” 陆凌科一脸莫名:“住啊。” “很好。”江获屿微笑着,指尖划出警告的意味,对准他的鼻尖,“麻烦你自觉一点,不要在我们约会的时候联系我女人。” 说完,一把抓起桌上的礼盒。陆凌科连忙问:“你现在去哪?” 他头也不回地挥挥手,“去给我的车洗香香~” 第112章 要不要吃冰淇淋 客户部总监办公室的门在身后合上,温时溪长舒一口气。方才cas看着执行案沉默不语,制服下摆在她手心被抓出一道道细褶,对方只是轻微调整一下坐姿,都能将她的心脏整颗吊起。 空气安静了许久cas才开口,他背着光,脸上的神色晦暗不明,“端午假期之后,我要看到预约数据。” 温时溪直到走出门才敢笑,肩膀似乎有了自己的想法,跟着脑海里从另一个时空传来的轻快节奏前后晃动,幅度不大,却被办公室里的人看得真切。 cas噗呲一声笑出来,他没敢跟温时溪说,自己从里面是能看到她的影子在动作的,上回也是这样,站在门口就自己乐了起来。 说实话,他不确定温时溪做的这个策划会带来怎样的收益,甚至站在男性的角度他根本不觉得有什么意义。 不过云境酒店在妇女节办过一场高净值女性沙龙,长尾效应还不错,他一直都很眼红,正好温时溪提了这个方案,他就跃跃欲试。 而且温时溪做过婚礼策划,在成本控制、流程设计上都做的很好,算得上一份很优秀的执行案,就看能有多少人愿意来参加了。 - 鹏城五月的风是犹豫的,前阵子掺进几分暑气的前兆,这几天又裹挟着未褪尽的春凉,偶尔下一场雨,不大不小,刚好将空气中的木棉花絮打湿,又不会让没带伞的行人浑身狼狈。 雨后的空气漂浮着泥土和青草的气味,吸进肺里,整个人便不自觉地轻盈起来。温时溪的步子迈得就像这天气,有点春末的矜持,又有点初夏的雀跃。 江获屿的车就停在那,小广场停车场的灯光下,尘埃在落下的光束里像冬天出逃的雪。 玛莎拉蒂c20从里到外被擦拭得纤尘不染,银色的车身在路灯下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像一尾刚跃出水面的刀鱼,鳞片折射出摇晃的镭射光斑。 明知道江获屿肯定是故意找了这么个借口,结果她还是前来赴约了。 甚至想过要回宿舍换一身衣服,或者跟余绫借一条裙子,可最终还是只换上了“麻袋”。 她自嘲地笑了一声,自己这一身没问题啊,这么多年都是这么过来的,怎么偏偏要见他就如临大敌了呢? 更衣室的衣柜前,镜子里映着她那生机勃勃的侧脸,眉峰恰到好处的转折像把未开刃的刀,从来不曾为谁放低过弧度。 - 车内的柑橘香薰泛着微苦的清新,像剥开一颗还未熟透的橙子。江获屿慵懒地倚在真皮座椅里,左手随意搭在方向盘上,袖口露出一枚低调的朗格玫瑰白金盘腕表。 “嗨~”他拖长语调,嘴角噙着笑,那股在行政酒廊更衣室初见时的“纨绔”味从眉梢漫到指尖。 “江总。”温时溪礼貌地点头,手指勾过安全带,“咔哒”一声轻响,将自己牢牢的锁在副驾驶上。 引擎低声轰鸣,水银般的车身汇入夜色。车窗外的霓虹掠过两人的眼睑,忽明忽暗。 晚上7点40分,城市正浸泡在雨后的温柔里,温时溪觉得有点安静,随口问了一句:“你吃了吗?” 江获屿从车流中抽空瞄了她一眼,嘴唇微微撅起,带着点狡黠,“你要陪我吃吗?” “我吃好了。” “那你还问我。”他挑眉,语气里掺着故意的委屈。 温时溪瞪大眼睛,“‘你吃了吗?’就跟“你好”一样,只是一声招呼。” 江获屿低低笑着,心里像被翘起的猫尾巴尖扫了一下,那阵酥麻感在血液里窜动,真想把心捧出来,让她再挠一下。 男人开车时总有种微妙的仪式感,仿佛方向盘一到了手中,骨子里某种基因便苏醒了。 温时溪想起了自己的哥哥,平日里挺质朴的一个人,一坐上驾驶座就像被什么附了体一样,左手懒散搭在窗沿,右手单掌撑着方向盘,手肘还要微微悬着,连后视镜里瞥人的眼神都多了三分漫不经心。 此刻,江获屿左手单手扶着方向盘,右手自然地垂在大腿上,这辆四个轮子的交通工具仿佛是他狩猎归来时的铁骑,真皮座椅是鞍鞯,车窗两侧的行道树向他投来崇敬的目光,在这小小的密闭空间里,正在无声地上演一场“孤胆英雄”的戏码。 他刻意放慢了打方向盘的节奏,让转弯的弧度更流畅些。就像公孔雀开屏,明明尾巴沉得要命,还要抖着羽毛转圈。 温时溪用余光瞥见他这副模样,抿唇低头,睫毛掩住一闪而过的笑意。 等红灯时又下起了细雨,天空在挡风玻璃上洒下一把透明针,雨刷招手又放下。 江获屿忽然开口:“你知道男人开车时,为什么总喜欢空出一只手吗?” 温时溪没出声,目光落在窗外模糊的霓虹光影上。耍帅呗,还能是什么! 他自顾自地笑了,“希望有人来牵。” “‘希望’这个词就是‘想’,‘想’就是放在脑子里的活动……”她转过头来,故意拖长音调,“请不要从嘴里说出来。” “那不行。”江获屿唇角微扬,眼底映着仪表盘幽蓝的光,“未说出口的期望,是失望的主要来源。” 他的声音里带着明目张胆的试探,“我希望你牵我、抱我,吻我,还有……” “闭嘴!”她耳尖发烫,用眼神威逼他把没说出口的话咽下去。 “害羞啊?”江获屿的笑意更深,“这么帅的男人天天围着你转,你就一点想法都没有吗?” 她嗤笑一声,“不长嘴的话,可能还有一点。” “不长嘴的话怎么……”话还没说完,就被温时溪一巴掌拍在手臂上截断了。 他故意夸张地“嘶”了一声,手臂缩了缩,却还故作正经:“你别影响司机驾驶。” 她瞥了眼他那闲置的右手,轻哼一下,“反正那只手也不用。” - 雨刷规律地摆动,将玻璃上的雨水推成透明的弧线。江获屿将车拐进了商场的地下停车场。超市在负一层,乘着手扶梯上去一眼便望见了。 超市的冷气很足,混着洗发水的化学花香,温时溪刚跨过自动门就打了个喷嚏。 “冷吗?”江获屿摸了摸身上,有点后悔今晚没穿外套。 “没有。就是突然进来还没适应。”她吸了吸鼻子,“走吧,卫生巾在那边。” 卫生巾区域的灯光刺眼,货架上整齐排列的包装却都是柔和色系。有两位女士正在挑选产品,余光瞥见有男人靠近,其中一位略显尴尬地转身离开。 温时溪皱了皱眉,突然伸手扣住江获屿的手腕,不由分说将他拽走,“等没人再过去。”她动作太猛,指甲磕在了他的手表上,微微发疼。 江获屿手腕灵巧一转,反客为主地握住她的手,十指相缠,掌心贴得严丝合缝。力道不容置疑,语调却装乖,“好~” 她挣了挣,没甩开,“放手。”报复性地加重指间力道反握回去。 “你握得这么紧还让我放?”他把重音拉得很长,喉结随着低笑在领口若隐若现,“不放。” 说完,稍一用力,轻而易举地就把她拉向自己,顺势带着她往旁边走了两步:“别在这里挡别人的道。” 温时溪不甘心又加重了力道,江获屿眉头跳了跳,却还是死死攥着不放,嘴角扯出个痞里痞气的笑:“这么用力,怕我跑了?” “……”她突然就泄了气,这人的脸皮是防弹材料做的。自己手指生疼,索性放弃挣扎,任由他牵着走。 江获屿龇着一排牙,无形的尾巴几乎要翘到天上去。他拉着她慢悠悠地穿梭在货架之间,所到之处都要侧头问一句,“喜欢吗?” 见身旁的人不吭声,他便清了清嗓子,“不开口的话,我就全买啦。” “买了你自己吃。”温时溪冷笑一声,休想威胁我。 他眼珠子在灯光里一亮,晃了晃两人交握的手,“那我们交换,你给我买,我给你买。” “我为什么要给你买?” “这样才公平啊。” “你不买我不买不就好了。” 江获屿理直气壮,“你什么都不买,对超市公平吗?” 温时溪喉咙一紧,一时竟不知如何怼回去,唇角勾起一抹讥诮,“你倒是挺会和超市共情的。” “消费才能让财富流动起来。”他脖子挺得笔直,回答得煞有介事。 温时溪闭上了眼睛,把头移开,懒得和他继续争辩。 江获屿将她往自己身边扯了扯,压低声音提议,“要不这样,我们不要商量,各自盲挑一个给对方,看看喜不喜欢?” 温时溪体内某些恶劣的捉弄因子立即在血管里兴奋起来,“不管是什么都必须吃完?”眼尾微挑,像一把温柔的匕首。 江获屿手指猛地蜷缩,这个细节在交握的两只手掌间格外清晰,她嘴角抑制不住地翘起,“玩吗,江总?” 江获屿喉结轻轻滚动,硬着头皮应下了,“嗯。” 温时溪的目光在饮料区梭巡,原本是想找瓶芹菜汁的,奈何货架上没有,退而求其次挑了一瓶香菜汁,绿色的包装在冷光灯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江获屿的表情瞬间凝固,下意识舔了舔突然发干的嘴唇,声音黏糊得像融化的麦芽糖:“能不能对我好一点?” “请遵守游戏规则。”温时溪将那包绿色的东西在手里掂了掂。 他望着她眼底闪烁的狡黠,从鼻腔里发出一阵哼哼撒娇,晃了晃手臂,“换一个好不好?” “我选好了,”温时溪五官眯得像只被挠了下巴的猫,“现在该你了~”愉悦的尾音在货架间跳跃。 可转身的瞬间,她心里突然打了个突,万一江获屿也整她怎么办? 然而,江获屿只是牵着她来到巧克力区,修长的手指从货架上取下一盒iji夹心巧克力。 “呐……”他把粉嫩的盒子递到温时溪跟前,声音像融化的流心糖浆灌进耳蜗,“我还是会爱你。” 温时溪仓促别过脸去,超市的背景音乐忽然变得很远。 的甜香混着巧克力的馥郁,似乎从包装缝隙里渗了出来,在空中化作一匹浓稠的丝绸将她紧紧包裹住。 甜腻几乎要漫过胸口,她快要溺死在这汹涌的爱意里了,脑子尚存的理智发出一声低呼:“谁来救救我?” 很不巧,超市的自助收银机坏了两台,结账的客人在仅剩的三台机器前排起了队伍。 温时溪随着前人的脚步往前移动,两人的掌心还贴着,江获屿的热度源源不断地传过来,她的指尖动了动,“嗳,要不要吃冰淇淋?” 她抬头,正撞进江获屿黑玉般的眸子里,将他从茫然到惊喜,最终软成一摊春泥的过程见证下来。 江获屿应得比冰淇淋还甜,“要~” 第113章 狗跟狗,绝配! 冷冻区的寒气像无形的刀刃,贴着肌肤一寸寸攀上来,冷得温时溪小腿隐隐发疼。她缩着脖子,脚步在哈根达斯的冰柜前停下。 玻璃柜上凝着细密的水珠,她隔着雾气朦胧的柜门,指尖在几种口味间游移:“你要脆皮条还是迷你杯?” “迷你杯。”江获屿不假思索地回答,“化了也不会沾手。”语气里带着对整洁近乎偏执的讲究。 “什么口味?” “你挑。”他顺势贴近她的肩膀,“你选的我都喜欢。” 冰柜的冷气与手臂上的温热形成奇妙的温差,让她全身的皮肤都瞬间紧绷起来。 目光在口味间游移,最终落在那罐夏威夷果仁上,这是她自己觉得好吃的味道,“这个?” “嗯。”他点了点头。 - 结完账走出超市,江获屿终于舍得松开温时溪的手,却在下一秒冷不丁地将她的手掌整个塞进自己的裤袋里。 “等我吃完再牵你。”他晃了晃右手上的迷你杯。 温时溪面无表情地扯了扯嘴角,手指在他口袋里不安分地动了动,作势要抽出来。 他立即用手掌从口袋外侧牢牢盖住她,“别跑。” 温时溪环顾四周,从喉间溢出一声无奈的轻笑:“你不觉得我现在这样很像在偷你的东西吗?” “心都被你偷走了还说这些。”他的手掌突然发力按了按。 她的掌心贴着他的大腿,薄薄的布料之上又是他的掌心,热度从四面八方围剿而来,将从冰柜前带来的凉意蒸腾得干净。 “你别乱动,冰淇淋要化了。” 她没好气地瞪他,早知道刚才就该选别的东西:“那你倒是快吃啊。” “那你倒是别跑啊!” 江获屿骤然提高音量,引得刚结完账的老夫妻频频侧目。老太太手里攥着长长的购物小票,眼睛却一直往他们交缠的姿势上瞟。 温时溪耳根发烫,低头盯着两人投在地上的影子:“我就在你旁边,保证不跑。” 江获屿这才松开桎梏,眼尾微挑,“偷走的东西,记得好好保管。” 她迅速抽出手,故作嫌弃地在衣服上蹭了蹭,“还给你好了。” “售出概不退换。”他慢条斯理地掀开冰淇淋盖子,空气从杯子里窜出来发出一声闷响。 温时溪扬起下巴,“那我转让。” 江获屿咬住木勺,舌尖卷走顶端融化的奶油,眼神里带着笃定,“别人承受不了。” 他这句话像裹着蜜的刺,轻轻扎进温时溪的心尖。言外之意,是只有她能承受。 一种隐秘的胜负欲突然在胸腔里膨胀。像是赢了场没在明面上较量的比赛,又不知道赢了谁,也不知道有什么意义。 只是在心口形成了一种莫名诡异的满足感,嘴角有些不争气地想要上扬,她连忙推着他往前走:“别在这挡道。”指尖抵在他后背,能清晰感受到衬衫下紧绷的肌肉线条。 - 离开超市,要绕过长长的弧形走廊才能到下行的手扶梯。这像一条通往赛博世界的时光隧道,两侧的夹娃娃机闪烁着炫目的霓虹,玻璃橱窗里的毛绒玩具以各种滑稽的姿势悬垂着。投币游戏机此起彼伏的发出电子音效,与二次元背景音交织成一首数字交响诗。 温时溪用余光偷偷瞄着走在身侧的人。江获屿吃冰淇淋会先刮一圈边缘融化的部分,再小心挖取嵌着果仁的核心。 夏威夷果在他齿尖碎裂时,他满足地眯起眼,这个男人此刻正为一口甜食流露出最本真的快乐。 那纯粹的愉悦如此具象化,仿佛能看见多巴胺化作金色光点在他周身飞舞。光点一不小心就落到了她的身上,让她不由自主地盯着他手里的冰淇淋看。 “你现在不能吃。”江获屿脚步未停,“过几天再买给你。” “谁想吃了!” “羡慕的眼泪都要从嘴角流下来了。”他故意将冰淇淋举到她眼前晃了晃,奶油在杯壁留下一圈圈黏稠的线条。 温时溪嘴角扯开,却不是愉悦的弧度。指尖慢条斯理地拆开巧克力的包装,铝箔纸发出窸窣的声音。 一口将巧克力塞进嘴里,“说得像谁没有似的。”甜腻的味道在舌尖蔓延。霓虹灯牌变幻的光影里,她双眼眯成细线,如同舔完爪子的豹,看似慵懒却藏着未消的杀意。 江获屿望着她从唇齿间隐约露出的巧克力,突然觉得手里的冰淇淋失了味道。 “给我一颗。”他伸手要去够她掌心的那盒巧克力。 温时溪敏捷地往旁边撤了半步,将巧克力藏到身侧,“哪有这种好事?” 太鼓达人的鼓点与他们错落的脚步重叠,夹娃娃机的彩虹光晕映在两人之间。江获屿望着她因得意而微扬的下颌,真希望这条浮夸的走道永远没有尽头。 - 回到小广场的停车场时,已经是三个小时后的事了。夜空被灯光蒙上一层朦胧的昏黄,远处的商铺早已落下卷闸,铁皮在夜风中偶尔发出轻微的震颤。 温时溪解开安全带,金属扣弹回的声响在静谧中格外清脆,“江总,我先回去了。”指尖刚触到门把,就被江获屿温热的手掌覆住。 “时溪。”他的声音很轻,却让空气突然变得粘稠,“这世上没有完美的人,也没有完美的爱情。” 仪表盘的微光映在他的侧脸,睫毛在眼睛下方投下两片认真的阴影,“我不完美,你不完美,正因如此,我们才不是平平无奇。” 车窗外传来野猫的呜咽,温时溪看见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又继续道:“还没开始就执着于结果,只会让过程充满痛苦。人和人之间本就没有什么约定俗成的结局。” 江获屿指尖轻轻摩挲她手腕内侧的肌肤,那里有脉搏在急促跳动,“相爱是结果,白头偕老也是结果。无论哪一种,”他望进她眼底,“我都给得起。” “你爱我,别退缩好吗?” 狭小的车厢里,温度正在一寸一寸升高,像夏日的太阳般灼热。温时溪忽然听到一阵阵细碎的声响,那是如春冰般的防线在阳光下慢慢龟裂的声音。 那些细密的裂纹从最脆弱的一点开始蔓延,如同蛛网般四散开来。冰面在后退,面积在缩小,她站在不断消融的边缘,几乎能感受到脚下传来的震颤。寒意从裂缝中渗出,让她本能地颤抖,害怕猝不及防地就得给出答案。 江获屿似乎感知到了她的惧意,在即将踏上那脆弱冰面的前一刻,适时地收住了脚步,“多久我都愿意等,但也不要让我等太久,好吗?” - 玛莎拉蒂关门时的声音很轻,温时溪站在路灯下,灯光将她的影子拉得纤长,像一株在夜色中舒展的植物。 还未迈步,身后就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江获屿已经从另一侧绕过来,皮鞋碾过碎砂石的声响让她肩胛不自觉地向内扣紧。 手腕突然被温热的手掌圈住,一个轻柔的力道就将她转了过去,下一秒,整个人被拥入他怀中,“怎么办?”江获屿的声音闷在她的发间,带着几分孩子气的委屈,“才分开一秒,我就开始想你了。” 温时溪没有挣扎,只有隐秘的共鸣在胸腔震荡。江获屿的拥抱如此用力,像是要把她嵌进自己的骨骼里,吞噬她,合二为一。 这是两人之间从未有过的紧密相贴,她能清晰地感知到他胸膛的轮廓,肌理的线条,以及那隔着衣料传来的、从小腹漫上来的、几乎烫伤的温度。 月光压在她背上,在肌肤表面催生出细密的绒毛,沿着脊椎一节一节往上搔刮。一股奇异的酥麻感从尾椎窜上来,让她四肢百骸失去了力量,想要化成一滩无型的泥瘫软在他怀里,被他的力道捧在手心里。 江获屿的唇贴上来时,像一片灼热的烙印落在颈间。饱满的唇瓣沿着她脖颈的曲线细细描摹,每一次落下,她的腹腔就收紧一寸。温时溪的呼吸几乎暂停,大脑在缺氧前发出尖锐警报:“危险” 这刺耳的尖叫刺破混沌,帮她找回了呼吸。她突然张口,在他后颈的软肉上重重咬下一口。 江获屿吃痛后退半步,手掌捂着那处新鲜的齿痕,眼底泛着一丝被打破情绪的愠怒,“你属狗啊!” 温时溪捂住自己发烫的颈侧,那片肌肤仿佛已经叛逃出身体的统治,对眼前的人生出独立的渴望,“你才是属狗的!”声音里带着未消的颤意。 江获屿忽然笑起来,那笑声是从胸腔深处震荡而无可奈何,“好啊,狗跟狗,绝配!” 她也跟着笑了,短促的笑声像一串铃铛在夜色中清脆的碰撞。直到晚风暂歇,树影停止摇晃,她才喊了一句:“狗,我回去了。” 他低头轻笑,再抬眼时,眸中盛满整片星河的温柔:“狗,。” 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拉长又缩短,最终在拐角处彻底分离。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彼此的气息,像断开的藕节,将丝拉得很长,长到不限制距离。 夜色沉沉,月亮羞得藏住半边脸。 第114章 臭狗 自己住的坏处在于推门而入时,那猝不及防的寂寥会劈头盖脸的砸下来。自己住的好处是,即便眉梢眼角都挂着与昨日迥异的心事,也不必担心有人会投来询问的目光。 温时溪真不敢想象,如果此刻还跟余绫住在一块,她肯定会立刻凑近,用揶揄的语调刨根问底,“你的脸怎么这么红?” 她的红晕本已渐渐褪去,被夜风一吹,更散了大半。可脖颈处突然传来一阵细微的瘙痒,那热度便又顺着肌肤蔓延开来,从耳根一路烧到锁骨。 这两天自己好像太不把江获屿当成男人了,以至他像一只急于证明雄性魅力的野犬,湿热的鼻息抵在她的颈间,嘴唇若有似无地磨蹭着那片肌肤,还好当时咬回去了,否则肯定会被顺理成章地做些别的。 激素上头时挺可怕的,身体不再受意志统辖。如果真和江获屿交往,肯定是要被啃得连骨头都不剩。温时溪感到自己又在一寸一寸地软下去,像曝晒在烈日下的春雪,无声无息地坍塌。 猛地抬手拍向前额,“啪”的一声,她晃晃脑袋,将那些旖旎的念头从耳道里抖落出去,拿上衣服洗澡去了。 - 3201房间里,江获屿赤着上身站在浴室镜前,手机别扭地绕过脖颈,摄像头对准后颈那片泛红的咬痕。指尖在屏幕上焦躁地戳了几十次快门,直到。 他咬着下唇,上排牙齿在灯光下泛着瓷白的光,指尖毫不犹豫地把照片上传到朋友圈,配文【被狗咬了。】最后还配了只小蜜蜂eoji。 手机被反扣在洗手台上,发出“咔哒”一声轻响。镜子里映着他有些涣散的神情,指尖缓缓地探向后颈。 齿痕的轮廓在指腹下微微发烫,有只无形的小虫从那凹槽处钻了出来,慢慢爬过滚动的喉结,穿过肋骨的沟壑,最后盘踞在脐下三寸…… 他的手指倏地收回,又顺着小虫的行迹移动过去。浴室里只剩下压抑的喘息声,混着水龙头未拧紧的水滴,在安静的空间里回荡。 - 温时溪从浴室里出来,周身裹着湿漉漉的热气,整个人栽进蓬松的被褥里。脸深深埋进枕头,直到憋得透不过气才猛地仰起头,发丝凌乱地黏在潮红的颊边。 翻身抓起床头的手机,江获屿那条朋友圈像道闪电劈进瞳孔:后颈特写、齿痕、小蜜蜂eoji。 她的呼吸一滞,拳头不自觉地攥紧,对着空气虚挥了一下,仿佛这样就能隔空捶到那个得意洋洋的家伙。 咬牙切齿地点开他的备注编辑,手指重重戳着键盘,把【江总】改成了【臭狗】,似乎还不解气,在末尾又添了个敲打的eoji。 手机被扔到一旁,扯过被子蒙住头,却怎么也挡不住脖颈那处的痒意。 - “蟑螂男”王铮在网上预定了一间基础客房,预计在今天下午2点抵达酒店。 他本人比身份证上要瘦许多,差距很大,走到前台时根本没认出来,直到扫描身份证时出现预警信息,她才警惕起来。 “王先生,房间正在做最后的清洁,麻烦您稍等一下。”说完,就接通了温时溪办公室的内线,“客房,1407准备好了吗?” 这是她们事先定下的暗号,转椅猛地向后推开,温时溪站了起来,“让他等三分钟。” 挂了电话她立即联系了林三桃,“林经理,目标出现了,让吴姐准备一下。” - 下午2点15分,王铮静静地站在翡丽大堂的大理石柱旁,镜片下的眼睛打量着四周,像是在观察酒店工作人员的行动轨迹。 为了避免太多人卷到这个事件当中来,温时溪决定亲自和这个王铮周旋。刚靠近前台,就朝右侧递了个眼神,“就那个。” 温时溪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冷不丁地打了个寒颤,仿佛下一秒就会看到有只蟑螂从那人袖口爬出来。 她倒吸一口凉气,“让他过来吧。” 招呼了一声,王铮便走了过来。“王先生,这是您的房卡,房间在14楼,电梯在您右手边直走,欢迎回家。”最后这句话一出口,手臂上立即漫上一层细密的疙瘩。 温时溪脸上挂着职业微笑,“以前没见过王先生,请问是。 “见鬼……”他低声咒骂,喉结上下滚动。不愧是五星级酒店,连防治记录都如此完备,这意味着他的计划风险大增。 行李箱的拉链头突然滑了一下,发出一声轻响,仿佛在催促他做出决定。王铮深吸一口气,那股扭曲的快感从胃部升腾起来,像一杯度数极高的白酒灼烧着他的胸腔。 两年前,王铮在一家经济酒店床上躺着,胸口突然落下一个棕黑色的东西。他第一时间打了电话投诉,值班经理比他预想的更快到达,但是蟑螂已经跑了。 经理象征性地在房间里翻了翻,“没有啊,我们的客房卫生都是按照标准严格执行的。” 经理看向王铮的眼神里带着明晃晃的怀疑,毕竟没事找事的客人不在少数。王铮的自尊被踏在地毯上,他心里憋着一口气,彻夜睁眼,终于拍下了证据。 经理看到了手机里蟑螂的照片后,职业化的微笑突然凝固,“王先生,实在不好意思,这边马上帮你换一间房间。” 经理这瞬间的转变态度,让王铮心底浮上一阵诡异的满足感,他人惊慌失措的表情竟让他浑身战栗。墙壁上映着王铮模糊的倒影,他对着那个扭曲的影子微微一笑,终于找到了比金钱更令人上瘾的东西了。 “来都来了。”他对自己这样说。 王铮从行李箱里取出透明塑料罐,小心翼翼地拧开盖子,两只德国小镰的尸体静静地躺在里头。 刚将其中一只放下,客房的电话铃声突然炸响。他浑身一颤,手忙脚乱的合上盖子,匆忙接起电话。 “下午好,王先生。”的声音甜美得像人造糖精,“实在不好意思,刚才您的信息登记有误,麻烦您现在带着身份证到前台来一趟可以吗?” 王铮的声音里透着不耐,“搞什么啊,身份证不是扫描的吗?” “实在抱歉,翡丽是国际酒店,录入信息的方式跟国内酒店的系统不同,给您造成麻烦了。” - 把声带和情绪分离,已经将这项技能练得炉火纯青,此刻她正站在前台,面无表情地接着电话。 国际酒店为了适应全球化,通常使用的是国际标准的系统,录入客人信息时没有国内系统那么便捷。不过依然可以使用扫描的方式录入,而且输错一个身份信息就会被公安系统罚款200元,才不会犯这种低级的错误,这么说只是为了将王铮引出房间而已。 挂上电话,叹了口气,当初被hr一句“你形象这么好,就适合当门面”哄得心花怒放,糊里糊涂地就当起了前台。 本以为是来当花瓶的,结果被迫练就了一身技能,英语口语越来越好了,奇葩面对了,会员卡推销了…… 现在还能迅速分辨出各国护照上的姓名书写方式,甚至能辨认出中东护照上那些手写的签证信息。每次录完国际团队的护照信息,她都觉得身上的盔甲又厚了一分。 每天累得要死,要不是实在舍不得上班搭子,真想立刻辞职。她在心里暗叹一句:“我真是个又美又强的女人。” - 王铮抵达前台,就给楼上发了信号。温时溪接到信息后,行动便开始了。 1407的房门打开,温时溪一个箭步来到床边,双膝跪在地毯上,眼睛往床底一探,“吴姐,在这里。” 吴霞珠皱着眉头,从桌上抽了两张纸,将床底下的脏东西包了起来,“造孽!” 她在心里啐了一口,这一只小小的蟑螂还不知道要扣多少工资呢。 两人迅速在各个角落以及缝隙处检查,确认没有问题之后才退出了房间。 温时溪给发了信息:【ok了】 脚下刚迈开两步,她心里一紧,又回过头来喊住吴霞珠,“吴姐,这个房间的垃圾单独收存,等到客人离店再扔。” 第115章 学人精 “活得丰盈、自由、有力量”,这是温时溪最终确定的茶话会主题。 女性爬到高层这个位置,“痛苦”必然是客观存在的事实,可是一味地宣传、加深她们“牺牲很多”这一印象,是否会让正在奋斗的其他人感到恐惧退缩呢? 向上走,是因为上面的风景更美,不是为了踩谁。 李珍枫她们这群人的优秀是一种习惯,而不是武器,不是为了去打败谁、去标榜什么,纯粹是为了自我成长与幸福而努力。 温时溪的想法很简单,她想让别人看到女高管们活得优雅、体面。让那些客观存在的“痛苦”,在经济自由,阅历丰富,生活有质量面前,都变得十分值得。 她早上将邀请函发了出去,目前只有9个人报了名,有4个仍在犹豫中,离80的目标还有一点距离。 她正坐在办公桌前,指尖滑动屏幕,在通讯录里寻找目标对象。江获屿就发来一张照片,他的办公桌上摆着一只粉色的小猪,和她锁在抽屉里的那只一模一样。 【我也有。】 温时溪盯着手机,仿佛能从这三个字里看到江获屿微微扬起下巴的得意模样。嘴角不由自主地翘起,眉眼弯弯的,伸手拉开抽屉,粉色小猪重新获得新鲜呼吸。 她贝齿咬着下唇,指尖在屏幕上轻点:【学人精。】 - 办公室里,江获屿反复看着这条信息,眉头微蹙,嘴角却笑着,脑袋左摆一下,右摆一下。温时溪怎么能每次都这么有理? 叩叩……两下敲门声,财务总监toy抱着笔记本电脑进来了。 他拉开江获屿对面的转椅坐下,“江总,这笔账我算了一下,”将电脑屏幕转过来,“直接发津贴比采购实物更可行。” 江获屿将笔记本电脑拉过来,“继续。” toy的食指在另一只手的掌心点着:“首先,众口难调。那么多材质,那么多型号,咱根本就不知道她们爱用什么。” “其次,批量采购吧,仓储是个问题;每个月配送吧,运输费又要算在谁头上?” 江获屿指尖点着眉心,“确实,只有1家酒店还调得过来,124家太不实际。” “没错!”toy见他认同,腰杆瞬间挺直,“如果折算成津贴,她们反而能自由支配,缺点什么就买什么,实际获得感会更强。” 江获屿将笔记本电脑转了回去,“你这降低15,”他吸了一口气,“我怎么算不出这个数字呢?” toy眼底闪过一丝狡黠,“那发津贴肯定是另外一种成本算法了。” toy算得上一个顶好的财务总监,为酒店成本控制劳心劳力,江获屿轻笑一声,自然地将话题转移,“早不说晚不说,琳姐明天都要出发去工厂了。” “买卖不成仁义在啊。”toy脖子往前一探,“‘月芙’每年有12场女性健康讲座,给他们招过来呗,让销售跟着一起去。” 江获屿眉梢微挑,“还是你精。” - 赵雅婧升职的消息来得突然,人力经理的头衔就这样落了下来,从明天起她就要统筹整个酒店的人力工作了。 908宿舍的茶几中央,火锅咕噜咕噜冒着银亮的泡。她突然嗤笑出声,指尖摩挲着冰凉的红酒杯,“我居然被个男人绊住脚这么多年。”这句话像块碎冰,哐当砸进沸腾的锅底。 “都忘掉。”她猛地举起酒杯,玻璃折射着顶灯的光,“祝我升职快乐。” 温时溪和余绫的杯子叮当撞上来。余绫的嘴角垮得厉害:“你们一个个往上蹿,就我原地踏步……” 话音未落,温时溪的杯子又追过来碰了碰她的杯沿,“那你自己想不想升?” “能升当然好……”余绫盯着杯中晃动的酒液,“但非要争的话……”她摇摇头,“太累了。” 赵雅婧笑了一下,她今天格外高兴,眼尾眯得狭长,“你这不是挺明白的嘛。”夹了片肥牛卷放进锅里涮了涮,捞起时沾了一点香菜,她又放回汤里把香菜洗掉,余绫不爱吃。 肥牛放进余绫碗里,“别跟自己较劲。” 火锅的热气在三人之间氤氲,余绫的声音混在咕嘟声里,“其实……陈星阳最近,好像有点要求婚的意思。” 温时溪的筷子停在半空,眼睛倏地睁大,语调兴奋,“怎么说怎么说?” 余绫指尖在筷子上抠了两下,“但是他最近总暗示我换工作……说找个时间规律的。” 她心里堵得慌,“虽然这份工作确实挺累的,但我自己想换,和他让我换,差别还是挺大的。” 赵雅婧筷子在酱料碟里搅了搅,“还没结婚呢就想掌控你啊?” “也不算掌控吧……”余绫刚想辩解,温时溪已经斩钉截铁地接住话头,“那什么样才算?” 她的指尖在桌面点了点,带着点恨铁不成钢的意味,“这次让你换工作,下次就该劝你当全职太太了。” “就是!”赵雅婧附和一句,“他又不是第一天知道你的职业。” 火锅汤底突然爆开一个油花,余绫的手缩了一下,“我确实想过……要是有了孩子……” “问题就在这儿!”赵雅婧突然拍桌,震得碗碟叮当响,“你愿意退让是你的事,但他不能理所当然地安排你的人生。” 她夹起一片煮老的肉,“就像这肉,自己愿意煮烂是一回事,被别人按在锅里煮烂是另一回事。” 温时溪张了张嘴,“鱼鳞,我尊重你的想法。但是作为好朋友我必须说,” 话在喉咙斟酌了一下,“婚后还是要工作的。赚多赚少是一回事,不至于和社会脱节。” 赵雅婧说:“万一你老公哪天喝醉酒,嚷嚷一句‘你除了会花钱还会干吗?’,你要怎么应对。” 温时溪抿了抿嘴,“如果你的世界只剩下老公和孩子,那是很可怕的。” 在火锅蒸腾的热气里,余绫恍惚看见了自己的母亲,那个永远不穿新衣服,不进餐馆的女人。 父亲醉醺醺的骂声砸过来时,母亲只会缩着脖子躲进厨房,转身却把积压的怨气全数倒在她脑门上。 母亲把自己的希望寄托在儿子身上,可儿子是个24岁还要她出一半钱买最新款苹果手机的人。她无能为力,只能拜佛拜得比以前更勤快,供桌上的水果永远比冰箱里的新鲜。 火锅里的玉米在余绫的瞳孔里晃动,那点因为即将被求婚泛起的甜蜜,此刻竟在舌尖品出了别的滋味,“婚姻法保护的是财产,不是爱情。” 温时溪“噗呲”一声笑出来,“这话从你嘴里说出来,还挺怪的。” 她“啧”了一声,脖子拉得纤长,“你什么意思!” 温时溪的手臂被余绫推了一下,她笑着往旁边躲开,“不敢不敢。” 手机震动了一下,江获屿发来一张照片,他似乎正在参加一个饭局,画面中是一盅海参汤:【不好吃。】 温时溪没有半点迟疑,拍了一张火锅回过去:【好好吃。】 余绫飘走的灵魂重新回到躯壳里,目光里带着审视,“谁啊?吃饭还报备。” “我妈。” 赵雅婧“嘁”了一声,毫不留情地揭穿,“你让于彩虹女士看你喝酒啊?” 温时溪只觉一股燥热从脊背窜上来,喉咙干得发紧。对面两道目光像钩子,几乎要把她心底那点隐秘的心思生生剜出来晾在日光灯下。 “就……最近有个男的,”她的声音越说越小,“感觉还行。” “谁啊?我认识吗?” “帅不帅?” 问题接二连三地砸过来,她抿了抿嘴,睫毛垂下来在眼底投出小片阴影,“长得还行,个子挺高的。”顿了顿又小声补充,“确实还不错。” 赵雅婧嘴角噙着意味深长的笑,心里已经了然,“而且还挺有钱吧?” 余绫立即凑近:“你上哪儿认识这么好的男人啊?” “我只说你外表你又觉得好了!” “你什么时候夸过男人‘还不错’了?不是都不如你哥吗?” 温时溪张了张嘴,突然语塞。猛地灌了一口红酒,将那点心虚滑进食道里。 赵雅婧将双手撑在身后的地毯上,“那你什么打算?” “我再想想。” “想什么想!”余绫猛地拍桌,“先试用,不合适就退货。” 她掰着手指头,“颜值过关,经济条件好,你还看得顺眼,不抓紧等着被别人抢走啊!” 温时溪心底突然窜起一股傲气,她仰头又灌下一口红酒,掩盖唇角那抹笃定的弧度,没人抢得走。 这种近乎自负的底气,让她自己都微微怔住。杯中的红酒摇曳,映着她眼底跳动的光,仿佛在嘲笑她此刻自信与慌乱交织的矛盾。 “别扭扭捏捏的,这不像你。”赵雅婧用膝盖碰了碰她的,“先试了再说。” 温时溪刚想说些什么,手机屏幕就亮了起来,是一位准备参加茶话会的客人发来的。 刘斐月:【温主管,你们那个茶话会能不能改改日期,我好几个朋友都觉得不错,就是日期不合适,能不能就端午假期最后一天?】 温时溪猛地从地上站起来,像是在隔着屏幕完成某种仪式,【刘女士,请问大概有多少人呢?】 对面很快回复:【5人。】 她猛地攥紧拳头,双脚交错兴奋地踏着小碎步,那4位还在犹豫的客人也是因为时间问题,加上刘斐月的这5个人,已经超过80了。 她站在原地,仰着脑袋痴痴地笑着,仿佛已经闻到了茶话会现场飘出的栀子花香。 第116章 如果她男朋友是我呢 温时溪觉得cas办公室的所有物品都裹着一层淡黄色的烟油,每次在这里待一会,连指甲缝都会染上那股又闷又浓的尼古丁臭味。 两天后就是端午节了,临时更改茶话会的日期,布场的任务就变得格外严峻。cas眉头紧蹙,“四天的时间你能搞定全部事情?” 温时溪刚想开口就被打断,“现场设计、茶点、主持稿、礼品……”他竖起三根手指,“最主要的是30个名额。” “总监,这是现场布置的草稿图。”温时溪从文件夹里将事先准备好的图纸拿出来。 cas说的这些东西,在提交执行案的那天她便开始准备了,大有一股把一切准备好,逼总监不得不办的意味。 “会展策划那边确认这个设计一天能全部搞定。” 接着又拿出餐饮部设计的茶点套餐,“茶点在基础沙龙套餐上添加了迷你水晶粽,提升一点节日气氛。” cas从设计稿里抬起头来,微挑的眉尾夹杂着一丝意外,温时溪确实给了他很多惊喜,“人数呢?” 昨晚温时溪统计过了,更改日期后,有意愿来参加的人数比之前更多了。 她直直迎上总监的目光,语气笃定,“目前已经有26位客人交了门票,30个人绝对没问题!” 她身上那股灼人的自信,烫得cas胸口微微发热,唇角不受控制地扬起,“准了。” “谢谢总监。” 温时溪的手在桌子底下猛地握成拳。cas注意到了她这细微的动作,心脏似乎被这力道攥了一下,喉结不自觉地上下滚动。 - 刚才太过专注,没有注意到手机里的动静。直到鞋跟踩上走廊,温时溪才看到林三桃发来的信息:【1407放蟑螂了,已经报警。】 温时溪的下颌线绷得锋利,每一步都踏得极重,柔软的地毯竟被她踩出几分凌厉的声响。本来都打算放过王铮了,他偏要往枪口上撞,那她也不介意让他尝尝,什么叫作茧自缚。 - 1407客房的门敞开着,温时溪进去后就将门轻轻关上,避免被其他人围观。 王铮看到门被关上,嗓门立刻拔高了八度,仿佛音量能填补理亏的空洞,“你们凭什么说是我带来的?有证据吗?” 两位协调民警站在床尾,年纪较长的那位挠了挠太阳穴,从林三桃手上接过清洁日志,翻了翻:“人家酒店的卫生做得这么好,才刚杀过虫,怎么会有蟑螂呢?” 王铮梗着脖子,青筋在额角一跳一跳。他睁着眼到下半夜,内心那些阴暗的念头最终绞碎了他残存的那点恐惧。他依然决定放手一搏。 民警的质问像一把铁锤一寸寸敲打,他感觉全身的骨头都在隐隐作痛。 “之前也有人报过警,最后还不是不了了之了。”他在心里反复叨念这句话,僵硬的肩膀稍稍放松下来,甚至敢直视民警的眼睛,“谁知道这些记录是不是真的!” 温时溪狠狠地剜了他一眼,上前一步到民警身边,“警官,这个人在外地有很多前科,”她将手机群里的信息展示出来,“初步统计讹诈了72家酒店。” 民警立即警觉起来,接过手机慢慢往上翻看聊天记录。 王铮喉咙发紧:“注意你的用词,我要是有罪,法律自会判我。我的行李你们随便搜,找不到证据我告你们诽谤。” “警官你看。”林三桃也掏出了手机,调出吴霞珠昨天拍的照片,“他床底下的蟑螂,手法跟之前的一模一样。” 王铮昨天回到房间后发现床底下没有东西,还以为是蟑螂没死透跑了,原来是被酒店处理掉了。 他头皮发麻,目光凶狠地往林三桃迈进半步,“你们私自进我房间,我要告你们侵犯隐私。” 林三桃微微一笑,她连威胁要找黑社会来打人的都见过,还会怕他这点虚张声势,“正常的客房清洁服务,怎么就侵犯隐私了呢?” “我昨天才刚入住,哪里需要清洁。” “哦?”温时溪眼尾微微一挑,眸底倏地燃起一簇冷火,唇角却勾着若有似无的弧度,“王先生怎么这么清楚……照片是刚入住时拍的?” 嘴角那抹笑意更深了,一双杏眼被紧绷的情绪压出棱角,“是因为您入住之后做了什么吗?” 一阵敲门声响起,房间里所有人的目光都朝声源望去。吴霞珠推门而入,手上举着一个垃圾袋,“温主管,找到了。” 温时溪交代过,1407房间的卫生必须格外留意,所以吴霞珠趁王铮出门去吃早餐,便迅速进去打扫卫生,垃圾也按照吩咐单独存放。 十分钟之前,温时溪给她打了个电话,“吴姐,你赶紧看一下1407的垃圾里有没有手套,透明瓶子之类的东西。” 吴霞珠早上骑电瓶车逆行,刚被交警罚款了20元,这会看到这身制服就发怵。她连忙避开民警,把垃圾袋递给温时溪,“手套、瓶子都有。” “警官,证据都在这里。”温时溪撑开垃圾袋,将王铮随手扔掉的证据摊开在日光下。 王铮此刻的脸色,如同他两年前在连锁酒店经理脸上看到的一样,“唰”的一下煞白,嘴唇哆嗦着却吐不出半个字。那副惊慌、悔恨交织的狼狈相,活像只被踩住尾巴的老鼠。 温时溪冷眼瞧着,胸口突然涌起一阵近乎战栗的快意。就像拿起杀虫剂“嗤——”地喷下去,看着油亮黑褐的害虫剧烈抽搐,最后僵直在化学剂刺鼻的雾气里。 为民除害,她几乎错觉自己周身正泛着圣洁的光。 “王铮,跟我们到派出所走一趟。” 吴霞珠突然挺直了腰杆,声音洪亮得像是在衙门口击鼓鸣冤,“大人!你们可千万不能放他出来啊!” 温时溪和林三桃对视一眼,眉头同时挑高,忍不住抿嘴偷笑。 民警苦笑一下,“姐,叫我同志就行。您放心,证据确凿的话,该处理的一个都跑不了。” 他转头看向众人,“哪位报的警?跟我来做份笔录。” 吴霞珠望着民警和林三桃远去的背影,嘴里还在忿忿地嘀咕:“年纪轻轻不学好,害我差点被扣工资…那么大一只蟑螂,我能看不见吗?又不是瞎了!” 温时溪笑着,双手按在她的肩上,轻轻捏了捏,“就是!我们吴姐蝉联了四个月的‘服务之星’,他算个什么东西,也配质疑您?” 吴霞珠被逗笑了,眼角推起的细纹里藏着“服务之星”的骄傲,又忽然正色,“他这行李怎么办?扔了吗?” “那不行!”温时溪连忙按住她,“麻烦吴姐帮他收拾好,交给前台。” 吴霞珠无奈摇了摇头,走进1407。温时溪轻叹一声,“辛苦了。” - 酒店平时有几位合作的主持人,由于没有提前预约,每个人都抽不出档期。思来想去,温时溪决定自己主持这场茶话会,还能省一笔费用。 晚上9点25分,她站的办公室桌之间的通道上,把同事们的空座椅当成客人,将a4纸卷成话筒,清了清嗓子,“尊敬的各位嘉宾,下午好。欢迎来到这座藏在城市云端的花园……” 第一句词还没念完,cas就敲响了办公室的门走进来,“就剩你一个啊?” “总监。”温时溪讪讪地把“话筒”放到桌上去,“您还没下班啊?” “我看你办公室还亮着,给你送点宵夜。辛苦了。”温时溪这才注意到他手上拎着一袋外卖,“猪肉云吞,也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温时溪心里警铃大响,满脑子都是“不会吧”、“不可能吧”、“疯了吧”。 我就这么有魅力?救命啊!并不想拥有这种会吸引上司的魅力啊! 她的指尖在大腿后侧无意识地轻弹,像被逼到角落的猫绷紧了尾巴。cas手里那份宵夜,像一颗炸弹,滋滋冒着不详的热气。 “谢谢总监……”她嘴角扯出的笑容僵硬得快要裂开,“但我真的不饿。”每个字都铿锵有力,生怕语气稍软就会被对方误解成欲拒还迎。 cas把餐盒往桌面推了推,“放着慢慢吃吧。”他欲言又止地摸了摸后颈,原本想说的“待会顺路送你回去”在舌尖转了三圈,最终混着口水咽了回去。 “没什么事,你也别太晚了。”他转身时带起一阵陈年烟草味,刮得她工位上的绿植叶片发抖。 直到办公室的门彻底合上,温时溪才猛地抓起手机,飞快在“回收群”里敲下一行字:【救命啊!cas给我送宵夜。】 - cas刚走出办公室,转身就撞进一片阴影里。 江获屿不知何时立在走廊正中,定制西装包裹着极具压迫感的身形,连灯光都被他挡去大半,他双手插兜,肩背线条像柄出鞘的刀。 cas险些踩空半步,抬头正对上江获屿似笑非笑的眼睛,“江总。” 江获屿刚准备下班,经过宾客办公室时习惯性地侧头,透过玻璃墙便看到了cas将宵夜放到温时溪的桌面上。 手指在包装袋上多停留了半秒,那种刻意放轻的动作,雄性生物彼此都懂。 他向后撤了半步,让自己隐入阴影里,松了松领带,静静地守着cas出来,“给温主管送宵夜啊?” cas耳根一热:“看她加班挺辛苦的。” “温主管确实漂亮又能干。”江获屿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那扇紧闭的办公室门,“应该很多人追吧,有男朋友了吧。” “打听过了,没有。”cas下意识地回答 。 “万一是不想公开呢?” cas不以为意地耸了耸肩,“这有什么好藏着掖着的……” “那如果,”江获屿突然倾身,声音极轻,眼神却沉得能压碎对方的骨头,“她男朋友是我呢?” 空气瞬间凝固。cas的瞳孔剧烈收缩,张着嘴像条搁浅的鱼。 江获屿后仰站直,灯光重新洒落在他的轮廓上,他歪头露出个人畜无害的微笑,“要保密哦~”喉结上下滚动,“全公司只有你知道这个秘密呢。” cas的膝盖突然发软,点头的幅度大得几乎要折断颈椎。完了,看上老板娘了。 江获屿神色骤然一敛,眼底的笑意瞬间冻结,“不过,”这个转折像刀锋般劈开空气。 “希望你记住,在工作上该否就否,公私分明。”他慢条斯理地卷着袖口,“她的能力不需要靠‘总裁女友’这种身份来加分。” 第117章 老板抠门,老公不抠 温时溪盯着桌上那份猪肉云吞,胃里明明空得发慌,却连包装都不想碰。手机在掌心震动个不停,“回收群”里的信息一条接一条往外蹦: 赵雅婧:【吃啊,别浪费食物。】 余 绫:【cas我好像见过一次。普普通通,达咩!】 塑料袋上凝结的水珠滑下来,在袋底积成一小滩。她突然想起上个月唐心柔被送了两杯奶茶,营销部某个男的送来的,拒绝调情时却被阴阳怪气地说了“装什么清高”。 她摇了摇头,将塑料盒子往外推了推。 叩叩,江获屿的指节叩在门板上,他单手托着木质餐盘走进宾客办公室。 温时溪猛地想起,余绫说过服务生要训练很久才能单手将盘子托稳。江获屿好像真的什么都会。 “客房服务。”他嘴角噙着笑,稳稳地将餐盘放到了桌面上,把李逸威的椅子拉过来坐下。 酒店每晚都会为白金以上等级的客人准备不同的宵夜,有时是热食,有时是糖水,卖相都很精致。温时溪最馋的是“红糖冰粉”,料很足,就是不知道尝起来是什么味。 今晚的宵夜是番茄肉酱螺旋意面,瓷白的碗盖一掀开,甜酸浓郁的番茄香就扑鼻而来。她泛酸的胃袋开始规律的收缩,腹部突然发出一声闷响,脖颈连同脸颊立即泛起一层薄红。 江获屿低低笑了一声,将不锈钢叉子塞到她手里,“吃吧。”说完,自顾自地拆开了cas的那份云吞。 温时溪连忙用另一只手按住他的手臂,“这不是我买的。” “知道。”塑料盖子已经被他翻开,发出一阵“吱吱”的刺耳摩擦声,“已经帮你拒绝了,这份我解决,你吃我的。”江获屿每晚也会获得一份宵夜,他专门去楼上端下来的。 温时溪睫毛轻颤,晶亮的眸子忽闪两下,“你知道是谁送的?” “cas呗,在门口看见了。”江获屿往嘴里送了一颗云吞,有些烫,他半张着嘴呼着气,稍凉一些才嚼着咽下。 她盯着那只握着一次性筷子的手,一颗云吞刚被夹起就滑到汤里去,沉沉浮浮,像极了此刻心里翻涌的不安,“你怎么拒绝的?” 江获屿将筷子放下,两只手撑在大腿两侧的坐垫上,左右微微晃动,“说你爱惨我了,眼里容不下别的男人。” 温时溪将手上的叉子放下,瞪大了眼睛,“江获屿!” “放心啦,cas不会乱说的。” “啪!”她一巴掌拍在江获屿的大腿上,声音脆响,“谁准你在外面乱讲了!” 两人之间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私底下说说就算了,凭什么在外面替她“盖章定论”。 江获屿手臂一勾,将她的转椅直接拖到自己跟前。他太了解温时溪这种口是心非了。就像此刻,她的大腿被自己自然地夹在膝间也不抵抗,明明就是爱惨他了,嘴上却还固执地抿成一条直线,装作不爱的样子。 江获屿早就发现了,温时溪就是需要一点越界,需要他不容拒绝地闯进她的安全距离,才能勉强让她承认自己也在期待这份亲密。 他觉得应该是以前的男人对她不好,才让她不敢轻易坦露真心,怕再一次被伤害。但是没关系,他有的是耐心,他会对她好的。 同时他也深谙进退的分寸,自己的靠近只能是不容忽视的存在感,必须在越过那条隐形的界限时,适时地停住。 “逗你的。”江获屿的声音放软了几分,带着几分讨饶的意味,“我哪敢这么说。”右膝轻轻蹭了蹭她的大腿,“我只跟他说我在追你,让他别白费心思。” “趁热吃。”他趁机将温时溪的手拉到意面旁,“凉了就不好吃了。” 温时溪半信半疑,手臂搁在桌面上一动不动。江获屿干脆直接端起盘子,叉子戳了一小块螺旋意面,酱汁在叉尖颤巍巍地悬着。 “我喂你。”他挑眉,叉子故意在她唇前晃了晃。 “我自己来。”她将叉子接过去。 酸甜的番茄香气在舌尖漫开的瞬间,温时溪紧绷的肩膀不自觉地放松下来。 江获屿眼底泛着得逞的笑意,美食果然是最好的台阶,让她那些别扭的小情绪都化在了醇厚的罗勒香气里。 在温时溪炸毛之前,江获屿先松开了她的大腿,将身体转向桌子,又吃了一颗云吞,“你今晚是加什么班?” “这个,”温时溪拿起桌上的主持稿,手腕一转落到他面前,“茶话会改到五天后,临时找不到主持人……” “所以你打算自己主持?” “对。”她斜斜瞥了他一眼,“给抠门的老板省一笔主持费。” 江获屿低笑着摸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轻点几下。 温时溪的手机随即震动,屏幕亮起,收到了他的2000元转账,备注里写着:【老板抠门,老公不抠】 她盯着那行字,叉子上的意面悬在半空,番茄酱滴落到盘子里。耳根瞬间烧了起来,眼睛盯着盘中的罗勒叶子,不敢抬头,“你这样让我怎么收?” 江获屿看着那红红的耳尖,忍住了想伸手摸一下的冲动,撑着下巴,手肘支在桌面上,“收吧,你应得的。” 她冷哼一声,把手机往桌上一扣,“真有诚意就重发一次。” “今天已经转账限额了。”他故作无奈地叹气,“收吧。” “舍不得就直说。” 江获屿噗噗地笑起来,肩膀颤抖着,手指在屏幕上又点了几下,再次转过去2000元,这次的备注是:【给温主管的主持费】 温时溪瞥了一眼,慢条斯理地嚼着意面,试图咽下那点快要藏不住的雀跃,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扬,“等结束了再收。” “行,过几天再给你发。”他忽然将手机往兜里一揣,眉头微皱,佯装不悦地“嘶”了一声,“‘臭狗’是什么意思?” 温时溪指尖一抖,喉咙发紧,“随便打的。”她把叉子放下,试图将话题转移,“这个意面凉了。” 江获屿顺手合上瓷白的盖子,抽了张纸巾递给她。又抽了一张将桌面抹干净,外卖袋子也收拾好,打了个漂亮的结,动作很轻、很仔细。 温时溪望着他低垂的眉眼,忽然觉得时间都慢了下来。她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屏住了呼吸,胸腔里涌动着一种奇异的安宁。分明是再寻常不过的琐事,却让人从骨头缝里渗出熨帖的暖意。 江获屿懒散地靠在椅背上,“怎么样?有我在,你什么都不用动手。” 她装作不在意,却掩不住眼底的笑意,“我又不是没长手。” 他“啧”了一声,仰起头,垂着眼睨她,“温时溪,你这人真是太不解风情了!” 温时溪控制不住地咧开嘴,上扬的唇角拼命去够笑弯下来的眼尾,却还故意昂着下巴,“我就这样啊。不爽别看。” “爽,就喜欢你这样的。” 喜欢你。她已经习惯了这样见缝插针的表白,如同呼吸般自然。这句话有时她有几乎脱口而出,像极了相处久了的两个人,不自觉地沾染了对方的口头禅。 温时溪将主持稿卷了起来,突然正色:“江总,帮我听一下我主持得怎么样?” 江获屿立刻坐得笔直,双手规规矩矩叠放在膝上,连西装裤的褶皱都透着几分乖巧。 “尊敬的……” “好!”才说了三个字,江获屿就猛地鼓掌,掌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响亮。 稿纸不轻不重地落在他头顶,温时溪气得笑出声,“别捣乱!” 江获屿捂着被敲的地方,笑得像个恶作剧得逞的少年。 - 夜已深,连路灯都昏昏欲睡,在石板路上洇开一圈圈昏黄的倦意。两人的脚步都不约而同地迈得很小,试图将通往宿舍的这段路抻得很长。 江获屿试探性地去牵她的手,被温时溪轻轻挣开了。不死心,他又伸出小拇指,小心翼翼地勾住她的尾指。这次她没有躲,任由那一点温度在彼此皮肤间蔓延。 江获屿笑了,整条石板路开始变软,影子在脚下蜷曲,又舒展开来,下一秒就要自己蹦跳起来。 温时溪像只矜贵的猫,明明心里已经认了,却偏要留几分傲娇的姿态。“爱”说多了,她就习惯“喜欢”;牵手不肯,勾小指就会默许;“老公”不认,那“男朋友”总该勉强接受了吧? “江获屿。”温时溪突然轻声唤他,声音融在夜色里。 被叫住名字的人侧过头去,只见她低着头,路灯在她发顶镀上一层毛茸茸的光。 江获屿盯着她圆圆的后脑勺,血液像感知到风暴一样开始逆流,耳膜鼓胀着心跳的轰鸣。 “等忙完这几天……”她的脚尖踢开了地面一粒小石子,“我就回答你。” 江获屿的脚步倏地停住,连带她也跟着一顿。 夜色静得可怕,温时溪疑惑地抬头,就见他龇着两排牙,眼睛弯成两道月牙,仿佛已经提前窥见了那个答案。路灯落进他的眼底,碎成一片璀璨的星子,亮得让她几乎睁不开眼。 “好~”尾音上扬得快要飞起来。小指勾着她的力道紧了紧,像是怕她反悔似的。 “先亲一下。”说完就一把将她拉进怀里,想将她揉成肋骨的形状,重新回到身体。 亲一下不行,抱一下就可以。江获屿知道温时溪就是这样,果不其然,她抬起双手,轻轻地环在他腰间。影子在地上融为一体。 第118章 我们的快乐必须要让人知道 茶话会现场布置出现了一点小挫折,温时溪收集了与会嘉宾的喜好后,发现有一位不喜欢栀子花,之前设计的席花只能全部换掉。 会展策划项目经理一个半小时就发了替换方案过来,还附上了一张成果图。 温时溪两指放大图片,觉得不太满意,【看起来比较适合秋天,有没有又夏天,又中性一点的?】 对面二十分钟后又发来一张照片:2枝白色马蹄莲+1枝木百合+3枝蓝星花+1片龟背竹,配上墨绿色透明螺纹罐。 温时溪眼睛一亮,指尖飞快打字:【好看!!成本呢?】 【单盆差不多55,按你那个人数,全部算下来不超过850。】 她双手握拳,不住地在胸前轻轻摇晃,似要将满心的兴奋都通过这动作挥洒出来,【凌卉,我真是爱死你了。就决定是这个。】 翡丽酒店沉浸在端午假期的喧嚣里,温时溪白天处理工作、确认茶话会的细节,晚上就练习主持,让余绫和赵雅婧当她的观众。 偶尔加班晚了,江获屿就送来宵夜,她顺便对食物评头论足,再提一些改进意见。 - 6月2日,下午3点钟,参加茶话会的嘉宾陆陆续续走在签到墙前签名合影。 温时溪坐在隔壁会议厅的椅子上,手掌按在胸口,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对着空气喊了三声“我可以的”,一声比一声坚定。 -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烘烤过的甜香,是餐巾上捆绑着的肉桂棒散发出来的味道。 当温时溪拿着话筒站到人前时,各位姐姐似乎感受到了她的紧张,李珍枫立即带头鼓起掌来,还对着她握了握拳,无声地为她加油。 温时溪将突然涌上眼眶的热意强压下去,顺利地说完开场白,“今天在座的每一位,都是各自领域的造梦者,有人用商业重塑世界,有人用艺术滋养心灵,但此刻,让我们放下所有标签,用最本真的状态,来聊一聊‘我的努力都值得’。” 两次热烈地掌声,让她完全放松了下来,“首先让我们认识一下彼此,先和你左手边的人交换一个行业小秘密,再同右手边的人分享。” 温时溪坐到长桌的最前端,坐在她右手边的是律师何雨虹,语速有些快,却字字清晰,“其实律师费是可以讨价还价的。” “啊?”温时溪瞪大了眼睛,“我一直以为这种都是一口价的。” “定价是浮动的。只要不是重大案件,直接问‘最低多少能接?’” 温时溪点点头,希望自己这辈子都没有需要找律师的时候。 不过说到定价,她想起一个隐形的规则,“订机票的时候最好在周二的下午,因为航空公司差不多都是在1-3点这个时间调整价格的。” “这我倒是不知道。”何雨虹眨了眨眼睛,“找你们酒店订是不是会便宜一点?” “我们也是跟旅行社合作的,捆绑机票销售客房。” 嘉宾们交头接耳,小小的会议厅里充斥着各种行业的秘密: “我是做国际学校的,其实五万就能买一个小国家的国籍,好多中高层收入的家庭为了孩子的教育都这么做,但这个国籍除了入学资格外基本没用,在国际上毫无竞争力,还是要谨慎考虑的。” “我是‘对勾’运动品牌的亚太发展总监,小秘密就是正品鞋子比莆田鞋容易脱胶,因为我们必须遵守国际规则,使用环保胶水,那个胶没有莆田的紧。不过在透气性方面肯定是我们更好,毕竟每年都花上千万的成本去研究材料。” “我们运输名画时,有时会把画框和画心分开,只将画框申报入境,这样可以省不少关税,当然画心会严格打包,确保不受损。” “拍卖会前三个举牌里的必有1个是‘锚定价格者’,也就是托,先把价格喊到合理的区间。” …… 每个人都接收到了认知以外的知识,感受到了行业的多样性,到了自述环节,温时溪看得出刘斐月的表达欲望很强,就将话筒递给了她。 刘斐月染了一头闷青色的短发,身材稍显圆润,手臂上的皮肤白得像牛奶掺了三分水,“我跟在座的各位不太一样,我是普通人出身。” 话音刚落,坐在她对面的杜叶文,运动品牌的发展总监就开口了,态度挺友善的,“瞧你这话说的,谁不是普通人出身。” 旁边的人轻笑一声,“不普通的不叫高管,叫继承人、富二代。” 温时溪是第一次见到杜叶文,觉得她说话有点直,怕气氛尴尬,正想着要不要把场子圆回来,刘斐月自己乐呵地笑了起来,“是我不会说话,让各位姐妹见笑了。” 她说:“我换个说法,本人今年43岁,第一学历不高,毕业后打了很多工,什么美容啊、婚纱店啊、餐饮啊,基本上都做过。” “做得很不开心。特别不开心。”她忆起往事,轻叹一声,“当时网络也不像现在这么发达,心里知道要去改变,但是很茫然。” “我那会的做法不太道德,这里不建议也不宣传。” 她讪讪地笑了一下,“我专门给那些有入职培训的公司投简历,然后进去免费参加培训,每天混的那个饭盒,是三餐里吃得最好的。三个月时间,我在15家公司接受了培训,什么行业都有,最后在一家服装贸易公司找到了自己喜欢的事业。” 温时溪想啊,如果赵雅婧听到这段故事,估计得气晕过去。 酒店每个月花时间、精力、人力去做入职培训,结果培训期一过,一个个都说不来了。 她之前觉得可能是酒店行业太累了,吓跑了,没想到还有人是来混培训的。 “我自己就很喜欢衣服,购物欲很强,服装公司简直就是为我量身打造的一个行业。一开始我只在仓库熨衣服、叠衣服,都是干一些体力活。” “后面就抽空学习服装知识,慢慢地给门店搭配衣服,再到后来手底下就管理了一批人,前年在荷兰出差的时候,看到了一个叫‘服装图书馆’的东西。” 与常规图书馆不同,这种图书馆只要有“借书证”就可以借衣服。创办人的初衷是为了环保,鼓励大家都去借衣服,减少服装的生产和废弃。 当时刘斐月站在服装图书馆的玻璃橱窗前,想起了20年前的自己,爱美,想每天都有不同的衣服穿,可是存款不允许。 一个想法浮现在脑海中,她也要做服装图书馆。 如今的刘斐月经济自由,想买多少衣服都不在话下,但曾经很想尝试的风格也因为年龄和身材穿不上了。 她想让那些经济不太宽裕,又爱美的女孩能有一个不遗憾的青春。 刘斐月说:“每个月只要300元,根据信誉等级,可以从图书馆借走7至15套衣服。” 何雨虹说:“确实不错。现在的衣服太贵了,300别说7套,有时候1套都不一定能凑齐。” 杜叶文心里一酸,想起了自己刚进入社会那会,为了面试买衣服还被家里人骂的往事,“你这个服装图书馆在哪呢?” 刘斐月报了个地址,又补充一句,“都是些比较日常场合穿的衣服。”意思是没有适合杜叶文这种职业女性的。 杜叶文知道她的意思,开口解释,“我资助了个大学生,回头让她去逛逛。” 席间有人嘟囔了一句:“我也想过资助学生,但是吧,那种白眼狼的新闻看多了,怕不值当。” “那我肯定不是随随便便找个人资助。”杜叶文抿了一口茶,“首先成绩得好,家里真的困难,她自己本人有心奋斗,要是一毕业就找人结婚,那我不如把钱扔进海里。” 罗兰茵是母婴产品企业的副总经理,她身上有种由内而外散发出来的温和气质,但细看眼底又透着凌厉,嘴角微笑着,“如果大家都不结婚,那我们母婴行业就要倒闭了。” 她说:“现在网上有一波很可怕的声音,以前女人结婚在婚姻里低人一等,现在在网上都要低人一等了,好像一旦结了婚就要被推到对立面去审判。但凡在婚姻里流露出半点不幸福,就会被怼一句“活该,谁让你要结婚”。” “从‘女人必须结婚’到‘女人必须不沾男才不算背叛女性群体’,难道不是刚卸下手上的枷锁,又给自己戴上另一副脚镣吗?” 温时溪赶紧拿起话筒控场,“杜女士大概是认为女人读这么多书,明明可以在各行各业发光发亮,一毕业就结婚太可惜了,毕竟婚姻对女人的消耗太大了,只有少数人能够平衡好。” 又转向罗兰茵,“如果有人从小就家庭美满,那她肯定会憧憬婚姻;有人看透婚姻的本质选择不结婚也很正常。” “我们是同一个性别,最好不要从内部去分裂,在深坑里的那部分人,只是在等别人伸出援手;如果她们抬头看到了同胞俯视的目光,可能连往前一步的勇气都没有了吧。” 她笑了笑,“我们今天谈的这个主题,其实也是在伸出援手,觉醒者对时代进步的意义,是通过个人的幸福生活实现的。别人自己会观察,你的幸福比任何劝说更有说服力。” 如果不关心女人的处境,而只是试图去主宰她的思想,或者建立一个精神乌托邦,那根本不会改变任何现状,只是一场无能的权力之争而已。 到头来不过是“父权”摸摸你的脑袋,轻描淡写地夸一句“你好会思考”,再给一点为你量身定做的权益。 例如“女性车位”只是更大更宽,去加深女司机技术不好的印象,而不是处在明亮、监控范围、周边不能藏人的区域; “适合女性的汽车”只是体积更小,而不是安全气囊以及安全带的设计更符合女性的生理特征。 这个世界需要更多女性爬到高位上去,让社会规则不再由男性单方面制定。 温时溪预想到话题会跑偏,所以提前做了准备,“在座的各位都是打破了玻璃天花板的精英,而且都用自己获得的财富去回馈给社会,帮助有需要的人。” “你们建立了新的生活方式,到了这个位置有很多快乐是别人想象不到的,所以想请大家分享一下,开拓一下视野。” 李珍枫接过了话筒,“反正在总经理这个位置我觉得挺爽的,没有议程的会议直接pass,跟我谈生意只喝茶,规定员工抽烟只能到天台去,老板决策不对时直接骂他脑子有泡,他反而要担心是不是有猎头来联系我了。” 何雨虹说:“我考了三年才拿到法律职业资格证,28岁第一次参加工作,所有亲戚都在背地里笑话我,今年我买了第二套房子,专门请他们来我家里笑。别人晒孩子“不及格”的成绩单,我晒‘青天大老爷’的锦旗。” 杜叶文:“我上周觉得腰酸背痛,花了500美元做了一次‘乳酸舱’,3分钟,立刻神清气爽。十年前总有人劝我别太操劳,会把身体搞坏的。”她摊开双手,“金钱可以治愈一切。” “那你试过‘深海高压舱’吗?”李珍枫问,“之前在法国有人约我,但我有点担心不安全。” “怕啥呀,又不是真的海。”杜叶文用手背摸着自己的下颌线,“真的可以试试,在里面睡1小时,起来后全身的皮肤都紧了。 ” “没钱的时候总想着赚了钱给自己买一个爱马仕,现在爱马仕追着要给我定制,反而没那种欲望了。”刘斐月挺直了腰杆,“不过这些只是物质上的。真正的快感我觉得是掌控一切的瞬间。自己的公司,自己的规矩,你想来跟我谈生意,那就按我的条件来。” “没错,时间也是自己的。”聊开了之后,有更多的人开始发言,“我们公司有个应届生,跟我说她不想穿西装制服,觉得这是男人的标志,女人不应该被男人的审美要挟。” “我花了一个上午的时间跟她讨论‘西装并不是男人的专属’这件事,根本不用担心上司来骂我浪费时间,因为我就是上司。” “我们公司之前也有人提过这个,这群小女孩跟我们这代人确实不一样,有很多独立的思考,但有时候又感觉只是在和男人较劲,而不是在为自己争取什么。” “我觉得“打败多少男人才走到这里”,这个观念本身就是在抬高男人。我走到这里,是因为我的能力可以。” “所有以前不敢想的,现在都得到了。生活中的琐事90都能用钱解决,我把工作和家庭平衡很好,唯一需要担心的只有同事勾心斗角。” “走到这个位置,人生突然就轻松了。”杜叶文看向温时溪,“你说得对,我们的快乐有必要让人知道,这样才有更多人加入到队伍中来,谈生意的时候可以美美地喝下午茶,而不是喝出一身酒臭。” 第119章 做我男朋友 茶会话最终的签到人数是32人,结束之后,其中10人意犹未尽,当场预约了酒店的spa继续深聊。还有6个人是从外地赶过来的,开了6间行政套房。 会议厅的门口,杜叶文主动加了温时溪的微信,“你这活动办得挺好的。” 她以往参加的女性沙龙,绝大多数都是在谈成功学,谈如何平衡事业与家庭,很少有这种能让她大大方方炫耀的场合。 杜叶文身心舒畅,甚至觉得刚才没发挥好,迫不及待地想再参加一次,“下次什么时候办?” 温时溪的眼睛瞬间一亮,趁机推销起来,“我们翡丽酒店经常为会员举办各种活动,”她掏出手机,给杜叶文发了一张照片,“您可以看一下我们的会员权益……” 杜叶文原本已经将手机屏幕暗灭,却在抬头时瞥见温时溪那副强撑的职业微笑,像一张快要滑落的面具。这让她突然来了兴致。 “你喜欢这份工作吗?” 温时溪明显怔住了。是什么支撑着自己日复一日地打卡上班?是什么让她能在难缠的客人面前仍保持微笑? 是总经理办公室的位置在诱惑自己,还是每次问题迎刃而解时,那股从心底翻涌而上,几乎要冲破眼眶的满足感? “喜欢。”她听见自己说,声音比想象中坚定。如果不喜欢,又怎么会心甘情愿地每天为难自己呢。 杜叶文眼底掠过赞赏的流光。多像二十年前的自己啊,为了争取一个客户,干哑的嗓子里藏着不认输的倔强。 “人生最幸运的事,莫过于找到值得燃烧热情的事业。” “刷卡吧。”杜叶文掏出信用卡,金属卡面在灯光下划出一道银亮的弧线。 温时溪的脸上倏地绽开笑容,唇角扬起的弧度早已超越了职业性的礼貌,眼睛里闪着真诚的光。她双手小心翼翼地接过卡片,像是捧住了一只振翅欲飞的银蝶。 杜叶文心头蓦地一软,多好啊,还是个藏不住心事的年纪,喜怒哀乐全写在脸上,连开心都带着一股莽撞的鲜活。像是阴云后突然透出的一缕阳光,晃得人心头一暖。 - 翡丽大堂前台,温时溪将白金会员卡以及信用卡递到了杜叶文的手里,周身散发着满足的气息,“杜女士,期待您再次到来。”声音清清亮亮的,像是阳光跌进玻璃杯。 她目送杜叶文离开,转身的瞬间,看到cas就站在大理石柱下。 距离稍微有点远,从他曲起手指抵在鼻尖的动作,大抵可以猜出他清了清嗓子。紧接着,他朝温时溪的方向竖起了一个认可的大拇指。 温时溪双手交叠在腹前,微微弯腰,低头的瞬间嘴角就已经控制不住地扬起,弧度越来越大,到最后自己忍不住笑出声。 cas站在阴影里,看见她唇线绷紧,饱满的卧蚕却挤得眼尾扬起,心里一阵发痒,可爱;又叹了口气,可惜。怎么就被江获屿抢先了呢? - 10个spa,6间房,1张白金卡,温时溪超额完成了任务。她站在更衣室的衣柜前,一种饱胀的满足感从胃里漫上来,连晚饭都显得多余。 柜门上的镜面映着她的侧脸,时不时的嘴角就抽动一下,她忍不住笑了,急忙抿住唇,可下一秒又破功,从喉咙里漏出几声“嘿嘿”的低笑。 套头t恤的布料擦过耳尖,头发有些蓬乱,她伸手捋了两下,看着镜中神采奕奕的自己,忽然用力竖起大拇指。 “我好厉害呀。” 这句话像颗柠檬糖,刚尝到甜味就酸了鼻尖。镜面忽然模糊了一块,她才发现自己在哭,原来人高兴到极处,眼泪和笑容用的是同一条神经。 - 江获屿坐在圆桌的一侧,桌面上的白酒杯已经见底。 旁边的客户立即拿起酒瓶,肚皮从衬衫扣子间的缝隙露了出来。他连忙将酒瓶推了回去,“真不能喝了,回去老婆该骂我了。” “嘿。想不到江总还是个妻管严。” 江获屿笑着认下,“吴总,找个时间到我们翡丽来看一下,宴会厅1350平方,您想怎么摆就怎么摆。” 林渊就在饭店的楼下,坐在车里给总裁打了个电话,“江总,时间差不多了,该撤了。” “这么大的事怎么现在才跟我说!”江获屿对着空气发起怒来,“等着,我马上回去。” 放下电话又对着眼前的人微笑,“吴总,不好意思,酒店有人闹事,回去处理一下。” - 江获屿拉开车门,刚坐进宝马5系的后座,林渊就从前面递过来一个大型的纸袋,“衣服、漱口水都在里面了。” 他接过纸袋,在逼仄的空间里动起来,沾了酒臭的衬衫被他扒开,“堵吗?多久才能到?” “不堵,差不多半小时到酒店。” 十分钟之前,温时溪发信息问他在哪?他恨不得自己有瞬间移动的功能,可以直接回到她身边。 他将换下来的西装叠好放进纸袋里,将漱口水握在掌心,“待会在电梯前那个下水道口放我下去。” - 江获屿冲出电梯时,差点被自己急促的脚步绊住。远远就看见温时溪蹲在3201的门框边,像只打盹的毛绒动物。 每走近一步,那些蓬松的绒毛就在他视线里轻轻摇晃,掻得他喉间发紧。 他无意识地吞咽,喉结滚动时尝到薄荷柠檬的漱口水味道,不知道她会不会喜欢? 温时溪听见动静抬头,弹簧似的蹦起身。 他的脚步却突然变得迟疑,影子在壁灯下微微发颤,仿佛被粘稠的夏夜绊住了鞋底。 “还不快点过来。”她笑出声,声音在墙壁上扩大,直直地钻进他的耳蜗里。 江获屿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用力地将她拥入怀中。两颗心脏隔着衣料重重相撞,像两株破土而出的嫩芽,正在肋骨之间野蛮生长,怦然作响地缠绕。 房门咔哒弹开的瞬间,温时溪拽着他的手掌冲进客厅。江获屿的眼睛盯着她从胸前将包包取下,又急躁地扔到单人沙发上。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人已经被按倒在沙发里了,温时溪的唇不由分说落下来。 两人的吻技都生涩得可笑,唇齿磕磕绊绊地碰撞,明明毫无章法,可谁都不认输,偏要装作游刃有余。 疼痛来得突然,江获屿吃痛地闷哼了一声,却将她搂得更紧。 每一次莽撞的碰撞都像在骨头上烙下印记,疼得鲜明,却又甜得发颤。温时溪觉得体内正在发生一场剧烈的地壳运动,震得指尖发麻,唯有更用力地按住他的后颈,才能在战栗中稳住身形。 疼痛混着酥麻在血管里炸开,他们终于放弃逞强,松开了彼此发红的唇瓣,额头相抵着笑作一团。 江获屿低笑出声,温热的气息里漫着清冽的柠檬香。他仰头在温时溪唇上轻啄一下,手肘懒懒地枕在脑后,“我准备好了,说吧。”尾音上扬,在她耳膜上挠了一下。 温时溪整个人软绵绵地趴在他身上,指尖轻轻抚过他微肿的唇瓣,像是触碰某种珍贵的战利品。胸腔里的心跳声大得几乎要蹦出来,满到溢出的爱意从眼底流淌: “我喜欢你。”话音未落,整个人便像化开的蜜糖一般,把发烫的脸颊埋进他的胸膛。 两颗心脏跳动的节奏渐渐重合,江获屿在她后腰轻轻一拍,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笑意,“还有呢?” 温时溪在他胸前闷笑,忽然仰起头,那双笑弯的眼睛里,盛着全宇宙的星光:“做我男朋友。” 他凝视着她,吻了吻她的额头,声音里带着郑重的温柔:“好。” 第120章 我们不是饲养游戏 江获屿感到身体里有一小团热源,似乎长了脚,在皮肤之下四处窜动。又仿佛长出了意识,牵引着他贴在温时溪后腰的手不由自主地向下滑去。 温时溪反手伸到背后,扣住那不安分的手腕,抬头瞪眼警告,“爪子想干嘛?” 她利落地从江获屿身上起来,顺手拍了拍他的腿。江获屿默契地从沙发上垂下一条腿,腾出空间让她坐下。 见她坐稳,立刻起身黏上去,像只无尾熊似的将她整个人环抱住,下巴亲昵地蹭着她的发顶,“我是第一次被人扑倒强吻,还想再来一次。” 温时溪听得又无语又好笑,半边脸颊被他呼出的热气烘得发烫,耳后的腮腺绷紧。她抬手用食指指节刮了刮发痒的地方。 侧过头瞥他,正对上他那副理所当然等着被亲的模样,下巴微微扬起,饱满的形状像奶黄包,让她牙根发痒,然后她就真的咬了上去。 “嘶——”江获屿吃痛缩回下巴,眯着眼看她,“勾引我啊?” 她轻嗤一声,“您这癖好还挺特别的。” 他轻哼,突然凑近,湿热的气息瞬间贴上她的脖颈。温时溪只觉得颈侧薄薄的皮肤被他用唇轻轻叼住,又痒又麻。立刻推他,“别弄我一身口水!” 江获屿松开口,垂眼睨她,语气懒散又欠揍:“臭狗就这样,不爽就叫老公。” 温时溪作势朝他虚咬一口,他的躲避比思维更快,上半身瞬间向后仰去,她顿时笑出了声。 江获屿报复性地收紧手臂,一把将她往怀里带。温时溪的身体被惯性拉进他胸膛里,她象征性地打了他一下,却也没再挣扎,只是顺势窝进他怀里,后背贴着他的胸口,清晰地感受着他一下一下的心跳。 两人的亲近自然得近乎奇妙,就好像本该如此。温时溪低垂着眼睫,手指细细抚弄着他的指节,那凸起处硌着指腹,凹陷处又恰好容得下她的指尖。 江获屿的另一只手不安分地在她小腹游移,掌心温热,一寸寸地蚕食着她的疆域。 这般亲昵原本该有个渐次,却又感觉他已经铺垫了很久,事情就该这样水到渠成。 但她还是抬手在他手背上清脆地拍了一记,“别得寸进尺。”语气里带着三分嗔怪,七分纵容。 他从鼻腔里哼出几声粘稠的音节,带着几分理直气壮的惫懒,“我是男人嘛……” 她斜睨了他一眼,唇角勾起一抹讥诮,“男人都是些自控力极差的下半身动物。” 江获屿也不恼,索性将她箍得更紧些,在她耳侧蹭了蹭,连辩白都懒得说。 温时溪略略仰起脸,目光在他面上轻轻一刮,眉梢微微吊起,“你成年后真的没交过女朋友吗?”这话问得很轻,却掺了几分怀疑。 他忽地端正了神色,连带肩线都绷直,“真的!”语气郑重,像在对着谁起誓。 她瞥了一眼还按在自己腹部的手,像是猫儿打量猎物般眯起眼睛,“看着不像。” 江获屿立刻急了,“你要是不信,可以立即验货。”话锋一转,眼角便软软地垂下来,显出几分可怜相,“我什么都不懂。你得教我。” 温时溪只觉得喉间一紧,半张着嘴,气息有些不匀,只能别过脸去,后脑勺在他锁骨上不轻不重地一磕,像是要把他那些混账话磕出去,又恰好掩住了心头那点说不出口的心虚。我拿什么教你啊。 江获屿的指尖在她耳垂上轻轻拨弄,像在逗弄一枚无形的耳坠,“我只对你这样,平时都是自己忍着。” “闭嘴,不想听!”她用后脑勺向后用力碾了碾,却听见他低低的笑声在耳畔荡开,胸膛一起一伏,搅得人心慌,“随时让你验货。” “不验。”她存心要恼他,“我们就谈柏拉图恋爱。” 江获屿猛地直起身,连带着将她拽起。双手钳住她的肩头,硬是将人扳过来对着自己,“你怎么那么狠心。”他蹙着眉,倒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温时溪嘴角抽动,强忍着笑意,“反正你能忍。” “忍不了了。”他突然扬声,作势要扑过来,“现在就要。” 她惊得从沙发上弹起,回头却见他仍懒懒倚在靠背上,嘴角噙着一抹狡黠的笑。 温时溪眼神刀了他一下,他忽然就笑开了,像株迎着日头的向日葵,金黄灿烂得要滴下蜜来,连她也绷不住要笑,别过头去,笑骂一句:“傻狗。” 温时溪眉梢忽然挑了起来,差点忘了这桩大事了,“你猜今天茶话会是什么成绩?” “九万二千三百六十。”江获屿听说了,连尾数都说得精准。 她愈发得意起来,手背将颈间的头发一扬,掌心朝上伸到他面前,“我的那份。” 江获屿低眉浅笑,指尖在手机上一番操作,三笔转账接踵而至。 备注写得明明白白,第一笔两千是【主持费】,第二笔两千是【奖金】,第三笔两千是【老公给的】。 温时溪盯着屏幕,收下了属于自己的前两项,而后清了清嗓子,摆出一副正经的模样:“江获屿先生,您这种用金钱代替情感表达的模式,与本人系统不兼容。” 顿了顿,“建议立即想一段夸赞的话代替。两分钟后重新输入。” 江获屿忽然就笑出了声,那笑声从胸腔里汩汩涌出,像是摇晃过的香槟突然拔了塞子,纯粹的快乐肆无忌惮地冒了出来,“好。” 夸她的话张口就来,“温主管第一次做策划就能有这样出色的成绩,是所有人都没想到的。”这也是他的真实想法,起初看她那份策划案时,只觉得完整而已。 “不管是想法,还是流程执行,都堪称完美。怎么会有这么棒的人呢?我真的……” 温时溪抬手打断,“再夸就假了。”她整个人像颗熟透的柿子,软软红红地跌进沙发里,挨着他坐下。 “江获屿,”她伸出食指戳他心口,“我们之间不是什么饲养游戏。”语气像在教育一个孩子,“重要节日给我打钱可以,平时少用金钱来腐蚀我高洁的灵魂。” 江获屿抓住了那只作乱的手,低头用唇轻轻抿住指尖。温热的吐息缠绕在指节间,唇齿间漏出一声模糊的“知道了”。 他的腹中忽然响起一声低鸣。温时溪仰起头,“你也没吃?” “什么叫‘也’?”他敏锐地接住话头,“你没吃晚饭。” “不饿啊。”她被满足感撑得很饱。 “等着,”江获屿倏然起身,长腿一迈便越过沙发,“让你见识一下持证厨师的手艺。”走到一半脚步顿住,“宵夜在床头柜上,去看看今晚是什么?” 温时溪“哦”了一声,踱步进了他房间。胡桃木柜上,一方浅口木盘托着白瓷盖碗。掀开盖子时,她眼角立即漾出笑意。 “江获屿,”她端着木盘走出房间,“是红糖冰粉。” 烤箱正发出细微的嗡鸣,江获屿转身,见她站在灯下傻笑,瓷碗里的冰粉颤巍巍地晃着,也不知道她在笑什么。 他轻笑一声,“凉的,待会再吃。” 持证厨师做了香草柠檬烤鳕鱼,他斜倚在餐桌背上,眉梢眼角都挂着明晃晃的期待,“怎么样?”说出口的话是询问,神情却分明是在讨赏。 温时溪想起余绫说过,好的鳕鱼起筷不散。她夹了一筷,雪白的鱼肉应声而起,外皮煎得淡黄酥脆,内里却嫩得能掐出水来,柠檬汁盖过了海腥味,入口即化。 “好吃。”她诚心赞道。 江获屿顿时得意起来,那条无形的尾巴仿佛在身后高频地晃动起来。“啊——”他张大了嘴,像只待哺的雏鸟。 温时溪夹了块最肥美的送入他口中,“你怎么什么都会?” “怕被人糊弄,就都学了。”他咽下鱼肉,眼神忽然飘远,“那时候年轻,酒店好多人不服我。”喉结滚动间,语气掺杂着几分当年的狠劲,“我偏要他们心服口服。” 他的下颌线条绷紧了一瞬,又很快轻松下来。温时溪被他这股子劲儿烫着了心尖。眼里的他整个人都在发光,连带着周遭的空气都明亮了几分。 她的肩膀不自觉地软了下来,声音也像裹上了糖霜,“你怎么这么厉害~” 江获屿眉宇间染着得意,接过她手中的筷子,“还有更厉害的……”尾音拖得老长,“等你慢慢探索。”夹起一块鳕鱼喂进她嘴里。 饭饱后,江获屿顺手就将碗碟收拾了,连烤箱内壁都擦拭得锃亮。温时溪撑着下巴坐在餐桌前,目光落在他晃动的衣角上。 她忽然就体会到了陆凌科的感受,当有人替你打点好一切,你就算会也不想自己动手了。 她看着江获屿将拧干的抹布叠成小方块,心头漫过一片温软,从今天起这个人就是男朋友了。 心里忽地放起了羊,只绵羊正低头啃着青草,阳光把绒毛晒得蓬松,懒懒的,暖暖的…… 江获屿走过来,修长的手指穿过她的指缝,将人从椅子上轻轻拉起。手臂环住她的腰肢,“今晚不要走好不好?” 温顺的绵羊瞬间惊散。她警觉地抬头,“江获屿!” “我保证什么都不会做。”他的声音闷在她颈窝里,温热的呼吸拂过锁骨。温时溪想起之前好像也听过一模一样的话。 “离开你一秒我都会窒息。”他继续撒娇,鼻尖在颈间轻蹭。 “不行。”温时溪态度坚决。 他抬起头,眼神里含着水雾,“就抱着你睡,绝对不乱来。” “江获屿。”温时溪戳着他的胸口,“我们才交往第一天。” 他黏糊地哼了一声,语气委屈,“你不相信我?” “对。”她斩钉截铁。男人的‘我就抱一下’谁会信啊。 第121章 确实秒杀我 刘斐月的小红书账号有六千粉丝,是她做“服装图书馆”之后积累起来的。昨晚回去之后,她将茶话会的故事分享到了网上,顺带说了翡丽对女性群体的用心,直到今天早上为止,浏览量已经超过了15万。 翡丽营销部立刻抓住这波流量,创建了100多条女性相关标签,着重营销“高净值女性的首选之地”这个tag。 还在评论区里抓取到了40的职场女性有“儿童托管+商务会议”的需求。 翡丽原本就设有“亲子会议室”这一特色项目,但长期以来并未得到重视。 今天开会讨论时,大家才恍然大悟,意识到忽略了这样一个极具潜力的宣传亮点。 三人小群里,余绫发来信息:【天呐,连下周的下午茶都预约满了。温温你太给力了。】 赵雅婧:【很正常啊,我们不也是这样吗。听到哪个地方对女性友好,就忍不住想去支持一下。】 温时溪发了一个线条小狗晃腿的表情包。放下手机,双臂向后舒展,桌底下的鞋尖微微翘起,一晃一晃地荡着,那点得意顺着小腿悄悄漫上来,洇染了裙摆,又爬上眉梢。 - cas把温时溪叫进了办公室。在密闭的空间里,两人的表情都有些微妙,那晚的猪肉云吞,像一块冷掉的猪油,黏糊糊地哽在记忆里。 空气稠得化不开,但工作仍得继续,cas先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公事公办的疏淡,“这次活动做得不错。” “谢谢总监。” “参与这次策划的员工都有奖励,”他扫过她微翘的嘴角,“温主管立头等功。” 温时溪暗自盘算着奖金的数目,又听到cas说:“希望你继续保持,把威士忌品酒会也作出同样的效果。”脸上的笑意便像退潮般从她嘴角褪去,整张脸霎时淡了下来。 “怎么?不乐意?” 她连忙摇头,“乐意。” cas喉间滚出一声低笑,像是听见了什么趣事,“这次就不给你订目标了,按你的想法来。” “明白了。” - 刚走出总监办公室,温时溪口袋里的手机就震动了一下,江获屿给她来一条信息:【请问你3个小时对老公不闻不问的原因?】 怎么这么黏人!她抬腕看了一下时间,上午11点27分,上一次联系他不过是两个小时前的事,指尖在屏幕上轻点:【哪有三个小时?】 江获屿回复来得很快,字里行间透着几分狡黠:【这样你就会回我~】 她抿着唇,故作严肃地敲下一行:【别打扰我工作。】 对方却顺杆子往上爬:【晚上一起吃饭?我六点前赶回酒店。】 她望着这行字,眉眼不自觉地软了下来:【不用赶啦,我等你就好。】 【爱你。】 屏幕暗下去的刹那,温时溪终于没忍住,笑意从眼底漫上来,细细密密地漾了一脸。 - 夜幕如墨,霓虹车流汇成流动的光河。温时溪坐在银色跑车的副驾驶上,指尖飞快地划过手机屏幕。江获屿即将带她去的那家餐厅,宣传图极尽克制,装潢简约又处处透着高级。 她低头瞥了眼自己的装束,忽然觉得这身打扮太过随意了,“早知道就穿得好看点了。” 江获屿手指轻敲方向盘,唇角浮起一丝漫不经心的笑意:“饭是吃进肚子里的东西,又不是给衣服吃的。” 顿了顿,又补了句:“我觉得你这身就挺好,要是有人觉得有问题,那是别人的问题。” 她被这歪理逗笑了,眼角弯成月牙,“这是我第一次去这么贵的餐厅,你说,要怎样才能装成经常去的样子?” “越畏畏缩缩越露怯,你就当在酒店三楼吃饭就好了。” 她还是有点担忧,“真的没有着装要求吗?” “放心吧。”江获屿侧过脸看她,目光里带着几分玩味,“要是敢拦你,就当场投诉到他们总部去,这套流程我们最熟了。” 温时溪倏地笑出声来,笑声清凌凌地撞在车窗上,连发梢都跟着轻轻晃动,整个人浸在一种霓虹的流光里。确实,没人比他们更懂投诉了。 - 两人从容步入餐厅,暖调射灯沿着极简的灰调天花板有序排列,将光均匀地洒在奶白色的餐桌布上。 江获屿为她拉开椅子,温时溪施施然落座。本来还担心不知如何点餐,没想到手中这张精致的卡片只是用来展示当季的定制套餐的。 除了羹汤和甜点需要二选一之外,其他的菜品都已经搭配好了。等于说主厨做什么,你就吃什么 温时溪大大方方地坐着,微微颔首,姿态拿捏得恰到好处。直到服务生躬身远去,江获屿才笑了出来。她耳尖泛起薄红,“你笑什么!” “装得挺像。”他展开白色餐巾的动作行云流水,“这世上哪有什么天生优雅,不过都是在装模作样罢了。不去高看一件事,就不会怕了。” 菜品一道道摆上桌,江获屿刚拿起叉子,温时溪手指就划出警告,“放下,我还没拍照呢。” 江获屿轻笑一声,也学着她的样子举起手机,只是镜头悄悄转向了她。暖黄的灯光透过香槟杯折射在她侧脸,在镜头里晕开一层柔和的轮廓光。 “好了。”温时溪拍完食物,有些忐忑地压低声音,“服务员会不会在心里笑话我没见过世面?” 江获屿慢条斯理地切着和牛,银质餐刀在灯光下闪着冷冽的光,“只要不影响到其他客人,你干什么都可以。”抬眸时眼中含笑,“服务员要是冷眼,那是他素质的问题。” 温时溪舀了一口藏红花鱼高汤,“我问你哦,你参加过威士忌品酒会吗?” “你要做吗?” “对。”她的勺子搅了搅,“但是没什么方向。” “给你提供个思路。”刀叉在盘子上划出细碎的摩擦声,“找陆凌科,他身边人傻钱多的朋友很多。”抬起眸来,“lln有时候还是很有用的。” - 餐后甜点刚吃完,江获屿便急匆匆地牵着她走出餐厅。银色跑车在夜色中疾驰,仪表盘的荧光映着他紧绷的侧脸。 见他时不时地看手表,温时溪忍不住问:“有急事啊?” “急。”红灯还有倒数15秒,他的指尖在方向盘上点出烦躁,“摩天轮九点半就停止检票了。” 她看了一眼腕上的时间,9点04分,肯定来不及了。 - 果不其然,摩天轮的彩灯已经在眼前流转,却见检票员正在拉上隔离链。 江获屿猛地刹住脚,整个人瞬间垮了下来,身后那条无形的尾巴正无精打采地拖在地上。 温时溪望着他阴郁的侧影,手指在身侧无意识地张合,抬了抬,不轻不重地拍在了他的手臂上,“你非得在今天把所有事做完吗?” “明天、后天、大后天,多的是时间。” 江获屿不说话,只是定定地望着她。温时溪看见他眼底映着最后一班摩天轮流转的霓虹,唇角慢慢扬起一个狡黠的弧度。 空气里飘来爆米花的焦糖味,混着他低哑的嗓音:“你是在说爱我吗?” 温时溪喉间溢出一声轻笑,既不承认也不否认,只是挽上了他的胳膊,将脸颊贴在手臂上,“饭后散步吧,臭狗。” 周遭是孩童嬉闹的声音,人们进进出出带出几缕商铺的空调冷气。今晚的温度很高,紧贴着的手臂没一会就烫成一片。 江获屿开口之前自己先忍不住笑了,地上的影子在颤抖,他清了清嗓子,“秋天想和你一起变黄?” “哈?”温时溪半张着嘴,这人是在吟诗吗? “冬天变白,春天变绿。” 她顺着他这没来由的雅兴,问了一句,“那夏天呢?” “变蓝。” 温时溪噗嗤笑出声,“哪抄来的?” 江获屿挺直背脊,“我freestyle。” “也是。”她点着头,佯装思考,“正经诗人确实写不出这么酸的句子。” “哪酸了,有本事你来一个。” 她的脚步顿住,直直迎上他的目光,唇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来就来,我四个字就秒杀你。” 江获屿挑眉,却配合着扬起尾音,“哦?我不信。” 她伸手在他手臂两侧拍了拍,极力稳住快要冲出喉咙的笑意,“听好了,我只说一次。” 江获屿将耳朵凑过去,她的气息拂过耳尖,带着得逞的快意,一字一顿的“你、是、我、的。” 世界骤然失焦,霓虹、人声、夜风,全都模糊成一片混沌的背影。唯有她的眼睛亮得惊人,眼尾微微上扬,像只骄傲的猫,肆无忌惮地在他心尖上故意踩来踩去。 他的喉结滚了滚,半晌,低笑一声,认命般投降,“……确实秒杀我。” 第122章 孔雀梳理羽毛 周慕归觉得表弟这几天十分令人作呕。吃顿饭要在朋友圈里晒九宫格,露台栏杆上落下一只鸟也要发出来,最恶心的是配文都是些“软乎乎”、“可可爱爱”的叠词。 江获屿肯定是分组了,但能不能不要把他加进去啊,并不想看到有人一谈恋爱就变得跟鬼一样。 昨天晚上江获屿发了一张双人照,确切地说,是他的正脸,以及怀里温时溪的背影。在摩天轮下他哄了她好久,“你转过来就拍不到脸了。” 温时溪也觉得江获屿这几天的朋友圈很可怕,像个刚入行的微商代理,从“早安”到“”都要截图,生怕别人不知道“今日份的甜蜜已到货”。 江获屿跟她保证只有朋友才看得到,酒店的人都不会发现。 一开始她还能看到共同好友秦远和陆凌科的评论,后面估计烦了,连点赞都不想给。 周慕归坐在办公室的沙发上,无限放大这张双人照,想从中找到一点蛛丝马迹,揪出这个人是谁? 他私底下问过秦远和陆凌科,但两人的口径统一:“只知道谈了,没告诉我是谁。” 照片里实在找不出任何线索,连头发的颜色都在霓虹灯下失了真。 周慕归嗤笑一声,“去保密局工作得了!” - 从前台给温时溪打来电话,似乎是用手掌挡着话筒,声音很闷:“温主管,2716房间的老婆来捉奸了,要闯上去。” 温时溪立即将电脑屏幕上的文档保存,“谁在处理?” “sion和陈经理正在拦着,但有客人拍了视频上楼去了,是2203的。” “知道了,楼上的客人交给我。”她挂了电话就马上朝电梯方向快步走去。 - 酒店大堂一如既往的富丽堂皇,沙发休息区边上,一位富态的女士将结婚证、身份证拍在了sion的胸口,“马俊山在哪个房间?” sion下意识地按住了胸口的证件,翻看了一下,职业微笑里掺杂着一丝无奈,“洪女士,实在抱歉,我们不能向第三方泄露客人的隐私。” “我和马俊山是合法夫妻,楼上那个女人是第三者,你听明白了吗?” “理解您的心情。”sion微微鞠躬,“根据《个人信息保护法》,酒店方透露客人的房间信息是违法的。请您谅解。” “谅解你们?”洪黛灵嗤笑一声,“谁来谅解我?你们酒店是打算包庇小三吗?” “客人用有效证件登记便能入住,我们无法查证客人之间的关系。要不您联系一下马先生,让他下来一趟。”言外之意是,你们夫妻自己的事情,请自己解决,不要为难我们这些局外人。 “我打电话让小三跑啊?” 温时溪让客人删除视频后,就匆匆赶到大堂,看到sion仍在角落里安抚洪黛灵。 大概过了五分钟,洪黛灵转身走了,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声音清脆又锋利,像是要把地板凿穿。 温时溪心里堵得慌,酒店按照流程劝阻冲突、保护客人隐私在流程上没有任何过错。但洪黛灵的背影又像一记耳光,狠狠地扇在每一个冷血规则执行者的脸上。 规矩里裹着另一个人的心碎,就长出了牙齿,啃噬着温时溪的良心。 她甚至希望刚才那段被删除的视频能恢复,再发酵出去,让2716里那个男人身败名裂,为背叛婚礼上的誓言付出应有的代价。 又或者怂恿洪黛灵到派出所去举报酒店里有人卖淫,让马俊山光着身子屈辱地抱头蹲在床尾被警察拍照。 但是她无法这么做,有时候职业身份和灵魂不得不割裂开来。 温时溪刚一转身,就看到江获屿走进大堂。 身上穿着jil sander 2025 春夏秀款,黄绿色的宽松衬衫,卡其色的高腰五分裤,看起来像一块行走的青柠檬芝士慕斯蛋糕。 他的视线穿过人群望向她,右边眉毛微微挑起,她不由自主地笑了出来,方才的阴翳瞬间消散。仿佛有人突然拉开了厚重的窗帘,夏日正午的光“哗啦”一下全涌进来。 鼻腔里无端漫起一股青柠檬的酸涩清香,像是有人在她呼吸的间隙,悄悄挤进一整个夏天的新鲜。 昨晚温时溪回到宿舍,洗完澡,热气还氤氲在发梢。捧起换下的衣服时,忽然想起了江获屿在车里说的那句“要是有人觉得有问题,那是别人的问题”。 发尾的水珠滴落,啪嗒一声,像记忆里某个被搁置的瞬间突然回响。 江获屿以前多花里胡哨啊,张扬得像盛夏的野葵。可因为自己一句“不喜欢”,他就真的再没穿过了。衣柜里渐渐变得素净,像只被驯服的大鸟,自己折断了羽毛。 爱情不该是这样的吧?不该去否定对方的审美,去削平他的棱角,让一个人变得面目模糊,像被雨水冲刷褪色的画布。 她忽然很想念那个骚里骚气的他,放下衣服就给他发了一条信息:【你之前那些花里胡哨的衣服呢?其实特别适合你。】 - 江获屿之前的形象,是造型师根据他的个性量身打造的。ga每季都会发合适的衣服过来让他挑。 每一件都像是从他骨子里长出来的,张扬、不驯,带着连玩世不恭的锋利。江获屿从不怀疑自己的眼光,直到温时溪说“统统不喜欢”。 这五个字像一盆冷水,浇熄了衣帽间里所有的色彩。连非正规场合他都穿上了规整的西装,将刻意练得饱满的胸肌遮得严严实实。 那些五颜六色的领带、奇形怪状的胸针,是他心里小小的反骨,妥协了,但又没完全妥协。 昨晚看到温时溪发来的信息时,嘴角已经先于意识扬了起来。没有半秒迟疑地给造型师发了语音,“ga姐,有没有好看的衣服?要花里胡哨的那种。” 此刻站在电梯前,金属镜面映出他久违的模样。黑色皮带上的暗纹在顶灯下若隐若现,江获屿对着倒影左转转,右转转,像只孔雀在晨光里慢条斯理地梳理羽毛。 电梯门缓缓滑开,他走了进去,忽然对着镜面k了一下,那个被藏起来的自己,此刻正从每一道缝线里钻出来,重新获得了呼吸。 “太帅了!”他对自己说。 - 茶话会的长尾效应出来了,《tatler》杂志无偿报道了这次活动,把“我们的快乐有必要让人知道”作为标题,大力赞赏了这个观点。这给翡丽营销部省下了近10万的宣传费。 月芙公司本来还因为生意没做成心里有些不爽,看到翡丽的热度起来,就是顺势而下,立即宣布每年的女性健康讲座活动都在翡丽举办,签下了40万的合同。 温时溪将写有自己名字的那篇报道发到朋友圈,配上文字:【不忘初心,砥砺奋进。】 又转发到“学霸群”里夸起自己来:【天呐,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我这么完美的女人。长得又好看,能力又强,每天最大的烦恼就是太优秀了。】 于彩虹立刻发了一条语音过来:“乖乖,你是妈妈的骄傲。” 眼眶刚涌上一股热意,哥哥就发来:【倒也没那么完美,数学考46分,到现在都分不清“冷冻”和“冷藏”。】 眼泪硬生生地就憋了回去:【温沐湖!找打是吧!】 温沐湖:【还忘了一个,打人超痛。】 她气呼呼地了叶听雪,【嫂嫂,你这个老公不好,换一个吧。】 叶听雪很快就回复:【走的时候带走妈和妹妹。】 她嘻嘻笑着,【不用这么麻烦,把你老公赶走就好。】 和哥哥吵吵闹闹了一会,温时溪就退出了聊天框,顺手拿起办公桌上的水杯,走到饮水机旁接水。 之前讨论的“健康关怀津贴”也有了着落。唐心柔不知从哪里打探到消息,推门进来,脸上写满兴奋。 “溪姐溪姐,听说了吗?”又环顾四周,压低嗓音,“这个月工资会多一笔钱,好像只有女员工有。” 其实昨天晚上她已经听江获屿说了,此刻装作惊讶,“真的吗?那太好了!” 不过调整“血迹清理费”这件事没有通过。 首先,财务总监认为收费太低不符合五星级酒店的定位;其次,参与表决的人里有60是男性,他们都认为“侧漏”是可控行为,不同意降价。 手机在桌上震动了一下,温时溪走过去拿起来,是某个粘人精发来的:【不忙的话过来亲我一下。忙的话就忙完了过来亲我。】 她抿着嘴笑起来,肩膀抖动着,余光瞥见唐心柔在往这边瞄,便收住表情,欲盖弥彰地说了一句,“看到一只很可爱的狗狗。” 垂下眸回复道:【还有1小时,午饭后就去亲死你。】 第123章 两个“强盗” 这个世界上没有江获屿做不好的事情,他擅长把所有理论都变成实践,接吻这件事也不例外。 他的阴影覆盖下来,温时溪的睫毛颤了颤。两个湿漉漉的宇宙在齿列间对撞,肺里的氧分子在逃逸。 他的手掌丈量着她的脊椎,她的双臂悬挂在他的脖颈,甜腥的呼吸里疯长出植物般的根须,毫无节制地纠缠在一起。 直到新鲜空气从口中吸入,大脑重新开始运转,温时溪才发现自己早已悬空,腰际被他用力托起,脚尖离地三公分。 江获屿笑起来的温度太高,烫得她不得不用手掌盖住那双灼人的眼睛。掌心立刻被睫毛扫得发痒,她却仍不甘示弱地凑近,在那微肿的唇上飞快啄了一下。 万有引力变重,脚跟落回地面。她脚下刚迈出两步,整个人又突然天旋地转起来。 江获屿从身后将她打横抱起,她本能地将手臂攀在他脖子上,“吓我一跳。” 江获屿得逞的笑声震着胸膛传来,顺势在她脸颊亲了一下。抱着她转了个旋,朝沙发方向走去。 沙发接住两人的重量时发出暧昧的声响,他的五分短裤往上缩了几分。 温时溪坐在他的大腿上,伸手往下摸了摸那毛绒的小腿。忽然就笑了出来,真是压抑太久了,刚解封就骚成这样。 “我的腿长吧~”江获屿伸直双腿。 温时溪被动作带着往上窜动了一下,身形摇晃,伸手撑住他的胸口才稳住,“长,两步就能走到英国去了。” 他噗噗地笑着,还故意大力地晃了晃腿。 温时溪像坐在老旧的长途铁皮车上般摇晃,伸手就拔了一把腿毛,才让他消停下来,“别拔呀,好不容易才长出来。” 温时溪想起他之前把自己剃光的荒唐模样,嘴角不禁浮起一抹讥诮的弧度。 指腹摩挲着他下巴微微冒出来的胡茬,“嗳,你怎么胡青不重?”她想起了哥哥,剃完胡子也泛着一圈青。 “定期做护理啊。”他故意抓起她的手背,在下巴上蹭了蹭。 “真的假的?” “你老公我可是酒店的门面,”他的脑袋左右晃出骄傲的弧线,“当然要干干净净的。我是香香的男人。” 温时溪重重地嗤笑一声,“门面?” “你别不信。”江获屿的大腿往上颠了一下,似乎在不满她的质疑,“我和明星合照,评论都在说我更帅呢!” 说罢他掏出手机,将自己和明星的合照翻出来,“你看,我比他帅吧。” “朱彦赫!”温时溪手掌捧着脸颊,眼底翻涌着春潮,“你怎么会跟他合影?” “他能红,是我们鹏城商会举全力在捧。”江获屿点开了朱彦赫的微信头像,语气得意,“他对我还得客客气气的呢。” 温时溪看完聊天记录,“他好有礼貌哦~”尾音像块融化的奶糖般黏糯,尾调打着卷。 江获屿立即把手机抢了回去,在她大腿上稍微用力拍了一下,“不把我放在眼里是吧!” 温时溪手指绕着他后颈的碎发打转,指甲时不时搔刮他脖子上的皮肤,“你可以看别的女人,我可以看别的男人,很公平啊。” 环在腰上的手臂立刻收紧,“那我不看别的女人,你也别看别的男人。” “那不行。”她皱起鼻子,指尖在他胸口点了点,“又不是交往了就没有自己的私人空间。” “你的私人空间里住着别的男人?” “精神食粮好吗!”她瞪了一眼,嗔怪他曲解自己的意思。 江获屿正无声动着嘴唇,她轻笑一声,揪住他的耳朵,“骂我呢?” “骂朱彦赫呢。” 她的鼻音黏黏糊糊的,“他又没你帅。”鼻尖在那泛着醋意的脸颊上蹭了蹭,“我就刷刷剧而已。” “真的吗?” “真的!” 江获屿唇角突然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本来还打算带你见见那个姓朱的。只是‘刷刷剧’那就算了吧。” 她晃着他的脖子,喉间溢出黏糊的音节,“我要见嘛~” 江获屿从鼻腔里重重“哼”出一声,竟然为了别的男人跟我撒娇,“朱彦赫的剧组要来酒店取景,到时候就会见到了。” “取景给不给钱的? 他被逗笑了,“一大帮子人住两天呢,不给钱我做慈善啊。” “还以为你投资了呢。”她撅了撅嘴,“我看你那简历上写着投资过电视剧的。” “投的就是朱彦赫呀。”江获屿想起恐怖的回忆,打了个寒颤,“他爸太能喝了,把我们一桌都喝倒。” “那你还投吗?” “现在大家都不敢轻易投了,”他摇了摇头,“上个月朱彦赫来跟我拉投资,说剧本特别好。”嗤笑一声,“特别好用得着他亲自来拉投资?” “他爸约了好几次,我都躲了。”江获屿低头笑了一声,“怕又被他喝趴下。” 温时溪想起了杜叶文说的,多一些女老板,谈生意时就不用喝得一身酒臭了,摸了摸他的肚子,“你别喝那么多酒。” “心疼我呀?” 她不否认,只是将脑袋埋进他的颈窝,嘴唇贴上脉搏跳动的皮肤,轻轻一吮。目前的酒局规则就是这样,改变不了,就只能被酒精一寸寸啃噬胃壁。 “对了。”江获屿拍了拍她的腰侧,身上的人立即像触电般一抖,“你找lln了是吧?” 温时溪“嗯”了一声。早上她联系陆凌科了,把话说得很委婉,问他以及他身边的人有没有兴趣参加“威士忌品酒会”。 陆凌科兴高采烈地在他的好友群里问了一圈,得到的结果都是“没有”。 传统的品酒会,就是酒厂的讲师在台上单向讲解,再提供购酒渠道;台下的人就围坐在一块品酒,接着自由交流,彼此之间加上微信,回头谁也不会再联系。 陆凌科以及他身边的这群朋友,根本不需要这样的场合才能喝到好酒,况且还是单一性别的活动,每个人都不想浪费时间。 温时溪看到了陆凌科发来的聊天截图,字里行间的意思就是嫌品酒会太无聊,要玩就玩点刺激的。 江获屿也在这个群里,默默围观了他们的对话。其中一个叫谢云祁的叫得最欢,【还不如来我家玩吗。】 “赛鸽大亨”谢万利培育的顶级赛鸽售价可达数百万欧元,却无法将自己的孩子培育出色。 谢云祁终日游手好闲,是个比陆凌科还要无所事事的人。家里的生意到头来只沾了点“赌”,不过家底厚,赌得也不大,暂时还逍遥快活着。 江获屿调整了个位置,将抱枕垫在身后,后背靠在扶手上。温时溪窝在他怀里,后脑勺枕着胸膛,看他手机屏幕里,谢云祁在炫富,“赛鸽在中国合法吗?” “合法,我们的奖金很低,构不成赌博。”他的指尖在手机侧边点了点,“谢家主要是培育赛鸽,供菲律宾那边赌。” “赌一场能赚多少?” “我听说单场赌资有上百万的。” 温时溪倒吸一口凉气,南亭村有一个男人,就是因为赌博,最后走投无路,从水库上跳了下去。 她拍了拍肚子上的手背,“让这个谢云祁来当钻v呗。” 江获屿闭上眼睛,眼珠在薄薄的眼皮下轻颤,再睁开时,眸底掠过一丝精明的算计,唇角勾起一抹势在必得的弧度,“配合我一下。” 温时溪侧了下头,就听见他说,“你给lln发信息,让他在群里问谢云祁,‘威士忌俄罗斯轮盘’玩吗?” 消息一发出去,谢云祁立即上钩,【有点意思。】 陆凌科将温时溪的规则复制进去:【自带私藏酒参与游戏,5杯威士忌,1杯生命之水,轮到算输,要么喝光生命之水,要么将私藏酒送给对手。】 【当然,可以在下一轮把送出去的酒赢回来。】 赌徒遇见“赌”,就像饿狼嗅到了血腥,瞳孔骤然收缩,连指尖都开始无意识地抽搐。谢云祁喉结滚动:【玩这么刺激是吧,来呀。】 陆凌科也跃跃欲试,【好呀好呀,我也要玩。】还有好几个人也纷纷附和。 谢云祁:【我带麦卡伦25。】 江获屿除了当幕后主使,还起到一个拱火的作用,【啊?就这?】 温时溪看着这行字,爆笑出声,手指勾了勾,“我来说一句。” 江获屿把手机交到她手里,就看到她的指尖在屏幕上按得飞快,【麦卡伦25我都是直接倒进保湿箱,养雪茄的。】 江获屿随即胸腔震动,低沉的闷笑从喉间溢出,最终化作一声放肆的爆笑。 陆凌科属于是无意识拱火的类型:【我带羽生扑克牌黑桃a。】 瞬间谢云祁那瓶3万的酒就羞得抬不起头了。 江获屿还不肯放过他:【谢云祁,看你朋友圈好像有瓶轻井泽1981,带过来我见识一下呗。】 谢云祁考虑了很久,硬着头皮回复了一个:【好】 江获屿猛地伸出一只手掌,温时溪立刻会意,毫不犹豫地“啪”一声击了上去,清脆的击掌声在办公室里回荡。 两个“强盗”躲在屏幕背后,笑得肆无忌惮。 第124章 吸一口72小时的氧气 908宿舍里,余绫像说书人般端坐在正中央,橘色的落地灯从右侧斜斜劈下,她将一盒抹茶pocky拍在身侧,“真的超炸裂,两个女方的亲戚就站在宴会厅门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今天翡丽婚宴厅发生了一件令人叹为观止的事情。四个月前,厂二代两兄弟中的老大,在酒店预订了婚宴,准备和未婚妻结婚。 可三天前,两人突然分手了。家里一算账,觉得退婚宴的违约金太亏了,干脆让老二和女朋友顶上,直接参加婚礼。 他们紧赶慢赶催促酒店更改物料名字,老大前女友却忘记通知亲戚婚礼取消了。 今天婚礼现场直接炸了锅,两拨女方的亲戚同时到场,在门口面面相觑。 “婚礼延迟了两小时才开始。”余绫庆幸自己没被拉去帮工,不然现在肯定还在现场:“听说那个老二和女朋友才认识不到三个月。” 赵雅婧坐在她旁边,眉心拧着不可思议,“这两家人都挺奇葩的。” 余绫附和一句,“三家人都奇葩。” 温时溪盘腿坐在地毯上,她不知道在和谁聊天,手上一直没停,抽空应了一句,“磁场相吸。” “吸引力法则不是说假的!”赵雅婧深有体会,将咬了一半的pocky在空中挥了挥,“我就是在很低迷的时候遇见杜文的。” “不止爱情。其他时候也是这样。”余绫兴奋地拍着大腿,像只海豹在岸边拍打着鳍,“温温还没入职之前,我就一直希望有个很好的室友。”目光投向温时溪,咧开嘴,“然后你就来了。” 温时溪将手机扣到茶几上,双手捧着脸颊,状作害羞地扭了扭身体,“说得我都不好意思了。” “就像‘钱’一样,一定会被真心喜欢它的人吸引的。”赵雅婧双手悬在空中,把空气拨向自己身边,“钱来,钱来……” “说得我想吃‘钱来’了。” “钱来”是宿舍后巷一家卖凉拌菜的店铺,温时溪突然馋起了柠檬泡椒凤爪,光是想到那酸辣汁浸透的脆骨,两腮便自动反射地泛起酸水。 “我来下单。”余绫立即拿起手机,“还要点别的吗?” 赵雅婧喉头不自觉地滚动,“凉拌鱼皮。” 门铃突兀地响了一声,温时溪诧异地抬头看向余绫,“这么快?” “我还没下单呢。” 温时溪起身,拖鞋在地板上拖出迟疑的声响。房门刚开了半寸,走廊的灯光从缝隙里漏进来,勾勒出江获屿的轮廓。 她猛地回头看了眼客厅,“你怎么来了?”几乎是气音,指甲无意识地抓挠着门框。 “我给你发信息了。”江获屿声音压得极低,目光越过她肩头往屋里探。 话音刚落,十米开外传来同事开门的声音。她的手先于大脑做出反应,手腕发力,拽着江获屿的胸口将人扯进玄关。 客厅的灯光落在身上,温时溪的手正在把衣角拧出扭曲的褶皱,“介绍一下,这是我男朋友,江获屿。” 沙发上的两人凝固成对称的雕塑,嘴角还挂着来不及收起的笑意,赵雅婧的饼干甚至来不及嚼,就这么含在嘴里。 江获屿抬手打了个随意的招呼,“嗨~”他笑得温润又无害,仿佛在说:“别紧张,我只是个普通的男朋友而已。” 那声招呼轻飘飘落下,却让凝固的空气微妙地晃了晃。赵雅婧从石化状态苏醒,憋出两声咳嗽,猛地站起身,眼神闪烁,“那我先回去了,不打扰你们了。” 余绫连忙抓住赵雅婧的手腕跟着离开,“我也回去了。”临走前还往那两只交握的手掌扫了一眼。 门“咔哒”一声关上,温时溪肩膀刚松懈下来,茶几上的手机就疯狂震动。 余绫发来一排感叹号:【好你个温时溪,居然瞒着我!】 赵雅婧:【这是交往多久了?挺会藏的!】 温时溪快速回复了一句,【待会解释,凤爪送到你们那。】 她放下手机,掌心在江获屿胸口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都怪你。”力道还没收尽,整个人就软绵绵地陷进他怀里。 江获屿双手捧起她的脸,嘴唇在鼻尖轻啄,“谁让你不看信息。”又转移阵地亲了亲嘴唇,故意发出“啵”的声音。 环在腰上的手臂报复性地收紧,他立即夸张地“哎呀”起来,下巴却蹭着她的发顶撒娇,“就是想见你嘛……明天要出差三天……” “三天而已。”温时溪故意说得轻巧。 “72个小时欸!”他捏着她的脸颊,微微扯了扯,“这时候不应该说‘舍不得’、‘好想你’吗?” 温时溪终于憋不住笑,眼睛弯成两泓新月:“把航班号发给我。” 踮起脚尖,牙齿轻轻咬住他的下唇,稍微一拉又松开,“回来第一时间把你亲到缺氧。” 话音未落就被腾空抱起,天旋地转间后背陷入蓬松的被褥。江获屿手臂横在她腰间像一道温柔的枷锁,“现在先预习一下缺氧……” 他的吻覆下来的瞬间,她已本能地仰起颈,手指穿进他后脑的发间,将两人最后那点距离也抹去。 缺氧?江获屿分明是最让人上瘾的氧气,每一次呼吸都裹挟着他特有的气息,渗入肺腑,融进血脉,让每一寸皮肤下的毛细血管都欢欣地战栗起来。 他滚烫的掌心贴在她腰际,她忍不住弓起身子,每一次换气的间隙,他灼热的呼吸喷在唇角,又引来新一轮的纠缠。 温时溪晕乎乎地想,这算不算吸氧过量中毒? 忽然察觉到江获屿身体的变化,灼热地抵在她的大腿上,像块过载发烫的充电宝。她偏头躲开他的唇:“你干嘛呢?” 江获屿喉咙溢出几声小狗般的呜咽:“我能管住手脚…可管不住它造反啊…”手掌箍住她的腰往自己怀里按。 温时溪推了两下没推动,正要瞪他,整个人就被沉甸甸地压进床垫里。 “别动……”他带着潮气的呼吸灌进她耳蜗,“我缓一下。”灼热的鼻息烫得她颈侧起了一片细小的战栗。 她果然乖乖不动了,手臂刚松软地垂落,立刻被他捉住重新环在自己腰上。 温时溪忍不住低笑出声,“沉得像头熊……” 江获屿闷哼着抱住她翻身,变成侧卧交缠的姿势。 温时溪陷在枕头里,看着他睫毛在眼下投出不安颤动的阴影,忍不住伸出指尖,轻轻碰了碰那睫毛。 下一秒手指就被睫毛主人握住,放在齿列间咬了咬,“我劝你现在不要勾引我……” 温时溪将手指抽回,手臂虚虚地搭在他腰上,“几点飞?” “3点10分。” 她的脑袋猛地脱离枕头,“那不是差不多得去机场了?” “再待一会,林渊会提醒我的。”江获屿用手背揉了揉眼睛。 新西兰的行程是一个月前就定下的,此刻臂弯里搂着温时溪,他第一次对出差产生了近乎幼稚的抵触。 指尖绕着她的发尾,“你会不会怪我不能时时在你身边照顾你?” “我又不是婴儿。” 温时溪将脑袋调整了个位置。两个成年人的爱情,理想状态应是相互滋养,而非彼此削弱。该是并排生长的橡树,根系在泥土下隐密交缠,但地面上各自向着阳光伸展枝丫。需要时可以依靠,但永远保持着独自生长的力量。 一个人时可以把生活过得井井有条,那么谈恋爱时这些技能也不会退化。 她想要的不是“管家式”的时时照顾,而是不必声张的默契,和无需回头确认的安心。 江获屿的腿在床上欢快地晃荡,伸手摸出手机划开备忘录:“我做了个计划表,《想和你一起做的100件事》。” 这是他根据网上“情侣必做的事”改进的版本。大到瑞士滑雪、马尔代夫潜水、冰岛极光,小到电影、咖啡、发呆…… “你怎么什么都要做计划?”温时溪在手机侧边点点,指尖沾了层暖暖的光晕。 “不然这里会超载。”他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 突然捕捉到温时溪睫毛轻颤时漏出的那点崇拜,小腿又晃荡了起来,“又帅,又会赚钱,思想又成熟,这么完美的男人居然是你老公耶~” 闷笑声从胸口传来,温时溪在他心尖重重落下一个带笑的吻,抬起头来,睫毛在灯光下变成透明金色,“100件做得完吗?” “有的是时间。”他伸手挠了挠她的下巴,“我发给你,你把不想做的划掉,加上你想做的。” “行,我待会仔细看看。”温时溪的目光落在【电影】那一项上,“你也会看电影吗?” “我看起来像没有‘精神食粮’的人吗?” 温时溪一听就知道是在讽刺她,瞪了一眼,“你最喜欢哪一部?” “《华尔街之狼》、《教父》。” “还真是一点意外都没有。” “你呢?”江获屿挑挑眉,“爱情电影。” 她歪头想了想,眼睛突然亮起来,“《爱在黎明破晓前》看过吗?” 见他摇头,立即揪住他手臂的衬衫布料,“维也纳的夜晚,火车上的偶遇,唱片店试听……” 手机铃声突兀地切碎台词。林渊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提醒总裁出发时间已经到了。江获屿挂断电话时,看到她嘴角还悬着未说完的半句话,像被按下暂停键的电影画面。 他突然扣住她的后颈,鼻尖蹭过她微微张开的唇瓣,“吸一口72小时的氧气。” 这个绵长的吻带着行李箱滚轮的涩味和未尽对话的甜。温时溪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他衬衫的第三颗扣子。 就像电影里杰西抚摸赛琳娜外套上的扣子,依依不舍。 第125章 身体是你自己的圣殿 赵雅婧的宿舍里,柠檬泡椒的咸辣味在空气中浮沉。 赵雅婧和余绫一左一右陷在沙发里,垂下的视线像两束聚光灯。温时溪盘腿坐在地板上,一会摩挲小腿,一会捋捋头发,整个人坐立不安。 “本来想告诉你们的,”她拆开一次性筷子,塑料包装的窸窣声在沉默中格外刺耳,“就是没找到合适的时机。”筷子尖戳进泡椒鱼皮,红油在口中顺着纹理渗出来。 余绫问:“什么时候的事?” “三天前。” 赵雅婧冷笑一声:“72小时凑不出一句‘我谈恋爱了’?” 温时溪放下筷子,鼻音突然变得黏稠:“我不知道怎么开口嘛……”鱼皮在舌尖化开,辣味混着莫名的委屈从唇齿间漏出来。 她忽然觉得自己这副模样很像江获屿。完蛋,被传染了。 赵雅婧把啤酒罐“咔”地按在茶几上,“那现在给你个机会坦白从宽。” 她盯着桌角上的一道划痕,指尖无意识地挠了挠嘴角,“其实……江获屿之前就一直在追我。” 泡椒的辣味还残留在舌尖,让她的话也带上些许灼热的吞吐,“慢慢觉得这个人还挺靠谱的……前天晚上就顺理成章在一起了。” 余绫恍然大悟,“所以上个月我在砂锅粥店门口撞见你们……” “我发誓。”温时溪的音量陡然提高,“那时候还没有喜欢他!” 两道死亡凝视让她的小腿肌肉都绷紧了,像等待宣判的囚徒。 温时溪抿着嘴,睫毛忽闪忽闪地眨巴着,故意摆出一副可怜兮兮的讨好表情。 赵雅婧终于绷不住了,从鼻腔里哼出一声嗤笑。其实她和余绫早就串通好了要装腔作势,就是等着看温时溪手足无措的样子。 余绫立刻原形毕露,双手握拳在胸前激动地摇晃:“快说快说!和霸总谈恋爱是什么感觉?” “他是不是动不动就给你打钱?” “开豪车带你去人均四位数的预约餐厅?” 温时溪顿时觉得自己像个被狗仔围堵的明星。这些事江获屿确实都做过,但又和她们想象中的纸醉金迷不太一样。 “有是有……”她刚含糊地应了一句,对面两人立刻发出尖叫鸡一样的爆鸣,“然后呢然后呢?” “什么然后啊,”她哭笑不得用筷子戳了戳凤爪,“就是普通谈恋爱呀。” 脑海中闪过江获屿一天到晚求抱、求亲的模样,暗笑一下,普通恋爱大概也没他这么粘人吧。 赵雅婧眼尾挑起一抹促狭的弧度:“才三天就进房间了?” 余绫立刻配合地接话,“这也太快了吧你们。” “想什么呢!”温时溪梗着脖子解释,耳尖泛着诡异的薄红,“他要出差三天,临走前过来见一面而已。” 对面两人双手交握,嘴里“啊啊”地叫着,温时溪故作淡定地翻了个白眼,吃起了她的泡椒凤爪。 赵雅婧调侃了一句,“人前禁欲,人后黏人,两副面孔是吧。” 她低低哼了一声,想起江获屿今晚那件粉紫色的衬衫,脱口而出:“那倒没有,人前人后都是那副骚样。” 余绫咬着可乐习惯含糊地笑:“也是,江总看着就不禁欲。” 她嘴里的柠檬味突然变得浓烈,心里酸胀得发紧。别人误会江获屿,她倒替他委屈起来了,“江获屿真不是那样的人,他说他没有经验。” 赵雅婧以为她是在意这个,调笑着:“其实也没必要纠结经验。” “不是我纠结,是他强调。” 余绫说:“试一下就知道了。” 温时溪想起赵雅婧之前也说过这句话,但是为了验证江获屿是否在骗人而去试,多少对自己太不负责任了。 “问一个问题啊,你们都是交往多久才和男朋友那个的?” “我第一个男朋友是暧昧了三个月才在一起的,”余绫回忆了一下,“交往一个月正好是跨年,我们就一起在外面过夜了。” “这件事是没有参考答案的。”赵雅婧摇了摇手指,“可以是明天,也可以是明年。”眼睛直直地盯着她,“但记住,是你要,而不是他催。” “两厢情愿,自然而然就发生了。”余绫轻描淡写地总结,又促狭地眨了眨眼,“反正爽了就不亏。” 噗呲——温时溪猛地拉开可乐的拉环,气泡瞬间喷涌而出,她仰头灌了一口,喉间咕咚作响,试图给突然升温的思绪紧急降温。 赵雅婧突然正色,“别觉得羞耻或者恐惧,性本身就是和吃饭、喝水一样自然的事情。” “身体是你自己的圣殿,你有权享受它带来的任何欢愉,也有权力拒绝任何让你不适的触碰。” “没错!”余绫拍了一下沙发,义愤填膺,“男人能把上床当作战绩炫耀,女人凭什么要当劣迹藏着?” “不过从生理结构上来看,女性比男性更容易受伤。”赵雅婧指尖在虚空中对着她点了点,“一定要做好安全措施。” - 温时溪回到房间,牙刷在嘴里机械地来回刷动,薄荷味的泡沫溢出唇角。 今晚的对话像潮水一样在脑海里翻涌,那句“身体是你自己的圣殿”不断回响,震得耳膜发颤。 她好像从没好好接受过这座“圣殿”,总是在拍照时p成完美的模样。 说实话,她甚至担心过走到最后那一步,江获屿觉得她身材不好怎么办。 关上水龙头,浴室突然陷入寂静。鬼使神差地,她将上衣脱了下来,滑落在地。 镜中的身体在柔和的灯光下展露无遗,腰线没有社交照片里那么纤细、胸部也不像网红博主那般饱满、手臂还有小时候摔伤留下的淡淡疤痕、皮肤没有那么白、肩没有那么薄…… 她伫立在原地,凝视了镜中许久,忽然发现那些“不完美”竟如此和谐,腰侧是那么的自然流畅,手臂抬起若时隐若现的肌肉线条,被自己嫌弃的地方正一寸一寸地透出柔韧的力量。 她伸出手指对着镜面,隔空描摹着自己的曲线。呼吸起伏间,她看到了自己的生机,像春天复苏的柳条,像树干延伸的枝丫。 她忽然注意到胸口有颗小痣,往旁边一点又发现一颗,对着镜子微微侧身,觉得自己此刻风情万种。 她简直要爱上自己的身体了,这具身体不是等待被批判的画布,而是承载着她所有故事与情感的、独一无二的圣殿。 - 温时溪原本打算好好策划一下“威士忌俄罗斯轮盘”活动的,但谢云祁似乎等不及了,几番商量之后,决定把日期订在三天后。 时间仓促,只能一切从简,活动地点直接安排在总统套房里。 门票是一位,这么高的票价是为了提高“私藏酒”的门槛,避免有人带一瓶麦卡伦18来凑数。 最终有8位贵宾报了名,原来的5杯威士忌+1杯生命之水,也更改为了6杯威士忌+1杯生命之水+1杯果酒。 道具是8个黑色不透明的杯子,编号1-8;由服务生随机将威士忌、生命之水、果酒倒入杯中,玩家全程不可见。 游戏流程: 1、 每位玩家依次转动俄罗斯轮盘,决定要喝的杯子编号。 2、 预感安全,直接喝下,游戏继续; 3、 预感危险,可选择支付2888给庄家账户,跳过本轮; 4、 如果判断错误,选中了生命之水,要么硬扛喝下这酒精浓度96的酒;要么将自己的私藏酒送给在场任意一人,跳过本轮。 谢云祁还想了个损招,【连续3次选中果酒的人,可以强制其中一位玩家喝下生命之水。】 这个想法被温时溪委婉地拒绝了,玩游戏而已,不是玩命。 三天后,8位贵宾们带着自己的私藏威士忌陆陆续续到翡丽签到。 这次活动不太好在明面上宣传,所以一切都低调进行。 陆凌科看到谢云祁带来的三瓶酒:山崎25、麦卡伦30、响30。 他当着所有人的面问了一句:“你不是要带轻井泽1981吗?” 谢云祁的脸色“唰”的一下煞白,后槽牙咬得发紧,“那瓶被我爸带去请客了。” 第126章 为什么没有早点遇见你 新西兰政府为了保护当地的毛利文化,对旅游业推出了一项特色认证体系,完成认证的酒店可享受5的税收优惠。 翡丽新西兰区域的总经理对上报数据进行了修饰,两个季度提交上来都是“ progress”,正在进行中,但实际上认证是只进行了12。 董事会审计总监对江获屿发难,“过去三年,新西兰地区的‘可持续发展支出’高达320万新西兰元,却连个认证都搞不定。” 江获屿发现漏洞后,高额加急聘请当地政府指定的顾问团队,从政策和技术方面解决问题。 顾问安排了一次会面,让旅游部长和江获屿在奥克兰分店“偶遇”,为了这次不经意的见面,整个团队准备了一个月。 江获屿在当地时间18点05分落地奥克兰,直接在机场找了个角落就开始视频会议。 因为酒店的高层19点就要下班,所以必须在此之前结束会议。 这群人里有不少人环保人士,只要加班就会以“我家附近骑行道的照明系统20点就关闭了”、“会议室空调超时运行违反集团碳中和承诺”等为由直接罢工。 江获屿听过最离谱的理由是:“我的治疗犬已经独处超过4小时,根据《动物福利法》他得回去陪伴他的狗。” 而他只能“呜哇”一声,夸一句“你对你的狗真友好”。 每到一个国家,他都会根据当地的特色调整状态,例如在首尔,说话自带卡痰音;在堪培拉,熟练使用各种俚语;在马尔代夫,他开会经常光脚…… 19点一到,江获屿准时宣布会议结束。合上笔记本电脑,打了一个绵长的哈欠,林渊递过来一杯咖啡,“江总,和hei吃饭要不推到明晚吧?” “不行,我明晚必须得走!”江获屿将电脑包塞到林渊手里,眼神警告,“别给我改签。” “明白了。”林渊走在总裁身后,心里暗骂,“你谈个破恋爱,最先累死的是我!” 6月是奥克兰的冬季,航站楼落地窗外,航道上闪烁红灯的飞机正腾空而起,在暮色中划出一道渐升的光弧。 江获屿举着手机在机场360度拍了一圈,将视频发给温时溪,【到啦~ 比想象中冷。】 温时溪在他坐进车后座时回了信息,【延误了吗,怎么这么晚?】隔了两秒又发来一条:【有没有穿厚一点?】 【没延误,在机场开了个会议。】 江获屿穿了一件卡其色长款大衣、米色细条纹衬衫,下身同色系阔腿西裤,搭配一条深酒红色领带,遮住脸的话,有种低调的知识分子气质。 他自拍了一张发过去,【帅吧?】 低头划开相册,指尖停在一张图片上,是《爱在黎明破晓前》杰西和赛琳娜在电车上聊天的画面。他在飞机上看了这部电影。 按下发送键,附上一句电影里的台词:【为什么没有早点遇见你。】 - 东八区下午3点23分,温时溪正坐在办公桌的电脑前,这行字跳出来时,她恍惚听见了电影里那辆欧洲列车的轰鸣,仿佛江获屿就坐在对面,隔着雪白的桌布,眼里映着她:“很喜欢和你聊天。” 她慢慢在对话框里输入接下来的那句台词:【很高兴认识你】删掉了末尾的句号,带着维也纳午后特有的懒散和随意。 温时溪又点开那张自拍,江获屿喉结的阴影卡在衬衫的领口里,酒红领带松垮地挂着。车窗外的流动的灯光定格在他的右脸,眼下那颗泪痣溶化成金箔,天生微扬的唇角勾着几分浪荡。 她在心里嘟囔:“裹得严严实实有什么用,还不是妖里妖气的。”手指却诚实地长按图片,把妖精收进了相册里。 - ,抱歉。 感觉自己此刻像只乌鸦,又黑又臭,马上就要黑化了…… t t 第127章 美是美,美也是英雄 “威士忌品酒会”最终演变成了“威士忌拼酒会”。 总统套房的客厅里,原本的茶几被撤走,换上了一张更为宽阔的黑檀木圆桌。 正中央摆着定制的实木俄罗斯轮盘,与常见的36个数字不同,那些凹槽里的数字被重新划分,刻着四组0-8的数字,银白色的漆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 一个小时之前,陆凌科看到谢云祁摆在桌沿的那三瓶酒,撇了撇嘴,拍下来发给江获屿吐槽,【谢云祁真没劲!】 谢云祁将黑金雪茄的尾段浸入威士忌,茄衣在琥珀色酒液中漫上一段深色的痕迹。 他眯着眼睛深吸一口,潮湿的烟草混着酒香在口腔里弥漫。他就喜欢这么抽,觉得更够味。 陆凌科的目光在那截湿润的雪茄上停留了一瞬,随即淡淡移开。雪茄抽多了牙齿泛黄,会影响上镜,他只是偶尔抽一支。但不这么折腾,觉得茄衣泡软后的杂气会影响风味。 他更喜欢雪茄原本的醇厚,干燥的烟雾滚过舌尖时带着纯纯的木质香和可可的微苦。 不过人各有喜好,他懒得评价浸酒的抽法,只是不动声色地抿了一口自己的酒,任由烟熏感在喉间蔓延。 温时溪作为活动的发起人,在游戏开始之前,她进来客套两句,“各位久等了。” 陆凌科将手中的酒杯磕在桌面上,一只手臂放到沙发靠背上,“wynn,你再晚来五分钟,生命之水都要蒸发了。” 她微微愣了一下,陆凌科今天整个人有种被粗粝打磨过的气场,低沉的嗓音,刻意岔开双腿的坐姿,像雄性动物在圈地盘,担心别人嗅不出他的攻击性。 目光扫过在场其他人,基本都是这样,将衬衫扣子敞开,笑声刻意放大,仿佛不这样就会被踢出“男人的部落”。 她在心里嗤笑一声,脸上还是职业的笑着,“最顶级的威士忌都比不上诸位的耐心珍贵,祝大家今天玩的愉快。” 客厅里烟雾缭绕,空气里弥漫着复杂的酒香。威士忌根据酿酒桶的不同,会呈现出不同的风味。 波本桶有烘烤过的焦糖味;雪莉桶有浓郁的坚果味;波特桶有巧克力味;朗姆桶有热带水果味……这些气味彼此纠缠,却又层次分明,仿佛能看见酒液在橡木桶中缓慢呼吸的岁月。 温时溪转身走向门口,身后是男人们的滔滔不绝,年份、产区、桶型,似乎舌尖上的每一丝风味都值得长篇大论。 谢云祁晃了晃手中的郁金香杯,故作高深地评价,“我其实不太喜欢这种奶油感的,不过这支云顶15朗姆桶还不错。”目光投向站在移动桌前的侍酒师,“评分应该挺高的吧?” 侍酒师嘴角勾着专业的弧度,“单桶,whiskybase上的评分是8885分。” 在这个网站上评分超过85分就是各方面都表现亮眼的,88分以上是较高水平。而单桶意味着装瓶数量少,更为珍贵。 “我就知道。” 温时溪默默地翻了个白眼。谢云祁的长相和她想象中的不太一样,头发很短,笑起来带着几分少年气,可言行举止就和他在网上聊天时没什么差别,生怕别人不知道他“很懂”。 他中午是坐直升机来的,把香山到鹏城2个小时的路程缩短到半个小时。金钱好像真的可以买到时间。 厚重的胡桃木门缓缓合上,房间里那些男人的“高谈阔论”瞬间被阻断。温时溪嫌弃地撇了撇,江获屿就不这样,什么都懂,却不会这样聒噪地卖弄。 房间里,侍酒师背对着众人站在移动酒桌前,手臂稳定而精准地倾泻瓶身,六道琥珀色的细流依次注入黑色水晶杯。苏格兰的、日本的、爱尔兰的……液体在杯壁碰撞出深浅不一的光晕。 他的手指在杯柄间快速游移,如同洗牌般调换位置。杯子被整齐排列在金属托盘上,写着编号的闻香杯垫一一盖上,第一轮的“生命之水”是4号。 长盘与实木桌面接触发出轻微的咔哒声,侍酒师退后一步,声音平静:“各位,游戏开始。” 八位贵宾纷纷将首轮的“筹码”摆到桌上。陆凌科自告奋勇,“我先来。”倾身伸手拧动转轴,指针转了四圈后缓缓停下,指向数字“7”。 他曲指在桌面敲了敲,因为只带了一瓶酒,所以有点犹豫不决。坐在对面的李合元身体往后一靠,声音里带着挑衅,“不是吧,第一轮就怕了?” “拿呀,大不了把黑桃a给我。”其他人也跟着起哄。 陆凌科下定决心,指尖猛地挑开7号的闻香垫,看到杯中是深色液体的瞬间,整个心终于落了下来。 他笑了笑,仰头饮尽,“苏格兰单一麦芽……”将杯子在空中倒扣,一滴不留,“下一个谁?” 李合元嚷嚷着:“我来。”越往后输的概率越高,不如早点下手。转轴指针在数字“4”停下。 他毫不犹豫地掀开闻香垫,看到透明液体时一声脏话脱口而出,“不会吧,这么背!” “喝!喝!喝!”谢云祁带头喊了起来,沙发上的每个人都不嫌事大的叫嚷着。 “我转账!”李合元说着就掏出手机。坐在旁边的林得龙立即按住他的手,“游戏规则都记不清,选了就得喝,要么送酒。” 谢云祁兴奋得像根弹簧似的,沙发被他压出“咯吱”响,“给我给我。” 李合元的“筹码”是拉弗格18年的单桶限量,600多美元,价格不算高,但全球仅335瓶,有一定的收藏价值。 他瞥了一眼谢云祁跟前的麦卡伦30,嗤笑一声,“挺会算的,带几瓶流通货来换限量款。” “不给我难道给江获屿啊?”谢云祁挑了挑眉,“来我家喝,免费;给江获屿,可是闻一下都要收钱的。” “我就乐意给他怎么了!”李合元梗着脖子把酒递给侍酒师,“收着,让江获屿亲自给我道谢。” 侍酒师微笑着将酒转移到移动酒桌上。选中“生命之水”,代表这一轮游戏结束。 第二轮开始,8个杯子再次被打乱。谢云祁第一个抢先转了起来,指针落到数字“0”,“这怎么算啊?” 侍酒师带着公事公办的语气,“选中数字‘0’则再转动一次。” 谢云祁第二次转到了“4”,喉咙一紧,心想着不可能两轮都是同一个数字吧?余光瞥了一眼侍酒师,又觉得这人长得蔫坏蔫坏的,有很大概率会故意这么做。 于是掏出手机,“跳过。”侍酒师将二维码举到他跟前,2888到账,游戏继续。 轮盘转了三次,“生命之水”就出现了,是数字“7”。谢云祁“卧槽”了一声,觉得太亏,早知道就不转账了。 第三轮的转轴在咕噜咕噜动着,金属盘上的酒杯空了6个。场上只剩陆凌科和谢云祁没转,两人四目相对,都想先下手。 林得龙喊了一句,“剪刀石头布吧,交给命运。” 陆凌科赢了,获得了优先选择权,“我选3号。”他亲了亲自己的手指,果真得到了幸运女神的眷顾,是琥珀色液体。 谢云祁被哄闹声高高捧起。喝他肯定是不可能喝的,直接将麦卡伦30放到了比较安静的吴亚飞的跟前,目光扫过全场,“就不给你们。” “谁稀罕啊。”林得龙道。 谢云祁后槽牙咬紧,要不是早上带酒出来时被谢万利抓了个正着,这会也不必这么憋屈,“继续继续。” 第四轮陆凌科就没那么幸运了,在看到透明液体时,他毫不犹豫地把“黑桃a”交给侍酒师,“我肯定是给jasper。” 谢云祁蹙眉“嘶”了一声,语气不悦,“江获屿是给你们下什么蛊了?” 陆凌科扬起下巴,“给jasper起码他会好好收藏。” 几轮玩下来,谢云祁跟前只剩一瓶“响30”了,他突然就觉得无聊,“跟男人玩没什么意思。” 将雪茄尾段丢进烟灰缸,拿起手机,点开温时溪的头像,手指按下语音键,“温主管,你不来玩一下也太不够意思了吧。” “你别乱来啊。”陆凌科用眼神警告他。 “你急什么?” “wynn是我朋友。” “朋友更应该一起玩。” 陆凌科舌尖顶着口腔内侧,一副恼火的模样。其他人见状,眼里闪过一丝促狭,“我看不是朋友那么简单吧?” “你们别乱说,她有男朋友。” “搞暗恋啊?”李合元仿佛看见了什么笑话似的,乐得拍了一下大腿,“你们瞧他那样。” 陆凌科冷嗤一声,“跟你们说话真恶心。”在一声声调侃声中,他给江获屿发了一条信息:【快点来,谢云祁要灌你女朋友酒!】 - 办公室里,温时溪收到谢云祁这条语音时,胃部猛地抽搐起来。 把女性视为酒局的“助兴局具”,是农耕文明“宴乐文化”的现代残留,本质是性别暴力的温和变体,是一种“微侵犯的狂欢化”。 一个活生生的人,被压缩成酒桌上的点缀。要漂亮,但不能太聪明;要活泼,但不能太有主见;要喝酒,但不能真的醉。 “兴”从何来?从那些赤裸裸打量的“欣赏”?从越界的“玩笑”?还是半推半就的“服从”? 如果一个场子需要女人“助兴”才能热闹起来,那么男人该反省的是自己的无能,毕竟女人靠一份塑料盒里的凉拌菜,或者一杯奶茶都能将气氛热起来了。 她的眼底闪过一道流光,有办法了! - 五分钟后,温时溪推着银色餐车进入总统套房,车轮在地毯上碾出两道深痕。 餐车冰桶里斜放着一瓶唐培里侬香槟,九只笛形杯在灯光下排成利落的直线。 “各位老板,这么热闹的场面,怎么少得了香槟。”她的丝绸手套与玻璃瓶身摩擦发出细微的声响。 谢云祁将雪茄灰掸在烟灰缸里,眼尾低垂,“甜水有什么意思!” “那谢先生可小瞧香槟了,拿破仑打仗还靠它鼓舞士气呢。” 李合元接了一句,“要整就整点烈的呗。” 温时溪手腕一拧,软木塞“砰”的一声弹向天花板,打断所有自以为是的异议。 现场完全被她控了回来,气泡如同微型火山在杯底喷发,她倒酒的动作带着表演般的完美,“烈酒配英雄,” 香槟瀑布突然在某个杯口止住,“我这种小角色还是和香槟更配。” 八只笛形杯被放到圆木桌上,陆凌科最先伸手端起酒杯,还朝温时溪挑了挑眉,其他人不得不跟着拿起酒杯。 “祝各位老板越来越成功!” 温时溪仰头时脖颈拉出坚毅的线条,喉间刚吞咽下香槟,玄关传来电子锁解开的轻响。 “听说有人要请我的员工喝酒……”江获屿从逆光里走来,头发和身上的衣服都昭告着他刚从一场睡梦中醒来。 刚踏入客厅,脚步猛地一顿,瞳孔微缩,声音被截断在满桌的香槟气泡里。 温时溪将酒杯举过眉梢,唇角微微勾起,“江总要不要也来一杯?” - 总统套房外的走廊上,两人的影子在暗纹地毯上无声交叠。江获屿静静地看着她,眸色深沉如夜,千言万语都凝在目光里。 温时溪忽然轻笑一声,“怎么,错失英雄救美的机会,懊恼啊?”她挑眉,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 江获屿将双手背在身后,垂着头低低笑着,右脚尖微微翘起,以脚后跟为轴转了转,抬起头时眼里星河流转。 他说:“美是美,美也是英雄。” 第128章 她一人就能把你干趴下 电梯在32层停下,金属门缓缓滑开,江获屿刚迈出轿厢,整个人就软绵绵地往温时溪身上倒,手臂懒洋洋地挂在她肩上,额头抵在她耳侧,呼吸间还带着威士忌的酒香,“我头晕……” 刚才在总统套房里,江获屿被那群人逼迫着喝了两杯威士忌,在楼下还好好的,一上来就成了这副脚步虚浮的模样。 温时溪瞥他一眼,毫不留情地揭穿,“装模作样。” 他得寸进尺,两条胳膊都环上她的脖子,站到身后去,声音黏糊得能拉丝:“背我~” 这两个字不知道点了温时溪哪块“乐穴”,一下就笑了出来,马步一扎,反手往后拍了拍他的大腿,“上来。” 江获屿噗噗的笑声落在头顶,“ 那我可真来了啊。”刚把重量压上去一点,她就猛地往前踉跄两步,鞋跟蹭出滑稽的痕迹。 他刚用手臂帮她立住,又故意用胸口去撞她的后背,“行不行啊?多吃点饭。” “重得跟猪一样。” “那是我的肌肉含量。” 温时溪肩膀一顶,把他甩开。他又立即粘上去,弱柳扶风的模样,“不行了……真的站不稳了。”睫毛投下的阴影里,分明藏着细碎的笑意。 3216的房门突然打开一道光缝,两人像听到哨声的兵一样,瞬间站得笔直。 等客人完全推门而出时,他们已经变成一对衣冠楚楚的精英搭档,步伐整齐得仿佛用标尺量过。 经过3216房间时,两人以完全相同的角度侧首点头,连嘴角上扬的弧度都分毫不差。 客人被这隆重的礼仪惊到,条件反射地跟着点头回礼。等擦肩而过三米远,客人才突然困惑地挠了挠头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 - 3201房门咔哒锁上,江获屿已经扣住温时溪的手腕将她抵在墙上。 威士忌的烟熏尾调混着她唇齿间未散的香槟葡萄味,在交错的呼吸里酿出缠绵的新酒。 他们像两个即将溺毙的人在争夺最后一口氧气,江获屿的手掌死死扣住她的后颈,温时溪的手紧紧攥住他的后背,衬衫面料在蛮力下抓出锋利的褶皱。 江获屿将膝盖顶进她高跟鞋之间的缝隙,温时溪咬他下唇的力度像在报复,齿间漏出的轻笑却出卖了心跳:“不是站不稳吗?” “吸完氧好多了……”他突然托着她的腿弯把人抱起,她的小腿在西装裤管上蹭出真丝的窸窣声,就着这个姿势朝卧室走去。 江获屿鼻尖埋在她颈间,霸道地命令:“快说想我。” 温时溪双手捧着他的脸,呼吸拂过他的睫毛,“想你,好想你,超想你!”每个音节都像一颗裹着蜜的子弹,最后那个轻啄在唇上的吻则是致命的一击。 江获屿已经溺毙在爱意里,却偏要拧着眉抱怨,“你把我的词都抢了。” 温时溪扬起下巴,“先说的赢。” “那你赢了。”他忽然收紧双臂,将人往上颠了颠,低哑的嗓音里是浸了蜜的投降。 温时溪刚被放在床沿,就突然翻身跨坐到他腰间,力道大得把江获屿按进柔软的床铺里。 她俯身,一个接一个的吻落在他的唇上、下巴、喉结,像盖章似的,直到自己先笑场才停下。 耳廓贴着他胸膛时,能听见里面震荡的笑声和失控的心跳混作一团。 “这算小别胜新婚吗?”他问,手指摩挲着她的制服裙边。 温时溪支起上身,突然扬起狡黠的笑,灯光在贝齿上淬出光芒:“那多别几次。” “啪”的一声脆响,江获屿掌心在她大腿上留下淡红的掌印,“除了我,”他捏着她后颈把人拉近,鼻尖相抵,“谁能从你这个没情调的女人嘴里品出爱?” 她笑得发颤,整个人趴在他身上抖动,连带着他也跟着共振。 温时溪侧卧在他身旁,两人之间只隔着呼吸的距离。脑子里想着是时候回去工作了,身体又劝她再待十分钟。 她眉心蹙了蹙,察觉到大腿上有一只手在向上潜行,进两寸,退一寸,再进三寸,指甲盖已经伸进了裙摆。 一巴掌拍在他手背上,一声清脆响,“光天化日想干嘛!” 他心虚地收回手,却又立刻凑近她耳畔:“那晚上……” “不行!”她斩钉截铁。 “你这个人思想好肮脏哦——”他拖长音调,指尖在床单上画着圈,“我又没说晚上要干嘛。” 话音刚落,腰侧最敏感的那块软肉就被温时溪用食指戳了一下。他顿时像触电般弹动,边笑边躲:“我错了我错了……”抓住那只作乱的手指,“晚上出去玩吧?” “你喝酒了不能开车。”温时溪抽回自己的手指。 “那你开。” “我不会开你那辆破跑车。”伸手将他腰侧皱乱的布料扯平整,“明天我休息再去玩吧,你飞来飞去挺累的。” 江获屿手脚并用,猛地将她夹紧,“我就要今晚。”眼睛突然一亮,嘿嘿地笑了两声,“那就去个喝酒也能开车的地方。” - 江获屿说的地方,是国际卡丁车俱乐部。平的赛道,卡丁车时速能到60迈,一圈差不多20个弯道。 荧光指示带在夜色中蜿蜒成发光的巨蟒,江获屿抱臂站在出发区,下颌微扬,“帅吧?” 温时溪瞳孔里映着错综复杂的s型弯道,肾上腺素已经在血管里欢腾,“太帅了!” 身后突然传来黏腻的笑声,两人闻声转头,就看见谢云祁搂着一位美女的腰晃过来。 他的鞋尖在环氧地坪上猛地刹住,目光先掠过江获屿,又钉在温时溪身上,突然笑得像发现猎物的豹猫:“我说你怎么突然闯进来房间呢,”手指在太阳穴转了转,“原来是女朋友啊。” 他的视线在温时溪身上上下打量,温时溪的目光立即直直地迎上去,“谢先生也来玩卡丁车啊?” “还好来了。”他笑得肩膀发颤,“江获屿,你也太不够意思了,谈恋爱还瞒着我们啊。” 江获屿单手抄兜,支起的手肘不留痕迹地将温时溪护在身边,唇角勾着似笑非笑的弧度,“这不没时间和你们一起玩嘛,工作挺忙的。” 好好的约会被谢云祁打断,心里堵得难受,就想虐一下这个人,眼尾眯出危险的弧度,“比比?” “比玩具车啊?”谢云祁哈哈笑起来,“要比就比真家伙,我迈凯伦p1,你哪辆?” 温时溪真怕江获屿跟他比起来,伸手搂住他,在后腰轻轻一掐。 江获屿会意,立即蹙眉“嘶”了一声,“下午的轮盘我记得是玩了六轮吧,谢少喝了多少杯来着?” 突然露出恍然的表情,“该不会是酒驾吧?”他叹了口气,唇角却勾起晦暗的弧度,“违法的事我可不敢做呢……毕竟我是连安危都能影响股指的人。” 谢云祁的表情瞬间凝固,喉结滚动两下才挤出句:“那就比玩具车,你们俩一辆。我和我女朋友一辆。” “啊?为什么?”江获屿揽住温时溪的肩膀,“我女朋友车技超厉害的,她一个人就能把你干趴下。” 温时溪后背瞬间沁出一层细汗,拜托,她连卡丁车的油门在哪都不知道。腰杆却挺得更直了,立即扬眉挑衅回去。 谢云祁嗤笑一声,“跟女人比没意思。” 哈?温时溪的胜负欲瞬间在胸腔里膨胀,眼神如刀般刮过去,“怕了?” 谢云祁见她这副模样,心底倒是涌上了几分兴趣,语气却带着笑意,像在逗一只倔强的猫,“那就陪你玩玩呗。” 江获屿嘴角噙着笑,那笑容友善得近乎瘆人,“赢家在输家车尾签名,就签你那辆p1上。”每个字都像在刀锋上滚过。 他和谢云祁的视线在半空中相撞,几乎迸出实质性的火花。 温时溪手上发力,强行将江获屿背过身来,声音又低又急,“我没开过卡丁车。” “别怕。”他顺势低头,嘴唇几乎贴着她的耳廓,“有个五分钟的培训,记得认真听。” “和真车最大的区别就是可以随便撞。”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垂,眼底却闪着捕食者锁定猎物时的冷光,“你只管油门踩死往前冲,谢云祁交给我来撞。” - 更衣室里,谢云祁刚把赛车服的裤腿提上来就嗤笑:“没想到江总还有这种爱好,改天清醒着比一场呗,a级赛道。” “行啊,”江获屿慢条斯理地拉上拉链,白色高领一路卡到喉结,“提前三个月跟我助理预约,我的时间是很宝贵。”唇角勾起,“每分钟都是七位数的。” 谢云祁正要反击,却见对方突然垂下睫毛,语气柔软得诡异,“真羡慕你。” 他愣神时,江获屿那裹着棉花的冷箭又刺了过来,“这个岁数还能领爸爸的零花钱,而我每花一分都得自己赚。” 谢云祁的拳头在身侧攥紧,江获屿却突然亲热地搭上他的肩膀,“更羡慕你有个慧眼识珠的女朋友。”指尖动了动,“能透过你爸的信托基金看到你的闪光点。” “她肯定很容易就爱上你吧?毕竟……”江获屿的目光将他从上至下扫了一遍,“你这么优秀。” 最后一声叹息轻得像刀片,“不像我。打败了差不多十个男人才勉强入我女朋友的法眼。” 他收回手,双手插兜,嘴唇微微撅了一下,“真羡慕你们这种轻轻松松的爱情。” 更衣室的门合上的瞬间,谢云祁一脚踢开地上的塑料凳,眼睛盯着江获屿离开的方向,“看老子不撞飞你!” - 温时溪站在起跑线前,粉色赛车服将她裹得利落,头盔下的眼睛却闪烁着不安。 江获屿一把将她揽进怀里,“过弯时车身靠右,油门踩到地。”手套敲了敲她的头盔,“路上的垃圾我都帮你清理干净。” 三辆卡丁车并排就位,倒计时的指示灯一节一节亮起。 旗子挥下的瞬间,江获屿踩死油门的同时猛打方向盘,车身“砰”地撞上谢云祁的车侧。 谢云祁知道江获屿会撞他,没想到会在起跑线撞他,隔着头盔大骂,“你贱不贱啊!” 此时江获屿已经打正方向盘,冲了出去。 温时溪在第一个转弯就降了速,后面的引擎声在靠近,她心里一急,方向盘一打,刚追上来的谢云祁又被狠狠地撞得侧移。 “操!真xx天生一对!” 接下来的赛道成了狩猎游戏。江获屿的车始终卡在谢云祁的前方半米,每当对方试图超车,温时溪就会像幽灵般从侧方撞来。 在第十七弯时谢云祁已经放弃抵抗了,眼睁睁地看着温时溪的车碾过终点线,手掌在方向盘像连锤三下。 - 停车场上,温时溪在谢云祁那辆黄色的迈凯伦p1上,用黑色油性笔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江获屿站在她身后笑得影子发颤,挥挥手,“就签名啊?提几个字!” 温时溪想了想,在自己龙飞凤舞的签名上面写下三个字:【小趴菜】后面还带了两个圆润的感叹号。 江获屿爽朗的笑声在寂静的夜空中回荡,他接过黑笔,在温时溪的名字旁画了个爱心,再签下自己的名字。 直起身来,转向谢云祁,嘴角噙着得意的弧度,“我的签名可值钱了,签一个名7位数,你这辈子大概没机会体验了。” 谢云祁盯着车尾那串张扬的签名,再看向逐渐走远、十指相扣的那对璧人。 一脚踹在p1的轮胎上,昂贵的碳纤维轮毂顿时多了道狰狞的划痕,“操!” 第129章 我知道他和谁在谈恋爱了 西五区临近正午,周慕归在翡丽纽约总店的套房里,刷到了表弟的“恋爱日常”。 江获屿结束约会回到房间,发了在p1车尾签名的照片。 周慕归双指放大图片,右边那个签名他熟悉得很,但左边那个带着爱心的、龙飞凤舞的签名他辨认了很久,也只能勉强看出三点水的偏旁。 他平时就爱算点运程,加了一个得道大师的微信,这位大师写字也跟中医似的,兴许能认出来。 于是把照片发给了大师,【大师,您见多识广,帮我看看左边这个签名写的是什么?】,顺手转账了1000元。 大师帮他辨认出第一个字是“温”,【我和签名者缘分不够,中间隔着迷雾,看不透本质。】 周慕归毕恭毕敬地打下了“多谢大师”四个字。下一秒就刷到谢云祁发了迈凯伦p1返厂换漆的朋友圈。 谢云祁的拍摄角度离车很远,但仔细看还是能发现车尾处有三团模糊的黑影。 他将照片放到最大,确认跟江获屿发的那张签名照一模一样。 那种即将窥探到秘密的快意让全身的血液倒流,指尖发麻,周慕归点开了谢云祁的头像,快速敲下一行字,【获屿今晚和谁一起去玩?】 - 谢云祁坐直升机到鹏城,却让人把他的p1从香山开过来,本想着第二天出门炸街,结果被江获屿撒了一泡狗尿做了标记,只能连夜办手续运到香港换漆。 其实擦掉就行,但他心里膈应,硬要换漆。 车刚从眼前拉走就收到了周慕归的信息。他大笑一声,将身旁的女伴吓得往后一步,鞋跟差点卡进下水道口的缝隙。 他按下语音键,“江获屿连谈恋爱都瞒着你?可真逗。他跟你们酒店那个温主管在一起来的。” 发出去后还是觉得不爽,又发了一句:“让他别怂,敢不敢赌命!” 身旁的女伴手指蜷缩了一下,温时溪在更衣室里对她说的话,像一根刺扎在耳蜗里,久久无法消融。 一个半小时之前,林枝瑶通过更衣室的镜子上下打量着温时溪。廉价的衣服、廉价的包……全身上下最贵的东西是手机。她嗤笑一声,跟总裁谈恋爱谈得也太寒碜了。 她故意将香奈儿永恒钻石包放在温时溪的梳妆镜上,笑着伸出手,“林枝瑶,认识一下。” 温时溪瞥了一眼她的包,礼貌地伸手回握,“温时溪,翡丽酒店鹏城总店宾客主管。”收回手,“请问林小姐在哪高就?” 林枝瑶目前的职业就是每天陪谢云祁游手好闲,从他那里收到包、收到衣服、出席各种高端场合。 她也不是爱谢云祁,只是从想他那里获得好的物质生活而已。温时溪这么问让她脸色变得难看,“自由职业。” 温时溪微笑一下算是回应,将头发盘起来时就听到她问,“你和江总谈多久了?” “不到一周。”手腕间的皮筋被她用牙叼着拉出来,在后脑勺绑了个低垂的丸子。 “那应该是热恋期才对。” “很热呀,江获屿粘得我都烦了。” 说完,态度一转,她从镜子里看向林枝瑶,神情严肃而凝重,“林小姐,‘赌’就是个无底洞,即便他再有钱,也是枚随时会爆炸的炸弹。” “今天能赌钱,明天就能赌命。”她将头盔夹在手臂与腰侧之间,“由衷地希望您和谢先生不是真爱,包包攒够了就脱身吧。” 温时溪转身离开了更衣室。室外燥热的风迎面扑来,她想起了赵雅婧说过一句话,“每个人向上的途径不同”。 如果不是同学、亲戚、利益关系等,普通人想要认识一个谢云祁这个级别的富二代,前期是需要付出很多的。 林枝瑶今天能站在这里,必定是个有头脑、有毅力、有手段的人,如果她选择了通过男人“向上”,那么至少不要选一个赌徒。 谢云祁经常把“敢不敢和我赌”挂在嘴边,林枝瑶早已听得耳朵生茧。可此刻,站在浓稠的夜色里,那句话“敢不敢赌命”却像块烧红的烙铁,生生烫穿了经年累月结成的厚茧,灼得她心尖发颤。 - 周慕归兴致冲冲地敲响了江庭柳办公室的门,推门而入伴随着一声,“妈,我知道他和谁在谈恋爱了。” 江庭柳办公室的装潢,有种80年代的复古感,胡桃木的直角桌、皮质黑办公椅、宽大的龟背竹……日历旁边的那盘金灿灿的蜜柑,是她长居海外多年始终不变的执念,总要讨个“大吉大利”的好彩头。 江庭柳从巨大的落地窗前转过身来,“我见过啊。” 母亲的这句话像一盆冷水,将周慕归从头淋到脚,“那你怎么不告诉我!” 她肩膀微微一耸,“你又没问。”又补了一句,“不过我不知道名字。” 周慕归眼底突然迸出光亮,快步上前将手机递过去,“是她吗?” 江庭柳抓着儿子的手腕,将手机移到背光处,屏幕上是温时溪的员工资料,“是她。” 眼睛一眯,眼尾带着审视,“不到半年就连升两级?” “她能力可以。”周慕归将手机收回去,“昨天策划的威士忌品酒会,入账25万人民币。”其中门票占了23万,转账2万多,私藏酒不算。 江庭柳眉梢微微一挑,眼底浮起赞许的光,“那确实不错。”走到沙发上坐下,“发给你舅舅吧,他应该不知道。” 周慕归摇头晃脑地咧嘴一笑,歪歪扭扭地陷到母亲对面的沙发上,俨然一副在家里的模样,“没想到他谈恋爱会是这个样子。” 江庭柳从茶杯里掀起眼皮,瞧见儿子这副模样,不由地从鼻腔里哼笑一声,那气音里带着三分无奈,“人家是真爱,哪像你。” “你怎么老是偏心他!” 前天晚上,周慕归的大伯突然约他吃饭,酒过两巡便进入了正题,“你和语嘉也见过好几次了,今年把婚结了吧。 “这种事怎么能强求呢,缘分到了自然就结。”周慕归往大伯的空杯里倒了酒,“再说了,今年挺忙的,好几个项目都延迟了……” 周振辉眉头紧蹙,“你妈巴不得江获屿是他亲儿子,你也为他这么卖命?” 周慕归从饭局上下来,心里堵得慌,二话不说就前往机场,搭上最近一趟航班来到美国找母亲。 此刻,他从沙发坐垫上坐直起身,表情也严肃起来,“妈,你是不是觉得江获屿如果是你儿子就好了?” 江庭柳将茶杯轻轻放下,静静地凝视着周慕归。 韦先仪离开后,所有人都自然而然地认为她必须承担起年幼江获屿的养育责任。 当原生母亲缺席时,“母职惩罚”系统自动搜寻最近的女性亲属作为替代载体。嗷嗷待哺的婴儿像根接力棒,强行塞到了江庭柳的手里,她被迫收下了这笔道德债务。 那时江庭柳的父亲还在世,他是这么说的:“反正有育儿嫂,你也没多累。” 育儿嫂承担了体力劳动,那么她的精神抗拒就不该存在。 既然有育儿嫂,那让哥哥自己带不就好了吗?这句话她自始至终都不敢在父亲面前说出来。 她觉得自己在参演一场没有片酬的戏剧,“姑侄情深”的台词掩盖了强制劳动的实质。这种清醒带来的痛苦,远比体力消耗更灼人。 两个小孩从小就跟在江庭柳身边,她在酒店担任总裁,回家担任母亲。 周慕归小时候很乖、很单纯;江获屿小时候很闹、心眼子多。她一直觉得自己的儿子比侄子优秀。 可慢慢地,江获屿就疯长成她意料之外的模样。侄子的出色成了参照物,衬得自己儿子愈发平庸。 母亲对亲生子女的情感联结,往往比旁系血亲更强烈,这是基因延续的本能驱动。 江庭柳希望儿子继承自己的竞争力,而周慕归的不足却时常让她感到一种职业成就无法延续的挫败。 她的遗憾不等于不爱,而是“爱”与“失望”两种情绪交织在一起,一种“我的人生成功,但母职失败了”的割裂感。 她对侄子的欣赏,也不等于对儿子的嫌弃。她总是不厌其烦地指出儿子的错误,只是潜意识里希望他能“开窍”。 良久的沉默让周慕归的声音颤抖起来,“妈,你是不是对我很失望?” 江庭柳终于幽幽开口:“你比获屿处事更圆滑,比他更注重亲情,也更懂得以退为进……” 儿子不是不优秀,只是旁边有人太耀眼。周慕归在她眼眸中渐渐融化,坍缩成从产房里第一眼看到的那个婴儿。那时她只有一个想法:“希望孩子这辈子平安快乐就好”。 “你是我的儿子,脐带连着血,这是永远不会改变的事。” 周慕归眼眶涌上热意,镜片变得模糊,嘴唇嗫嚅着喊了一声发颤的“妈”,还用手背擦了一下鼻涕。 江庭柳突然就嫌弃得不行,“获屿比你爱干净。” “你怎么又夸他!” “我说得有错吗?”江庭柳瞪了他一眼,“他比你洁身自好,这是个事实。” 周慕归半天憋不出一句话来,只好将话题转移,“大伯让我今年结婚。” 江庭柳揉了揉眼睛,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你想结吗?” 周正辉也跟她提过这件事,语气强硬地指责她这个当妈的不负责任,也不关心儿子的终身大事。她心里冷笑一声,每个人都要教她怎么当妈。 “结也行,但不想这么快。” “什么意思?” “杨语嘉还不错,结也行……” “你敢抱着这种心态去结婚,看我不打断你的腿。”江庭柳抓起桌上的橘子就砸过去,“少祸害人家姑娘!” 周慕归下意识地接住,剥开果皮,“大伯那边怎么办?” “周正辉爱结让他去结。” 他将剥好皮的橘子放到桌上的空茶杯里,起身端到母亲身边坐下,试探性地问了一句,“那大伯问我就说你不让啦?” 江庭柳白了他一眼,指尖夹起一块橘子放进嘴里,算是答应了。 第130章 你被狗咬过吗? 晨光从窗帘缝隙斜切进来,在浅色地毯上映下菱形光条。手机闹铃惊动了光里的尘埃,四散逃开。 江获屿从被窝里蠕动着探出半截手臂,在床头柜上胡乱摩挲,却把手机扫到了地板上。 起身捡起手机,就看到了江庭枫的信息:【女朋友很漂亮,下次带我见见。】 他抓了抓睡得蓬乱的头发,面无表情地打了个哈欠:【别吓着她。】 格林威治时间午夜12点过半,江庭枫正准备睡觉,手机屏幕亮起一片白光。看到是儿子发来的,不管内容是什么,嘴角都不受控制地翘起,回复道:【我就见一下,什么都不说。】 江获屿掀开被子,双脚落在地上,手指在屏幕上敲得用力:【我是说你太丑了,熬夜的老头丑死了。】发完就把手机随手扔到床上,走进浴室洗漱去了。 衣帽间的灯光洒下一片光晕,江获屿站在衣柜前,修长的手指懒洋洋地拨过衣架。 绿色?太浮夸。 酒红?太热。 雾霾蓝?啧,前天刚上身。 指尖最终停留在那套zegna的象牙白套装上。亚麻西裤休闲宽松,上衣领口一路开到肋骨正中间,锁骨处盛着半勺阴影。 他对着全身镜转了半圈,简直要爱上自己了,对着倒影吹了个轻佻的口哨,“太帅了。” - 江获屿说会在中午之前结束工作,温时溪便把休息日的琐事都压缩到了上午。跑了一趟超市购买些生活用品,回到宿舍打扫卫生,洗完澡从浴室里出来,竟然才10点钟。 她蜷在床上翻书,看了一会意识就开始游离。书从指尖滑落,又在一阵恍惚的惊醒中匆忙捞起。手机屏幕每隔十分钟就亮起一次,生怕错过江获屿的信息。 炽热的阳光毫不留情地炙烤着窗外的城市。温时溪站穿衣镜前,玻璃折射进来的阳光落在她身上,藏青色的针织背心,浅蓝色细条纹半身裙,都是从未尝试过的风格,赵雅婧和余绫都说很适合她。 她摩挲着完全裸露的手臂,心里有些退缩,要不还是换回原来的风格好了。 手机铃声突兀地响起,江获屿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我还有差不多二十分钟就结束了。” “好,我先过去等你。” 她抓起包包冲出门,走廊的热浪猛地扑来,像掀开一笼蒸屉。电梯轿厢里,冷气又悄悄爬上后颈。 她对着金属镜面的倒影转动裙摆,却在五楼电梯门打开的瞬间,下意识地含胸,往角落缩了缩。 进来的是会展策划的凌卉,她的眼睛亮晶晶的,“时溪,你今天好漂亮哦!” 温时溪有些腼腆,可对方还在笑着夸赞,“项链也好看,整身都特别适合你。” 渐渐地,她的背脊一寸寸舒展开来,像一株被阳光唤醒的植物。电梯门再次打开时,她迈出去的步伐轻快了许多,裙摆扬起一道小小的波浪。 - 日头高悬,天光晴好,阳光在温时溪身后铺了一地碎金。远处传来轮胎碾过砂砾的声响。江获屿的车停在路边时,她正好用鞋尖轻踢一颗小石子。 拉开车门坐进去,她尽量让动作看起来自然,可耳根却烫得仿佛就要融化,“还挺准时的。”说话时视线落在座位前方的手套箱。 江获屿的指尖拂过她的耳垂,那抹绯红又深了几分。手掌突然扣住她的后颈,力道有些重,迫使她转过脸来。他的吻落下来时带着薄荷柠檬的凉意,像是要将她唇齿间的呼吸都攫取干净。 温时溪今天有些被动,没有像往常那样不甘示弱地回咬他,反倒让他有些不适应。他稍稍退开一点,鼻尖仍抵着她的,“你今天好看,昨天好看,明天也好看。” 温时溪紧绷的肩线终于松了下来,鼻尖轻轻蹭了蹭,将脖子从他手中逃离,“明天还没到呢你就知道。” “我当然知道。”江获屿启动车子,余光瞥一眼正在低头整理裙摆的她,“因为你从来都是最好的。” 车窗外,阳光穿过榕树缝隙洒进来,在温时溪的裙摆上落下斑驳的光影,她端庄得像一幅名画,江获屿突然就笑了,“你是被裙子封印了吗?” “啪”的一声,手臂就落下气急败坏的一掌,他嘴角上扬,“这才对嘛~” - 鹏城有家小众的格鲁吉亚餐厅,老板是个特别热情的人,进进出出脸上都挂着热情的笑容。 江获屿手上撕着奶酪面包,想起贴着封条的酒店大门,脸上的情绪就落了几分,要是当时的员工都像这里的老板就好了,热情又勤快。 哼!早晚把那块地盘夺回来! 温时溪见他把面包撕成无数小块,却一块都没放进嘴里,笑着用脚尖碰了碰他的鞋子,“你是鸽子吗?嘴巴那么小。” 江获屿的思绪被打断,眼睛斜斜地射过去,见她将嘴巴缩得尖细,像长出了一个喙般,对着空气啄了啄,忍不住笑出了声。 “咕咕咕……”他把面包碎放在手心,“鸽子来吃。” “你才是鸽子。”温时溪将一小块面包放在手心,刚将手伸出去,江获屿就将嘴伸过来,叼起面包时还故意在敏感的掌心抿了一下,“好吃,咕咕咕~” 温时溪“噫”了一声,嫌弃地用毛巾擦着手心,眼角的笑意却出卖了她。 - 下午三点钟的沙滩像个巨大的烤盘,细沙滚烫,隔着鞋子温时溪都觉得烫。她小跑进太阳伞下,塑料沙滩椅被晒得发软,坐下去时甚至能听见细微的变形声。 “为什么非要现在来?”她眯着眼睛看江获屿,他正弯腰拍掉裤腿上沾上的沙子。 “五点前赶到摩天轮,转三圈。”江获屿直起身,手指在空气中画了个圈,“一圈看白天的海,一圈看日落,一圈看灯火通明。” 温时溪咬着可乐吸管,冰凉的碳酸气泡在舌尖炸开,“江总这是不经意间浪漫了一下?” “我一直都很浪漫好吧。”他挑眉,伸手弹了一下她晒红的手臂,“比如专挑这种能把人烤熟的时候带你来海边。” 温时溪瞪他一眼,摸了摸被弹的地方,“我们可以不来海边的。” “不行,计划做了就要执行。” “嘁!”沙滩上只有少数几个脑子跟他们一样不清醒的在这,“江总挺会挑时间,热闹得像包场一样。” 江获屿扬到一半的嘴角被口袋里的手机震动打断,他皱眉扫了一眼屏幕,手指飞快打字。刚锁屏,又一条消息弹出来,反复几次,十分钟后终于摁灭了屏幕,有些无奈地将视线投向旁边的人,“抱歉,老是看手机。” 温时溪故意板起脸,下巴压得低低的,“赚钱要紧。”说完自己先破功笑出声。 江获屿也跟着笑,学着她的语气和神态,“赚钱要紧。” 身后传来一声狗吠,一条金毛从沙滩椅旁窜过,他猛地缩起双脚,直到那条金毛甩着尾巴跑远后,他才缓缓把脚放回沙滩上。 “你怕狗?”温时溪眼睛亮得像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 江获屿喉结动了动,声音有些发紧:“是怕没牵绳的狗。” 她噗嗤笑出声,伸手比划着他肩宽窄腰的轮廓:“你这么大一只,狗才怕你呢。” “有些狗突然发疯会咬人……”海风忽然变得黏腻,江获屿额前的碎发粘在额头,脸色肉眼可见的苍白起来。 温时溪的笑容渐渐凝固,她注意到他瞳孔细微的颤动,像是被什么可怖的记忆攫住,“你被狗咬过吗?”她轻声问。 “有人在我面前被咬。” 温时溪在等他继续往下说,但空气里只有海浪翻滚的声音。 - 摩天轮缓缓攀升时,厢体微微摇晃,温时溪下意识地抓住扶手,膝盖微微打颤,“快抱着我,我腿软。” “知道求救了?”江获屿从背后环住她,胸膛贴着她绷紧的背脊。 他说话时喉结震动从后脑勺传来,带着几分促狭,“不是不怕高吗?” 温时溪抓起他的右手假装咬一口,又缓缓地放了回去。 城市在脚下渐渐摊开成微缩模型,海湾像被抛光的镜面,在最后一点日光下泛着粼粼的光。 转到四分之三处时,天际线突然被点燃。晚霞从橙红洇成玫瑰金,她捏了捏他的小指,“我们脚下已经经过了一个白昼。” 第二圈时,暮色已经爬上云端,最先亮起的是跨海大桥的灯带,接着是写字楼的格子窗,城市开始流淌出星河。 江获屿的声音低低从耳边传来,“我这辈子最讨厌浪费时间。”远处灯塔的光束扫过来,照亮他眸中翻涌的暗潮,“但和你在这里转一天什么都不做我也愿意。” 温时溪仰头看向他笑,“我是一个人也能过得很好的人,”亲了亲他的下巴,“但有你陪着好像也不错。” 江获屿低头吻住她,这个吻带着海风的咸涩和可乐的甜,“你是在表白吗?” “嗯?”她眼底漾着狡黠的光,“不是你先开头的吗?” 他低头抵住她的额头,笑得胸腔都在震动:“好,是我先。” 温时溪转过身,伸手勾住江获屿的脖子,将他拉向自己。唇齿相触的瞬间,海风都变得温柔,身后的霓虹倒映在海浪里,碎成无数晃动的光点。 江获屿裤袋里的手机震了震,细微的嗡鸣顺着腿侧爬上来,像是某种不合时宜的打扰。 他微微睁眼,是陆怀基发来的信息,他问:【获屿啊,凌科是不是落了一瓶黑桃a在你那?】 江获屿利落地摁灭屏幕,塞回口袋里,手掌重新扣住温时溪的后脑,将这个吻加深。 什么叫落在我这,明明是陆凌科留下来买命的。 第131章 但凡能让人多想一秒的废话,都算哲理 从摩天轮上下来,温度随着夜幕降下不少,周围的人群渐渐多了起来,鹏城的工作日,夜晚也是这般热闹。 风里带着咸湿的海腥味,温时溪鬓角几缕碎发被向后托起,风又打了个卷,将发丝粘在她脸颊上。 江获屿心里在责备这无情的风,将时间一秒一秒的吹散。他五指收紧,让贴合的掌心更靠近一些,仿佛这样就能阻止滴答声逃走。 温时溪无心关注他的小情绪,另一只手在手机相册里翻着。 江获屿给她拍的照片,十张有九张是不能看的,有一张她和身后的建筑完美重叠。 好不容易坐了一趟摩天轮,要是跟朋友一起来,不得是什么绝美夕阳照,人生大片,而此刻她相册里只有这些自带重影特效的废片。 鼻息一哼,咬牙切齿,“江获屿,去考个摄影证吧,求你了。” 江获屿不服气,一把抢过手机,拇指左右划拉两下,理直气壮:“这不挺好的?氛围感懂不懂?” “氛围感是指鬼片氛围吗?”她斜眼瞪他。 “那我有什么办法,灯光刚好就在那。”江获屿振振有词,突然划到了温时溪给自己拍的照片,瞬间眉梢一扬,“哇!我也太帅了吧!” “看看我拍的和你拍的。”她手背往他胸口一打,力道完全没收,“什么玩意!” “好啦~回去就报个进修班。”江获屿又用鼻音说话,手臂碰了碰她的后肩,“要不温老师教教我?” 手机屏幕突然跳出谢云祁的信息,两个爱马仕包包在照片里并排,大象灰铂金和鳄鱼皮凯莉,【喜欢哪一个?】 温时溪眉梢挑高,脑袋往旁边一歪,满脸写着“这人没事吧?” 江获屿眼疾手快,按住语音键,捏着嗓子发出“娇滴滴”的调调: “我是温时溪~这两个太便宜了,哥哥给我买喜马拉雅鳄鱼皮嘛,要钻扣版的哦~” 温时溪捂住嘴,生怕自己的笑声混在语音里发出去,露出来的眼睛弯成两道新月,狡黠的光从缝隙里溢出来。 她一把将手机抢回来,故意压低声音粗声粗气:“我是江获屿,我喜欢奶黄包,小老弟,快给我买十个!” 江获屿从喉间滚出恶作剧得逞的爽朗笑声,伸出手掌,温时溪立刻击了上来,“啪”的一声脆响,活像排爆专家,成功拆掉了一枚隐形的炸弹。 - 吃完晚饭,江获屿得赶回酒店开总结例会。温时溪能理解,毕竟他是一天要工作13个小时的人,自己已经偷走了一半以上的时间,心满意足。 停车场里,江获屿打量着温时溪上车的动作,先把裙摆抓起来,再小心翼翼地侧着身体坐进来。 他的指尖在方向盘上点了点,“你喜欢这样穿吗?” 温时溪将安全带扣上,思绪在引擎声中激荡。 今天这一身打扮其实挺凉快的,刚穿上时的不自在感也逐渐消失;但又感觉像被替换了灵魂,动作幅度都不自觉地变小了。 想了想,模棱两可地回答了一句:“还行。” “衣服嘛,要么困住你,要么解放你。”停车场的拦车杆抬起,江获屿一脚油门冲了出去,“最主要是你自己想穿。” 她侧身坐着,“那你呢?穿成这样是解放,还是困住?” 江获屿突然伸出一只手,将自己的领口扒得更开,“我把灵魂穿在外面……总要承担一些被人误会招蜂引蝶的风险。” 温时溪一听就知道他在暗讽自己先前的偏见,忍不住笑瞪他一眼:“花里胡哨!” “衣服最终不过是自我表达的延伸,每一个选择都在回答‘我今天想成为谁’这个永恒的命题。” “那如果有一天我不想回答呢?” 江获屿自己笑了一阵才收住表情,“那就裸奔。不穿最诚实。” “江获屿!” 被喊了名字的人反而把下巴扬得更高了,“人穿衣,还是衣穿人,界限从来都是模糊的。” 江获屿朝她k了一下,“屈服于社会眼光,不如大大方方地取悦自己。” “这就是你打扮得像只花孔雀的歪理吗?” “但凡能让人多想一秒的废话,都算哲理。” 江获屿觉得自己说了一句特别伟大的话,突然右手从方向盘上拿下来放在大腿上,胸膛往前挺了挺,接受车外两排行道树崇拜的注视。 温时溪余光瞥了他一眼,轻哼一声,不知道这个人又在骄傲什么。 刚把脸转向车窗,又听见他说:“衣服这种东西,除了工作、上学、葬礼,好像也没什么特殊规定了。” “有啊,实验室。”温时溪以前去过一次叶听雪的研究所,实验室不知道在做什么,所有人都穿着防化服。 江获屿本意是想跟温时溪说,不要让“穿裙子”这一社会文化构建的女性性别要挟了,从而对身份认同表现出迷茫。 结果她不领情就算了,还较真起来了,喉结滚动,“那我也有,高尔夫球场不能穿牛仔裤。” 温时溪狐疑地看着他,“真的吗?” “反正我去过的都是这样,还有专用鞋才能上草坪。” 她的胜负欲又上来了,“那我还有,清真寺。” 江获屿不以为意地“切”了一声,“我是男的,我不用穿长袍。” “那你穿短裤进去啊。”温时溪眉头扬起挑衅的弧度, “……”他瞬间噎住,半张着嘴,温时溪还在一旁“嘿嘿”地笑着。他舔了舔干涩的嘴唇,“你就不能让我赢一次吗?” 车窗外的霓虹将温时溪半边脸笼在光里,睫毛投下的阴影里藏着几分讥诮,“让出来的胜利有什么意思。” 江获屿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握紧,“你说得对。”他重重地咽下一口气,“你又赢了。” - 小广场的路灯在夜色中泛着昏黄,银色跑车停在路边,张扬的车身被镀上一层朦胧又柔和的光。 江获屿抢先一步解开自己的安全带,眉头紧蹙,双手扒开自己的胸口,语气紧张,“快看看我里面有什么?” 温时溪的表情也凝重起来,将头伸过去,从领口望进去查看,“没有啊?” 他将领口扯得更大,似乎很着急,“真的有,你再仔细看看。” 她将头移开,一把掀起他的衣服下摆,将衣服抖了抖,没有东西掉下来,语气焦急,“到底是什么呀?” 抬头却撞上江获屿那双墨玉般的眼睛,眼底盛着明晃晃的狡黠,唇角勾着,“有腹肌。” 温时溪在他的腹肌上连拍三下,怒瞪着他,“我还以为有虫子掉进去了。” “这么紧张我呀~”他抓起她的手按在自己的腹肌上,“摸摸我。” 车窗外有人影晃过,温时溪下意识地就要缩手,却被不容置疑地力道按住。 她抽了抽手,没抽动,“江总,成年公狗当街发情是要绝育的。” 江获屿拉起她的手背亲了亲,轻轻贴在脸颊上,眼神里带着赤裸裸地试探,“我今晚去找你行吗?” 这句话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但是温时溪不想。燥热的天气、身上汗湿又干了的黏腻、两人粘了大半天……心里冒出了很多很多的理由,统统都是“不想”。 “不行。”她的态度坚决,不容得半点商量。 “好吧,是我太着急了。”江获屿将她的手松开,又装模作样地假装抽泣起来,从喉咙发出低低的呜咽声,企图用示弱来让她回心转意。 温时溪在他额头弹了一下,指尖没有多用力,却像弹开了某种沉重的“被渴望”。 她突然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轻盈,皮肤、温度、距离,这些最私密的尺度从来不是可协商的议题。 江获屿的失落、扫兴,甚至不满都是他自己的情绪课题,她无需承担任何责任,身体才是她唯一必须忠诚的领土。 - 江获屿坐在办公室的沙发上,听着各部门总监汇报近三天的工作,若有所思。 他的目光投向前厅兼客房部总监ada,“后天剧组的人入住,弄坏什么东西,全部原价赔,没得商量。” ada问:“朱彦赫也赔吗?” 江获屿嗤笑一声 ,“他是皇帝吗?凭什么不赔。” 营销总监juli清了清嗓子,“江总,朱彦赫这个粉丝效应很强,”顿了顿,“怎么说呢,得罪他没有好处。” 头顶的灯光落下来,将他的肩线切割得锋利,瞳孔骤然收缩,“弄坏东西让他赔叫‘得罪’?” 周慕归的声音从平板里传来,远在太平洋彼岸的他只能用视频的方式参与会议,“咱给他们一点便利,让剧组帮我们做宣传不好吗?” “你少打乱。”江获屿下颌线绷紧,目光扫过全场,“我不管剧组在别的酒店是什么特权,在我这里没有这回事。” 影视剧组在取景时总有一种“特权意识”,觉得这个世界都得为“艺术让步”。 朱彦赫这个剧组最初来谈合作时,开口就是,“借酒店的场景拍摄两天,就当是帮翡丽宣传。” 根据数据报告,酒店行业因为影视拍摄导致的差评率高达38,电梯超负荷运作故障率增加300,单日用电量上涨8-12倍,地毯与墙面的磨损率提高5倍。 这种亏损程度,剧组竟然厚着脸皮要求“免费”,江获屿当场就拒绝了,谁在乎你们的宣传。 他说:“不如去‘云境国际酒店’吧,那里特别好,随便拍。” 剧组兜兜转转,导演最后还是选择了翡丽。制片人跟江获屿软磨硬泡,加上朱彦赫的面子打了折,以一百万的价格包了整层楼,拍摄两天。 江获屿将那叉到肋骨中间的领口拢了拢,“全部按规章走,谁说认识我都没用。”指尖对准平板上的表哥,“认识你也没用。” 第132章 Every life matters 江获屿回到3201后,才想起了陆怀基的信息。他先是回了一条:【哥,不好意思,刚才在开会。】后面又跟了一句:【黑桃a是凌科送给我的。】 客厅茶几上摆着迎宾时令水果,今天是莓类拼盘。他眼睛一亮,拣了一颗树莓放进口中,汁水饱满,甜得牙根发软。 想起了温时溪嫌他拍照技术不好,就立即上网搜索了一下别人怎么拍摄水果,跟着教程好好摆了一下,拍了好几张,挑了一张最满意地发过去,【好看吧?】 温时溪很快回复:【好吃!】 他脑袋一歪,眉毛先是拧紧,又舒展开来,电视屏幕映着他哭笑不得的侧脸,连眼尾都藏着无奈的笑意。 坐到沙发上,指尖敲着屏幕:【评价一下我的拍照技术。】 【质的飞跃。】 这四个字在视网膜上跳动,他整个人像一滩粘稠的液体般往下滑了半寸,嘴巴向前翘起,那是一种被精准取悦的餍足。 陆怀基的电话突兀响起,他马上坐直起来,接通电话的同时,右腿自然地交叠到左腿上,指尖在膝盖上敲出游刃有余的节奏,“喂?怀基哥。” “获屿啊,”陆怀基站在酒窖里,身后是53瓶羽生扑克牌整齐排列,像一堵密不透风的“花色城墙”,“黑桃a”的位置空着,缺了一块砖。 “嗯,哥怎么了?”他说完立刻抿住嘴唇,笑声在胸腔里左冲右撞,震得他像个灌满快乐气体的不倒翁,在沙发上前后摇晃。 陆怀基倒是直截了当,“哥拿别的跟你换行吗?” “可是我还挺喜欢这瓶酒的。”他的脚尖在不受控制的晃动,连影子都透出股藏不住的雀跃。 “那来我们家喝……”陆怀基的手掌按在酒架的空位上,“缺了一张牌特别难受……你也知道的,我爸没别的爱好,就喜欢收藏点小酒。” 江获屿隔着手机点点头,心想我也喜欢收藏点小酒。 话筒那边清了清嗓子,“麦卡伦60,限量400瓶,喜欢吗?” 他将电视遥控器握在手里转着,“不太喜欢。” 陆怀基明明躁意已经顺着血管爬到了太阳穴,却只能用最平稳地语调说出每个字,“那你喜欢什么?” 遥控器被扔到沙发上,发出一声闷响,像是猎物落网的声音:“怀基哥和恒尚很熟吧,想要一个企业差旅合作。” 陆凌科看到酒窖这边有灯光就走了过来,见到大哥在里面,立即心虚地躲到门框后。 陆怀基余光瞥见他这副鬼鬼祟祟地样子,无声叹息,对着话筒说了一句,“行,哥来安排。” “好~那我明天就给哥送过去。”江获屿说出这句话时,尾调上扬得快撞上天花板。 “你要来花城吗?” “对,明天有个自贸区会展中心酒店的招标说明会。” “说明会你也亲自去啊?” “竞对老板亲自坐阵,我怎么能不去。” 陆怀基轻笑一声,“那晚上一起吃饭。” 江获屿应下后,陆怀基挂了电话,对着门口那个影子骂了一句,“你怎么就学不到江获屿半点精明呢!” - 招标说明会的现场,蓝灰色调的会议厅里整齐排列着高背座椅。投影仪在幕布上投出开场白。 工作人员正在调试话筒,发出刺耳的鸣响。西装革履的与会者三三两两站在签到台附近,交换着克制的寒暄。 江获屿刚与心豪的老板握完手,转身就见到林梦妲签完名走进来。他整了整西装外套走过去:“lda,好久不见,还是这么精神抖擞。” 林梦妲眼角微微上挑:“江总亲自来啊?” “说明我重视。”江获屿头往身后侧了侧,“我们来了三个人呢。” “我一个顶三。”林梦妲双手抱臂,红唇勾起一抹挑衅的弧度。 江获屿低头笑了笑,抬起眉摇摇头,“最多顶我们一个半。” lda笑着抬起右手,随意地撩了下耳边的碎发,江获屿看到了她手腕内侧那道狰狞的疤痕,喉咙一紧,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会议厅的中央空调嗡嗡作响,林梦妲的声音混在其中:“我永远记得你和lln后退的样子。” “这怎么能怪我呢,”江获屿压低声音,背景音里正好响起主持人试话筒的一二三,“会害怕是人之常情。” “我说怪你了吗?”林梦妲曲着两根手指,指向江获屿,“我说记住!”指甲上哑光的裸色甲油在灯光下像未愈合的结痂。 工作人员开始引导入座,林梦妲转身时西装下摆划出锐利的弧线。 她手上那道疤,是在伦敦某个阴雨天刻下的。 她当时正走在巴特西附近的石板路上,突然从栅栏里窜出一条肌肉虬结的恶霸犬,蜒水挂在獠牙上,冲着她直扑过来。 江获屿和陆凌科几乎同时后撤了两步,这是人类面对利齿最诚实的身体反应。 只有李子承迎着犬牙冲了上去,他左手掐住狗脖子往地上掼时,右手已经握成拳头往犬吻部猛砸。 拳头与利齿碰撞的声音混着林梦妲的哭喊,直到那畜生终于松口。 出院那天,伦敦下着细密的冷雨。lda站在巴特西公园的路边,腕间的纱布吸满了空气中的水分,颓废地伏在皮肤上。 街对面正在行进着一支游行队伍,抗议将咬人的狗处死。彩色标语牌在雨幕中晃动:“every life atters”、“punish the deed,not the breed”。 “每个生命都很重要”、“惩罚行为,而不是品种” 抗议者们穿着印有狗爪印的雨衣,牵着各式各样的狗,最前排的男人甚至举着那条咬伤人恶霸犬的照片,照片的边缘还精心装饰着雏菊。雨水顺着标语牌往下淌,把油墨染成模糊的泪痕。 林梦妲把裹着纱布的手揣进风衣口袋里,冷笑一声,要是那天她被咬死了,不知道会不会有人带着她的遗照游行,举着“every life atters”的牌子呢? 细雨中的游行队伍像条斑斓的蛇,缓慢吞噬着整个街区的同情心。 lda死死咬住后槽牙,右眼眶一滴泪毫无预兆地滚落。她没有去擦,只是让它砸在台阶上,在积水中晕开一个微不足道的小圈。 就像那条狗留下的齿痕,就像这场荒谬、虚伪的游行,就像所有改变不了结局的情绪,终将被时间稀释成不值一提的斑点。 她转身,鞋跟踏下台阶,指甲狠狠掐进掌心,疼痛很新鲜,比悲伤有用得多。从今往后,她的眼泪只会在值得的事情上浪费。 说明会正式开始,投影仪的光束在空气中划出冷白的光。 林梦妲翻开招标文件,手机屏幕亮起,王颐可给她发来一条信息:【刚在海边看到一个很像李子承的人。】附带的照片像素模糊,但那个背影轮廓她闭着眼都能描摹出来,身边挽着一个女人。 她低低地嗤笑一声,利落地将照片转发给李子承:【这是最后一次。再有下次我会永远消失在你身边。】顿了顿又补上,【你知道我说到做到。】 手腕上的齿痕早已愈合,此刻却隐隐发烫。那些曾经感激的“救命之恩”,如今想来不过是给背叛提前支付的赎罪券。 她把手机反扣在桌面,将李子承那些无力的辩白隐藏起来。 她跟着指示翻开文件书,将每个标点符号都钉进脑海里。 所谓的“最后一次”,从来不是给他机会,而是给自己一个斩钉截铁的决断,就像当年李子承砸向恶犬的那一拳,又快又狠,不留余地。 相信男人会悔过,等于再被狗咬一次。 - 908宿舍里一片漆黑,温时溪的呼吸渐渐平稳,陷入浅眠。意识却像一缕游魂,飘荡在酒店的走廊上。 梦里,一对男女从拐角处走来。男人架着女孩的胳膊,她整个人软绵绵地挂在他身上,发丝黏在不正常潮红的脸上。 女孩看起来很年轻,顶多二十出头。男人单手托着她的后腰,另一只手从容地掏出自己的房卡。 梦到这里突然断裂,能救! 第133章 我能24小时待命,他行吗? 为了避免打扰到其他客人,翡丽和剧组在合同里约定:搬运设备必须在凌晨三点进行;只能占用最左侧的一条电梯;拍摄范围仅限29楼整层。 温时溪两点十五分被闹钟叫醒,像一具行尸走肉般从908宿舍里飘出来,在楼下遇到了同样要过去维持秩序的客房经理林三桃,“早啊。” 林三桃抬头看了一眼黑沉沉的天空,苦笑一声,“应该说‘晚啊’。” 手伸进腕上的塑料袋里,窸窸窣窣地掏出了一个面包,“吃点吧,现在过去没早餐。” “谢谢桃姐。” 温时溪接过面包,封口还没打开,手机就响了起来。 sion急促的声音从话筒里传来:“你到了没,剧组把两条电梯锁死了。” “不是只能用一条吗?”她和林三桃对视一眼,两人都加快脚步小跑起来。 “我真的服了,还在大堂偷拍!”sion看到有个摄影师抱着机器坐在休息区的沙发上,很明显就是在偷录,“你快点吧,要赶航班,电梯十分钟都下不来,估计要投诉了。” sion挂了电话就朝摄影师走去:“先生,大堂不是拍摄区域,请您将录到的画面删除。这侵犯到了客人的隐私。” 剧组在无法获得拍摄权时,往往会采取偷偷摸摸的方式进行,比如录制一些广场上的人群、马路上的情侣、ktv、酒吧舞池等场景,很多人在毫无察觉的情况下就成了“免费群演”。 更可怕的是,声色场所里拍到的女性画面,往往会被用在负面、甚至误导性的剧情里。 有的人一辈子都不知道这件事,有的人知道了选择维权,但大部分都息事宁人,剧组就是抱着这种侥幸的心理,肆无忌惮地侵犯着群众的肖像权。 摄影师镜头这个角度,还把大堂环境拍了进去,即便后期将logo打了马赛克,也能从标志物里认出这是翡丽,侵犯了商标使用权;如果剧播之后出现负面效应,还会涉及商誉权。 “你们老总说可以拍的。”摄影师将机器护在胸前狡辩。 “先生,根据合同,剧组的拍摄范围仅限29楼。”sion礼貌地微笑,“请删除好吗?刚才出现在画面里的那两位客人是我们的,如果知道自己入镜了,后续会很麻烦。” 几番劝说下,摄影师终于将画面删除。心里骂骂咧咧,想着再另外找个机会来偷拍好了。 剧组的机器、灯光、电缆……又多又重,他们嫌一条电梯运输太慢了,就私自使用了另外一条客梯,嘴里还振振有词,“这样搬快一点,才不会影响你们营业。” 结果多次超重,最终触发电梯安全锁死。他们就将东西搬进了第三条客梯,酒店客人被迫在电梯口等了十分钟。 工程部也被迫凌晨加班,一会管电梯,一会要防止29楼电量超负荷,剧组还要求调节中央空调的风向…… 温时溪将客人安抚完,送上车后,打算到休息室里补眠。 门一打开,里面已经睡了不少人,都是因为剧组临时调班的员工。 她突然想起cas昨天开会时说过的话,“行业报告,因剧组拍摄导致调班的原因,短期离职率上升15,各位管理者记得调节好基础员工的情绪。” 温时溪默默地将休息室的门关上,回到6楼办公室里,坐在办公椅上睡觉。 - 朱彦赫在早上8点钟抵达酒店,蹲守在路边的粉丝看到他的保姆车驶来,尖叫声此起彼伏。保安一边拦着一边劝她们小点声。 温时溪睡眠不足,看什么都提不起劲,站在大堂强忍着要打哈欠的冲动。朱彦赫在她眼里都变得有些寡淡,身材跟纸片一样薄,腰很细,走路时裤管空荡荡地晃。 他心情似乎不好,周身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气息。戴着墨镜,双手抄在裤兜里,嘴角耷拉着走进电梯。 温时溪撇撇嘴,好像没有屏幕里帅。 剧组的主创团队陆陆续续从大门进来,她转身的瞬间,看到导演身后不远处,那个穿着蓝色条纹polo衫的人,瞳孔瞬间收缩,是梦里出现的那个男人! 在梦里,男人打开的是2909的房间,apple watch抬腕亮屏,时间显示21点17分。 由于剧组只拍摄两天,第三天全部人马都会撤走,所以温时溪下意识地认为他是入住的客人,没想到竟然是剧组里的人。 这个人是执行制片助理李奉生,负责片场资源调配与行政工作。中午时分还见他下楼,拎了两大袋剧组饭盒上去。 - 宾客关系办公室里,温时溪正在手机屏幕上查看剧组进出酒店人员的申报表,从头翻到尾也没发现梦里那个女孩的身影。 苏雨媛推门而入时,满脸春光,“我见到朱彦赫本人了!”她兴奋地将手机屏幕递到温时溪面前,里面是客人与明星的合照。 “客人提出想合影,我就去询问朱彦赫的助理,没想到他爽快地答应了。”她语气一下子柔和下来,“好亲切哦~” 其实只要是有一定财力的粉丝,别说合影这种小事了,团队甚至会主动来加你的微信。 温时溪的目光掠过屏幕,做了妆造后的朱彦赫确实帅了,“客人是因为明星才入住的吗?” “是的,她还特意让我安排靠近剧组的房间。”伸手将照片放大,“手上还戴着应援手环呢。” 温时溪心头突然一紧,那条粉紫色的硅胶手环和梦里那个女孩腕间的一模一样。这么说,她是朱彦赫的粉丝了。 “芋圆,你也是粉丝吗?”见苏雨媛点点头,她便追问,“那你和别的粉丝认识吗?” “认识几个大粉。” “有没有一个女孩,长得很可爱,发量特别多。” 温时溪回忆着梦里的细节,那女孩扎了两根低垂的双发尾,单边的发量就有她全部头发那么多了,“耳朵大大的,鼻子翘翘的。” “不清楚。”苏雨媛摇摇头,反问一句“你找她干嘛?” 温时溪面不改色地胡说,“学妹。” “要不看看后援会吧,我早上有刷到她们的应援视频。” 温时溪在应援视频里找到了梦里的那个女孩,她穿着一件粉色的绑带背心,浅色高腰牛仔裤,看起来很高挑,与稚嫩的脸庞形成微妙的反差。 视频中她奋力挥舞着应援横幅,眼里盛着星光,仿佛要将满腔炽热透过冰冷的屏幕,直抵偶像的眼底。 追星女孩那份纯粹的、热烈的、虔诚的仰慕就这样跃然眼前,美好得让人想起初春的第一枝樱花,那么干净、那么热烈,那么义无反顾地绽放着整个青春的光芒。 怎么会有人要那么残忍地将她折下呢? - 29楼的走廊像一间狭长的杂物间,地上电线错综复杂,房门全部敞开着,补光灯从房间里照出来,电子门锁应剧组的要求已经全部关闭,否则会一直发出刺耳的警报声。 “麻烦各位老师动作轻点,楼下有客人投诉了。” 场务提着嗓子,用力嚎了一声,“都轻点,配合一下。” 温时溪的太阳穴突突直跳,原本还疑惑为什么江获屿不希望剧组来取景,多好啊,有钱赚又能宣传。 直到收到了28楼五位客人的投诉,而她除了让剧组轻点之外无计可施时,才不得不佩服他的深谋远虑。 清晨6点和江获屿打了通电话后,他就像人间蒸发一样,连平时那些黏黏糊糊的信息都没有了。 想他。不习惯。就像每天准时响起的闹钟突然没了动静,整个世界从睁开眼那一秒就开始失序。 手机收到一条信息,她条件反射地解锁屏幕,却在看清发信人的瞬间眸光一暗。 谢云祁的消息明晃晃地跳出来:【明天要回香山了,晚上出来玩?】 温时溪险些笑出声,指甲在屏幕上敲得咔咔响:【谢先生记得我有男朋友的吧?】 对方回复得飞快:【别跟江获屿了,跟我吧。】 她正往电梯方向走,脚下差点被地毯上的电线绊倒,往前踉跄了一小步,身后是朱彦赫在走位,【没记错的话,林枝瑶是你女朋友吧?】 谢云祁:【我比江获屿好。】 电梯门缓缓打开,她走进轿厢:【好在哪?】 【你要什么我都买给你。】 【江获屿也行啊。】她按下1楼的按钮。 【我能24小时待命,他行吗?】谢云祁的信息连弹出来,【他每天累得要死才赚多少?】、【我会对你好的。】、【晚上出来?】 金属镜面映着她的侧脸,镜中人嘴角噙着冷笑,【江获屿好得很,没有换男朋友的打算。】又补上一句【晚上也没空,618有几个亿的流水要盯呢,没那么闲。】 谢云祁似乎不死心,【我帮你清购物车。】 温时溪已经开始恼了,指尖在屏幕上敲出火花,【我已经有男朋友了,麻烦不要再骚扰我。】反正谢云祁又不是客人,用不着对他客气。 谢云祁像是跟她较上劲,微信转账接二连三的浮起。屏幕上不断跳出的橙色方框,金额从5200一路飙升到。 温时溪翻了个白眼,干脆利落地把他加入黑名单。世界瞬间就清静了。 第134章 办公室里的第三个人 温时溪到达大堂时,看到一个令人意外的身影。王颐可正站在大理石柱边,似乎在等什么人。 脑海里自动浮现第一次见到王颐可时的画面。电梯里,她和江获屿并排站着,中间却隔了条银河。当时觉得王颐可漂亮,气质温婉中带着一丝俏皮。 第二次见就成了“合作伙伴”,站在3201玄关破口大骂,大有一股要把江获屿的骨头拆了的泼辣劲。 那些“妈宝男”、“有几分姿色”的话仿佛还在耳边回荡,温时溪忍不住低笑了一声。 王颐可今天跟之前又不太一样,一身深栗色的宽松西装,衣摆随着步伐荡开慵懒的弧度,剪裁利落的线条与漫不经心的褶皱奇妙地共生。 王颐可在剧组进出人员的申报表上,标注的身份是慈善基金会艺术顾问,具体是做什么的不得而知。 温时溪朝她走过去,脸上挂着职业微笑,“王小姐,需要帮忙吗?” 王颐可的视线从手机屏幕上抬起,觉得眼前的人有些熟悉,记忆回笼的瞬间,那些被人撞破亲热的尴尬便如潮水般漫了上来,“麻烦帮我刷下电梯,”她快速移开视线,“29楼,谢谢。” 正巧,大门进来一道灵巧的身影,一位穿着黑色咏春服的少女小跑过来。 “齐了。”王颐可对温时溪示意,“走吧。” 温时溪不动声色地走在两人前方,耳尖却悄悄捕捉着身后的对话。 王颐可的工作,主要是负责为私人或家族基金会筛选、评估艺术类资助项目,确保资金流向真正有价值的文化领域。 咏春拳,原由女性创立,技法以柔克刚,也尤其适合女性,但历史上却很少看见女性传承人的身影。 穿着黑色咏春服的少女叫郭芷瑜,7岁那年她想拜师,拳馆的传承人直接说“我不收女孩”,理由是女孩将来有了家庭就很难继续练拳,无法传承下去,当兴趣练练就行了,“叫我老师,别叫师傅。” 于是郭芷瑜就在拳馆当兴趣练了起来,和他同一批进拳馆的,大部分都放弃了。传承人见她不声不响地坚持下来,被她身上那股韧劲打动,破例收了她当自己的第一个女弟子。 郭芷瑜的“念头”是咏春传承人,她便是王颐可挑中的“非遗计划”资助项目。今天被剧组邀请前来拍摄一段剧情。 - 密闭的电梯轿厢里,每一个细微的声响都被无限放大,王颐可和郭芷瑜口中的“咏春”、“打戏”变的格外清晰。 温时溪越听越觉得不对劲,转过身来,声音绷得像拉紧的弦,“请问今天的拍摄是有打戏吗?” “是啊。”王颐可诧异地挑眉,“你们不知道吗?” 温时溪瞳孔骤然收缩,酒店上上下下没有人知道,合同里白纸黑字写着“文戏拍摄”。 完了,她仿佛听见连绵不断地爆鸣,那是投诉电话打到前台的声音。 - 温时溪将打戏的事上报给cas后,cas再向上汇报给了总经理。 wendy踩着高跟鞋疾步冲到29楼片场时,整个拍摄现场的空气都为之一滞。 wendy将合同“啪”地拍在监视器台上,“林制片,贵剧组这是明目张胆的欺诈!” 制片人林岚涂着豆沙色指甲油的手轻轻按住翻飞的合同纸页:“wendy总消消气。” 她朝正在铺设隔音垫的场务努努嘴,“您看,防护措施都做到位了,最多拍摄一小时。” 导演也讪笑着,“我们争取全部一条过,绝对不影响你们营业。” 林兰刚把手掌覆在wendy手臂上就被冷脸甩开,“林制片,在谈妥之前,所有拍摄立刻暂停。” “您说得对。”林兰亲昵地挽住wendy的手臂,压低声音道:“我们去隔壁谈。”却朝导演使了个眼色,示意他继续。 “隐瞒打戏”是剧组典型的操作手段,“打戏”需要收取高风险附加费,所以通常都是口头承诺“无动作戏”,拍摄时用“临时加一场小冲突”之类的借口糊弄过去,既降低成本,又规避审核。 - 高铁站人流如织,广播声与行李箱滚轮的声响混在一起,江获屿刚踏出高铁,就收到了wendy的消息。 他盯着屏幕冷笑一声,就知道剧组肯定会来这套,按下语音键,“让他们拍,再跟他们磨,价格好好谈。” cas也发来一条信息:【江总,28楼受影响比较大的那几间房都送了spa,让客人离开一段时间。】 江获屿回复了一个“good”。转头看向身后拉着行李箱的林渊,“帮我买口罩。” “我带了。”林渊将行李箱放平,从隔层里抽出两枚口罩,一次性医用口罩,以及n95,“您不舒服吗?” 江获屿挑了一次性口罩,塞进西装外套口袋里,“对,我到酒店就开始感冒。” 呼出的气息里还缠绕着中午应酬时的茅台酒香。要是再不把嘴封起来,今天晚上得被朱彦赫灌得横着出去。 手机六十多条未读信息里,没有一条是温时溪发来的。 他从鼻腔里溢出一声冷哼,手指用力敲下一行字:【我不找你,你就不会主动找我吗?】 发完又觉得不够,指尖重重戳了几下,【你不爱我了,我要远走他乡,再也不回来了。】字里行间裹着几分醉意,还有掩不住的委屈。 陆怀基安排了和恒尚的老板见面,他从早上被拉着参观工厂、谈合同,中午又被灌得头晕眼花。 温时溪连一句“想你”都没有,他要当一棵树,生气的时候簌簌落叶。 屏幕那端的温时溪,刚和养生馆的同事交接完28楼客人的spa补偿,手机一震,低头瞥见江获屿的这两条信息,失序的世界突然从海平面下倒转过来,阳光暖烘烘地晒干了所有潮湿的情绪。 她怕被同事看出自己太高兴,抿着唇,可嘴角还是不受控制地翘了起来,指尖轻快地敲着,【好几次想给你发,都被客人打断了。】 江获屿盯着这条回复,脚步不自觉地加快,西装衣摆被带起一阵风,他低头打字,眼底的笑意藏都藏不住:【那我现在从他乡回来了~】 - 江获屿回到酒店冲了个澡,换了一声neil barrett的浅米色薄款夹克,配了一条藏蓝色的五分裤,发梢还未干透就迫不及待地跑到6楼。 温时溪从办公室的玻璃墙瞥见他的身影时,莫名怔了一下,脑子里竟蹦出“少年感”这种跟江获屿八竿子打不着的词。 他状似无意地往她的工位方向瞥了一眼,又迅速抬起下巴,下颌绷出矜贵的线条。 温时溪装模作样地在键盘上敲了两下,鼠标胡乱在空白处点了几下,终于还是没忍住站起身来。 她几乎是踩着江获屿投在地毯上的影子跟了过去,脚步里藏着与心跳同步的雀跃。 - 办公室的门咔哒一声合上,江获屿的手臂已经环上来,温时溪整个人撞进他怀里,鼻尖抵在他颈窝,须后水的佛手柑香味混着沐浴露的薄荷清冽,她像个瘾君子般,用力地吸着。 “说。”江获屿垂眸睨着她,喉结在温时溪眼眸里滚动。 温时溪咬着下唇闷笑,震动的胸腔传递着无声的告白:“想你”。 江获屿的唇落下来,意外的温柔,像初春透过玻璃窗的日光。温时溪整个人化在他怀里,像块晒化的黄油,酥软郁香。 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刻意压低的轻咳,惊得两人倏地分开。 转头望去,只见周慕归正坐在沙发上,手里还端着杯冒着热气的茶。 “两位是不是该先确认下,办公室里有没有第三个人?” 第135章 她不是我表现能力的工具 周慕归镜片后的目光带着几分戏谑:“酒店这种地方,人多眼杂,注意点形象。” 江获屿喉结滚动,“你怎么进来了!”上扬的尾调是抑制不住的羞恼。 “不是你让我一回来就找你的吗?”周慕归慢条斯理地将热水淋在茶叶上,难得看到表弟这副慌乱的样子,心里那点恶劣因子差点化作笑声,从喉咙里跑出来。 “我让你找我,没让你趁我不在的时候进来。” “我平时不都这样吗?”他抠了抠喉结,把笑意压下去,“我怎么知道你们要接吻。” 温时溪的脸瞬间烧得通红,低头盯着鞋尖,“那江总、周总,我先回去工作了。” “来来来,”周慕归朝她招招手,“坐下喝杯茶。” 温时溪抬头看向身旁的人,江获屿伸手在她后腰轻轻拍了拍,“回去吧。”她立即转身开门溜了出去,在空气中留下一道残影。 江获屿眯着眼睛打量沙发上的表哥,觉得他眼底那点可以称之为慈爱的东西特别恶心。 单手插着兜,脚步懒洋洋地靠近,沙发下陷发出轻微的吱响,嘴角噙着似笑非笑的弧度:“在妈妈怀里哭完了?” 周慕归“啧”了一声,将原本要递过去的茶杯收回,“我是去谈生意!” 江获屿往后一靠,眼神里写满毫不掩饰的嘲弄,“那请问亚太区副总裁去北美区谈了什么生意呢?” 三天时间,来回30多个小时,周慕归哪有时间谈生意,他立即就把话题转移,“谢云祁刚才问我,成为是不是就能被温时溪服务?” 江获屿的目光落在被推过来的茶杯上,杯沿还晃着未平的涟漪。他缓缓掀起眼皮,方才的散漫早已褪尽,眼底只剩冷锐的锋芒。 “你怎么回答?”他的声音不高,却像刀锋刮过玻璃。 周慕归斜睨他一眼,耸肩,“实话实说呗,‘有可能’。” 江获屿唇角扯出一丝讥诮的弧度,脖子扭动一下,颈椎发出“咔”的一声,像是猛兽狩猎前活动筋骨。 “惹他了?”周慕归眉头微蹙,“你说你,有时候就别太嚣张。” “什么人用什么态度,我心里有数。”他语气不轻不重,却字字带刺,仿佛连多费口舌都觉得掉价。 周慕归撇撇嘴,懒得劝,“行。那你就和他争吧。” 江获屿低笑一声,眼底却毫无温度,“我不会和他争。”嗓音轻慢,“谢云祁不配。” “时溪也不是我表现能力的工具。”他抬眸,目光笃定,“她自己就能搞定。” 说话间,西装口袋的手机响了起来,是朱彦赫打来的。江获屿眉峰微挑,眼神瞬间蒙上层虚弱的雾气,接起电话时连声线都低了八度:“喂?你好。”说完还掩唇轻咳两声。 电话那头传来朱彦赫被粉丝称为“alpha信息素”的声音,“哥,你回来了吗?” “刚到,怎么了?”尾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气音。 朱彦赫的声音里透着期待,“晚上见一面,行吗?” “好。” 挂断电话的瞬间,江获屿脸上病态的神色立即褪去。周慕归嗤笑一声,“你才该去当演员。” 江获屿眼尾微挑,“奥斯卡主办方称我为沧海遗珠。” 周慕归正喝着茶,闻言差点呛住,笑声刚溢出喉咙就被对方扫来的眼风冻住。 “你个人投资我不干涉,别拿酒店的名义。” “谁会投啊!”周慕归把茶杯往桌上一搁,不满表弟质疑自己的眼光,“大学毕业手握30万存款,却连房租都交不起?”他冷笑一声,“麻烦编剧先下凡再写普通人的故事吧。” “你还能和普通人共情?”江获屿的领带尖被他绕出嘲讽的圈。 他翻了个白眼,“你姑要是在咱大学毕业时给30万,不得让人写篇《如何规划好每一笔钱》啊?” 江获屿低低笑着,喉结滚动间溢出真实的愉悦,“,你真的明白‘需要’和‘想要’的区别吗?” 周慕归拍了一下大腿,笑着接了一句:“,十块钱变成一百块的概率有多少?” 办公室里突然爆发出久违的笑声,有那么几秒钟,连中央空调的出风声都变得温柔起来。 - 上周温时溪提交了两份夏至的活动策划,一份天台沙滩派对,一份音乐节,cas考虑之后,批了“沙滩派对”。 沙滩派对的物料已经运到酒店侧门的货梯旁,温时溪怕货不对版,亲自过来检查。余光捕捉到一抹粉色的身影从门框处闪过,是那个粉丝女孩。 温时溪立即送货单还给身边的同事,不动声色地朝女孩走去,“女士,请问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女孩的网名叫“没有珍珠的小贝壳”,她攥紧链条包的肩带,强装镇定,“我是剧组的人。” “那麻烦您报一下姓名和职位。”温时溪眼角弯出完美的弧度,手机里调出了进出人员申报表,屏幕转向对方。 小贝壳耳尖开始泛红,左脚不自觉地往后蹭了半步,“我朋友是剧组里的。” 温时溪的目光落在她手腕上那条粉蓝色的应援手环上,对方立即将手背到身后。 “那请您朋友下来接您吧。”她将手机收进口袋里,“这边是货梯,访客请走正门。” 小贝壳突然抬头,“货梯不能到29楼吗?” 空气凝固了两秒。温时溪的笑容不变,只是优雅地比出“请”的手势。 女孩悻悻转身,背后的衣服布料被汗水洇湿成深色,烈日将皮肤炙烤得发红。 早上后援会录完视频后,大部分粉丝都离开了,只剩几个粉丝仍固执地留在太阳底下,满心期待能见到偶像出来。 但是谁都没能成为那个幸运儿,朱彦赫此刻正在空调房里吃着冰镇西瓜。 温时溪轻叹一声,突然开口:“女士。” 小贝壳像受惊的兔子般抖了下肩膀,缓慢地转过身来。 “早上有访客反映,”她的指尖在身侧轻轻点着,脑子里斟酌着措辞,“私下接触剧组时遇到了一些不愉快的事情,甚至有人被骚扰。” 小贝壳知道自己被识破了,头越埋越低,下巴几乎要贴到胸口。 耳边是温时溪的声音,“如果是来见人的,建议别选密闭空间独处,也不要喝陌生人给的酒水。” 预知梦里的事情无法改变,小贝壳一定会喝李奉生的酒,但是该给的提醒还是要给。 小贝壳的脖子涨得通红,一句话都不敢应。她突然转身就跑,链条包在身后甩出凌乱的弧度。 温时溪望着那道仓皇消失的声音,掏出手机给大堂经理发了一条语音:“sion哥,有粉丝混进来了,穿粉色背心。” - 剧组的打戏拍了两个小时才结束,晚上八点多收工后,朱彦赫连妆都没卸就到3201来找江获屿,“哥你不舒服吗?” 江获屿戴着口罩,他嫌自己不够“病态”,还特意换上一身白色,整个人病恹恹地歪在沙发上。 他的目光落在桌上那瓶威士忌上,是朱彦赫带来的。心里冷笑一声,才二十出头的年纪,就已经学会用事故攀交情,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名利场浸染出的油滑气。 眼底浮起一丝玩味的讥诮,朱彦赫的演技确实好,镜头面前是“豪门清流”,镜头后面是熟稔地推杯换盏。 “有点感冒……”江获屿弓着背,咳得眼尾发红,甚至虚弱地按住胸口,“抱……歉……” “你这哪叫有点啊,”朱彦赫将带来的剧本叠一叠,“休息吧,我明天再来。” “别!”江获屿突然提高音量,意识到穿帮又立刻虚弱地靠回抱枕,“我精神还可以,就现在说。” 朱彦赫眼里闪过一丝怀疑。江获屿勾勾手,示意他把剧本递了过去。 “这就是我之前跟你说的剧本……”他语速飞快地介绍着金牌制片和制作班底。 江获屿漫不经心地翻着剧本,突然嗤笑一声,“这个总裁董事会开一半跑去谈恋爱?”指尖重重地戳在纸面上,“股东们还留着他?” “这是艺术加工……”朱彦赫向上吹了口气,觉得江获屿就是故意挑刺,“你要是不喜欢,情节可以改的。” “要不我帮你们写一个吧。”江获屿将口罩摘下来,抬起脸时哪还有半分病容。 朱彦赫快速眨着眼皮,“你骗我?”语气是三分不敢置信,七分不满。 江获屿将剧本扔到了茶几上,双腿盘在沙发上,“总裁约会时看到自己被董事会罢免的新闻,自立门户,白手起家,在商场上处处狙击老东家,这样才叫爽。” “哥,艺术需要浪漫化。” “那我再改改。”江获屿曲起指节抵在眉心,“女朋友嫌他开会中途离席没有责任心,一巴掌将他打清醒了,怎么样?” 朱彦赫嘴角微微抽搐,“可能只有你会觉得挨耳光是浪漫了。” “反正我不会赞助的,你也废话少说,”江获屿指尖一抬,划出警告的弧度,“让刘兰也别再找我了。” 朱彦赫后槽牙磨得咯吱响,一把抓起桌上的剧本,动作大得带起一阵风。他绷着脸站起身,眼神活像谁欠他似的。 “把你那瓶酒也带走,”江获屿懒洋洋地靠在沙发里,“小小年纪,倒是把你爸那套酒桌文化学了个十成。” “我要告诉我爸!”朱彦赫气得耳根发红。 江获屿嗤笑一声,“这就是alpha吗?气呼呼地告状?” 朱彦赫攥着酒瓶的指节发白,最终摔门而去。空气微微震颤,江获屿忽然觉得索然无味,还没我老婆会吵架呢。 第136章 需要和想要 星幕微垂,低矮的景观树在花岗岩地面上投出一个个圆润的剪影,江获屿躲在电表箱后的阴影里,好久没做这套把戏了,久违的刺激感让他的心跳比午前签下合同时还要快几分。 看到温时溪的身影从后门走出,他故意让鞋尖蹭过地面,发出细碎的声响。果然看见她脚步一顿,月光描摹着她微微上扬的唇角。 “嘬嘬嘬——”温时溪对着阴影处发出逗弄的声音,藏在后面的人就摇着无形的尾巴走了出来。 “汪——”江获屿配合地叫唤了一声,伸手把温时溪往怀里带,温热的唇贴着她颈窝处轻轻磨蹭,像只撒娇的大型犬般来回轻拱,呼吸间带起一阵酥麻的痒意。 温时溪忍不住缩了缩脖子,掌心抵住他的额头往外推,“臭狗。” 江获屿稍稍退开些,眼底映着景观灯的光:“去你宿舍待会?” “压马路?”她眨了眨眼。 “……也行。”他表情明显顿了下。 温时溪捏住他的下巴,眯着眼睛审视,“江总这么不情愿啊?” 江获屿立刻收紧环在她腰间的双臂,让自己的动作和表情都写满夸张的兴奋,“喜欢喜欢!超喜欢!这辈子最喜欢的事情就是压马路了。” 她笑了,笑声在夜色里格外清透,下一秒又连忙捂住嘴,生怕惊扰了酒店里的其他人。 两人默契地分开行走,沿着景观树投下的影子各走一边,中间隔着一道月光铺就的银色河流。 “谢云祁是不是骚扰你了?” “我把他拉黑了。” “需要我揍他吗?” “我揍他你能帮我摆平他爸吗?” “小事一桩。” “那我还是自己揍吧。” 江获屿低笑出声,夜风适时地掠过树梢,沙沙作响地替这段危险地对话打着掩护。 直到拐过街角,远离了灯火璀璨的金色大楼,两人的影子才在路灯下悄悄重合,像两条小溪绕过山峦,终究要汇成一道波光粼粼的河流。 - 小贝壳的事件还没解决,温时溪又做了一个预知梦。 三天后的天台沙滩派对上,有位有钱男人,视觉上的那种有钱,夸张的lv经典印花铺满全身,他在热情舞动时,右手上的一枚戒指掉进人造沙子里。 没有任何时间信息,也没有坐标位置,只能看到舞动的人群,以及戒指的样式,是lv 23年秀款大热的那枚锆石戒指。 既然是掉在沙子里,温时溪立即想到了一个不费力气找到戒指的办法。 - 拍摄的第二天,剧组又搞出了大动静,把2908房间的消防喷淋头弄坏了。 “我们谁也没碰,是它太灵敏了,抽根烟就喷水。”李奉生说得煞有介事。 “先生,我们所有客房都是禁烟的。合同里也规定了抽烟不能在房间里。”林三桃试图和他讲道理,“而且这个东西它很明显就是人为损坏的。” 剧组在调节灯光三脚架时,没控制好高度,一下子撞上了消防喷淋头,房间里瞬间下起一场小型的暴雨。剧组烧坏了一盏补光灯,客房里的床垫、地毯、天花板、电器全被浸湿。 直接损失两万两千,房间维修停用造成的损失是一万两千,合计赔偿三万四千元。 林三桃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毁灭吧,谁爱招待剧组谁去招待。 剧组在晚上11点前结束了酒店里的全部戏份,为了避免影响到客人,搬运设备依然得在凌晨三点进行。 剧组的场务已经将垃圾全部带走,但使用过的客房依然像一片战后废墟,乱糟糟的床品、移动过的桌椅、还有藏在柜子与墙壁缝隙里的烟头…… 客房部参与清洁的人员怨声载道,最后又在三倍单日工资的安抚下,默默地将房间复原到可以在次日早上6点正常营业的标准。 - 李奉生是在剧组集体退房后,又重新续住了2909的房间,第一时间就通知了温时溪。 温时溪做好了一切准备,就等着21点17分时,及时出现在29楼救下小贝壳。 然而,在临近下班时她才猛地想起自己有个粘人的男朋友,此刻江获屿将她堵在6楼的安全通道里,“什么事不能让老公知道啊?” “多着呢。”温时溪随口应着,“我大概九点半就下班,然后再去找你。” “我陪你加班不好吗?” 温时溪想起了昨天周慕归的那句话,抿着嘴笑了一下,“酒店这种地方,人多眼杂,注意点形象。” 江获屿立即耷拉下眉眼,整个人的气场都变得落寞,仿佛被独自遗弃在某个孤独的星球。 温时溪从鼻腔里哼出一声气音,装可怜的功力真是愈发精湛了,“好狗要听话。” “我不是狗。”江获屿抽了抽鼻子,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她,像是无声的控诉。 四目相对,一个等着被顺毛哄两句,一个思考着该用哪句话一击毙命。 最终温时溪踮起脚尖,唇瓣蹭过他的,“好老公更要听话。” 精准击中红心。 江获屿努力绷住表情,可嘴角根本压制不住,他噗噗地笑着,愉悦从每个毛孔溢出来,像只含着快乐的鲸鱼,从气孔里喷出一段彩虹,“好~” - 21点17分,李奉生的手刚触碰到2909的门把,余光就感受到有人靠近。 走廊暖黄的壁灯下,温时溪半边脸藏在阴影里。她唇角弯着,眼底却淬着冷光,“这位女士看起来需要帮助。” 李奉生手臂一僵,把神志不清的小贝壳往上颠了一下,“不用,这是我朋友。” “那么请问她叫什么名字?” 靠在李奉生肩头的女孩突然挣扎了一下,醉意朦胧的眼里闪过一丝清明。李奉生喉结滚动,答不上来。 温时溪向前逼近半步,“根据酒店的规定,入住必须登记证件。”身形裹挟着压迫感扑面而来,“既然李先生不认识这位女士,不如交给我照顾吧。” 她突然伸手扣住小贝壳的手腕,力道不容挣脱。她的嘴角在笑,眼底却是冷冽的寒意,李奉生下意识地松手,看着小贝壳跌进对方的怀里。 李奉生猛地推开房门,逃也似地躲进2909里。 小贝壳嘴里含糊地说着什么,温时溪轻轻拍着她的背,“别怕,我带你回家。” 她撑着小贝壳往电梯方向走,一边给值班经理打电话,“陈经理,2909的男人带陌生醉酒女人回酒店,上来处理一下。” - 医务室里弥漫着刺鼻的消毒水味,白炽灯在小贝壳苍白的脸上投下冷冰冰的光。 大概过了二十五分钟,醒酒药的苦涩在舌尖蔓延,她涣散的瞳孔终于慢慢聚焦。 在看清温时溪的脸时,小贝壳猛地一颤,挣扎着要从沙发上起身,结果双腿发软,整个人往地上栽去。 温时溪一把扶住她,声音放得很轻,“你是本地人还是在这里读书?我送你回去。” 小贝壳突然哭了起来。起初只是小声啜泣,后来眼泪越流越凶。她推开了温时溪的手:“不用你管……” 温时溪喉咙发紧:“你先冷静一点。” “不用你管。”小贝壳猛地抬头,眼圈通红,“我差点就见到朱彦赫了……你为什么要多管闲事!” 温时溪深吸一口气,压下那股荒谬的怒意:“你是自愿的?” “李制片说会带我去见朱彦赫的……” “为了见偶像,值得吗?” “我觉得值得就值得!”小贝壳突然拔高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 温时溪有那么一瞬间真的想甩手走人。但如果就这么走了,小贝壳下次依然会献祭般地将自己送到虎口之下。 最终,她还是沉沉呼出一口气,盯着小贝壳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如果我说朱彦赫已经离开鹏城了呢?” 小贝壳的哭声戛然而止。 “如果李奉生根本不是制片人呢?” “如果李奉生的老婆或者女朋友冲到你学校,当众扇你耳光呢?” “万一他把什么病传染给你,万一怀孕了……你还觉得值得吗?” 每问一句,小贝壳就往下缩一寸,直到身体极限无法再往下。医务室陷入死寂,只剩下挂钟的滴答声。 良久,小贝壳的眼泪又涌了出来,但这次是无声的。她想起自己最初只是默默刷着朱彦赫的剧,觉得能隔着屏幕看看就好;后来是远远看一眼就好;再后来是能签名就好;抱一下就好…… 欲望像不断膨胀的气球,在今天被李奉生一戳就破。那句“要不要见朱彦赫”让理智碎成齑粉,朦胧中只剩下偶像的笑脸在发光。 她接过李奉生那杯酒时,指尖都在颤抖,却还是仰头一饮而尽。 她现在坐在这里,眼泪晕开眼线在脸上留下狼狈的痕迹。 她在哭,不是委屈的哭,而是某种迟来的清醒,后怕、后悔、后忧。 温时溪抽了张纸巾递过去:“‘需要’和‘想要’是不一样的。”她的声音很轻,却像针一样扎进小贝壳混沌的思绪里。 “你需要安全、尊严和健康的身体,而那些所谓‘想要’,很可能让你失去这些真正需要的东西。” 小贝壳攥紧湿透的纸巾,自己差点为了一场虚幻的追逐,赔上真正珍贵的一切,她的全身在止不住的发抖。 温时溪站起身,朝她伸出手:“我送你回去。明天太阳升起时,你会发现今天只不过是场噩梦而已。” 第137章 投射是无意识的告白 温时溪陪小贝壳搭上了回学校的滴滴。天空下起了细雨,车窗玻璃上的透明细线被路灯染成金色。小贝壳戴着口罩,额头抵在车窗,目光追随着远处霓虹在水洼的倒影。 温时溪坐在后座的另一侧,安静地像一尊人偶。雨势渐大,玻璃上的水珠不断凝聚、滑落。 密闭的空间里弥漫着空调的凉意,司机和朋友聊天的声音也像被雨水泡发过,含糊地悬在后座两人之间的沉默里。 温时溪的思绪在“噼啪”的雨声中回到了高二那年。那时她也追星,还在买专辑时被骗了三百多。 追星,本质上是一种自我投射,粉丝将内心的渴望、理想或未实现的自我,投射到偶像身上。 她记得自己总是趴在床上,一遍遍地看着偶像的综艺。那些光鲜亮丽的舞台、精致的妆容、时髦的穿搭,对活动范围只有南亭村那么大的女孩来说,就像另一个维度的存在。 偶像们随手晒出的饮料、便利店的饭团,都比她吃过的任何东西看起来诱人。买了代言的东西,吃完、喝完还要把外包装、瓶子留起来;她们生日那天的日历也撕下来小心翼翼地保存好…… 最疯狂的时候,她甚至把偶像的行程表背得比课表还熟。但奇怪的是,现在回想起来,记忆最鲜明的部分反而是和同担们挤在课间十分钟里,偷偷分享新出的舞台直拍时,那种心照不宣的雀跃。 她们会为同一个镜头尖叫,会互相安利,会在考试前对彼此打气说“考完就能看到新物料了”。 温沐湖对她说,“你要好好读书,到大城市上大学,才有机会见到偶像。” 于是她开始认真学习,书桌上的偶像立牌陪伴她走过整个高三的挑灯夜读。 高考结束后,温沐湖带她去了人生中第一场演唱会。哥哥用国家奖学金买了位置靠前的门票,偶像们就近在咫尺,又好像比透过屏幕看到的更加遥远。 看完演唱会她怅然若失,却在见到网上认识的同担时泪流满面。大家约好考上大学一起看演唱会的,都做到了呢。 上大学后,她喝到了偶像同款冰美式、在商场的地广处打卡,参加粉丝线下见面会……校外活动几乎是以偶像为核心进行的。 慢慢地,生活被身边各种各样的人事物取代,充实又忙碌的日子里,温时溪发现自己已经忘了大热曲子的歌词。 她最后一次参加线下聚会时,大家笑着说要“聚是一团火,散是漫天星”,而如今她们的朋友圈,早就没人再提这些了。 再次刷到偶像的新闻时,那些曾经占据她整个高中时代的偶像,正深陷塌房的丑闻漩涡里,热搜词条后面跟着刺眼的“爆”字。 她下意识地点开,某种复杂的情绪在胸腔里慢慢发酵,像是突然翻开当年写满励志语录的笔记本,却发现只有褪色的封面,发黄的纸页,以及完全读不通畅的语句。 说不上有多难过,反倒有种“还好脱粉脱得早”的庆幸。 那些因为偶像而背过的单词、熬过的夜、流过的泪,早就融进骨血里,成为带她离开南亭村的翅膀。这早已与偶像后来的样子无关。 成长总是伴随着信仰崩塌与骨头阵痛,某些曾经以为永恒的东西,终究会变成生命里的一块路标,安静地立在来时的路上。 追星应该是在过好自己生活的基础上,一种正向的消遣和补充。偶像是探索世界的桥梁,是人生故事中的一个正面客串,是通过他们的光芒,发现自己也能闪耀的方式。 投射是无意识的告白。追星的热忱,最终指向的是你对自我的探索,当你开始为自己,而非偶像而闪耀时,投射便完成了它的使命,是对偶像最美好的告白。 就像小王子浇灌玫瑰,同时浇的也是自己内心的花园。 滴滴司机突然笑了一声,不知朋友给他发了什么。笑声刺破了回忆,温时溪眨了眨眼,小贝壳也转过头来,两人目光短暂相接,又各自移开。 小贝壳是鹏城大学的学生,今年大二。她望着窗外倒退的霓虹,忽然意识到自己追星这一年来的变化有多可怕。 曾经连上课回答问题都会脸红的她,现在能在网上和黑粉对骂到凌晨;曾经拿奖学金第一反应是给妈妈买礼物的她,上个月为了买朱彦赫代言的手链,编造了材料费的借口向家里要钱。 最讽刺的事,她当初喜欢上朱彦赫,是因为采访里他说“希望自己给粉丝带去的都是正向影响”。 可现在的她,手机相册全是各家粉丝的恶评截图,备忘录记满了对家的“罪证”,连做梦都在反黑举报,搜索框里还有一条“怎么开盒”的记录。 那个会在看到夕阳时拍照感叹一声“长河落日圆”的女孩,已经很久没有在朋友圈里发过自己的生活了。 偶像永远光鲜亮丽,而她却在这段追逐关系里,变成了讨人厌的样子。 【贝贝,回宿舍了吗?天气预报说鹏城有大雨,有没有淋湿?】 母亲的信息在屏幕亮起时,小贝壳的手指突然颤抖起来,滚烫的泪水让视线模糊。如果今晚没有被及时制止,如果她真的和李奉生发生了关系,明天又该如何面对这份纯粹的爱?到底是在值得什么? 江获屿的文字好像能自动成像,温时溪看着【我被遗弃了两个小时】这行字时,一个双手抱胸,斜眼睨着她的人影就自动浮现在脑海里,嘴角弯了弯,又在耳畔的低声啜泣中猛地抿住。 雨势渐猛,豆大的雨点噼啪砸在头顶的玻璃幕顶上,温时溪抬头望了一眼,给江获屿回了一句:【你能来鹏城大学老校区门口接我吗?】 【等我,自己找个地方避雨。】 - 鹏城大学老校区门口,天空把雨点像碎石般掷在地上,大地以水花回敬,温时溪和小贝壳的鞋子都被洇成深色。 “你快回去吧,很晚了。”温时溪催促道。 “我把伞留给你吧。” 她将雨伞推回去,“不用,我男朋友来接我。” 小贝壳不再多说,转身跑进雨幕里。雨水倾倒在帆布棚上,温时溪给江获屿发了个定位。 脚步每动一下都能感受到积水在鞋垫间挤压,发出“咕啾”的诡异声音,袜子吸足了水分,沉甸甸地坠着。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双脚,为了避免江获屿突然带她去那些高档餐厅,她最近上班都老老实实地穿上了老爹鞋,此刻她无比怀念那双能自动排水的洞洞鞋。 二十分钟后,银色跑车碾过减速带,扎碎了满地灯光的倒影。江获屿撑着长柄黑伞朝她走来,伞沿的水珠连成银线坠落。 雨棚前积了不深不浅的水沟,温时溪正要抬脚,就听见他一声不容拒绝地“别动”。 下一秒,江获屿已然踩进水里,长臂一揽,单手就将她整个人提溜过了水沟。 温时溪被他这夸张地举动搞得有些欲言又止:“其实……我的鞋早就湿了。” 江获屿“啧”了一声, “你就不能配合一点,被我的男友力感动一下吗?”语气里故作不满。 温时溪立刻把脸埋进他的胸口,浮夸地拖长音调:“哇哦~好帅哦!” 脸颊处感受到他胸腔整栋的闷笑,随即听见一声冷哼:“虚情假意。” “哪有!”她抬头,眼里全是笑意,“我全是发自肺腑的。” 车门打开,温时溪钻进副驾驶,看着江获屿绕到另一侧收伞上车。引擎轰鸣的瞬间,他忽然侧头瞥她一眼,语气促狭:“怎么,来上夜校啊?” “对啊,进修一下。”她顺着话笑着接道。 他低笑一声,“什么课程?” 温时溪的笑容渐渐收敛,“剧组有人灌粉丝酒,带进房间时被我拦住了。” 江获屿眉头紧蹙,胸腔里像塞了团浸透汽油的棉絮,闷得发胀,随时爆燃。 剧组鱼龙混杂,原以为最大的问题不过是环境损坏,想不到竟然敢在他的地盘干这种腌臜的勾当。 他们利用信息的不对等,把自己包装成“贵人”,编织出一张张看似光鲜的网,引诱那些对行业运作一无所知,却又对偶像盲目渴望的女孩,自投罗网。 “报警了吗?”他的声音沉的吓人。 “陈经理报了。”温时溪抿了抿发干的嘴唇,“没有实质性伤害,不予立案。” 空气凝滞得令人窒息。两人都清楚,有些伤害根本等不到“实质性”那一刻,当女孩们满怀憧憬地踏进陷阱时,那份天真就已经被撕得粉碎了。 更恨这套纵容罪恶的“证据论”,难道非得要羔羊被撕碎了,才配得到正义吗? - 3201房间里,江获屿从衣帽间里取出崭新的睡衣时,温时溪只是挑了挑眉,毕竟他向来心思缜密,走一步看三步,准备周全倒也不奇怪。 可当他紧接着拿出一套贴身内衣时,温时溪瞬间睁大了眼睛,表情从惊讶逐渐转为狐疑,甚至带点危险的审视。 “解释。” 江获屿神色自若,语气理直气壮的坦然:“如果你临时要在我这儿洗澡,这些都是必备品。”又飞快补充:“这是ss的专属服务。” 他的手掌已经按上了她肩膀,带着温热的力道将她往浴室方向推:“快去,别感冒了。” 当温时溪洗完澡出来时,江获屿已经换好了睡衣,清爽利落地坐在客厅沙发上。 她心里一紧,趿着拖鞋就往玄关跑:“我鞋呢?” “送去烘干了。”江获屿的声音穿过墙体传来,被滤得单薄。 她折返回来,站在客厅中央,“我穿你拖鞋也能回去。” 江获屿头也不抬,修长的手指在膝头上笔记本电脑敲打着,另一只手拍了拍身边的沙发:“过来,看个数据。” 温时溪不疑有他,慢悠悠挨着他坐下,当视线落在屏幕上时,空气凝固了三秒,《成年情侣性行为对身体各项指标的影响》,标题加粗的学术论文赫然在目。 “江获屿!”她耳尖瞬间烧了起来,伸手就要合上电脑,却被他一把扣住手腕。 “认真点,这是正经科研数据。”他故作严肃,“你仔细看看。” 温时溪捂住自己的眼睛,“不了,字太多,头晕。” 江获屿将她的手拿下来,“那直接看结论部分:规律性生活可提升内啡肽水平23,降低皮质醇……” “江总!”她一掌按在屏幕上,“要讲规律的话,28年来都没有性生活,那就应该继续没有下去才叫规律吧。” 江获屿嘴巴张合了好几次,半天才找回自己的语言,“再这样下去我身体要爆炸了。”尾音骤然提高,就好像真的要炸了。 温时溪对他的威胁置若罔闻,眼底反而闪过一丝狡黠的光,“炸吧,别溅到我身上。” 说完利落从沙发上起身,往卧室方向走去,“我要睡了,江总自便。” 房门关上,随即是锁舌“咔哒”咬合的脆响。江获屿喉间溢出一声荒唐的嗤笑,这好像是我的房间吧! 他几步追到门前:“那我今晚睡哪?” 门板后传来闷闷的回应:“整间酒店都是你的,爱睡哪睡哪?” 他忽然把额头抵在门上,鼻音拖得又软又长:“你真的忍心……” 话还没说完,门缝底下透出的灯光“啪”地灭了。他瞪着紧闭的房门,吼了一声,“温时溪!” 他听见房门后传来窸窸窣窣的憋笑声,气得他咬牙切齿,“坏女人!” 第138章 量脚定做 江获屿把温时溪烘干后的鞋子藏了起来,早上她是穿着客房的拖鞋,东躲西藏到了更衣室换制服的。 翡丽天台酒吧从昨天晚上八点就封闭,开始布场了。 所有桌椅被撤走,铺上了1000平方米的防水布,四周用海蓝色泡沫砖石垒高30厘米厚,中间部分全部填满无杂质的海沙;dj台撑起一把红白太阳伞,摆上沙滩椅,墙上挂上贝壳、渔网、蓝白救生圈,氛围感就起来了。 那天和江获屿在海边,下午三点的毒辣日头晒得温时溪皮肤微微刺痛,当时她就想着,要是晚上来多好啊,又凉爽又热闹。灵光一闪,“沙滩派对”这个想法就浮现在脑海里。 七成酒店都在夏至日办了主题音乐会,森林的、海洋的、室外的……花样看似很多,但本质还是音乐节。 翡丽的这场夏日狂欢以破局之势强势突围,酒水、美食畅饮;各种小游戏、乐队演出、dj炸场…… 营销宣传时更是引爆社交圈,网红蜂拥报名,因报名人数太多,最终不得不采取限流措施,仅开放333个名额,门票定价398元。 温时溪站在蓝色泡沫砖旁,望着眼前搭建完成的“海滩”场景,忍不住勾起嘴角,是谁的脑子这么好使?原来是我呀~ 正暗自得意着,手上的手机连续震动两下。 江获屿先是发来一张照片,她昨晚那双鞋子正端端正正摆在米色地毯上,看起来像在他的办公室:【灰姑娘遗落的鞋。】 紧接着又发来一条:【被王子捡到了呢~】末尾那个波浪号晃得刺眼。 天台的风突然粘稠起来,裹着盛夏特有的燥热缠上温时溪的脖子。她指尖差点在屏幕上擦出火星来,【还给我!】 对面回复得很快,【态度不好,王子殿下驳回。】 “幼稚鬼!”她双手叉腰骂了一句。 随即冷哼一声,歪着头,用力抿着嘴,手指在屏幕上戳得飞快,力道大得仿佛要把手机屏幕按碎:【你自己留着穿吧,我不要了。】 对话框顶部显示“对方正在输入”,温时溪的呼吸不自觉屏住。 屏幕弹出一个【好~】 一张照片突然加载出来,江获屿那双44码的脚硬生生塞进那双老爹鞋里,只有半个脚掌就将鞋面撑得变形,像头大象非要挤进芭蕾舞鞋,滑稽中透着股执拗的幼稚。 温时溪突然就笑出了声,那股无名火“噗”地熄灭了。她对着空气低声骂了一句,“神经病!” 江获屿偏还一本正经地再来一句,【合适,量脚定做。】 她一个人站在太阳底下笑得影子颤抖,飞快打字,【挺好的,晚上压马路,你就穿这双。】 【那你穿酒店拖鞋。】 【没问题!】温时溪秒回,【不见不散!】 - 沙滩派对在晚上八点准时点燃天台,灯光与音浪将这片夜空烘烤得比其他地方更烫。 在场65的宾客都是网红,摄像头是他们身上必备的装饰,每个人都娴熟地对着空气表演着自言自语。 温时溪站在角落的饮料台边,安安静静地看着眼前跟着音乐舞动的人群。 沙滩上的每个人都很时尚,是她在路上看见会绕道走的那种潮人,金色的寸头、橙色的墨镜、银色的夹克、玫红色的紧身衣……但当三百个潮人挤在一起时,再刺目的个性也变得稀疏平常了。 江获屿的“花里胡哨”和潮人不一样,他不是用衣服在声嘶力竭地呐喊,衣服更像是他皮肤上长出来的鳞片,会在不同的角度呈现出不同的光。 温时溪发现了梦里的那个男人,一身黑色lv印花装扮,短袖衬衫里头的内搭t恤竟也是lv的,黑色短裤之下的袜子也不例外,活生生一个lv形象大使。 眼前突然被一道阴影罩住,一位穿着oversize白色棒球t恤的男人挡在她面前。 “服务员,有没有创可贴?”他说话像在rap,每个字都要配上肢体动作,“我女朋友脚痛得要命……”说着还做了个崴脚的动作。 温时溪强压住被叫“服务员”的怒意,嘴角扯出标准的职业微笑,“请稍等,我这就去取。” rapper拿着创可贴转身离开时,“lv形象大使”已经消失在茫茫人海之中了。 林三桃手上拿着一捆黑色垃圾袋走进天台,余光瞥见温时溪站在那便走了过来,“你自己亲自候场啊?” “眼皮一直跳,不太放心。”温时溪煞有介事地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右眼皮。 “你别傻站着了,躲到后面坐一会吧。” 她刚想开口回答,同事就领着“lv形象大使过来了”,“温主管,这位客人说他的一枚戒指不见了。” 林三桃缩着脖子瞥一眼温时溪,心里想着:“你预感这么强吗?” 温时溪向前一步迈进光里,微笑着询问:“先生请问贵姓?” “姓姚。”他将左手举到与脸齐平的位置,五指张开,“我的戒指不知道掉哪了?” “有戒指的照片吗?” 大使从相册里调出一张照片,“lv的秀款戒指,价格涨了三倍,你必须给我找到。” 温时溪双手接过手机,屏幕上的那枚戒指正是梦里出现的那款,她把手机还回去,“您记得大概是在哪个位置不见的吗?” “不知道,”姚大使指着鸡尾酒桌,“刚去拿酒才发现不见的。” “您在这稍等一下,一定帮您找到。” 温时溪发现自己说完这句话后,姚大使的嘴角抽搐了一下,这下子右眼皮是真的跳起来了,事情恐怕没有那么简单。 她来到控台,朝音响师点了点头,震耳欲聋的音乐戛然而止,整个天台瞬间陷入诡异的寂静,几百号人像被按下暂停键般全都定格在原地。 话筒突然发出刺耳的啸叫,温时溪的声音通过环绕音响传遍每个角落:“各位来宾,今晚的沙滩派对还藏了个小彩蛋……” 她故意停顿了两秒,看着无数张精致妆容的脸转向自己,“我们在沙子里埋了枚锆石戒指,最先找到的人……” 现场已经骚动起来了,人群纷纷低头张望。温时溪提高音调:“最先找到的人将获得由翡丽酒店送出的一套神秘礼物。” 最后几个字被爆发的惊呼声淹没。音乐重新炸响的瞬间,整个天台陷入疯狂,所有人都趴在地上奋力刨沙。 只有姚大使左顾右盼,蹲在地上,随意地在沙地上刨两下。 人群里突然传来一声高呼,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朝声源望去,“在这里!我找到了!” 一位精致得像人偶的女士手中高举着锆石戒指,她的声音因激动而尖细,像被掐住脖子的百灵鸟。 她跌跌撞撞地穿过沙地,鞋跟陷在沙粒里,每一步都走得吃力又急切。 温时溪接过那枚戒指,确认是梦里出现的那枚,便高高地举过头顶,“恭喜您获得翡丽50周年三重大礼包!” 这是周年庆剩下的备份,刚好可以拿出来利用,里面是下午茶券、spa券、以及总统套房的代金券。 现场立即响起一片惊叹,那位人偶女士捂住嘴发出夸张的尖叫,网红们瞬间如嗅到血腥的鲨鱼围拢过来,无数个手机镜头对准获奖者,“羡慕死了,家人们……” 温时溪将lv戒指递还给姚大使,对方漫不经心地接过,在灯光下假模假样地端详了几秒,嘴角扯出一抹讥诮的弧度:“这不是我那枚!怎么,拿个假货就想蒙混过关?” 她心脏猛地一沉,原来那些莫名其妙的举动,全是在这等着她呢。 姚大使见她愣住,更加咄咄逼人,左手夸张地在空中一挥,“我那戒指一万五!你那这种劣质货色也敢骗我……” 温时溪盯着他一张一合的嘴,有哪个地方不对?梦里的画面在脑海中一帧一帧的闪回。 她知道了!掀起眼皮时,目光如刀锋般直刺过去,“姚先生,您刚才说,戒指是从左手上掉下来的,对吗?” “废话!你到底要我说几次……” “可监控里,”温时溪强硬打断,一字一顿,“您进场时,戒指是戴在右手上的,而且还是故意把它蹭掉的。” 哪有时间看监控,全是梦里的记忆。 姚大使脸色变得难看,梗着脖子,“那是我记错了,戴的是右手。” 温时溪嘴角在笑,眼神却冷得像冰,“一万五已经到了立案标准了,”她掏出手机,当着姚大使的面按下了“110”,拇指悬停在拨号键上,“警察来了之后,会请您出示购买记录,姚先生应该有吧?” 姚大使牙齿在嘴唇里上下打颤,猛地将那枚戒指握紧在掌心,用骤然提高的音量弥补心里那点心虚,“不就是一枚戒指吗,我丢得起。” 他朝着温时溪“切”了一声,转身时还翻了个白眼。 温时溪对着他的背影嗤笑一声,摇晃着肩膀,低声模仿他的语气,“我丢得起。” 她刚把“110”三个数字删除,手机屏幕上就跳出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信息,【我现在是钻石了,拉黑我是你们酒店的服务态度吗?】 第139章 记忆里的烤肠 沙滩派对在晚上十点结束。1000平的人造沙滩像一张皱巴巴的床单,沙面横七竖八的脚印、拖痕,像一场狼狈的缠绵后留下的褶皱,还带着未干的汗与盐渍。 天台像被掏空的胃袋,翻倒的酒液,泡烂的烟头、糟蹋的食物、瘪掉的气球,像消化不了的秽物,被人们的癫狂反刍出来。 服务生们拖着黑色垃圾袋,像在给狂欢收尸。装满玻璃杯的小推车在沙地上艰难前行,贝壳风铃从墙上取下……远处的天际线像约好了一般,同时暗了下来。好几个人同步抬起手腕看时间,手上的动作不自觉地加快,只想快点下班。 - 温时溪知道那条信息是谢云祁发来的,但在收到正式的内部通知之前,她不打算做任何回应,就让他继续在黑名单里待着吧。 她蹙着眉,正盘算着该怎么讨回自己的鞋,刚推开更衣室的门,一个黑色哑光鞋盒就静静地躺在她储物柜前的地上。 盒盖掀开,除了自己那双被清理干净的鞋子外,还有一张孔雀蓝镶边的卡片:【请根据以下线索找到王子殿下。】 卡片上用钢笔潦草地画着几根立柱,用线条散发着光芒,勉强辨认出是路灯。直角处躲着个比例失调的火柴人,大概是墙角。 她的嘴角不自觉上扬,手机镜头对着卡片拍了一张发给江获屿,【江总的画技真是连毕加索都自叹不如。】 - 鞋盒是江获屿托人放到女更衣室的,他原本算准了时间,打算等温时溪下班后玩一场小小的“寻人游戏”。 可新西兰分部的认证进度突然有了新的进展,他不得不先处理公事,很快就把游戏的事给忘了。直到温时溪的信息跳了出来,他才猛然回过神,指尖迅速敲下一行:【你先别过去,我马上下来找你。】 - 温时溪轻车熟路地绕到电表箱后,正好是江获屿平时躲的地方。她侧身站着,就看见他匆匆从后门跑出来,眉头紧锁,目光来回扫视着空荡荡的前方。 她忍不住抿着唇偷笑,正想再逗他一会,不料稍稍一动,包包上的挂饰“咔”地一声磕在电表箱上。 江获屿猛地转头,视线精准地锁住声源。 “躲这呢?”他挑眉,眼底的焦灼瞬间化作促狭。 温时溪慢悠悠走出来,若无其事地拍了拍衣角,笑得眼睛弯成月牙:“谁躲了?逗狗呢。” 她视线往下一瞥,落在江获屿脚上那双和自己同色系的老爹鞋上,唇角勾起戏谑的弧度:“江总怎么不穿量脚定做的芭蕾舞鞋呀?” 江获屿面不改色,“我穿着呀。”说完还踮起脚尖,脖子伸长,表情像只高傲的天鹅,身体却笨拙得像只刚学会直立的熊。 温时溪笑了,笑声像一捧玻璃珠子,哗啦啦泼进浓稠的夜色里,连月亮都跟着晃了晃。她上前挽住“笨熊”的手臂,“上帝开了一扇门,就必定会关一扇窗。” “讽刺我呢?”江获屿轻轻撞了她一下,表示不满。 温时溪以同样的力道撞回去,“江总您在艺术上确实缺了一点天赋。” “那是你不懂欣赏。”江获屿下颌猛地抬高,绷出骄傲的弧度,“上帝对我是仁慈的,开门又开窗。” “不好意思,我不信上帝。” “我也是,我只信财神。” 温时溪突然神色一凛,“财神真的来了,谢云祁应该是充了钻v。” 江获屿脚步蓦地顿住,眼底闪过一丝阴冷,随即眉梢挑起一抹狡黠的弧度,“他来的时候告诉我一声。” 想起谢云祁在卡丁车俱乐部的模样,他的嗓音里浸着愉悦的恶意,“好久没和‘老朋友’一起喝茶了~” - 最近他们总是刻意绕远路,朝着宿舍反方向漫步,让在一起的时间尽可能的拉长。 那是一条“发福小道”,炸串在油锅里滋滋作响,铁板上的鱿鱼卷起焦褐色的边,芋泥味混着麻辣烫的热气在空气中交织。 温时溪盯着油锅里翻腾的藕盒,突然侧头问他,“你吃过路边摊吗?” 江获屿闻言,嗤笑一声,“当然吃过。” “哟,”她拖长语调,“天龙人还食人间烟火啊?” 他作势举起拳头,温时溪笑着躲开。江获屿眼睛倏地亮起来,“初中有一次……”话还没说完自己先笑出声,“我们那破学校方圆十里只有咖啡店和文具店,学校里的小卖部还限时开放。” “有一天来了一位推烤肠车的爷爷。”他比划着操场围栏的样子,“半个学校的学生都扒着铁栏杆那喊‘爷爷’,像一窝饿疯了的葫芦娃。” 温时溪笑得整个人挂在他身上,“那你吃上了吗?” “我去晚了,卖光了。”他咬牙切齿,“那帮抢到的混蛋,还跟得奖似的,到处炫耀!” “第二天校长亲自在围栏边巡逻,烤肠爷爷就再也没有出现了。” 江获屿叹了一口气,那根没吃到的烤肠,永远在记忆里反复翻烤。后来他在别处吃到了烤肠,总是觉得闻起来没有围栏那一侧的香。 他越想越气,猛地拿起手机,点开了秦远的头像,发一条语音骂他,“长两条腿也不知道是干嘛用的!捐掉算了!” 江获屿始终觉得,当年就是秦远跑太慢才害他吃不上的,但实际上他跑到操场时,烤肠就已经卖光。 秦远觉得莫名其妙,回了一句,“我腿碍你什么事了,又发什么颠!” 温时溪刚想调侃江获屿,要不要弥补一下童年的遗憾,忽然在氤氲的热气中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余绫独自踟躇在人群中,她微垂着头,栗色长发披在肩头,整个人透着说不出的黯淡。 “鱼鳞!”温时溪出声唤她。 余绫闻声抬头,目光在触及温时溪的瞬间突然颤动起来,下意识地攥紧包包肩带,却在看到站在旁边的总裁时,又硬生生把情绪压下去,勉强扯出一个笑,“好巧啊……” 温时溪立刻松开挽着江获屿的手。烤肠摊的香气仍在飘散,滋滋的油爆声格外清晰。她快步上前握住余绫冰凉的手指,“怎么了?” “没什么……”余绫睫毛轻轻一抖,嘴角用力地扬起,声调像平时一样高亢,“就是我和陈星阳分手了。” 江获屿不动声色地退到一旁,单手插着兜,目光落到对面铁板上卷起的鱿鱼上。 “我陪你走走吧。让江获屿先回去。”温时溪的手臂立即被余绫抓住,“不太好吧。” “没事,他能理解的。” - 江获屿离开后,温时溪和余绫便在这夜色里挨着走,手臂挽着手臂,像两株攀缠的藤蔓。她们走出“发福小道”,沿着马路牙子,追着夜来香的幽馥,不知不觉来到榕树下。 路上的汽车呼啸而过,卷起一阵热风,偶尔有路人擦肩,笑声短促地迸出来,又迅速被蝉鸣吞没。 走了许久,余绫忽然驻足,嘴角微微上扬,“别走了,腿都酸了。” 话一出口,两人倒先笑起来,笑得眼角汪出泪花。余绫的笑声渐渐变了调,泪珠子滚下来,偏还要笑,用手背去揩,那郁结便从泪光里浮上来,愈泛愈汹。 她往公交站的长凳上一坐,灯光落在腿上,“是我提的分手……没有想象中那么难过,只是两年零三个月,无疾而终,特别遗憾而已。” 温时溪坐在她身边,静静地听着她说,“陈星阳说我今天看起来很不一样,但我和他第一次见面时穿的就是这一身。” 温时溪这才注意到余绫今天穿的是牛仔裤配短款t恤。她和余绫认识不过半年,一直以为在约会当天穿裙子,是她的某种仪式感,现在看来好像不是。 “陈星阳说我穿裙子好看,我就每次都穿裙子;他说我头发留长些好,我就一直保持这个长度。”余绫自嘲地笑了笑,“在一声声夸赞中逐渐迷失自我。” 余绫和陈星阳是在电玩城认识的,她音游机玩得很好,游戏结束后陈星阳就上前和她搭话,“这个音游机的程序是我写的。” 一来二去,两人就熟络起来。陈星阳表白时说的是“我第一次见到你就喜欢上了”,既然喜欢上最初的她,为什么又要用自己的审美修剪她呢? 她今天故意穿上第一次见面时的衣服去见他,陈星阳上下打量了一番后,说了一句“还是穿裙子更有女人味”。 上周她和陈星阳提起自己婚后想继续工作,生完孩子也不想和社会脱节。陈星阳答应了,而今晚他又说:“我妈说全身心照顾孩子比较好。” 余绫当场就质问,“是你妈这么想,还是你这么想?” 不管是他当时的沉默,亦或者他对裙子的执着,都让余绫觉得自己像一块泥坯,被他按着自己的心意捏来揉去。 仔细想来,像奶茶只能喝三分糖、睡前例行通话、外出报备这些习惯,都是陈星阳让她形成的,而陈星阳似乎没有为她改变过什么。 谈恋爱时她总想着,何必计较太多呢?爱情这种东西不是能用付出多少来衡量的。 可一想到结婚,她突然就打了个寒颤,一辈子,那得多长啊,怎么能不计较呢? 余绫的每一次退让,都是陈星阳的一次试探,这是一个循序渐进的驯化过程。从小要求的穿衣打扮,到大的人生职业规划,陈星阳在一步步地测试她的服从性。 一辆公交车“嗤”地刹在跟前,车灯白剌剌地劈开夜色,照得余绫和温时溪睁不开眼。车门“哗啦”张开,像一张黑黢黢的嘴。 余绫望着空荡荡的车厢,竟恍惚觉得是望见了往后几十年的光阴,也是这般黑洞洞的,等着把人一口吞下。 车门合上时,她松了口气,还好分手了。 第140章 私人管家经理 翡丽酒店大堂里,谢云祁倚在大理石柱旁,双手悠闲地插在口袋里,眼尾微微挑起,带着三分笑意,“温主管,姗姗来迟啊。” 温时溪站在离他一米的地方,面上浮着层薄薄的笑,像是精心描画的面具,“谢先生,中午好。”她礼貌的伸出手,“麻烦把证件给我,这边帮您办理入住。” 谢云祁从外套内袋慢条斯理地抽出证件,在她掌心轻轻一触,又倏地收回,“拉黑我,”他嘴角噙着抹玩味的笑,“不怕我给差评?” 温时溪连睫毛都没颤一下,在下楼之前就已经把他从黑名单里放出来了,“您是酒店尊贵的钻石,我自然随时恭候。” 谢云祁眼里闪过一丝狐疑,拿出手机给她发了一个问号,发现自己真的被放出来了,抬头看向温时溪,她笑得毫无破绽。 - 总统套房里,谢云祁陷在真皮沙发里,身上那副懒散地模样和他那稍显阳光的气质形成微妙对比。 温时溪站在客厅中央,唇角噙着得体的笑,“谢先生是第一次入住,请问您有什么特别的偏好吗?” 她微微倾身,语调轻柔,“比如喜欢什么样的茶叶?有什么忌口?或者房间物品摆放位置之类的?” 谢云祁抬眸,目光在她脸上梭巡,慢悠悠地开口,“我只喝头春的印度大吉岭。” 她微微颔首,“好的,这边马上帮您安排。” 谢云祁忽然低笑一声,嗓音里掺了三分暧昧,“还有,我每次来,都是为了见你。” 温时溪眼睫微垂,嘴角的弧度不变,心里却冷嗤一声。 她太清楚谢云祁的把戏了,不过是将她当作和江获屿较劲的筹码,仿佛只要征服了她,就能把江获屿踩在脚下。 谢云祁忽然站起身,步步逼近,“你那天在卡丁车俱乐部可不是这样的。” 他嘴角噙着笑,嗓音带着几分玩味的挑衅,“当时多能耐啊,怎么现在这么乖?” 温时溪不退反迎,“您是我们的贵宾,我们自然竭诚为您服务。”话里话外,全是客套,半分真心都不给。 谢云祁眼底突然浮起一抹深情,声音压低,带着蛊惑,“你这工作太累了。”他顿了顿,目光灼灼,“我可以给你想要的一切。” 温时溪微微侧身,不着痕迹地拉开距离,笑意不减,“谢先生真会说笑,我们酒店的服务,已经是最好的了。” “您的头春印度大吉岭马上送到,请稍等。”她转身时,眼底划过一丝讥诮。 在男人的世界里,替代性满足太多,权力、地位、野心,随便哪样都能轻易排在爱情前面。江获屿这么说她都只敢对半信,更何况是谢云祁的。 男人嘴里轻飘飘说出来的“一切”,就跟天气预报里的“局部有雨”一样,有可能下,有可能不下,或者只在很小的地方下,解释权最终归他所有,不明确,不具体。 茶香氤氲,红褐色的茶汤在骨瓷杯里微微晃动,映着落地窗外透进来的光,像一汪暗涌的血。 温时溪将茶托轻轻放下,指尖稳得没有一丝颤动,“谢先生好好休息,”声音柔润得像水,“客房里有什么需求,随时可以找我。” 谢云祁没动茶杯,只是抬眸看她,“你知道女人最大的本事是什么吗?” 他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是让男人心甘情愿为她花钱。”目光直勾勾地盯着她,“温主管,你有这个本事。” 温时溪没忍住,从鼻腔里哼出一声冷笑,随即又调整好表情,字字像细针,“第一次知道,女人的价值是由男人赋予的。” 空气凝滞了一瞬。谢云祁眯了眯眼睛,忽然低笑出声,“有意思。”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我是真的喜欢你,从来没见过你这样的女人。” 温时溪眼底藏了几分冷意。谢云祁的喜欢真是……令人受宠若惊。用钱买的特权逼她服务,再用差评威胁她低头,所谓的喜欢,不过是一场用金钱驯服的游戏罢了。 房门口突然传来一声电子门锁打开的轻响,江获屿迈步进来时,温时溪敏锐地察觉到一丝异样,他的肩线比平日更挺括,西装肩垫明显厚了几分,衬得整个人愈发凌厉。 她抿了抿嘴,险些没压住嘴角的弧度。 江获屿的目光在她脸上一掠而过,随即落在谢云祁身上,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来了也不跟我说一声?”他单手插兜,语气闲散,“我亲自招待你啊。” 谢云祁冷笑,“不劳江总费心。” “不费心,”江获屿慢悠悠地踱到双人沙发上坐下,“我就喜欢照顾人。”忽然转头看向温时溪,眼里带着几分戏谑,“在我们家,都是我做饭、做家务,”挑了挑眉,“女朋友赚钱的。” 温时溪悄悄用金属托盘挡住上扬的嘴角。江获屿将头转回去,“嘶”了一声,眉头微蹙,上下打量着谢云祁。 谢云祁被他盯得浑身不自在,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干嘛?” “我最近学了点风水,”江获屿煞有介事地摇头,“我看你缺点东西。” 谢云祁脸色一僵,就看见对方瞪大眼睛,一脸恍然大悟的模样,“缺爱!” “怎么,还没找到愿意赚钱养你的女人啊?”江获屿说着还惋惜地叹了口气,“难怪这么馋我们家时溪。” 温时溪死死咬住下唇,心里拼命想一些让自己笑不出来的事。她低着头看向鞋尖,肩膀微微发颤。 谢云祁冷笑一声,装作若无其事地拿起茶杯,眼底带着讥笑,“江总还真是……让女人养很光荣?” 江获屿不紧不慢地整了整袖口,“男人嘛,要么有本事自己闯,”他抬眼,似笑非笑,“要么有本事让人心甘情愿养着。” 目光在谢云祁身上意味深长地一扫,“谢少两头都不沾,挺尴尬的。” 茶杯放回桌面,晃荡的茶汤里是谢云祁抑制不住的怒意。他突然看向温时溪,“难怪温主管这么拼命赚钱,”语带恶意,“原来是还得养男人。” 温时溪刚想反唇相讥,江获屿就笑出了声,“谢少这话说的……”唇角勾起危险的弧度,“好像女人会赚钱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似的。” “女人也不是随便什么男人都养的。”他抬头对着空气叹了一声,“不会有人觉得靠钱砸人,是在展现魅力吧。” “谢少别误会,我肯定不是在说你。”江获屿微微倾身,语气真诚得近乎诚恳,“我特别佩服您这样事业有成的男性。” 他歪头眨了眨眼睛,“毕竟要同时管理那么多…女人际关系,真的很考验能力呢~” “江获屿!” 被喊了名字的人毫不在意,将头转向温时溪,“温主管,我听谢少嗓子有些哑,怎么办呢?” “可以试试明前龙井,加点枇杷蜜。” “好哒~”江获屿应得像喝了枇杷蜜那般甜,“那还不快去准备。” “好哒~” - 人事经理办公室里,桌上的龟背竹的叶子随着空调风轻轻晃动。温时溪坐在赵雅婧对面,嘴角止不住地上扬,最后“噗呲”一声笑了出来。 赵雅婧板着脸,曲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严肃点,别笑!”但自己说完也破了功。 “没办法呀,”温时溪撅着嘴望向坐得笔直的静姐,“咱们这么熟。” 赵雅婧清了清嗓子,努力摆出正经的表情,“说正事,你对现在的岗位还满意吗?” “还……行……吧。”她拖长音调,试探性地问了一句,“是要给我升职吗?”身子不自觉地往前倾了倾。 “高层管理至少需要三年经验,就算你能力再强也需要时间积累。” 话还没说完,就看到温时溪的肩膀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耷拉下去,像只泄了气的皮球。 “今天找你来,”她话锋一转,“是想问问你对‘私人管家经理’这个职位有没有兴趣?” 温时溪眼睛一亮,“就是专门接待皇室、超级富豪的那个?” 见赵雅婧点头,她立刻挺直了背脊,“我愿意啊!为什么不愿意!”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八个度。 “你这三场活动酒店都看在眼里,做宾客关系太屈才了。” 温时溪用指尖将根本不存在的碎发别到耳后,像被无数盏聚光灯照着般,装模作样地双手捂住胸口,微微欠身表达感谢。 赵雅婧笑了一下,“你在软技能上完全有能力承担‘私人管家经理’这个职位,但在硬技能上还差很多。” “需要你在一年之内学会奢侈品鉴,以及法语。” 温时溪的手指抵住太阳穴,夸张地皱起脸,“突然觉得头好疼……” 赵雅婧淡定地翻开文件夹,“薪资上涨50。” “没问题!”她做了个握拳的手势,眼里燃起斗志,“小小法语,拿下!” “你先跟着现任的私人管家经理学习皇家礼仪、接待流程这些,把证都拿到手再说。” “遵命!” 第141章 完美句点 从人事部里出来,温时溪的脚步像踩在云端般轻盈。走廊里竟恍惚飘起了美元雨,崭新的灰绿色钞票簌簌地落,沙沙地打在她脸上,鼻尖萦绕着油墨的甜腥。 她的嘴角不自觉地翘起,仿佛已经触到了那虚浮的富贵。可这欢喜还没在脸上站稳脚跟,笑意就僵住了。胃里突然泛起一阵饱胀感,像是被塞了一张冷硬的大饼。 一年时间啃下法语,她又不是什么学霸,除非脱产学习,否则天方夜谭;50的涨薪也是正式成为“私人管家经理”之后的事。 新钱的幻影消散,玻璃门映出温时溪突然疲沓的脸庞,于彩虹说过的话适时地浮上心头:“不要在大喜大悲的时候做任何决定。” 不过老太太还说过另外一句话,“做了选择就别回头数脚印,怨天怨地也改不了铺好的路。” 于彩虹说这话时,正用螺丝刀抵着衣柜门的合页使劲,那是她结婚时丈夫亲手打的大立柜,榫卯接得极牢,用了四十多年只略微有些松脱。 她手劲大的惊人,螺丝吃进木料时发出“吱呀”的呻吟,像是被她硬生生扳直了骨头的活物。 “走岔了道就自己抡铁锹铲平,”她咬着后槽牙使力,额角迸出青筋,“至少铲过的路,走着不硌脚。” 温时溪整个人像一锅凝住的辣油,被火舌一舔,突然“嗤啦”一声沸腾起来。 私人管家经理,只负责1的顶级富豪,在他们入住期间当24小时的全能生活助理。 除了语言要求外,必须学会酒、雪茄、珠宝等奢侈品鉴;建立全球资源库,如私人医生、珠宝修复师、直升机租赁公司等紧急联络名单;还能调动整间酒店的资源,无需层层审批…… 这些对她未来的职业规划都是难能可贵的经验。温时溪眼里在灼灼发光,干就完了,横竖最坏的结果,也不过是回到原点。要是成功了,那便是踩着金箔铺就的路,往更高处去了。 值班经理突然给她打来电话:“温主管,有和视障人士带的导盲犬起冲突了,你快来处理。” 客人和导盲犬?她眉心拧成一个无语的结,“李逸威呢?” “我看视障那女孩带着摄像头,你来我比较放心,在18楼。” 挂了电话,温时溪快步朝电梯方向走去。现在大家都很怕带摄像头的人,万一视频被掐头去尾,辟谣始终是跑不过传谣的。 - 温时溪赶到18楼时,看见一只大金毛,穿着印有“导盲犬”的橙色背心,像一片温顺的影子贴在主人脚边。它似乎感受到了灰色衬衫男人对自己的不满情绪,往后缩了缩,试图藏起来。 “酒店是人住的,狗怎么能进来呢!”灰衬衫男是27楼的客人,办理入住时在看到导盲犬,追着骂到了18楼。 他对面的女孩吴赟熙看起来很无助,墨镜映着壁灯的光,却照不进眼底那片永夜:“这是工作犬,都有证件的,没有它的话我无法行动。” 陈经理一直在调解,“黄先生,根据国家法律规定,导盲犬是可以进入酒店的,还请您谅解。” “它咬人怎么办,乱拉乱尿,臭死了。” “导盲犬是经过专业训练的,不会咬人,也不会在室内排泄。” 陈经理余光瞥见温时溪走来,连忙后退一步,给她让出空间。温时溪微笑上前,“黄先生,我是翡丽酒店的宾客关系主管,姓温。” “2718房间已经摆上了您最喜欢的屏边菠萝,欢迎回家。”温时溪伸出手掌,比了个“请”的手势。 姓黄的并不领情,“我对狗毛过敏的,跑到中央空调里去怎么办!”说完还夸张地打起了喷嚏。 你过敏还追着狗过来,莫名其妙!温时溪就不明白了,又不是住在他旁边,非得隔着这么多层楼为难一个行动不方便的人吗。 但脸上只能继续保持微笑,“我们酒店每一层的中央空调都是独立的,不会影响到27楼的空气。” 陈经理补充:“同时也会加强对电梯轿厢和大堂的清洁,尽量减少狗毛的影响。” 温时溪朝女孩方向瞥了一眼,注意着措辞,“黄先生,相信您是一位非常有善心的人,一定能理解导盲犬对这位客人的重要性。” “就是有您这样的理解和支持,才让我们酒店能够成为更温暖、更有包容性的场所。这对需要工作犬协助的客人来说,真是莫大的帮助。” 话说到这个份上了,灰衣男人知道自己再不配合,就会被打上“不善良”的标签了,语气缓和了许多,“我也不是不通情达理的人,只要你们保证狗不会跑到楼上去。” “这一点您可以放心。” 将客人送进电梯后,温时溪又返回来到吴赟熙的房间,“女士,请问您这个摄像头是在拍摄,还是有其他作用呢?” “我就是记录一下生活。” “是这样的,刚才可能拍摄到我们其他客人的脸了,所以想问一下您会把视频放到网上去吗?” “我会打码的。” 温时溪愣了一下,目光打量着眼前的女孩,有点怀疑她是否真的看不见。 接着就听见女孩说:“姐姐,我们盲人也能独立做很多事情的,包括自己搭车、住酒店、剪视频、给画面打码,我们有自己适配的软件,所以你不用担心我会在网上诋毁你们。” 她连忙解释:“我不是这个意思。” 吴赟熙调整了方向,精准地“望”向了温时溪,“我只是想记录生活中温暖的人和事,”她的声音很甜,却带着某种坚定的力量,“比如姐姐你这样的。” 温时溪忽然觉得喉咙发紧,女孩继续道:“我想让别人知道,即使在黑暗里,也能‘看见’光。” 导盲犬轻轻蹭了蹭主人的手心,尾巴在空气中摇出温柔的弧度。温时溪感到一股热意涌上眼眶,一滴眼泪坠落在米色地毯上,洇出一个深色的圆圈,像是给她的宾客关系工作打上了一个完美的句点。 - 宾客关系办公室里,苏雨媛和唐心柔一左一右挂在温时溪的手臂上,嘴里叫嚷着“带我走”、“我要去私人管家部”…… 李逸威也凑了过来,“溪姐,我也要去,把我们都带走吧。” 每个人都想去私人管家部,无非就是工资高,工作相对较少,偶尔还有额外的收入,比如迪拜王子随手给的100美元小费。 但要进入这个部门不容易,光是掌握多国语言还不够,抗压能力要,情商得高,比如撞见富豪们的特殊癖好时不能表现出惊讶;拥有急救执照或者侍酒师证之类的技能者,会被优先考虑。 “那大家一起学法语、一起考证,等我能提拔人的时候就把你们都带过去。” 办公室里怨声载道。李逸威说:“早知道工作了还得读书,不如高中时就好好读,说不定还能上清华北大呢。” 唐心柔假装啜泣,用食指在脸颊上揩了两下,“都毕业了还得用功,你说我为什么要来干酒店呢?” 温时溪笑了笑,没说话。她学生时代也不知道自己将来要干什么,只知道得考大学,然后才能找到好的工作。本以为会在大学里找到人生方向,结果四年嘻嘻哈哈就过去了,毕业后又糊里糊涂地进了酒店。 在25岁之前,她一直是被人推着往前走的,直到竞业期间才找到了方向。像江获屿这种从小就目标明确的是少数,普通人的路基本是靠时间摸索出来的。 反正先走起来再说,总比在原地踏步好。 - 翡丽酒店每周都有技能、语言培训课程,法语课程在每周三的晚上8点开课。温时溪在会议室里见到一个熟悉的身影,“芋圆,你也来啊?” 苏雨媛在温时溪旁边的位置坐下,压低声音,“反正是免费的培训,不薅白不薅。” 她总是这样,把志向埋得深深的,野心都裹在玩笑话里,明明是想去私人管家部才来学法语的,偏要说“就当多个技能防身”,没有十成的把握绝不声张。 温时溪太熟悉她这副闷声干大事的模样了,便默契地没有点破。 法语课上了半个小时,温时溪就发现自己不会发小舌音。 法语里有“r”这个小舌音。当她试图颤动时,只能感受到喉咙里发出一种诡异的“呵呵”声,软腭后方的小舌勉强扑腾两下就彻底放弃挣扎了。 目光转向旁边的苏雨媛,看到她也不会时,温时溪松了口气。 可在临近下课时,苏雨媛突然“呼噜”一声,从喉咙深处滚出个圆润的小舌音,像只得意的鸽子。 温时溪瞪大眼睛,咬牙切齿:“我要给法国总统写投诉信。让他取消小舌音这项反人类的设计。” 第142章 “支付权”的让渡 路灯的光晕里浮沉着细小的飞虫,忽上忽下地游弋着。榕树叶子在风里沙沙作响,听到温时溪的耳朵里,竟也像标准的小舌音。 当她说小舌音反人类时,苏雨媛拖长音调来了句:“不会儿~~~挺简单的。”那个“儿”字尾在空气中颤出三四个完美的涟漪。 温时溪瞪了她一眼,苏雨媛笑得眼睛弯成月牙,又故意说了遍“好玩儿~~~~” 此刻,石板路上两道影子粘在一起,江获屿走在她身边,舌尖滚出一串发颤的小舌音,“我半小时就学会了~~~~”尾音打着旋而往上飘,仿佛能看见空气被震出波纹。 温时溪猛地甩开他的手,双手叉腰翻了个白眼,“绝交!” 脚步加快向前,身后就传来江获屿不紧不慢的脚步声,他嗓音里带着笑:“其实刚学语言时不必强求完美,流畅更重要。” 她脚步缓了下来,想起刚才法语老师也说过类似的话,“交流的核心是语义清晰,而非每个音标都要完美。” 心里刚松动一点,就听见江获屿又补了一句:“不过小舌音确实是加分项儿~~~~”舌头弹得比西班牙快板还欢快。 温时溪侧身在他手臂上“啪啪啪”连拍三下。 “好疼儿~~~~~”他装模作样地哀嚎,尾音却仍不忘打颤。 温时溪真的被他这副模样逗笑了,手臂一勾,直接把他拽得踉跄半步贴近自己,“我听说弹舌矫正手术,是真的吗?” 江获屿刚想故技重施,“不清楚儿~~”结果才颤了一半,腰间的软肉就被她狠狠掐了一把,这回是真疼。 他眉心一皱,表情突然正经起来,“别想那些歪的,教你两个办法。” “第一个,洗澡时嘴里含着水练习。”他揉着腰侧,语气终于不再吊儿郎当。 “嗯,老师也是这么说的。”温时溪点点头。 见她不上钩,江获屿反倒急了,“你怎么不问第二种?” 温时溪眼睛眯成狭长的缝,看他这副憋着坏笑的模样,用脚趾想都知道第二种肯定不是什么正经办法,“不了,我先练好第一种就行。” 他像没听见似的,脚步猛地顿住。温时溪也被迫停了下来,就听见他笑声带着气音,“第二种嘛……多吻我就会了。” 她就知道!低头笑了笑,遂了他的意,“那江老师教一下呗~” 话音刚落,突然被宽大的手掌托住后脑勺吻了下来,舌尖纠缠。 分开时,江获屿得意地挑眉,“私教的学费可是很贵的~”尾音像蘸了蜜的钩子。 温时溪牵起他的手,“啪”地在掌心打了一下,仿佛拍下一张金灿灿的金属卡片,“拿去花。”她晃了晃两人交握的手,“反正是我在外面赚钱养你。” 江获屿噗噗地笑着,低头吻她的手背时,裤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林渊给他发来信息:【江总,心豪和商务中心的负责人搭上线了。】 远处广告牌的霓虹正好变调,将他眼底闪过的阴翳染成紫色。温时溪抬头问了一句:“怎么了?” 江获屿的脚步慢了下来,空闲的那只手无意识地摸了摸后颈,“你那种……梦,”他的声音轻得像夜风撩过树梢,“能不能帮我梦一下酒店会不会中标?” 温时溪的五指猛地在他掌心收紧,又像被烫到似的松开,“什么梦?” 她故作困惑地迎上目光,“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他低笑一声,知道她不会轻易松口,便迂回着换了个说法,“那你预测一下能不能成功?” “我没那个本事。”温时溪硬邦邦地回绝,却听见他忽然拖长了音调,鼻音黏糊糊地缠上来,“帮帮我嘛~” “我最多只能用电子塔罗牌帮你算一下。” 江获屿刚要再黏糊几句,她飞快地截住他的话头,“再哼一句试试!” “不帮就不帮嘛,那么凶。” “不是喜欢我心狠手辣吗?”温时溪的五指突然发力,像用刑般用力一夹,眉梢一扬,眼尾勾着路灯的金光,“够不够辣?” 江获屿闷哼一声,“辣~”他的尾音粘稠又滚烫,“辣的我全身发热,想要……” “闭、嘴!”她一字一顿地咬住这两个字。 他晃了晃两人交缠的手臂,睫毛在眼底投下促狭的阴影,“你又知道我要什么?” 温时溪斜睨他一眼,“大脸黄黄的我能不知道吗?” “那行不行嘛?”他得寸进尺地凑近,在她耳垂上亲了一口。 “等我通知。” “择日不如撞日。” “打入冷宫。” 江获屿松开手,手臂一捞,将她往怀里一带,“你都没宠幸过我,怎么能打入冷宫呢?” “话太多,赐哑药。” 温时溪伸手去捂他的嘴,江获屿趁机在她手心亲了一下。 街边的霓虹在两人身后流转成模糊的光带,那些笑声被晚风揉碎了,散落在长街尽头。 - 私人管家部办公室,乍看与其他部门没什么区别,空气里却无端弥漫着一种克制的奢靡,像是有人将金粉撒在空气里。连中央空调的风都裹挟着一丝若有似无的雪松香,像是要把整个空间浸泡在名贵的香氛前调里。 现任私人管家经理杨茜尧指尖在办公桌上一扣,温声细语,“这是你的位置。” 温时溪刚从包里往外掏东西时,杨茜尧又开口,“实践比理论更能锻炼人。” 她的微笑像是量过的角度,“我先简单的跟你说一下流程,下午三点钟,你同翻译以及中方客人会面,商讨一下细节。” 温时溪手指猛地一颤,怎么这么快,第一天上岗就被委以重任。 - 沙特王子将于7月1日下榻翡丽酒店,此行旨在与中方企业洽谈沙漠节水技术合作项目。 此刻,温时溪正与阿拉伯语翻译员陆宁蕊、中方企业代表孙佳雨对接会议流程。 “来的这个王子是亲王的第36位妻子生的孩子。” 孙佳雨这句绕口的话刚落,空气里那点紧张霎时散尽。 温时溪紧绷的肩膀瞬间松了下来,歪着脑袋露出个呆愣愣的表情:“啊?” 陆宁蕊想起自己刚接触阿拉伯文化时也是这副模样,一个没忍住笑出了声,“沙特的皇室特别臃肿,光是王子就有6000多个,跟批发似的。” 温时溪迅速收敛住表情,绷直了脊背,目光投向孙佳雨,“您之前和这位王子是在沙特见过面吗?” 孙佳雨点点头,“对,他这次是专门来参观我们公司的。” 她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a4纸,上面写满了王子方的要求:要给7只鹰隼安排房间、给厨师准备厨房、自带的清真食材要单独的冰柜存放、祷告室的位置……事无巨细,零零散散列了21条。 温时溪默默在心底算了一下王子的排场,背上浮起一层细密的汗,这就是顶级富豪吗。 陆宁蕊是随行翻译,除了会议时出席,王子外出游玩也必须陪同。 她问了一声,语气里尽是揶揄,“这位王子应该也是那种习惯吧?女人付钱会生气。” “对对对!”孙佳雨像是想起了什么,眉心微蹙,“给他安排游玩行程时,千万要记住,不管去哪、买什么都只能由他付钱,不然就会跟神经病一样发脾气,连生意都做不出了。” “中东男人都这样。”陆宁蕊冷笑一声。 她想起了自己以前交往过的一位卡塔尔男朋友,他总是这样说:“女人不应该付款。” 一开始她还挺开心的,以为被恋人捧在掌心呵护。直到某个平常的午后,男朋友突然从脚下脱下一双袜子,“我为你花了那么多钱,你总该做点什么回报吧。”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浇醒了陆宁蕊。当经济支配权被让渡的那一刻,人格的自主权也在悄然消失。 那些看似免费的馈赠,终究会以另一种方式,连本带利地讨要回来。 她盯着眼前散发着异味的袜子,指节攥得发白。那些收下的昂贵礼物、吃下的高档美食,每一份都在她唇齿间留下挥之不去的苦涩,让她连“不”字都说不出口。 “支付权”的让渡是一种双重惩罚。不花他的钱,被骂“羞辱他”;花他的钱,被骂“物质”。 说到底,是男人将女人视为“用钱购买的所有物”,当女人沦为“有标价的附属品”时,那么他们自然可以因为“财产不听话”而愤怒。 你以为占的便宜,最后都是要用尊严来还的。 第143章 金钱光环 和孙佳雨她们聊了一些中东王室八卦后,温时溪才知道沙特网红王子其实很多都是“五等亲王”,即王室第五顺位以后的旁支,被继承机制淘汰的,依赖王室津贴生存,平时就在社交媒体上为奢侈品带货、参加走穴活动等。 陆宁蕊耸了耸肩,语气不屑:“实际可支配的财产跟一个投行副总裁差不多。” “那也很多呀!至少比我多很多!”温时溪瞪大了眼睛,年薪上百万还要被看不起?这个世界已经膨胀成这样了吗? “话是这么说没错。”她解释,“但你想啊,他们三四个老婆、七八个孩子,这点钱真的不够用。” “是的!”孙佳雨突然冷笑一声,“而且有些王子赚的就是灰色资产,像在东南亚租赁诈骗园区,协助资金转移之类的。” 温时溪的脊背上爬过一阵寒噤,如果不是今天听到这番话,那些中东王子在她眼里不过是披着白袍、穷奢极欲的封建贵族罢了。 谁会对一个出身显赫的贵族产生戒心呢?也没有人会疑问,旁支王子那些支撑奢靡生活的财富到底是从哪来的? 她猛地想起以前在网上看过的一句话,“世人总是用放大镜找富人的美德,用显微镜看穷人的缺点。” 任何带着金钱光环的人,都在无声地催眠着围观者的判断力,人们会自发地为富豪的异常举动准备好合理的解释。“王子光环”恰好是一层掩盖犯罪的完美伪装。 即将到来的这位王子——法赫德,在旁支兄弟里属于会赚钱的那种,因此他为人高傲,自带优越感,需要别人的仰视。 孙佳雨说必须把他当成国王来捧时,陆宁蕊哀嚎了一声,“你们要不还是换个翻译吧,我怕忍不住翻白眼。” “那不行,我就认你。”孙佳雨笑了,她们合作过多次,陆宁蕊的翻译能力、应变能力都很出色。 她将文件夹放进包里,脸转向温时溪,“后续有什么补充的我再发给你。” 这些事情本应该由王子方直接与酒店对接,可王子却理所当然地就把孙佳雨当成了“仆人”。 法赫德是个很情绪化的人,会突然大发脾气,把孙佳雨拉黑,理由是“频繁看他的眼睛”。 而在四个月后,法赫德又像个没事人似的,将孙佳雨从黑名单里放出来,让她安排最好的酒店,说要亲自到鹏城来签合同。 手机震动了一下,王子给孙佳雨发来了新的要求:【马桶要金色的。】 - 温时溪回到办公室,将法赫德的要求按照“硬性环境”和“情绪价值”区分开来。 她抱着笔记本电脑来到杨茜尧的座位旁,“杨经理,这是我针对客人需求安排的任务表,您看一下合理吗?”尾音微微发颤。 杨茜尧接过笔记本电脑,“把椅子拉过来吧。” 她指尖在鼠标上滑动,屏幕页面缓缓向上。温时溪悄悄打量着杨茜尧,瞥见她逐渐拧紧眉心,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温经理,你的这些安排放在普通客房、客房都是完美的。” 杨茜尧打开了自己的平板递给温时溪,“但对顶级客人也用这套的话,那就等着被骂哭吧。” 温时溪视线落在屏幕上,那是近十年来,各种沙特富豪在全世界酒店的“高难度需求”。 例如每天空运新鲜骆驼奶;把门拆除,让奔驰s600开进大堂;客房全部换成5500k色温的防弹玻璃;自带电梯;还有赶走酒店其他客人的…… “法赫德既然能提出马桶要金色的,到时就可能要求浴缸也是金色的。” 杨茜尧又调出了2021年沙特代表团80只猎鹰在巴基斯坦海关被扣留的新闻。 “光是给鹰隼准备房间还不够,还得考虑他的鹰手续不全,入不了境的情况。” “万一王子说他有抑郁症,没有猎鹰就要发疯怎么办,这些我们都得事先预防的。” “你听孙女士说那些话,就该知道这个王子绝对不是什么善茬。” 温时溪的太阳穴突突直跳,有点想回去当她的宾客主管了。 她天生就对这种不可预测的“失控感”有着本能的抵触,从前只需要见招拆招,现在还得自己想招再拆招。 她垂着脑袋,弓着背,整个人像盆晒蔫的植物,叶子低垂,茎秆弯了下去。 杨茜尧见她这副模样,语气放软了些,“我刚开始也是这样的,认为难得要命,可接待过一次顶级客人后,就觉得自己无敌了。” 她多次向人事部讨要人手帮忙,但一般员工听到私人管家部要求这么高都退缩了。好不容易来了个人,可不能给吓跑了。 温时溪一直觉得杨茜尧微笑之下藏着严肃,突然听她这么说,忍不住就笑出了声,又连忙抿住唇,“那杨经理,如果客人提出这些高难度要求,我们是照做,还是怎么办?” “你叫我茜姐吧。”杨茜尧撇了撇嘴,“你叫我经理,我叫你经理,太别扭了。” “好,茜姐。”打了声招呼,两人之间的距离一下拉近不少。但温时溪明白,她这个经理的头衔,与杨茜尧相比差远了。 杨茜尧从抽屉里拿出一本笔记本,蓝色皮质封面,有一本书那么厚,“这里面是我总结的一些事件应对方法,”她抬了抬眉毛,“两天能看完吗?” 温时溪不确定,但还是点了点头,“可以。”伸手接过笔记本。 “很好。”杨茜尧这才开始回答她刚才的问题,“能办到就给他办,毕竟钱给得多。小费是不用上缴的。” “茜姐,听说有客人会给100美元是真的吗?” “有个卡塔尔的富豪直接从皮包里抽出这么一沓美金给我。”杨茜尧伸出食指和大拇指,比了个大概15厘米的厚度,“100美元算什么。” 温时溪的眼睛倏地亮起,“那王子殿下任性一点我也不是不能接受。” 这句话说完,两人都笑了起来。 “如果是太过分的要求,比如把其他客人赶走之类的,那肯定不能满足。” 杨茜尧瞥了一眼笔记本,“这时候就要用些‘虚假的特权’忽悠他们,替换掉那些不合理的东西。” 温时溪翻了一下笔记本,就听见她说,“比如王妃逛奢侈品店,也许会摆架子,要清场。”顿了顿,“这时候就需要我们和奢侈品店沟通,他们同意当然是最好的。” “不同意怎么办?” “不同意就用钞能力。”杨茜尧挑了挑眉,“王妃付加班费,让奢侈品店半夜为她服务。同时又要哄她说‘您身份尊贵才有半夜服务的权利’。” 正说着,孙佳雨就给温时溪发来一条信息:【大王妃要逛爱马仕店,不想店里有其他人。】 “茜姐,真被你猜中了!” 杨茜尧笑了笑,王妃一不谈生意、二不出门玩,那就只能购物了,这些都是可以预判到的,“你让孙女士把对接的人推给你,客人要掌握在自己手中。” - 江获屿的办公室宽敞而静谧,夏日傍晚的光线被百叶窗切割成细长的金色条纹,斜斜地铺在地毯上。 他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黑色高背椅衬得他背影挺拔而冷峻,全神贯注地工作着。 温时溪蜷着腿坐在沙发上,杨茜尧给她的笔记本摊在膝头,目光随着字句缓缓移动,时而停顿,似乎在思索什么。 房间里只有键盘的敲击声和纸页翻动的轻响,两人各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却又奇妙地共享着这一方安静的空间。 江获屿终于从文件中抬起头,揉了揉眉心,看到正在沙发上聚精会神的人,唇角不自觉地翘起。 沙发微微下陷,温时溪才回过神来,仰头看他:“你结束啦?” “还没有。”他的嗓音里带着一丝疲倦,却含着笑意,“有点累,需要被亲一下。”说完,稍稍往前倾身,故意把嘴唇撅起来。 温时溪凑上去,在唇上亲了一下,又再亲一下,“买一送一。” 怕他还要,赶紧转移话题,把笔记本往他面前递了递,“杨经理真的好厉害啊,好多办法我都想不到!” 江获屿接过笔记本,随手翻了两页,眉梢微挑,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那当然,人是我挑的,我的眼光不会错!” 听见温时溪“嘁”了一声,他低头一笑,“别不信,就像我第一次见你,就知道你不简单了。” “哦?”她挑了挑眉,“怎么个不简单法?” 他唇角微勾,声音低沉而笃定:“一眼就让我挪不开视线的人,能简单到哪里去?” “江总,这种话骗骗自己就得了。”温时溪用笔记本在他胸口拍了拍,“第一次见面就为难我,衣服还说脱就脱。” “我那是时间紧迫!” “那我可以出去啊,你非要让我站在那看你换衣服。” 江获屿突然将胸膛挺了起来,也不知道在骄傲什么,“有没有被我的身材帅到?” 温时溪嗤笑一声,“不如我哥。” “我才不信!”他的音量瞬间提高,“你让他跟我比比。” “我哥很忙的。”她把笔记本合起来,打了个绵长的哈欠。用脚碰了碰他的大腿,“我今晚要和小姐妹吃饭,你自己吃吧。” “那你们要吃多久?吃完再出来?” “不确定。”见江获屿垮起个脸,温时溪立即捏住他的下巴,在唇角亲了一口,“等你忙完了,再看时间吧。” “那好吧……”他的声音闷闷地,像是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不准不发信息给我。” “知道了。” “不准超过半小时不理我。” “好。” “不准……” 温时溪一记眼刀甩过去,直接将他的话截断,“成年人请学会独处!” 说完,从沙发上站起,又倾身将嘴唇覆上去。 一吻毕,温时溪嫌弃地“啧”了一声,“怎么那么粘人呢!”笑弯的眼角却出卖了她。 第144章 比较级幸福 908宿舍,温时溪平躺在沙发上,杨茜尧的笔记本垫在腰下,头顶的灯管在她视网膜上投下晃动的光斑。余绫和赵雅婧在余光里来回穿梭,麻辣香锅的辛香在空气中弥漫。 三副碗筷被放到茶几上,余绫突然扯着嗓子唱:“起来,不愿做奴隶的人们。” 温时溪连眼皮都没动一下。赵雅婧悠悠来了一句,“不起不是中国人。” 她从鼻腔里哼笑一声,终于撑着手臂坐起来。 余绫顺势把茶几往外一拽,刚好腾出三人围坐的空间,“你今天是受什么刺激了?蔫成这样?” “钱真没那么好赚。”温时溪的筷子在空碗里戳了戳,眼睛挑拣着锅里的菜,犹豫着该从哪里下手。 赵雅婧面无表情地往嘴里塞了块腐竹,声音含糊:“哦,你才知道啊。” 温时溪最终决定先舀一碗白米饭,她从地上起身,朝着洗手台上的电饭锅走去,“你们知道杨茜尧有多厉害吗?她居然能猜到王妃要清场逛奢侈品店。” 她的声音由远及近,端着米饭回来,“而且她跟每个品牌的大中华区负责人都有联系。”脸上写满不可思议,“还能让他们半夜开门为王妃服务。” “那肯定的呀,”赵雅婧打开了一瓶啤酒,“嗤”的一声,麦芽味窜了出来,“杨茜尧是你男朋友高薪从日本挖来的。” 温时溪翻了个白眼,这两人总爱用“你男朋友”来调侃她。她追问,“高薪是多高?” “那我不能说。”赵雅婧摇头晃脑,“反正比你转正都高。” “昂~”房间里另外两人异口同声地发出诡异的艳羡声。 “杨茜尧居然把《圣经》和《古兰经》都看完了。”温时溪想起下午自己试图看《古兰经》,翻到第八页已经是极限:“她确实值高薪。” 余绫将凉拌黄瓜往旁边推了推,“我觉得王妃好爽啊,大牌包包随便买。” 赵雅婧嗤笑一声,“黑袍爽吗?四个老婆爽吗?” “我当然知道是有代价的。”余绫皱了皱鼻子,“你说人为什么那么矛盾呢,一边觉得她们很惨,可又那么有钱;一边觉得我没钱也很惨,但至少拥有自由。” 温时溪咬着筷尖,她也是这种心情,心里觉得很诡吊。明明知道王妃是用自由、自主、自我换来的财富,可听到王妃连住四晚温莎总统套房,奢侈品店半夜为其开门的那一刻,批判的声音还是会渐渐弱了下去,觉得她们确实比很多女性过得要好。 赵雅婧放下筷子,坐直起身,“这就是‘比较级幸福’的骗局。” 父权制最阴险的机制,就是让女性在横向对比中产生“相对满足感”,从而忽略纵向压迫的本质。 好比在网上看到女性为自己争取权益时,就会有男的跳出来说一句“看看中东的女人,你们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中东王妃对比贫穷的人时:“至少我有珠宝和仆人”;富豪女对比受欢迎的假名媛时:“我更纯洁”;中产职业女性对比传统家庭主妇时:“我更先进独立”;底层女性对比更惨的底层女性时:“我老公不打我”;赤贫的女性无比较对象:“这就是女人的命”。 麻痹神经,只要有人更惨,那我就是幸福的。 赵雅婧用筷子将骨碟里被嗑干的骨头分成三份,“不同阶丨层的女人彼此凝视,互相衡量,不让其团结,就不会有人联合起来发问:‘这是谁造成的这一切?’” 空气忽然变得粘稠,香锅的辛辣味刺得人眼睛发疼,三人各自低头吃着碗里的食物,慢慢消化着赵雅婧的话。 终于,余绫开口打破了沉默:“反正我又要自由又要钱。” “说得没错!”赵雅婧举起啤酒罐,“人生本来就不是什么二选一。” 温时溪也将酒举起来,眉眼弯弯,语调轻快,“祝我们都有钱又自由!” “铛”三人的啤酒罐在空中清脆地碰撞,泡沫微微晃荡,仰头饮下的瞬间,冰霜的酒液滑过喉咙,带起一阵畅快的凉意。 余绫放下酒杯,指尖随意地抹了下唇角,看向温时溪,“你现在不就有钱又自由吗?” 温时溪轻轻敲着啤酒罐,罐身沁出的水珠滑落到她的指尖,“又不是我的钱,收了怕付出王妃的代价。” 赵雅婧眉梢挑出戏谑的弧度,“钱都摆到面前了还不收,这就有点假了啊。” 她笑出了声,清亮的嗓音像冰泉淌过,又慢慢变了调,带着几分恍惚,“我就是觉得江获屿太好了……好的有点让人不敢相信。” 余绫筷子夹起一块肥牛,在红汤里蘸了蘸,“他就没有缺点吗?” “当然有!”她脱口而出,江获屿的缺点多得像星星,“以前没觉得,熟了之后才发现这个人特别爱挑衅别人,本来长得就够嚣张了……” 他说话时,偶尔会带着几分身为男人的优越感;调情的浑话也是信手拈来;目的性很强的撒娇示弱;还有身上那股发丨情的公狗味,更是隔了十里地都能闻出来…… 可这些细枝末节,在他那些好处面前,竟都成了可以原谅的小毛病。就像名贵的瓷器,非得有些瑕疵,才显得真切。 “你是觉得他在演吗?”赵雅婧问。 “他要是能演这么久,那我真的要佩服他了。”温时溪眼底浮起一层迷蒙的雾气。 她只是困惑,这世上真有如此契合的两个人吗?她随口一句闲话,他总能接得恰到好处;她刚勾起嘴角,他已经会意地低笑起来。连那些藏在眼角眉梢的细微情绪,他都像读惯了的书页般熟稔。 这默契来得太容易,就好像一起生活了许久似的,“这会不会是杀猪盘呢?” 余绫猛地咳起来,句子被咳嗽声切得支离破碎,“杀……咳咳……你有什么好杀的……” “他杀你能得到什么?”赵雅婧说完自己都笑了,在温时溪大腿上点了点,“你那存款有他的零头吗?” “那你说他图我什么呢?”如果只是为了上床,对他那种投一分要赚十分的人来说,又似乎得不偿失。 “我怎么觉得你这话是在炫耀呢?”余绫忽然笑了,“我们三个,以前是只有你单身,现在是只有你谈恋爱了。” “那你还谈吗?”她反问。 “谈呀。难道失败一次就不敢再尝试了吗?”余绫咋舌摇着手指,眼睛又突然瞪大,似乎想到什么可怕的事,“我跟你们讲,陈星阳之前不总是一声不响地送奶茶吗?我怀疑他是在试探我有没有在宿舍。” “怎么说?”赵雅婧突然来了兴趣,将身体转向她。 “我昨天晚上自己想不明白,为什么我害怕婚姻,但还是想谈恋爱。于是我就去问ai。” 她顿了顿,“ai说,爱情是当下满足,婚姻是长期规划,两者不是绑定的。” “所以你……”赵雅婧歪了一下脑袋。 “遇到合适的就谈。”余绫将话题扳回来,“我就问它陈星阳之前说的话、做的事有没有什么问题?” 她打了个寒颤,“ai让我警惕pua,这是在利用外卖变相监视我的行踪。” “我鸡皮疙瘩起来了,”温时溪摩挲着自己的手臂,“难怪他有时会突然问我你在不在宿舍?” “那你怎么不告诉我!” “我以为是你没回信息,他才来找我的。” 余绫忿忿地向上吹了口气,“男人怎么那么可怕呢?” 话音刚落,温时溪的手机就亮一下,谢云祁给她发来信息:【想你。】 她“噫”了一声,语调拖长,满脸写着嫌弃,“可怕的男人来了。” 赵雅婧说:“反正你现在不用管宾客关系,别理他就行。” “我没理他呀,”温时溪连忙否认,“他是那种间歇性发疯,无缘无故就发来一句话,然后没有下文了。” 手机屏幕又亮起,江获屿的信息跳了出来,【想你】 同样的两个字,却是和方才截然不同的心境,心尖会一颤,嘴角会上扬,手指飞快敲下:【么么】。 - 十点的夜色沉了下来,窗外的灯火渐次熄灭,江获屿还在办公室里,他的手机屏幕亮着,温时溪在画面里轻轻翻着笔记本,偶尔笔尖划过纸页,沙沙的,像夏风抚过树梢。 他抬头瞥了眼屏幕。她咬着笔帽,眉心微蹙,一缕碎发垂在颊边,随着思考无意识地晃动。他想伸手替她拨开,指尖碰到冰冷的屏幕才回过神。 “在想什么呢?”他突然开口。 视频那头,温时溪明显吓了一跳,她抬头,眼睛在台灯下亮得惊人,“突然出声很吓人的。” 江获屿低笑:“看你皱眉半天了。” 她低头翻着纸页,睫毛在灯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声音轻而坚定:“我在试着用自己的方式,去处理杨经理遇到过的那些问题。” 江获屿望着屏幕里的她,心口突然长出绒毛,挠得发痒。加班的无聊集体叛变,连空气也变得生动起来。 “温时溪。”他忽然唤她。 “嗯?”她下意识抬头,撞进他深邃的目光里。 “我爱你。” 这三个字来得突然,却自然得像呼吸。温时溪怔了怔,随即眼角弯成月牙,“我也是。” 那些关于杀猪盘的荒谬猜测,那些辗转反侧的犹疑,此刻都变得遥远而模糊。屏幕里的江获屿有些好看,当她望向他时,全世界都暂时褪色,只剩下心跳的声音。 手机震动了一下,直接滑落到桌面,打破了这份美好。 王子方发来一条信息:【要一间祷告室,电子祷告表,要请伊玛目监工】 第145章 你图我什么呢? 中东富豪是全世界出了名的难伺候,因此顶级酒店都会成立专门的接待团队,以应对各种突发状况。 翡丽酒店也不例外,温时溪这两天一直跟着团队学习沙特的皇室礼仪,例如递东西时必须用右手、每次称呼后面都得加上“亲王殿下”的尊称、交谈时眼神短暂接触后要自然地移开,长时间直视是挑衅、不能直接用手接触餐具,只能用夹子、将菜肴从皇室成员面过横跨递过是诅咒行为…… 温时溪觉得最离谱的一点是,东西掉在地上要跪着捡,而且不能弯腰背对着他们。 这是真的来当皇帝的。 她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和镀金师傅保持联系,以防法赫德突然想要把什么东西变成金色的。 “茜姐,鹰隼好像无法入境,要不要通知王子别带了?”温时溪在网上查询哪里可以借隼时,才发现这是国家二级保护动物,不能运输的。 杨茜尧似乎早已知晓,缓缓抬手阻止,“他们申报时自然会知道,我们别主动找麻烦。” 温时溪恍然大悟,“那我们是不是得预防王子自带的食材也无法入境?” 杨茜尧眉梢微挑,眼底闪过一丝惊喜,温时溪似乎比她想象的还要聪明,“阿曼羔羊可以由新西兰清真羔羊代替,你先问问各地保税仓有没有存货?” “备用方案,使馆特供调货。”她拿起手机,推了一个外籍厨师群给温时溪,“尽量在保税仓买,特供太贵了。” 温时溪眨着眼睛,语气三分惊讶,七分敬佩,“茜姐,你怎么什么渠道都有?” “积累。” 杨茜尧轻飘飘地吐出这么两个字,嘴角噙着半抹笑,不显山不露水。可温时溪知道这里面裹着多少夜半的灯影,多少咽进肠子里的委屈,而她竟把这些东西随手就分享出来了。 温时溪心里软成一滩温吞的水,悬在眼眶,要落不落,她用手背在鼻尖轻轻抹了一下,“好,我这就给保税区打电话。” - 温时溪觉得今天手机少了点什么,像缺了一味黏腻的蜜糖。新办公室离江获屿的更近,中午明明看见他从玻璃墙外一闪而过,却连朝她挤眉弄眼都没有。 她想了想,发过去一句:【帅哥忙吗?有个恋爱想和你谈一下。】 江获屿是十分钟之后才回复的,先是一个“脱光”的表情包,接着是:【我准备好了,来吧!】 温时盯着那行字,突然就笑出了声。坐在前面的同事转过来看了一眼,她忙不迭抓起平板,指尖在屏幕上胡乱划了两下,“客人的要求真的好离奇啊。” “我已经习惯了。”同事懒懒地应着,转回去继续研究108种丝巾的叠法。 - 江获屿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天色昏沉沉的,像一块浸饱了水的灰绒布,随时要滴下水来。 商务中心的标给竞对拿去了,心豪的老板在机关单位的人脉比江获屿广,这结果早在意料之中,但不妨碍他还是恼。那怒意并不汹涌,只是闷闷地堵在胸口,像这天气一样叫人透不过气。 半天没等到温时溪的回复,他又发了信息过去追问,【谈恋爱麻烦认真一点,我都冻感冒了。】 对面回复了一个“把衣服穿上”的表情包,【忙着呢,还有一小时下班了,自己先玩会。】 江获屿踱到办公桌前,一把攥住那只粉红猪仔,软黏黏的硅胶在他掌心里扭曲变形。他录了段视频发过去,【玩着呢~】 又追了一条:【你老公我今天很窒息,体内的氧气最多只能再供1小时。】附了一个委屈巴巴的eoji表达心情。 温时溪回复得很快:【有什么困难尽管和我说,我看能不能帮上倒忙。】 他坐到宽大的办公椅上,电脑屏幕映出他上扬的嘴角,连窗外阴沉的云絮都显得不那么恼人了。 温时溪确实是氧气,那种甜丝丝的空气,吸上一口就上瘾,戒不掉,也不想戒。 温时溪下班后第一时间赶过来供氧。江获屿连接吻都变得漫不经心,仿佛絮絮叨叨才是重点。 她坐在沙发上,听着他数落自己前东家的不是,竟觉得有些恍惚。那些话听着很耳熟,就像自己和同事咬牙切齿吐过的怨言。 原来总裁吃了败仗也会这般耿耿于怀,和她平时被客人刁难后的模样如出一辙。这让她觉得新鲜。 “这种项目70都是亏的,但名声响,我就是看中这一点才去争取的……” 温时溪看着他一张一合的嘴,突然脱口而出,“那你是看中我什么才争取的?” 房间霎时安静了下来,连中央空调的嗡鸣都显得吵闹。 江获屿的生意经被截断在半空,他脖颈微倾的弧度显出几分困惑。 温时溪直接把话挑明:“总该有所图谋吧。” 窗外轰过一声低沉的雷鸣,两道目光在空气中交缠撕扯。换作平时江获屿会退让,此刻却偏生迎上去,谁退谁心虚。 他的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将话抛了回去,“那你呢,图我什么?” 彼此眼中都映着对方紧绷的下颌线,江获屿喉结滚动,“图我财?图我色?图我权?” 他语调慵懒,每个字都像在唇齿间细细碾磨,“既然你不图我,我为什么非得图你呢?” 温时溪微微扬起下巴,目光像一把薄刃,一寸寸划过他的脸,“因为你是个无利不起早的人。” 他眸色暗了暗,嘴角仍噙着笑。低头沉默了几秒,又迅速开口,生怕被误解成处心积虑的狡辩。 “我不是什么完美供养者,给钱、给保护、给感情,却不求回报。”他撇了撇嘴,嗓音里带着几分自嘲的凉意,“以我对男人的了解……这世上根本不存在这样的圣人。” 温时溪差点憋不住笑,难得听到男人嘴里吐出一句实话。 江获屿偏了偏头,眼底那颗泪痣随着笑意微微上扬,“我图你什么?” 他低笑一声,嗓音里掺了三分玩味,“图你以貌取人?图你对别的男人毫无戒心,偏偏对我浑身带刺?” 她脊背蓦地窜上一阵燥热,指尖无意识地掐进掌心,面上却仍绷着副冷静神色。 “我承认,一开始追你有征服的成分在,你越退,我越追。”江获屿忽然撕开所有伪装,字字如刀,眼底涌动着近乎偏执的暗潮,“慢慢地才明白,我不是想赢你,是怕你不爱我。” “我算计,明知道有风险,还是让余奶奶入住酒店,为了让你感激。” “我卑鄙,挖空心思迎合你每一个要求,为了让你心怀愧疚。” “我自私,我爱你,就非要让你也爱我。” 温时溪像被抛进情绪的炼狱,上一秒还在寒霜中簌簌发抖,听见骨髓里冰晶生长的细响;下一秒却被推入火山岩浆,每寸皮肤都绽开滚烫的玫瑰。 江获屿的声音低沉而坚定,像一把钝刀,缓慢地剖开自己的真心:“我不完美,但我完整。” 每个字都带着沉甸甸的重量,砸在她心上,“我不需要谁来当我的‘另一半’,我的灵魂从不残缺。” 他凝视着她,目光灼热而坦荡,穿透所有防备,直抵最真实的那个她,“我见过你的鲁莽、固执、浮浅;也看见了你的光芒、勇敢、善良。” “我爱上的从来不是你的某一部分,而是完整的你。” “你能接受完整的我吗?”江获屿在沙发上挪了半寸,牵起她的手,嗓音里泄出一丝颤抖,方才的坚定裂开细缝,露出底下鲜活的忐忑。 温时溪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又骤然松开,血液在胸腔里奔涌。 最初江获屿在她心里,连及格线都够不上。好感也不是一路上涨的,而像震荡的曲线,增增减减。 她清楚地知道他不堪的模样:精于算计的本性、偶尔流露的傲慢…… 如果不能接受真实的他,自己根本不会给任何靠近的机会。 爱情是双向冒险,相爱就是享用对方最柔软的部分,同时又连彼此最锋利的棱角都敢握紧。 她忽然笑了,眼尾弯起狡黠的弧度:“我要是不接受,你会怎样?” 江获屿立即捕捉到她笑意里的松动,手臂一手就将人狠狠按进怀里,下颌蹭过她发顶时声音都染上得意:“我就知道你不是肤浅的人!” “你又知道了?”她抵着他的胸膛抬头,“刚才谁的声音抖得跟触电似的?” “谁抖了!”江获屿耳根染上一层诡异的薄红。 温时溪突然推开他,“等等……该不会连反思改正都是在算计我吧?” “那倒没有。”他举手投降,偏偏还要挑眉补一句,“你提的意见我都思考,但我要是没错,为什么要改呢?” 指尖戳着自己的太阳穴,“思进去,改不改,自会判断。” “知道吗?”江获屿忽然压低嗓音,“你只对我这么苛刻,是因为你爱惨了,就怕我辜负你。” “少来pua我。”她将他靠近的气息推开。 “我哪有!”江获屿瞪了一眼,又眯起眼睛,“那你怎么不思考其他男人图你什么?” 温时溪学着他方才的样子,指尖轻点自己太阳穴,眼里闪着狡黠的光:“思进去,图不图,自会判断。” 静默了三秒。 江获屿突然笑出声,她也跟着扬起嘴角。笑声撞碎在办公室的文件堆里,惊起一室浮尘。头顶的灯光落在两个棋逢对手的灵魂上,是那般的默契,连斗嘴都能严丝合缝地接住对方的每一招。 第146章 Em0的时候,挨顿揍就好了 翡丽酒店的酒窖里氤氲着陈年的气息,橡木塞与葡萄酒的馥郁在空气中缠绵,像一段未了的旧情。 长桌上十瓶酒静默着,瓶身映着幽暗的光。温时溪瞥见苏雨媛的身影进来,嘴角浮起一抹笑,“反正是免费培训,不来白不来。”两人都心照不宣的笑了。 培训讲师的目光在她们身上轻轻一顿,镜片后倏地掠过一丝惊讶,“今天来了两位女学员。” “多项研究表明,” 他优雅地用白布擦着瓶口,声音里掺了几分授课时没有的温度,“女性在味觉与嗅觉的生理敏感度上,平均比男性高出15到20。” 温时溪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酒窖里的陈年木香忽然变得鲜明起来。 “这意味着在盲品环节,”讲师的目光投向两位女士,“你们更容易捕捉到酒液里紫罗兰、雪松这类细微的三级香气。所以女性当侍酒师是有一定优势的。” 角落里有个男学员发出意味不明的轻笑,“重型橡木桶场合女的开不了吧。” 温时溪在心里冷笑一声,就听见讲师说:“如今杠杆开桶器和电动抽酒设备早普及,力气不再是难题。” 讲师不留痕迹地打量着那个男学员的手臂,这句话似乎不只是说给在场的两位女士听的。 除了味觉与嗅觉,女性天然的共情力能更准确地识别客人需求。 比如当客人说‘想要瓶清爽的酒’时,优秀的侍酒师会通过观察用餐进度、询问主菜口味,判断换酒还是补酒。 在欧美等葡萄酒文化较为成熟的地区,女性侍酒师从业者占比有50甚至更高,像巴黎的lecq、东京的narisawa,酒水总监都是女性。 但在国内,侍酒师职业仍处于发展阶段,高级餐厅里男性侍酒师占比75以上。 侍酒师考试难度不小,但薪酬丰厚。苏雨媛心里盘算,如果能顺利通过wset三级考试,调职到私人管家部最好;如果不能如愿,手握这张含金量十足的证书,走到哪都是敲门砖。 温时溪虽然不用考证,但也不应该松懈学习,毕竟作为管理者,不能在招募成员时一窍不通。 - 电梯缓缓下行,上完一节品酒课后,温时溪觉得自己连走路时脚趾碾过地面的力度,都莫名多了点“品鉴前摇晃酒杯”的仪式感。 苏雨媛靠在轿厢的金属壁上,手里端着虚幻的高脚杯,晃了晃,“开瓶后放三天,酒就衰老了。” “那我们今天品的酒,岂不是老酒了。”温时溪也举起手,和她在虚空中碰杯,两人默契地“一饮而下”。 苏雨媛说:“潮湿森林腐叶层风味。” 温时溪自然地接了一句,“又酸又贵。” 两人在空无一人的电梯轿厢里笑成一团。 她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江获屿发来了一条信息,【以后对我有什么疑问直接提出来,别在心里憋坏了。】 温时溪盯着这行没头没尾的消息看了许久,忽然就品出了其中的弯弯绕绕,【你是有什么话想问我吧?】 对话框上方立刻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他的回复来得飞快,【既然你这么说,那我就问了。】 紧接着,又一条信息弹出来:【你爱我吗?】 简单的四个字,却让她心跳漏跳了一拍,下意识地就往旁边的苏雨媛看去。 悄悄侧了侧身,抿着唇,故意慢悠悠地打字,想象着江获屿此刻屏息等待的样子,【超绝钝感力?感受不到我暴烈的爱意吗?】 - 江获屿躺在办公室的沙发上,肚子上盖着一份蓝皮文件,视线盯着手机屏幕,咬着下唇突然就笑开了。 他将这行字反反复复看了几遍,笑意里突然又渗进一丝微妙的涩意。指尖在屏幕上悬停几秒,还是敲下了自己的心情: 【有时候觉得你爱我,有时候又觉得你好像根本不需要男朋友。】 发完这条,他抬手盖住眼睛,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再嚣张的人,爱上谁的时候,都会变得患得患失。 - 更衣室里,温时溪刚换下制服,u型夹从发髻里抽出来,瀑布长发倾泻而下。看到江获屿的信息时,关柜门的手顿了一下,【又有点怕黑了?】 发完这句话,她对着储物柜微微出神。自己确实不是黏人的类型,独立惯了,连恋爱都谈得冷静自持。可此刻,她清晰感知到屏幕那头他迷蒙的安全感。 “溪姐好了吗?”收拾完毕的苏雨媛问了一声。 “你先回去吧,我突然想起来有点事。” - 江获屿许久没等到温时溪的回复,办公室的门却被不轻不重地叩响了三下。 他猛地从沙发上弹起来,手机滑落到地毯上,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门开处,温时溪正举着拳头,眼睛眯得狭长,“感受不到我暴烈的爱意是吧?”她歪嘴笑着,“那就感受一下我暴力的爱意吧!” 江获屿突然笑皱了五官,像颗被锤子砸开的山胡桃,连带着眼里藏了整晚的星光哗啦啦往外散。他甚至主动把胸膛送上去:“往这儿揍,用点力。”砸在心窝上。 温时溪笑了出来,笑声像夏天,眉眼弯得像裂开的西瓜,瞳仁里盛着甜津津的汁水,“eo的时候,挨顿打就好了。” - 大客户销售ike,真的把云境酒店那200人的会议客户抢了过来。银河宴会厅里正在为这场大型的全国会议忙碌着。 酒店另一头的温时溪,白日时指尖在电脑屏幕上确认着名单,耳畔是与各渠道供应商打招呼,确保法赫德入住的那四天随时能调取各种物品。 暮色四合时,匆匆和黏人的男朋友谈会恋爱;霓虹亮起时,在法语课堂重复着变位动词;在品酒课上,摇晃着红酒杯;学着剪雪茄…… 日子在细微的仪式里运转,一切都是那么的平常且顺利,直到6月29日的深夜,她躺在908宿舍的被窝里,在沉睡中做了一个预知梦。 法赫德站在总统套房的落地窗前,白色长袍随着他的动作微微颤动。他的手掌在虚空中来回划动,仿佛切割着某种无形的东西,也许是丝绸,也许是空气,又或者是更抽象的东西。 他的嘴唇无声地开合,嘴角挂着克制的兴奋,仿佛在分享一个只有他自己知晓的愉悦瞬间。日光透过玻璃映在他长长的睫毛上,折射出细碎的光斑,让他的眼神显得更加难以捉摸。 晨光渗进窗帘的缝隙,像一把白刃割开夜的余韵。温时溪盯着天花板,喉间哽着一种说不清楚的滞涩。梦里那只手的切割动作,在清醒后的记忆里愈发锋利。 梦里除了王子站在窗边外,再无其他信息。 她重重叹了口气,“千万别是什么能加入全球数据库的高难度要求啊!” 第147章 打一巴掌给个甜枣 7月1日下午一点钟,法赫德的团队来了30个人,妻子、仆从、幕僚、厨师、警卫、医生……浩浩荡荡的队伍涌入翡丽大堂,像一片流动的云海。 为首的王子穿着金色外袍,金线暗纹刺绣在水晶灯下熠熠生辉。在沙特,普通男人只有在结婚或者特殊场合才能穿上外袍,这是一种身份的象征。 团队走过时,四周的客人都不自觉地放轻了呼吸,这种沉默不是朝拜式的敬畏,更像在美术馆里遇到看不懂却昂贵的展品时,人们本能地选择谨慎。 王子团队被首席管家bonnie领进电梯后,大堂的声浪重新涌上来,带着些许释然,异域的威仪终究只是路过,其他人的日常仍要继续。 - 法赫德步入温莎总统套房,金袍拂过沙发时带起细微的摩擦声。他刚坐下,贴身管家便无声地将银质洗手盆放在桌面上,右手持银壶倒出玫瑰水让王子洗手,这是海湾国家一种传统的高规格迎宾礼仪。 温时溪主动请求前往现场观察学习,她站在bonnie身后,目光随着两位王妃的身影移动,她们正在观察接下来四天的起居环境。 近几年,沙特王室部分女性已经开始不穿黑袍了,不过这仍取决于她们丈夫的开明程度。 法赫德的两位王妃就身着时尚长袍,头巾是香奈儿的定制款。两人都生得明眸皓齿,五官如雕塑般立体精致。 大王妃赫莎出身显赫,娘家势力雄厚,常陪同王子出席各种正式场合;二王妃莱嫣那睥睨众生的眼神,已然昭示她在宫闱中受宠的地位。 在房间分配上,酒店安排王子住主卧,赫莎和莱嫣分别住南北两面的侧卧。莱嫣从南面的卧室门口一晃而过,又款款走到沙发边上,在法赫德耳边低语了几句。 尽管听不懂阿拉伯语,但莱嫣时不时往南面那个房间瞟的眼神,让温时溪后颈细小的汗毛集体起立,心头蓦地一紧。 果不其然,翻译林泽峰很快走过来,低头对bonnie道:“二王妃也想住南面的房间。” 赫莎立刻从房间里冲了出来,即使语言不通,也能从激烈的手势看出她绝不相让。两位王妃的争执逐渐升级,林泽峰站在一旁进退两难,不知该不该如实转述那些尖锐的言辞。 “啪!”一记响亮的耳光猝不及防地落在赫莎的脸上。 莱嫣嘴角刚扬起胜利的弧度,紧接着又是“啪”的一声,她也结结实实挨了一掌。 温时溪条件反射般闭上眼睛,脸颊仿佛也火辣辣地烧了起来。整个客厅瞬间死寂,连水晶吊灯折射的光都似乎凝固了。 王子突然暴怒,额角青筋暴起,冲着林泽峰厉声吼道:“立刻解决这两个女人!” 赫莎捂着脸,一言不发地转身,径直走进了南面的卧室。而莱嫣则跌坐在沙发上,泪水涟涟,犟着不肯退让。 温时溪指尖在腿侧敲出焦躁的频率,脑子里突然想起杨茜尧笔记本上写的一句话“中东王室北面聚财”。 她和bonnie商量过后,便让翻译对二王妃提起这个说法,暗示她住在北面将有机会获得更多的珠宝。 法赫德指尖从桌上的托盘里捻了一颗椰枣放进嘴里,甜腻的味道渐渐抚平了怒气。他顺着翻译的话哄了两句,又往莱嫣嘴里塞了颗椰枣,伸手轻轻抚摸她泛红的脸颊。 二王妃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却已微微扬起下巴,最终优雅起身,心甘情愿地朝北面的卧室走去。 - 电梯门缓缓合上,狭小的轿厢里顿时弥漫着一种诡异的亢奋。林泽峰,一米八几的身高,正夸张地挥舞着手臂,手掌在密闭空间里劈出呼呼的风声。 “哇靠!王子那一巴掌!”他的手掌又一次狠狠地劈向虚空,“大王妃脑袋都偏了九十度!”他眼睛发亮,仿佛在回味什么精彩绝伦的表演,“我觉得王子打二王妃那一巴掌明显轻了许多。” 温时溪下意识地往角落挪了半步,离他远一点。王子掌掴的脆响仿佛还在耳边回荡, “打一巴掌给个甜枣”这句话竟如此具象地在眼前呈现了。 她猛地想起南亭村有个男人,打完老婆后,过几天就会带她去县城逛超市买东西。权力和宠爱,暴虐与恩赏,在宫廷与陋巷之间,从来都是遵循着同样恶心而高效的逻辑。 - 新的麻烦接踵而至,中国大陆严禁生鲜肉类入境,王子专程带过来的整只阿曼羔羊在海关被扣留了。 酒店第一时间从鹏城保税区,花了6000元调了一只新西兰清真羊过来。可羊肉刚送后厨,法赫德却说他想看会叫的活羊。 温时溪瘫在工位上,像被抽空的塑料袋,瘪下去的轮廓还维持着人形,内里早已被王子吸吮殆尽。 她脑海中闪过这几天核查过的所有保税区清单,冷冻的、冰鲜的、熟成的……就是没有想过会喘气的。 她的拳头在身侧攥紧,咬牙切齿,“有没有人能暗杀王子啊!” 杨茜尧笑了一声,从法赫德随手给的那沓百元美钞里抽出两张,“啪”地拍在温时溪肩上。 “钱到位,就没有‘不合理’这三个字。”她划开手机,语气干脆得像在点外卖,“你找新疆,我找宁夏,四个小时必须把活羊运到。” 温时溪捏着那两张还带着油墨味的美元,指尖发烫,心里涌上某种奇异的能量。在足够丰厚的报酬面前,“活羊空运”不过就是“加急特办”的常规业务而已。 她的手指悬停在拨号键上,突然后颈一凉,细密的鸡皮疙瘩顺着脊梁炸开,那个预知梦的碎片猛地刺进脑海里,王子该不会是要看宰活羊吧? 后背突然挨了一记,她脊椎一僵,手指下意识松开,手机摔在桌上发出闷响,连前排的同事都跟着抖了抖。 “我搞定了。”杨茜尧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温时溪猛地回头,就看到她晃着手机,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得意:“宁夏养殖场刚好有批滩羊在孜洲检疫,加急送过来两小时就到。” 温时溪转过身来,手指抓着办公椅靠背,喉咙发紧:“茜姐,酒店没有屠宰资质,”她声音压得极低,“羊来了也只能拉到屠宰场处理对吧?” “那当然。”杨茜尧已经和清真认证的屠宰场联系好了,“给王子看一眼活羊就立刻送走。” 她眉毛压眼,睫毛在眼下投出不安的阴影:“如果王子要求现场宰杀怎么办?” 空气突然凝固。杨茜尧滑动屏幕的手指猛地顿住,温时溪看见她的表情一帧一帧地僵住、扭曲、最后彻底垮了下来。 她的眼神里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冷静:“……你闭嘴。” 温时溪眉头紧锁,指尖在笔记本上焦躁地翻动着,本子里密密麻麻记载着她自拟的突发事件解决方案。纸页哗啦作响,她试图从中找到参考答案。 突然,动作戛然而止,目光死死钉在“角色扮演”这几个字上。 角色扮演,是私人管家经理的职责之一,目的是满足富豪客户对“完美世界”的幻想,以及特殊癖好。 例如俄罗斯寡头要求管家团队在用餐时间扮演“苏联服务员”,用计划经济时期口吻对话,以重温童年记忆。 不过角色扮演也有伦理边界:不得扮演法律和医疗人员,因为这其中涉及责任欺诈。 温时溪猛地合上笔记本,抬头时眼睛亮得惊人,嘴角扯出一个紧绷的笑,法赫德不是想要活羊吗?那就给他一场完整的、豪华的、沉浸式狩猎体验。 第148章 来给我暖被窝 温时溪的计划是这样的,在翡丽天台搭建小型的“沙漠猎场”,铺沙、摆帐篷、点篝火…… 法赫德手持涂了麻醉的弓弩将羔羊射倒后,由清真寺请来的阿匐进行诵经,接着将羔羊转移到清真屠宰场宰杀。让王子既有参与感,酒店又不至于违法。 “正好沙滩派对的沙子还在仓库里存着。”她双手交握在胸前,眨着眼睛试探地问:“茜姐觉得可以实现吗?” 虽然法赫德要现场宰羊只是个假设,但私人管家团队要做的事情就是未雨绸缪。 杨茜尧觉得这个方法很好,至少比她想的“祈福仪式”要有趣得多:“不错。” “我想问一下……”温时溪左顾右盼,将手掌挡在嘴边,“弓和麻醉能得到吗?” 杨茜尧轻笑一声,“我们无所不能的。” 私人管家经理是游走在服务精英与黑手套之间的角色,用优雅的手势掌控着酒店最灰色也最耀眼的权力场。 “天台今晚有露天音乐节,估计搞不了。”杨茜尧思索了一下,“改在园景房吧,还私密一点。” 温时溪也认同,省得被人偷拍了放到网上去,“那我去问问策展那边有什么东西能布置现场。” 杨茜尧斩钉截铁地指示:“必须得有,没有就让他们去找。” 此刻,温时溪第一次清晰地感受到统筹全局的决策分量。 很遗憾,今天所有的园景房都售空了。温时溪在记忆里细细地翻检着,找找酒店里还有哪块地适合用来“狩猎”。 忽然心下一动,哪里售空了,不是还有一间吗? - 办公室里氤氲着淡淡的茶香,江获屿坐在沙发上,慵懒地交叠着长腿,脚尖不经意踢到茶几,震得青瓷茶盏里漾开一圈涟漪。 他垂眸睨着怀里的温时溪,眼尾挑起玩味的弧度:“你的意思是……要征用我的房间做活动现场?” “江总的理解能力真是棒棒哒~”温时溪故意拖长音调假意奉承,仰头扯出一个假笑,“所以快把你客厅那些见不得人的东西都收拾干净。” 江获屿噗噗地笑着,他客厅里之前好歹还有喂蜜蜂那些糖浆,如今干净得就像一间标准的客房,哪来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他突然把头埋在她肩窝,嗓音闷出几分造作的颤抖:“好害怕,有只小羊死在我房间,今晚不敢回去睡了。” “没死,只是晕过去而已。”她没好气地纠正。 “那更可怕了,”江获屿抬起头,睫毛下投出委屈的阴影,“万一半夜小羊醒来在我床头吃草怎么办?” 温时溪被他这句话逗笑了,明知道他在耍无赖,却还是忍不住陪他演下去,“那你要怎样才肯让出房间?” “去你宿舍……”他眼里闪着得逞的光,又飞快补充:“我打地铺。” 温时溪用脑袋顶向他的下巴,像只斗牛似地硬生生把他从身边拱开,“别忘了你还欠我一个要求呢。” 江获屿怔了半秒,确实有这么回事。随即耍赖地竖起一根手指晃了晃,“无效。除了睡你房间,其他条件免谈。” 她作势要咬他,吓得他赶紧缩手,“我保证什么都不做……” 江获屿压低声音,凑近她耳畔,“不信你给我上贞操带!” 温时溪整张脸瞬间皱成包子褶,用手抵着他的胸膛将人推开,“别用你的污言秽语来玷污我纯洁的心灵!” 他笑的肩膀直抖,“我这就叫管家去收东西。” - 一个小时之前,雪白的羊羔被牵引绳拽进侧门时,蹄子在大理石地面上刮出四道凌乱的划痕。它拼命往后缩着身子,圆滚滚的屁股几乎要坐到地上,像个不肯上学的小孩。 温时溪和bonnie一前一后架起小羊,“咩——”凄厉的叫声在电梯轿厢里左右撞击。 温莎总统套房的门口,bonnie给小羊喂了一把鲜苜蓿香,方才还抵死反抗的小东西就安静了下来,黑葡萄似的眼睛倒映着直立行走、穿着衣服的人类。 - 客厅里,法赫德的手指轻轻抚过小羊蓬松的头顶,小羊讨好地蹭了蹭他的掌心。水晶灯落下的灯光落在雪白的白袍上,为他镀上一层圣洁的金边。 下一秒,他转身走向窗边的剪影骤然扭曲。他仰头对着苍穹张开双臂,虔诚的祷告词在唇齿间滚动。转过身时,右手在半空中比划出割喉的手势。 羊羔懵懂地咩了一声。 水晶灯在王子殿下脸上投下诡谲的光影,多么令人战栗的仁慈啊,行凶之前依然记得给祭品一个温柔的摸头。 - 夏日傍晚的风灼热如沙漠,篝火堆噼啪爆响,白烟像火在干旱中咳出的气,只有干燥和短暂的形状,下一秒就碎在空气里。 “咩——” 绑着金色绸带的小羊被绑在“沙漠”中央的木桩上,雪白的羊毛在火光里泛着珍珠光泽。 十分钟之前,法赫德被邀请前来3201观看宰羊现场,此刻站在“沙漠”边缘,林泽峰正滔滔不绝地说着包装好的话术: “亲爱的法赫德亲王殿下,按照古老的传统,真正的贝都因勇士,狩猎只为荣耀,而非宰杀。您的箭矢会证明勇气。” 之后他又向王子介绍了“狩猎活动”的流程。随即bonnie托着银盘上前,盘子上是镀了金的改造弓弩。 温时溪站在一旁,悄悄打量着法赫德的情绪变化,如果王子不满意这场安排,那他们还准备了pn b:递上刀让他在小羊脖子上象征性地抹一刀。 所幸王子很喜欢这项安排,瞳孔在阳光下收缩成针尖大小,嘴角因兴奋而微微抽搐。 他举起鎏金弓弩,“嗖——”,小羊雪白的绒毛像蒲公英般炸开。它跪倒的姿势宛如朝圣,脖颈上系着的金色飘带忽地扬起,仿佛最后一丝未熄灭的生命。 “马什安拉!”温时溪及其他人的欢呼声骤然炸响。穿白袍的阿匐从阴影中走出,法赫德恭敬地微微鞠躬。 诵经声混着篝火的烟霭升腾而起,昏迷的小羊被担架抬走。恰在此时,烤全羊摆在银色餐车上被推了进来,羊头上仍戴着金色的绸带。 林泽峰翻译着:“尊敬的亲王殿下,您的盛宴已经准备好了。” 这是6000元买的那只新西兰清真羔羊。贴身管家将小刀举到法赫德面前。温时溪手指下意识地握紧,心里催促着:“快拿起来切下烤全羊啊!” 快点完成这个仪式,否则就只能连线屠宰场,直播宰羊过程了。 王子切下第一刀,油脂滴在玫瑰盐板上滋滋作响,所有人紧绷的肩膀都松懈了下来。 法赫德在和林泽峰说些什么,两人的目光前后投向了温时溪。 她的脊椎在一节一节地僵硬,心脏快要从嗓子眼里呕出来。 王子勾了勾手,身后的侍从将皮包递上去,他从里头抽出一沓美金,递到温时溪跟前,嘴里不知说着什么。 林泽峰说:“王子很喜欢这个游戏,还说你的呼喊很大声,声音好听,像从天堂传来的。” 温时溪连忙伸出右手接住美元,左手在下方微微托着,说了一句阿拉伯语的感谢,“舒克兰 加泽兰。” - 私人管家部办公室,杨茜尧开了一支香槟,每个人都在为化解这场危机举杯。 她从口袋里掏出那沓被体温捂热的美元,钞票边缘似乎还沾着来自沙漠的沙,她数了一下,总共41张。 小费的分配比例是7:3,主要负责人七成,其他协助者平分三成,温时溪拿到手有2800美元。 温时溪抿了一口香槟,竟有点尝不出是什么滋味。酒杯相撞的脆响中,她忽然看清自己倒映在酒液里的眼睛,左边盛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右边藏着对这场金钱献祭的恐惧。香槟还在喉间翻涌,像极了那只小羊没能发出的呜咽。 杨茜尧的掌心在她的后腰轻轻一贴,“当金钱已经无法带来快感时,这些人便会开始追逐更鲜活的刺激。” 她的手掌在后腰拍了拍,“道德感别太强,他过后会继续逍遥,而你在心里憋坏了,不值当。” 温时溪她看着手中的绿色钞票,一口将香槟喝光。与其沉溺于事后的道德焦虑,不如下次构思更缜密的预案。 - 更衣室里,温时溪把美元捋成扇子,拍了一张照片甩进“回收群”里,霎时间炸开的惊叹号把盘旋在心头的阴霾通通弹开:【有点想散财了。】 白色的屏幕上立即浮起一行灰色的小字:“‘赵雅婧’修改群名为‘完美女神温时溪后援会’” 赵雅婧:【散我散我!】 余绫:【赵雅婧,你只看到了钱,而我看到了拿钱的那只手竟也是如此的美丽。】 余绫:【快拿钱砸我温时溪】 柜门上的镜子映着温时溪的侧脸,饱满的卧蚕将眼睛挤成弦月,清亮的笑声在无人的空间里叮叮当当地响着。 她愉悦,所以当江获屿发来【我洗好了,香香的~】时,她破天荒地回了句:【来给我暖被窝。】 ======== 虚构情节,法赫德个人行为,不上升宗教信仰。 第149章 都谈柏拉图恋爱? 翡丽的员工宿舍,是由一座老娟麻厂职工宿舍改造的,四周的房子都稍显陈旧,只有他们这一座楼崭新,像一颗雪白的乳牙,突兀地戳在泛黄的牙床上。 温时溪匆匆赶到宿舍楼下,有两位同事刚好嬉闹着从门厅走出来,她脚步一顿,面上从容,手指却下意识地抓住了t恤下摆。树叶在沙沙作响,恰好掩盖了她过大的心跳。 直觉告诉她,江获屿就藏在左侧的墙体后面。果不其然,他就站在那,一身米色休闲套装,鸭舌帽几乎遮住了眉眼。 这身打扮原该是不惹眼才对,偏生脚边立了一个硕大的行李箱,他龇着两排白牙打招呼,“hi~” 她走近了,闻到他身上沐浴露淡淡的薄荷香,“叫你低调些!”声音里带着三分埋怨七分无奈。 “还不够低调吗?”他说着,抬手整了整帽檐,罗杰杜彼的圆桌骑士腕表从袖口露了出来。前两天温时溪说这块表挺可爱的,他便连续戴了好几天。 温时溪瞥了一眼他的行李箱,忽然觉得好笑,“要躲就躲好一点,非要露出尾巴。” 她接过那行李箱,沉甸甸的,眉心微蹙,“你是把所有家当都带来了吗?”见他要跟过来,连忙开口,“我们分开,你走安全通道。”眼风往宿舍楼扫了一眼,“反正你喜欢爬楼梯。” 江获屿往前迈了一步,路灯忽地照亮了半边前襟,他在低声笑着,胸口在光晕里一抖一抖地,“我们像在偷情~” 温时溪指尖还搭在行李箱拉杆上,闻言猛地转头瞪他。这一眼本该是恼的,可灯光昏暗,倒把那嗔怪映得像是调情。 她抬手就往他手臂上拍,力道却收着,怕惊动了不知从哪竖起的耳朵。 江获屿立即将双手按在她后肩上,推着她往前走,嗓音里带着笑意,“快快快,别耽误我暖被窝。” 江获屿迅速闪进安全通道,背影很快被昏暗的楼梯间吞没。 温时溪站在电梯前,看着他轻车熟路的动作,忽然从喉咙里滚出一声荒唐的笑气声。 一个拖着显眼的行李箱,一个鬼鬼祟祟地爬楼,就像蹩脚谍战片里的接头桥段,连气氛都拿捏得恰到好处。 - 908的房门敞开着,像张欲言又止的嘴。温时溪刚把行李箱靠墙放好,身后就溜进一道影子,江获屿动作敏捷地像是惯犯。 她反手带上门锁,锁舌“咔哒”咬合的瞬间,整个人忽然天旋地转。 江获屿手臂箍着她的腰,力道拿捏得恰到好处。床垫弹簧发出暧昧的呻吟,温时溪陷在柔软的床褥间,发丝凌乱铺开如丝绸,抬手就往他腰侧一拧,“土匪下山了是吧!”她眼角噙着笑,那嗔怪里掺了蜜似的,在床头灯下漾开一圈圈涟漪。 江获屿吃痛“嘶”了一声,却也不躲,反而就势压得更近,温热的体温透过布料传了过来,“那你就是压寨夫人,”他贴着她耳根笑,呼吸扫过颈侧细小的绒毛:“这趟不白来。” 唇与唇接触的刹那,时间忽然变得柔软。呼吸化作缠绵的潮汐,每一次碾咬都是浪花,在沙滩上写下温柔的情诗。 唇齿间的温热还未散尽,温时溪已支起身子,眼尾掠过那只突兀的行李箱,似笑非笑地挑起眉,“这么大个箱子,该带的东西都带了吗?” 江获屿仰倒在凌乱的被褥间,手臂懒洋洋地枕在脑后,“带了,顺路在便利店买了。” “哦?”她拎着睡衣站在衣柜前,语气戏谑,“便利店还卖贞操带啊?” 他低笑出声,喉结在暖光里滚动,偏不接话。温时溪冷哼一声,径直往门口走去,被他突然唤住,“你去哪?” “去我朋友那洗澡。”她回答得干脆,却听见身后床单窸窣作响。 “我在这你连衣服都不敢脱?”江获屿声音里噙着促狭,耳尖却洇着薄红。 见她瞪过来,嘴角便笑开了,眼底漾着粼粼的光,“那我去门口站着,等你洗完再进来?” 温时溪抄起柜台上的柠檬糖盒子就掷过去,铁盒在空中划出了道银弧,被他稳稳接住。 江获屿慢条斯理地旋开盖子,倒出两粒明黄色糖果含在唇间,还故意冲她k了一下。糖霜在舌尖化开的酸涩气息,混着他得逞的笑,一起弥漫在空气里。 温时溪甩上浴室的门,水声未起,江获屿就踱到了门前,“你热水壶放哪?”他问得虔诚,手指却在门板上画着笑脸。 门内传来闷闷的怒音:“瞎了吗,就在桌上!” 他胸腔里满涨着恶作剧的欢愉,得寸进尺地贴着门缝问:“那杯子…放…放哪?”笑意像碳酸气泡不断上涌,把句子都冲得支离破碎。 浴室门突然洞开,温时溪的巴掌像落雨般拍在他肩上臂上。他配合着哀嚎,边笑边躲,“我就是想喝杯水~” 梳妆台的抽屉被猛地拉开,温时溪抽出条发带,像蛇一样缠在他手腕上。江获屿主动将手腕往前并拢些,甚至体贴地交叠好脚踝,示意她脚也绑上。 “给我在这老实坐好!”她指尖点着他的额头警告。 “好~”他拖长声调应着,被束缚住四肢还在笑。 浴室门再次摔上时,江获屿低头用牙咬开了发带上的结,鼻尖萦绕着她洗发水的橙花香。 温时溪从浴室里出来时,房间里只余一盏昏黄的氛围灯。 江获屿手臂撑着脑袋躺在床上,被子掀起一角,腹肌的沟壑在暖光下明暗交错,像精心设计的陷阱。 “被窝暖好了,快来。”他嗓音里裹着蜂蜜般粘稠,手指在被单上轻轻叩击。 空调冷风在呼呼地吹,温时溪忽然有种荒谬的错觉,自己像个来寻欢的嫖客,而眼前这位正敬业地展示着“服务项目”。 “地铺呢?”她抱臂而立,垂眼睨着他。 “先暖你我再睡。”江获屿对答如流,眼睛却黏在她身上,像只伺机而动的兽。 见她转身要走,被子突然掀起一阵风。他赤脚踩在地毯上,从背后将她箍进怀里,温热的胸膛贴着她微凉的后背,像块滚烫的烙铁。 “我真的什么都不做,”他的唇擦着她耳廓,抿了一下她的耳垂,声音低的如同叹息,“就睡在你旁边。”那语气虔诚得可笑,仿佛刚才掀被角展示身材的不是他本人。 温时溪转过身来,指尖抵在他胸口微微施力,“你知道乱来会有什么下场吧?” “知道……”江获屿温热的气息在她唇边,鼻尖轻轻磨蹭着她的,“我发誓,你不同意我绝对不乱来。” 誓言还悬在空气里,两人已跌进蓬松的被窝。他手臂横在她颈下,左腿不由分说缠上来,压得她闷哼一声,“重死了。” 他立刻撤开腿,却反手捞起她的腿架在自己大腿上,声音带着蛊惑,“那你夹我。” 温时溪挣了挣没挣脱,埋头在他锁骨处轻轻咬了一口,随即额头磕在他胸口,闭上眼睛睡觉。 黑暗里感官变得敏锐。江获屿的手掌缓缓潜入她的衣摆,微烫的指腹沿着腰线游走,在脊椎凹陷处流连。 “你多久没做了?”他突然发问,声音里带着勘探般的兴致。 温时溪身体骤然绷紧。那只手已经向下滑到更柔软的领域,隔着布料轻轻揉捏,“我对你毫无隐瞒,”他鼻尖蹭过她发烫的耳垂,语气委屈得像在讨债,“你连这都不告诉我?” 许久,温时溪终于抬起头,睫毛在昏暗里轻轻颤了颤,“我没做过。” 那只揉捏着的手突然顿住,江获屿支起半身,语气里掺了三分惊七分慌,“都谈柏拉图恋爱?”尾音微微上扬,仿佛在无声地质问:“你不会对我也这样吧?” 她正思索着如何回应,忽然听见他声音陡然放软:“是9个都没谈多久吗?” 温时溪猛地将腿收了回来,用膝盖顶了他的大腿,“谁和你说我谈了9个?” “不是不到10个吗?” “那就非得是9吗?” “你那么好,肯定很多人喜欢啊!” 这话像颗裹了蜜的子弹,在她心口轻轻撞了一下,声音低了下去,“就1个。” 空气凝固了一瞬。江获屿用指节轻轻刮蹭着她下颌的线条,“那你之前不告诉我实话,是怕我觉得你不成熟吗?” 她嗤笑一声,嘴角含着讥诮:“不,那会单纯是和你不熟,不想说太多。” 窗帘没有拉严,缝隙里透进的光影在地板上跳跃。江获屿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腰上的手臂紧了紧,“现在熟了?” “不熟我让你躺在这?” 话音刚落,就被他按进怀里一阵乱摇。江获屿的笑声震得她耳膜发颤,胸腔共鸣透过相贴的肌肤传来,“本来还想让你教我呢。” 他故意把下巴搁在她发顶磨蹭,“现在我们谁也不会。我得先练习一下。” 她抬手抵在他胸口,眼尾挑起促狭的弧度:“找谁练?” 江获屿扯出一个虚假的笑容,“我可以提前掌握所有理论知识,在实践时游刃有余!”每个字都咬得极重,也不知道在跟谁赌气。 “你是在气急败坏吗?”她指尖在他腹肌点着,故意拖长音调。 “是又怎样!”他将腰间那只作乱的手抓起来,在小臂内侧咬了一口。 不轻不重的力道,牙齿陷进皮肤的触感清晰可辨,最后留下一圈淡淡的红痕,像盖了个专属印章。后又心虚地舔了舔那圈牙印,活像犯错后试图弥补的大型犬。 窗外的树影渐渐静止,月光温柔地淌着,房间里安静得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声。 温时溪的后背紧贴着他的前胸,隔着薄薄的衣料,能清晰地感受到他炙热的体温,像一只火炉般滚烫。 江获屿的呼吸忽然变得沉重,带着几分暗哑的嗓音在她耳后响起,“你可以用手吗?”说话时还故意往前拱了拱腰。 她猛地用手肘往后一顶,声音里带着威胁,“再吵我给你剪了,闭嘴睡觉!” 第150章 睡眠质量挺好的,也不管别人的死活 晨光像一片薄刃,沿着江获屿办公室的落地窗斜切进来,大理石桌面上三杯黑咖啡蒸腾着热气,苦香与中央空调的金属味暗暗较劲。 江获屿倚靠在沙发上,看起来一副睡眠不足的模样。腕上“圆桌骑士”的表盘闪着冷光,映着他眼底的不耐,此刻才八点半。 他掀起眼皮,目光如刀锋扫过旁边的周慕归,“你最好是有急事。” 前厅兼客房部总监ada被这一眼刺得心头一紧,默默地和身边的cas交换了个眼神。 “当然是急事!”周慕归向前倾了倾身子,西装前襟在茶几上投下一片阴影,“‘叠界’,这三年新蹿出来的画廊,目光不错,已经晋升准一线了。” “主理人最近正在国内各处酒店暗访呢……”他嘴角浮起一丝笑,像是抛出了个诱饵。 江获屿终于提起了兴趣,“可靠吗?” “80!”周慕归递过平板,“这是主理人,齐闲庭。” 江获屿接过平板,屏幕上的人身量修长,站在画廊的穹隆下,像一棵挺拔的青松。齐闲庭出乎他意料的年轻,甚至还觉得挺帅。 艺术界是全球监管最宽松的领域,画廊主人更是隐形富豪,是手握文明密码的终极玩家。 普通商人动用500万预算需要层层审批,而画廊主人一个电话就能从瑞士私人银行调集上千万现金买画。 没人知道他们到底掌握了多少财富和人脉,毕竟这是一群可以将19万的作品炒到11亿美元的人。 江获屿将平板传给了ada,郑重吩咐,“所有分店启动紧急预案。”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都让艺术熏陶一下。” “明白了!”ada将笔记本合上,“马上安排专项培训。” cas接过话茬:“保证接待齐闲庭的人呼出的二氧化碳都是艺术。” 两位总监离开办公室后,周慕归侧了侧身,镜片后面的眼睛眯得狭长,“弟妹懂艺术吗?” 江获屿冷冷扫了他一眼,语气不善:“比你懂。” “哦——”他拖长音调,眼底闪过一丝促狭,“一个被窝睡不出两种人,那你应该也挺懂的吧?” 周慕归嘴角忍不住上扬,又故意皱了皱鼻子,在空气里使劲嗅着。 刚进门时他就闻到了一股很重的清甜女香,还以为是错觉。这会儿凑近了,那香气愈发刺鼻。准是从女朋友被窝里沾上的! 江获屿绷着脸没接话。身上这股小苍兰味,是他早上出门时,特意往袖口上喷的香水,足足喷了十下。 一种幼稚又别扭的报复心理,仿佛这样就能掩盖昨晚的“无能狂怒”,和女朋友同床共枕一整夜,居然真的只是纯睡觉。 周慕归见他不吭声,笑得更深了,“热恋期都这样,”眉梢挑着戏谑,“不过还是得节制,你看眼底都青了。” 看见江获屿后槽牙咬紧,他赶紧起身,临走前还不过瘾,又回头补了句:“让后厨好好给你补补。” 说完这句话,身心都舒畅了,好像这些年在表弟身上吃过的瘪,都连本带利地讨回来了。得意不到两秒又心虚起来,逃也似地离开了房间。 江获屿扯了扯领带,小苍兰的香气缠了上来,像极了昨夜温时溪发梢扫过他下巴时那抹挥之不去的痒。 他后半夜才勉强入睡,那时温时溪早已睡熟,呼吸均匀绵长,发丝还若有似无地蹭着他的下巴。 早晨闹钟响起时,他顶着一双泛青的眼圈靠在床头,语气幽怨得像被辜负的深闺怨夫,“睡眠质量挺好的,也不管别人的死活。” 温时溪迷迷糊糊醒来,见他这副模样忍不住笑出声,逗猫似的挠了挠他的下巴,“怎么?还有起床气啊?” 指尖刚触碰到他冒出青茬的下颌,就被他一把攥住手腕。一个翻身将她压在身下,晨起的嗓音带着危险的沙哑,“你猜我现在是气什么?” 唇还未贴上她的,床头的手机就催命似的震起来,周慕归那通不合时宜的电话突然炸响。 现在他坐在办公室里,西装革履人模狗样,满脑子都是今早未完成的吻,以及温时溪梳着头发,从镜子里看他时,眼里闪过的狡黠笑意。 江获屿指节捏着眉心,今早被迫中断的温存,在胸腔里酿成酸涩的气泡。他猛地抓过手机,泄愤似的戳开对话框:【我决定今天生气一整天!】 发完就把手机扔进沙发里,不到三秒又忍不住拿起来看。对话框上方“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跳了跳,最后弹出来一句: 【啊?心情不好也要让别人知道?用不用学明星买个热搜?】 他盯着这行字,喉结滚了滚。想笑,又觉得笑了太没面子,最后绷着脸继续用力戳屏幕:【我要全集团通报批评你!】 更可气的是,脑海里已经浮现温时溪看到这条信息笑到发抖的样子。 办公室的门突然被叩响,江获屿语气不耐地应了句:“请进。” 门没有被推开,又传来两声轻叩。他猛地站起身,胸口那团闷气突然变成,又软又胀。 可开门时还是板着脸,下颌线绷得紧紧的:“来干嘛?” 温时溪扬着下巴,闻言轻嗤一声。她往前迈了半步,身影完全隐入门内的阴影处,突然伸手攥住他的领带往下一拽…… 江获屿反应极快,在唇瓣贴上来时就扣住了她的后脑勺,加深了这个吻。直到温时溪轻笑着退开,他还保持着俯身的姿势,领带被她攥得有些皱巴。 “滥用职权,”她指尖点着他胸口,故作严肃地眯起眼睛,“我写信投诉到总部去。” 江获屿顿时像块融化的软糖,黏糊糊地又要凑上来。温时溪立即伸手抵住他的胸膛:“上班时间,请江总自重。” 他眼底还漾着笑意,语气却故意冷着:“上班时间,请遵守规矩。” 门关上的瞬间,江获屿摸了摸被咬了一口的下唇,像是触碰一颗熟透的菠萝,那是一种带刺的甜。 - 王子被孙佳雨接走的这段期间,整个私人管家团队终于获得了片刻喘息之机。 然而傍晚时分,大堂的水晶灯突然颤栗起来。法赫德回来了,身前跑着一只机械犬,钛合金关节在灯光下泛着冷蓝色的光。 他在大堂里悠闲地遛着狗,四名警卫形成一道密不透风的人墙,引得其他客人纷纷侧目。 bonnie不得不上前打扰法赫德的雅兴,告诉他宵礼时间到了,该做祷告了。这句话瞬间让他停了下来,抱着他的新玩具朝电梯走去,那群彪形大汉也跟着散开,大堂凝滞的空气终于重新流动了起来。 - 温时溪坐在办公室的椅子上,双手向上伸了一个懒腰,心里祈祷着法赫德快点去睡觉,这样她才能下班。 杨茜尧推开了办公室的门,她刚从cas那里开会回来,将手头上的会议纪要发给其他人,“画廊主人,还不确定会不会入住,情报员收集一下客人信息,大家都看看自己能做些什么。” 她在椅子上坐下,“总裁要求我们都让艺术熏陶一下。都抽时间参加培训吧。” 哀嚎声此起彼伏。温时溪将手上的a4纸从头到尾看了一遍,脑子一片空白,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 同事似乎都找到了自己的方向,各自忙碌着。她装模作样地在键盘上敲来敲去,屏幕上打了一堆乱码。她觉得画廊主人是办展和卖画的,但肯定没那么简单,不然也不会成为顶级富豪。 桌面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江获屿发来信息:【你要下班了吗?】 她指尖在屏幕上打下“应该快了”,这四个字还没发出去,贴身管家就推门进来了,脸上的死寂让所有人心头一颤。 跟在她身后进来的林泽峰传达了法赫德的指令:“王子说给他的狗做一套勇士服,今天晚上就要。” 温时溪怀疑自己听错了,伺候他的人还不够,还得伺候他的玩具狗! 杨茜尧拍了拍手,“都动起来吧,机械狗的数据、服装设计图、布料准备……”她将任务分配下去,又转向温时溪,“你会缝纫吗?” 温时溪摇着头,就听见她说,“那你就帮忙剪布料吧,回头把缝纫学起来。” 难怪实习私人管家经理跑了那么多人。温时溪已经开始怀疑自己一年之内到底能不能转正了,太难了! 她将对话框里的文字删除,重新打上一行:【没那么快,要给王子的狗做衣服。】 江获屿很快回复:【好,我等你一起回家。】 温时溪眉心拧着,【3201好像已经收拾好了吧。】 下一秒,屏幕上就跳出一行字:【我不敢一个人睡,怕黑。】 第151章 你自己做给我看 当私人管家团队把机械狗的战袍做出来时,法赫德早已酣睡入梦。 温时溪嘴角浮起一抹冷笑,那些被他们反复修改的细节,引以为傲的巧思,以及在胸腔里膨胀的成就感,都像深夜独自绽放的昙花,开得再盛,也不过是开给自己看的。 午夜时分,路灯在石板地上投下青白的光,几朵开败的花在风里打着旋,四周静得出奇,宛如末日一般凄凉。 温时溪整个人挂在江获屿的手臂上,被他的力道带着往前走,“真的最后一晚?” “真的!”江获屿回答得认真。 两个小时前,温时溪抽空给他发了条信息:【你回3201去吧】。 【我等你。】对面几乎立刻就回复,快得让她怀疑江获屿是不是一直攥着手机在等。 她回了一句:【在我那你根本睡不好,还是回去吧。】 昨晚两人相拥而卧,空气里浮动着某种隐忍的焦灼。江获屿的指尖沿着她的脊椎攀援,每掠过一节凸起,她都在他掌下柔软地颤裂,像一枚搁浅在沙滩上、打开的蚌,期待着被令人溺毙的海水灌满。 江获屿说她睡眠质量好,那不过是装出来的。他的体温像一块烧红的炭,烫得她后背发疼。温时溪数着他的呼吸,听着自己的心跳,最终才在筋疲力尽中昏睡过去。 这分明是两具清醒的刑具在互相折磨,让江获屿回去是为自己着想,她怕自己会半夜突然转身,把那些克制的呻吟都喂进他嘴里。 还是过段时间再说吧。 江获屿发来三个字:【就一晚】 刚好杨茜尧的催促在耳边炸开,她便锁了屏,把手机往口袋里一塞。没回复就是默许,这是成年人心照不宣的把戏。 青石板路上,温时溪踢飞了一粒石子,骨碌碌地滚进路边的排水沟。身体透支后会短暂亢奋,她此刻睡意全无,脑子清醒得过分,偏又懒得动弹,“今晚本来要洗头的,这么晚了,好烦啊。”手指百无聊赖地绕着发尾打转。 江获屿突然伸手捻起她一缕头发:“我帮你。” 她挑眉,发梢从指缝溜走,“你连洗头也考过证?” “没试过。但应该不难。” “算了。我自己来吧。”温时溪把全部头发拢到肩后,“不过吹头发可以交给你。” - 908宿舍里,浴室门打开的瞬间,热气里裹挟着洗发水的橙花香味,温时溪顶着湿漉漉的头发走出来,发梢还在滴水。 江获屿已经把所有东西准备周全,吹风机插好电,棉签整齐码在纸巾上,甚至还放了杯滚烫的水。 他只穿了一条灰色的睡裤,却摆出沙龙总监的架势,右手划出个夸张的弧度:“请坐。” 温时溪下巴微微扬起,睫毛在灯光下投出一片狡黠的阴影:“我要躺着吹。”每个字都拖得长长的,像他五个月前一对一服务指导那次,故意刁难人的腔调。 江获屿扶了扶并不存在的眼镜,眯着眼估量了下床的高度,觉得可行,“好的,很高兴为尊贵的ss客人服务。” 他将椅子拖到床边,慢条斯理地坐下,在腿上铺开一条干燥的毛巾。温时溪顺势仰倒,潮湿的发丝刚触到他膝头,一个温热的吻就落了下来。 “附加服务。”他的声音混在吹风机的嗡鸣里,唇上还沾着她发间的水汽。 江获屿的手指穿行在她的发间,水珠被蒸腾成橙花味的雾。朦胧中温时溪数着他呼吸的节奏,竟比吹风机的暖风更让人昏昏欲睡。 “江获屿,”她往上瞥了一眼,“你这个角度还挺帅的。” “我360°无死角。” “不,这个角度比正脸帅。”温时溪仰躺着笑,声音被吹风机的轰鸣搅得断断续续,“要不你以后倒立着走路算了。” 江获屿关掉开关,手指轻轻捏了捏她的耳垂,“只有你喜欢这个角度,不如你倒立吧。”说着,托住她的后背,稳稳地将人扶起,顺手把温度刚好的水塞进她手里。 温时溪捧着玻璃杯,看他在房间里忙碌。吹风机的电线被绕成规整的线圈,椅子推回原位,湿毛巾摊开晾在架子上…… 他蹲下去擦地板上溅落的水渍,暖黄的台灯氛围灯光晕里,她看着那肩胛骨起伏的弧度,脚尖不自觉地晃了起来:“我忍不住想给你些小费。” 江获屿斜睨一眼没搭腔,转身进了浴室。水声停歇后,他抽走她手中的杯子,往床头柜一搁,双手用力扣住她的腰往下一带。温时溪的后背陷入柔软的床铺。 “我不要小费。”他的虎口卡在她的腰窝,“我要别的。” 江获屿的嘴唇覆下来,不像吻,更像打翻的熔岩在口腔里奔涌。温时溪感觉自己正在被灼烧成一阵轻飘飘的云雾。直到那只滚烫的手探向衣摆,她才化成了人形 ,伸手按住他的手背。 “获屿,”她的声音带着微喘,眼底漾着潋滟的水光,“你自己做给我看……” 空气瞬间变得粘稠,江获屿撑起身子,眸色从迷蒙到清明,惊讶到兴奋,最后化作危险的暗潮。喉结重重一滚,他忽然勾起嘴角:“那你看好了。” 未知的东西总是令人恐惧,温时溪想着先看看,习惯习惯,没曾想他脱得那么痛快,动作利索地像在给子弹上膛,两三下就毫无遮掩地跪坐在她面前。 床头灯将他的剪影投在墙上,变成一座正在苏醒的火山。 眼前的光景让温时溪耳根发烫,视线下意识地要躲闪,却被他低哑的嗓音钉在原地:“别逃。” 她强迫自己直视,往下是紧绷的、蓄势待发的侵略性,往上是双攫住她的、带着狩猎意味的眼睛。她明明只敢盯着他的肩膀线条,却仿佛已经将上下都看了个透彻。 他右手的手臂肌肉随着动作微微起伏,蹙眉咬着下唇,这副模样让温时溪想起去年在卢浮宫看过的一座受难像雕塑,无端觉得江获屿脸上生出几分神性。 她的指尖无意识地揪紧了床单,喉间发紧。他却在这时俯身,灼热的气息喷吐在耳畔:“……时溪。” 他低声唤她,嗓音沙哑得不像话,左手捉住她的手腕,牵引着那手臂环上自己的腰,掌心贴住她绷紧的脊背,将人按向自己,“……抱我。” 这不是命令,倒像恳求。 温时溪指尖微颤,触到他腰际紧绷的肌理,掌心摸到一层薄汗。江获屿整个人像一张拉满的弓,却在她手臂收拢的瞬间泄了力,喉间溢出一声压抑的喟叹。 江获屿整个人沉沉地压了下来,呼吸粗重地喷在她颈间。温时溪手指蜷了蜷,想推开却又不敢碰他此刻滚烫的皮肤。 “该你了。”他偏头咬住她的耳垂,声音沙哑。察觉到她瞬间的推拒,身体明显僵了僵。她被压得咳了两声,江获屿喉结重重滚了滚,这才撑起身子,空气重新灌进温时溪肺里。 “衣服脏了。”江获屿的声音哑得不像话,手指勾住她的衣服下摆,“脱下来我洗。” 温时溪低头看见腹部那滩暧昧的洇湿,胃里突然泛起酸水,“我自己洗。” “我弄脏的,我洗。”江获屿赤脚踩在地板上发出啪嗒轻响,“我不看你。脱了扔浴室门口就行。”说完,他就闪进了浴室,背影透着股执拗的劲儿。 花洒水声响起时,温时溪才意识到自己脚麻了,每动一下脚趾,神经末梢就在皮下炸开细小的地雷。 她几乎是拖着步子挪到衣柜前,手忙脚乱地翻找着替换的睡衣。皱巴巴的衣服被她随手扔在浴室门口,转身时看到那脱在地上的裤子,整个后背又烧了起来,脑海中不受控制地回放着刚才的一切。 水声骤停的刹那,温时溪浑身一颤,手忙脚乱地掀开被子往里钻。布料翻卷的窸窣声在静夜里格外刺耳,她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连发丝都死死掖进被沿。 明明始作俑者是她,此刻却像一个作案未遂、仓皇逃离的笨贼。 床垫微微下陷,江获屿贴上来时,身上带着一股山茶花洗涤剂的味道,“是你先撩的火,现在倒害臊起来了?” “谁害臊了!”温时溪将腰间的手甩开,下一秒那手又像蛇一样自动缠了上来。 江获屿手指绕着她的发尾,“那你转过来。” “你把裤子穿上再说。” “我裸睡十年了,”他张口就胡说,“你不能歧视别人的生活习惯。” 说完又忽然低头,发茬蹭得她后颈发痒,鼻音黏黏糊糊的,“我被你看光了,你得对我负责……”手掌却顺着她的腰线往上探,“你也让我看看嘛,这才公平。” “啪”的一声,温时溪在那只不安分的手上拍了一记,“908国的‘公平’是我定的。” “这么专横?” “对!所以现在立刻把裤子穿上!” 身后突然响起夸张的鼾声,江获屿干脆闭上眼睛装睡,震得枕头都在颤。她终于憋不住噗嗤笑出声来,手肘往后一顶,“烦死了!” 这一顶却被他顺势捉住,他也低低地笑着,鼻尖在她发间贪婪地轻蹭。月光从窗帘缝漏进来,照见被角处,两人的手掌悄悄地叠到了一起。 温时溪满脑子都是那个形状和江获屿咬唇的表情,直到凌晨三点半,她才终于坠入浅眠。不让江获屿睡在这,分明是在拯救自己的睡眠。 第152章 暴烈的修正 。” “更可笑的是,我妈竟然也觉得没问题!”她拍着自己的大腿,有种恨铁不成钢的意味,“她自己就是女人,还能认同这种把女人视作生育机器的观点。” 杨茜尧的母亲甚至跟她说,“只有结婚了,女人这辈子才活得有价值。” 温时溪实在太好奇了,“那您跟您老公……” “不知道你信不信,有的人就是你第一眼看到,就知道是对的人。”她从手机里调出一张合影,两人长得很有夫妻相。 “我39岁还要结婚,是因为我遇到了对的人,同时又有能力承担婚姻失败带来的一切后果。” “可是我父母认为我是认输了,”杨茜尧想到父母那副洋洋得意的嘴脸就觉得窒息。 “他们想让我结婚根本不是为了我好,是自私地只想着自己好,我结婚了他们就不用受人指指点点了。” “我爸以前说,女儿过了27岁就不能留。我现在赚挺多的,他又怕我不给他养老,隔三差五就来嘘寒问暖,让我回家看看。” “从小到大我在他们脸上看到的只有‘失望’,因为我不符合他们的预期。可问题是,他们又没有教过我什么。” 杨茜尧整个成长过程都感受不到半点来自父母的爱,她不过是婚姻流程里的标配产品。 他们当初创造这个生命时,想的从来不是“我要怎样爱ta”,而是“我需要一个孩子”。 当她试图拆穿这场亲情幻觉时,父母会立刻掏出剖腹产疤痕和工资单,把生育的生理代价与爱的精神能量混为一谈。 多精明的偷换概念啊,仿佛选择把她带到世上的不是他们的动物性冲动,而是某种崇高的牺牲。 杨茜尧的孩子,是裹着爱出生的。她的子宫不是家族期待的祭坛,她的乳汁里没有掺杂道德债务。 她爱自己的孩子,那个小生命蜷缩在她怀里,那不是什么养老保障,不是社会认证,而是纯粹到近乎疼痛的、不求回报的柔软。 她的孩子会活在“妈妈在”的安全感里,而不是“妈妈恩”的负债中。这不是母职的轮回,是暴烈的修正。 杨茜尧今晚说了很多话,她已经41岁了,可依然还是个女儿,一个无法与父母和解的女儿。 温时溪躺在被窝里,胸口像堵了团湿棉花,令她呼吸不畅。她指尖在屏幕上方悬停片刻,最终给于彩虹发了一条信息,【妈妈,我不像哥哥那么优秀,你有失望过吗?】 世界上最伟大的女人:【你哪哪哪都很优秀,你是妈妈的骄傲。】 第153章 她配得到爱 “我没有哥哥优秀,你有失望过吗?”这句话在温时溪心里藏了20年,直到今天她才有勇气问出来。 母亲的回答让她眼眶发热,滚烫的泪水模糊了视线。她猛地拽过棉被,将整个人蜷缩进去,棉絮闷住抽泣声。 温时溪从小就活在哥哥的“优秀光环”里。温沐湖考上重点高中那一年,她才刚踏入小学门槛。各个学科的老师都用灼热的目光盯着她,上课爱点她回答问题,考试时站在她身后盯着答题,让她参加小学生征文比赛……仿佛“会读书”这种基因就该像遗传病一样精准复刻到她身上。 温沐湖带着农业大学录取通知书回到南亭村那天,她的书包夹层里藏着86分的口算试卷。村里大摆升学宴,鞭炮炸得震天响。所有教过哥哥的老师都红光满面地坐在主桌,酒杯碰得叮当响。温时溪躲得远远的,生怕有人问起她的成绩来。 她自己也不喜欢读书,反正不可能比哥哥读得好。 上初中那会,于彩虹把一包土黄色的粉末倒进水杯里,这是她大老远求来的,一个“提高智商”的偏方。 温时溪喝下了那杯浑浊的水后,数学考出一个历史新低的分数:46分。 那天放学她不敢回家,就在槐树林附近瞎逛,不小心掉进一口枯井里。 她在井底哭了三个小时,直到母亲和哥哥的脑袋出现在天边。井口落下的手电光束像一条鱼线,她咬住银色的鱼钩,才终于被拉出了水面。 于彩虹一边哭一边揍她,她一边哭一边庆幸,还好妈妈不是因为46分揍她。 第二天的早餐,母亲终于不再准备那杯“补脑”核桃仁豆浆,这比普通豆浆要贵得多,向来节俭的于彩虹却坚持买了四个月。她对女儿说:“能读多少算多少,连家都不敢回算怎么回事!” 温沐湖悄悄告诉妹妹:“昨晚妈都急疯了,去河里捞你,找村委会说你被拐卖了,抓了一把香就跑到祠堂拜祖先……” 于彩虹正拿着扫帚“呼呼”地扫着并不脏的地,温时溪走过去从背后抱住她,把脸埋在妈妈的肩上:“我放学就回家。” 于彩虹对女儿成绩不好所采取的这些措施,是源于“焦虑”而非“失望”。担心女儿成绩不好影响升学,影响将来就业;她自己没读多少书,辅导不了女儿,于是将这种无力感转移到了饮食料理上…… 而昨晚,在寻找女儿的那三个小时里,所有教育的焦虑都消融在原始的母爱里。当最终在井口看见女儿时,那种失而复得的汹涌情绪打碎又重塑了她的一切观念,我的女儿开朗、勇敢、充满热情,她的人生绝不会因为成绩单上的数字就黯淡无光。 母亲不再准备“补脑套餐”后,学习似乎变得没那么痛苦了,温时溪的成绩提高了不少,虽不拔尖却也不落后。她想啊,反正读点书也不亏。 然而,温时溪与母亲的这种默契,却被村里人曲解成另外一种意思。 人们总是急着维护一种陈旧的性别秩序,害怕那种“女性必须受苦才能被认可”的霸权叙事被否定。 他们看见于彩虹无条件爱女儿时感到不可思议,所以不得不寻找诸多理由来将这件事情合理化:“反正有你哥”、“女孩确实不用太要强”、“儿子成才,女儿贴心就好”、“女孩也不用继承家业”…… 温时溪陷入了一种双重自证的困局,既要证明自己值得被爱,又要证明母亲并非偏心。于彩虹并不是因为温时溪是一个“女儿”,所以不对其寄予厚望,而是脱离了性别脚本,纯粹地接纳了女儿生命本来的样子。 于彩虹的爱是太阳的法则,可以同时照耀湖泊与溪谷。 后来温时溪不再费力自证,任由他人的的偏见如浮云掠过。她在母亲如海般辽阔的爱意里自由奔跑,这本就是她配得的温暖。 - 去拜访供应商前,杨茜尧领着温时溪去了商场。温时溪本以为是要挑见面礼的,没想到杨茜尧直接带着她走进了一家女装店。 温时溪抬眼打量着这家店,四周都是柔和的藕粉与珠灰色,衣架上一排排衣裳温婉地垂着。橱窗里立着个石膏模特,上身是浅灰色的针织半领背心,下身是白色半身裙,配上黑色细腰带,优雅又时尚。 店员踩在半高跟过来,未出声脸上先堆出三分笑:“你好,喜欢什么样的款式?这边都是刚到新装。” 杨茜尧微微一笑,“我们自己先看一下。”转头目光扫过温时溪身上略显稚气的t恤和阔腿裤,“有看中的吗?” “给我买的?”温时溪嗓子眼里挤出声音来,自己听着都陌生。 “你这一身去见客人不太合适。” 她忽然觉得满店的衣服都长了眼睛,石膏模特的目光凉飕飕地落在她的旧老爹鞋上。 温时溪心里有些堵,江获屿说过“衣服是自我表达的延伸”,她这么穿是因为她就是这么个人,这里所有的衣服都不是她想表达的“自我”。 杨茜尧瞧见她嘴角那抹细微的撇动,眼底不由漾开一抹笑意,“觉得换一身衣服去见客人就失去自我了?”话里噙着些玩味,像在逗弄个闹脾气的孩子。 “吃喝玩乐时没有着装要求,但工作不一样。”她两指捻着一条米白色的连衣裙,“客人没理由透过你的t恤,看见你肚子里的实力。” “体面不是谄媚。”她的声音像一把剪刀,利落地剪平了温时溪心里的毛边,“衣服是一种战术,省得你每回都要解释自己为何值得信任。” “这件怎么样?”杨茜尧将那条简约的连衣裙比在温时溪身上。 “我比较喜欢模特身上那套。” 温时溪望着镜中那个陌生的身影,腰线被勾勒得妥帖,整个人无端生一种昂首挺胸出入高端写字楼的白领气场。她唇角微扬,自信得仿佛能签下一千万的合同。 杨茜尧退后半步打量她,“衣柜里总要有一套得体的衣服,就像暴雨天收进包里的折叠伞,必要时能拿出来用。” 温时溪最后买了身上这套衣服,和一双裸色平底鞋。店员捧着账单过来时,她倒抽一口凉气,最后咬牙付了款。 - 两人坐上了前往供应商处的滴滴车,窗外的街景在飞速倒退,温时溪把今天这身装扮的照片发到“学霸群”里,三秒钟后消息提示音接连炸响。 于彩虹发了三个玫瑰eoji,点开语音,听筒里传来她兴奋的声音:“我的女儿好漂亮啊。” 叶听雪的夸赞是她淡淡的风格,【好看!!】后面那两个感叹号是她最激动的情绪。 温沐湖的回复也浮了上来:【美女,把手机还给我妹。】 她抿着嘴偷笑,切换到与江获屿的对话框,聊天记录还是一个小时前他发来的一句:【有没有看到我老婆?她已经失联半小时了。】当时正在服装店里试衣服就没回复他。 温时溪把自己的照片发过去:【新皮肤】 脚尖微微晃动,等着被夸,可过了一分钟都没收到回复,她就熄灭了屏幕,把手机放到大腿上。 抬起头时发现坐在旁边的杨茜尧正看着她,嘴角噙着浅浅的笑,“笑得这么开心,男朋友啊?” 温时溪点点头,她不想被追问下去,于是赶紧把话题转移,“我是第一次买这么贵的衣服。” “从时间维度上看,买质量好一点、贵一点的衣服其实更省钱。” 高价衣服通常使用更优质的面料,耐磨性和抗变形能力更强,穿着寿命可能是快时尚衣服的数倍。 经典设计以及中性色系也不容易受潮流影响,不会因过时而频繁消费。就算你穿腻了,还能放到二手市场上去卖,而廉价衣服基本无转售价值。 五分钟后,温时溪腿上的屏幕突然亮起,锁屏通知显示一条微信:【差点以为是哪个时尚博主】 完整消息展开时,后面还跟了一句:【原来是我老婆啊,那没事了。】 车窗倒映着她上扬的嘴角,眼睛弯成月牙,正琢磨着怎么回复,江获屿又发来一条,【晚上我去机场接你?】 她从屏幕里抬起头,转向杨茜尧,“茜姐,晚上回鹏城,我男朋友要来接我,你怎么回去?” “我老公来接我,本来还想着先载你回酒店呢。这样正好。” 她刚将“好”字发送出去,就听到杨茜尧“嘶”了一声,“画廊主人十有八九要入住了。” 第154章 花会凋谢,我的爱不会 航站楼内,冷白的灯光倾泻而下,将大理石地面照得如同冰面。推着行李的人们在指示牌下汇成彩色的河流,香水、咖啡和金属座椅的气味在中央空调的风里暗自角力。 温时溪特意让江获屿到出发大厅等着,避免和杨茜尧撞上。此刻他就站在那,一身aani 2025 秀款灰色无领暗纹套装,白色内搭的领口一路敞到胸下。露出来的两片半月型胸肌在灯光下泛着蜂蜜般的光泽。 一位推着行李箱的商务男经过,目光在他身上一扫,眉头立刻夹紧,眼里写满了“世风日下”四个大字。 他今晚故意穿的这身配色,为了和温时溪情侣装。温时溪见他双手背在身后,脚步微微一顿,生怕走过去会被突然递上一束夸张的玫瑰。 江获屿拿出来的确实是花,不过是一束jellycat的毛绒花束玩偶,握在手上粉粉嫩嫩地,“送你。” “你哪来这么可爱的东西?”温时溪接过花束,举高在灯下仔细欣赏。 江获屿唇角上扬,语气里掺着几分讨赏的意味,“花会凋谢,我的爱不会。”话音未落,手臂已经环上她的腰,将分别了36小时的人揽进怀里。 温时溪紧紧回抱住他,嘴唇在他那骚包敞开的胸口亲了一下。江获屿立即伸手捧起她的脸,吻刚要落下就被一只手掌抵住了唇。 “别在公众场合做这种事。”她压低声音,目光不自觉地左右瞟着,“咱中国人,含蓄点。” 江获屿低笑一声,顺势在她手心亲了一下,还故意发出“啵”的声音,肩头立刻挨了一掌。 手指强势穿过她的指缝,十指紧扣,另一只手拉过她的行李箱大步往前,“好,那就找个含蓄点的地方继续。” - 所谓含蓄的地方,就是他那辆银色的玛莎拉蒂c20里。他们的唇在昏暗中相触,颈项交缠,如两株共生的藤,在狭小的空间里交换着潮湿的呼吸。 “去908国?”他嗓音低哑,远处的车灯扫过,照见他眼底浓稠的欲望,“我做给你看……” 温时溪推开了他,将烧红的耳尖藏进阴影里,手上若无其事地拉过安全带系上,“没这个癖好。” 江获屿嘴角勾着一抹讥诮,“你把我调教成这副模样……就翻脸不认账了?” 他突然往前倾身,鼻尖蹭过她耳后的绒毛时,整片夜色突然蜷缩起来,“要不要摸摸看……” 温时溪感觉到两片温热的柔软沿着自己的耳后、颈侧、向下,每一次轻啄都让座椅的皮革发出细微的叹息。 嘴唇接着落到裸露的手臂,灼热的鼻息喷在皮肤上,激起一片细密的疙瘩。手掌刚被牵起,她便迅速地抽回:“江总要是有什么难以抑制的裸露癖,不如去外网直播吧。” 她瞪了他一眼,“身材还不错,一晚上应该能赚挺多的。” 江获屿睫毛轻颤,拉过安全带系上,笑声混在引擎的轰鸣声里,“终于承认我身材好了是吧!” 温时溪从喉间溢出一声无语的轻笑,“好得不得了。就差把领口再开大一点,让南半球的人都看见了。” 他抽空从车流里转过脸来,眉尾挑着一抹得意,“这么好的身材我只直播给你看。” “我举报低俗信息。” “一见短袖子,立刻想到白臂膊,立刻想到全裸,立刻想到……” “给我闭嘴!”温时溪立刻抓起玩偶花束,在他头上砸了一下,“你那是短袖子吗!” 一辆黑色跑车突然从侧方强行变道,江获屿猛地踩下刹车降速,“shit!”他低咒一声,手指在方向盘上收紧,“会不会开车!” 转头看向温时溪时,眼底的戾气还未完全散去,声音却已经软了几分,“没事吧?” “没事。”温时溪弯腰去捡从腿上滚落的花束。起身把花束放在身侧,跟自己并排坐好。 “嗳,”她还没说话自己就先忍不住笑了一声,眼里闪着狡黠的光,“你骂人怎么不说‘holy shit’?那样才够英腔。” 江获屿斜睨了她一眼,温时溪清脆的笑声立即在车厢里荡开。 他哼了一声,嘴角却也跟着扬起,指尖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两下,节奏轻快,“你怎么突然想起要换风格了?” 温时溪就将杨茜尧的话复述了一遍,江获屿微微点着头,似乎也很认同这番话。 江获屿说他是四年前在巴黎的职业技能大赛上发现杨茜尧的,“之前是想安排她在东京的,但她跟我说想回国。” 温时溪静静地听着,猜想杨茜尧想回来的原因可能是她老公,总不能是想家吧。 “当时她跟我说男朋友在国内。我心里立刻就后悔了,本来以为她是家庭稳定了,孩子也大了,没那么多麻烦事的。” “什么叫麻烦事!”温时溪语气里透着不悦。 “抱歉,我换个说法。”江获屿思索了一下,“那我站在管理者的角度肯定要考虑她结婚、生小孩,孩子长大突然要请假之类的。” “那你最后怎么就同意了呢?” “不甘心。”他皱了皱鼻子,“想到杨茜尧在别的酒店工作我就浑身难受!后来还是决定赌一把……”他嘿嘿笑了两声,“赌赢了呢~” - 夜色渐深,小广场暖黄的路灯透过玻璃窗洒进来,在两人之间投下斑驳的光影。江获屿单手搭在方向盘上,另一手不安分地勾着温时溪的手指,“真不让我上去啊?” 他声音里带着点不明显的委屈,眼神却灼热地锁着她,像是要把她融化在视线里。 “不。”温时溪应得干脆,不容置疑。 他夸张地干抽泣着,“狠心的女人!” 温时溪凑近在他唇上飞快地吻了一下,“明天见。” 关车门时,看到他半边脸隐在阴影里,眼睛却亮得惊人。她利落地合上,将他眼里噙着的几分狡黠隔绝开来。 - 温时溪回到宿舍,行李箱立在墙边,随手将包包丢在沙发上。她站在全身镜前转了个圈,指尖轻轻抚过面料,忍不住冲着镜子眨了眨眼:“挺美的~” 下一秒肩膀就松懈下来,这么贵的衣服,可不能让洗衣机洗坏了。她站在洗手台前,小心翼翼地揉搓着,泡沫在指尖堆积,“美是美,麻烦也挺麻烦的。”好在这衣服不是天天穿。 温时溪洗完澡出来,身上残留的热气立即被空调驱散,手臂上泛起一阵凉意。钻进被窝里就看到江获屿名字后面缀着未读气泡,点开是方方正正的对话框:【准备睡了吗?】 【差不多了。】 发送键按下的瞬间,视屏通话的邀请就立刻弹了出来。温时溪没想那么多,下意识点了接通,画面亮起时,映入眼帘的就是他一片赤裸的胸膛,镜头还在往下…… “江获屿!”她像被烫到似弹了起来,毫不犹豫地将视频挂断。 就知道他在憋什么坏!手机被她甩到了床尾,翻了个白眼,指尖在屏幕上敲出星火,【我要把你的裸照卖给媒体,让你股价暴跌!】 江获屿:【我也爱你~】 - 画廊主理人齐闲庭确定在一个星期后入住,时间紧,任务急。 情报员从他的社交媒体上收集到一些信息,比如喜欢喝白豪银针,喜欢一切对称的东西,食物摆盘要讲究色彩搭配…… 比起法赫德的黄金马桶,温时溪觉得这些都不是事。真正让她感到头疼的是,齐闲庭将在翡丽住一个月。 “他是中国人吧?”bonnie一手端着咖啡,一手插着腰,“要是没有给小费的习惯呢?” “不要啊。”不只是谁先哀嚎了一声,其他人也跟着丧气起来。 温时溪不解,“他为什么要住这么久啊?” bonnie将声音压低,“前半个月装模作样地办画展,最后几天才是重点。” 她看见温时溪一脸茫然,就把话说开了,“叫我们设计无监控路线,不就是为了把画运出去嘛,离香港又近,多方便啊。” 温时溪还想问些什么,杨茜尧推门而入,大声宣布一件史无前例的要求:“齐闲庭,对声音敏感,每个人尽量不说话,最多不要超过两句。” bonnie问:“那我说:‘你好,齐先生。’这样算两句吗?” “这个还不清楚,随机应变吧。” 第155章 喊出去的声音撞到了什么 私人管家部办公室里,温时溪正在电脑屏幕上浏览着齐闲庭的相关资料,28岁,身高191,毕业于俄罗斯皇家美术学院,现任画廊主理人。 “叠界”画廊的创始人是他的奶奶宋洺杉,一个小有名气的画家,擅长花鸟画。原名“蝶界”,就是因为宋奶奶笔下的蝴蝶栩栩如生,后来才被孙子改成为了更具先锋性的名字。 签约潜力艺术家是画廊主理人的日常工作之一。齐闲庭的母亲梅笛眼光独到,六年前在佛罗伦萨地下室发现了一位流浪艺术家——罗西,他的画作是超写实的画风,又带着波普艺术的戏谑感。梅笛以五十万欧元的价格打包了罗西三年的作品。 经过两年的营销和炒作,其中一幅名为《帕尔马火腿的肌理》的油画,以一百倍的价格出售给了美国的一位藏家,从此罗西声名大噪。 齐闲庭乘胜追击,不仅将画廊改了名字,更是签约了八位以讽刺风格见长的新锐画家。从此,“叠界”在先锋艺术这条赛道上狂飙突进,强势晋升准一线行列。 t0级别的画廊年交易额是8-12亿美元,能操控苏富比拍卖会的夜场;t1的年交易额是3-5亿美元,能主导威尼斯双年展。准一线的年交易额是1-2亿美元,一般是掌控新锐黑马艺术家的画廊。 齐闲庭以1800万的价格,租下了翡丽酒店13楼整层当作展厅使用,为期一个月。他自己则住总统套房。 温时溪平静地啜了一口咖啡。“数字麻木”,因为数字过大而难以共情和理解其实际价格。她此刻就是这种心情,12亿美元到底是什么概念?钞票能平铺整个足球场吗? 她放大了齐闲庭的照片,他就倚靠在画廊的墙壁上,面容俊朗,眉形舒展,底下那双眼睛澄澈而内敛,一头棕色的微卷发,像鹿一般,安静地站光里,睫毛上仿佛还沾着未散的晨露。 咖啡映着温时溪骤然扩大的瞳孔,这是人类看到美丽生物时的生理反应。真的好帅,她不禁在心里感叹。 bonnie不知何时晃到了她的身边,目光落在屏幕上放大的照片上,真的好帅哦,又有钱。”声音里泛着春潮,“害我都忍不住想原谅他那些麻烦的小问题了。” 林泽峰嘴角勾起一抹揶揄的弧度,“最好是能对你一见钟情是吧?” bonnie翻了个白眼,“欣赏美和想拥有美是不一样的好吗!”拖长的尾音里是她毫不掩饰地讥讽,“我们办公室要是有帅哥就好了,也不至于天天打哈欠。” 温时溪噗呲笑出声来,这边办公室的氛围不像之前那么有活力,每天就靠bonnie的阴阳怪气林泽峰调节气氛了。 林泽峰的银勺在杯子里敲得叮当响,“你们这是职场霸凌我!” “我们又没说你丑。难道帅和丑之间就不能有个中间阈值吗?”bonnie理直气壮,“普通长相还不被允许了?你这是外貌歧视。” 林泽峰刚准备开口,bonnie嘴里喊着“帅哥在哪里”,推开办公室的门出去找了,根本不听他说话。 再好看的脸也会审美疲劳,当温时溪的视线回到齐闲庭的照片上时,就已经没了刚才那一瞬间的惊艳。 她刚把照片关闭,身后杨茜尧的滑轮椅就发出一阵哗啦声,“时溪,走,开会去。” - 会议室里,客房部、策展部、餐饮部、私人管家部各代表围坐在长桌边缘,一同参与“艺术画展项目”的部署讨论。 温时溪也是通过这次机会才知道,国外有不少在酒店客房里举办的艺术展,例如“bank art fair”自2013年起,就经常在印尼酒店的客房展示来自多个国家、多家画廊的作品。 齐闲庭包下一整层楼,却仅使用其中的15间客房,也许是出于安全考虑,也许是如bonnie所说的,在隐藏某些见不得光的交易。 画廊发过来的场地布置图十分的……具有艺术气息,完全找不到规律。有的房间展品直接平铺在床上,有的摆在浴室里,一幅20kg重的画却要挂到墙上。 还得根据画作类型的特点,调节不同客房的灯光、温度、湿度、酸碱度;15间客房的房门需要安装振动传感器、防淋喷头全部关闭、并且临时加装监控摄像头…… 杨茜尧指尖落在笔记本上的注意事项:“客人对声音很敏感,进门时统一叩三下,不要按门铃。”她解释说,“这大概是职业病。” 高价艺术品拍卖会现场对声学环境的要求极高,因为藏家需要在几秒内做出反应,咳嗽、椅子声响、空调出风口等噪音都会分散他们的注意力。 齐闲庭长期处于高强度的拍卖环境,对噪音有着条件反射性的厌恶。 她的指尖划到第二项:“齐闲庭要求彻底拆除总统套房里的电子设备,每日使用射频仪器检查是否有监听设备。” 这次活动表面上是艺术展,实际上却是“叠界”的私人洽购会。 名画私下交易通常涉及税务规避,因此极度忌讳被记录行踪。在酒店套房里交易,既能避税,又能躲过拍卖会行125的佣金,有些藏家就喜欢这种交易方式。 “我怎么感觉阴森森的呢……”林三桃摩挲着自己的手臂,“像什么黑市交易似的。” “那可不就是黑市嘛。”杨茜尧笑了笑,“我们所有人都要签保密协议,不得对外泄露这次艺术展半点消息,家人朋友都不行。” “那用不用给他准备个火盆,所有文件阅后即焚。”温时溪觉得要保密那就保密到底,电视剧里不就是这么演的吗。还有便笺上会留下笔迹,干脆给他准备隐形墨水好了。 杨茜尧觉得她说得不无道理,“火盆就算了,碎纸机可以有。” “我给他准备一个手动的,”林三桃想象着齐闲庭手动碎纸的画面,心里浮起一股莫名的快意,“不要电子设备,那就只能自己手摇了。” …… 各自清楚手头上该准备什么工作后,会议就散了。等后天13楼所有客人都退房后,布场的工作就正式开始。 温时溪像只刚断奶的幼犬,紧贴着茜姐的脚后跟打转,目光黏在她每一个细微的动作上,连交代事情的语气她都要模仿一下,仿佛这样就能变得跟杨茜尧一样周全。 杨茜尧盯着温时溪低头记笔记时露出的一截后颈,忽然想起八年前在奈良大峰山上呐喊时,旁边一个男人突然望天感慨,“人这一生,总会听见自己喊出去的声音撞回点什么。” 当时只觉得莫名其妙,如今她对着天空喊出的那声“我一定会成功”,仿佛正以同样的频率反弹回她的鼓膜,这大概是那段奋斗岁月最慷慨的回响。 - 月光像融化的奶油,软绵绵地淌在街道的石砖上。温时溪和江获屿刚吃完晚饭出来,她正捧着手机,指尖在“一起做的100件事”清单上划拉,屏幕的光映得她鼻尖发亮。 江获屿挽着她的手臂,力道不松不紧,像怕她突然变成气球飞走似的。 “看电影行吗?”她晃了晃手机,“《水饺皇后》我还挺想看的。” “我想看《碟中谍8》。” “三小时太长了,看完都半夜了。” “我八百年没看过电影了,”江获屿的声音突然掺进蜂蜜般的粘稠,“先陪我看,明天我陪你看,陪你哭完整包纸巾。” 温时溪将搁在自己肩膀上的脑袋推开,“我给你打工八百年,也好久没看过电影了,你先陪我看。” 江获屿接过别人突然递过来的传单,从口袋里摸出钢笔时还不忘朝她挑眉,“抽签最公平。” “那你把《情书》和《幽灵公主》也加进去。” 江获屿把传单撕成六片,又加了两部自己想看的进去。六个纸团递到她面前,“你抽吧。” 温时溪斜斜睨了他一眼,“那我抽啦,可别待会说不公平啊。” 他轻笑着抬手,“抽吧。公平不都是你订么?” 温时溪随意挑了一张展开,路灯的灯光恰好漫过纸面,照出【情书】两个字,她忍不住笑出声:“老天爷都比你浪漫。” 江获屿将纸片接过去确认,“行,《情书》比《碟中谍》更适合当第一次。” - 电影院散场光亮起的瞬间,江获屿不动声色地将票根塞进裤袋里。温时溪眼角瞥见,忍不住用胳膊肘轻撞他,“江总要当传家宝啊?” “还挺好看的。”江获屿牵着她的手站起,沿着座位中间的缝隙慢慢往前移动,“所以说啊,爱就要及时说出口,”回头瞥她一眼,“你看我就没有遗憾。” 温时溪跟在他后面低低地笑着,觉得他说得好像也没错。走出放映厅时,她发力握了握他的手,江获屿回过头来就见灯光落在她的笑眼里。 “江获屿,我爱你。” 江获屿握紧了裤袋里的票根,有些心意就该这样具象地存在着,能实实在在地记住这个带着温度的夜晚,“我也爱你。” 第156章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叠界”的这场艺术展,连宣传都极其低调,毕竟不是为了卖门票。开幕当天,只有画廊总监和展览经理两人来,往画前一站,走了一趟心照不宣的过场,拍张照片就算完成了开幕仪式。 齐闲庭在总统套房里略站了站,便放下行李抽身离去。 留在现场的温时溪和bonnie面面相觑,空气里有种古怪的静默。不说话的服务没有想象中那么轻松,果然语言这种东西,发明出来就是为了叫人少受罪的。 “需要帮他整理行李吗?” “晚餐呢?” 两人对着空气发问,无人应答。bonnie把行李箱拉进衣帽间后,就和温时溪一起退出了房间。 - 走廊的壁灯将两人的影子拉得欣长,斜斜地爬在墙上。温时溪忽然轻笑一声,“我刚才觉得自己被冷暴力了。” bonnie想起齐闲庭那一眼,心头蓦地一紧,连呼吸都滞了滞,“希望他每天早出晚归,回来酒店睡一觉就好。” 刚转过拐角,笑声便撞上了齐闲庭。温时溪喉咙一紧,“齐先生”三个字脱口而出,又蓦地想起“话不过二”的规定,只好将满肚子的话硬生生碾作一句:“吃午饭吗?” 齐闲庭的目光在她面上扫了个来回,忽然从鼻子里笑出声,“我冷暴力你呀?” 温时溪耳朵瞬间烧了起来,刚才的对话被他听见了。她想解释,可两句话又说不清楚,半天只憋出一句,“误会了。” 齐闲庭折返回来是为了将外套脱下,没想到就听到了这场有趣的对话。他噙着笑从两人中间穿过,再度回到走廊时,身上只剩一件白衬衫。 他又原路从中间穿过,语音轻飘飘地坠在身后,“晚饭回来,睡一觉。” bonnie直到听见电梯门合上才敢开口,“跟幽灵一样!” - 江获屿发来信息时,办公室的挂钟正敲着上午十一点的尾音,【我喜欢上一个女人,想约她吃午饭,不知道她愿不愿意?】 温时溪瞧见这行字,舌尖先尝到了三文鱼的油脂香,【如果是日料烧鸟之类的,那个女人也许愿意。】 大概五分钟之后,江获屿发来一张截图,对话框里赫然是他吩咐管家的备餐记录。 她坐在位置上,双脚腾空,上下晃动的弧度里藏着掩不住的愉悦,指尖在屏幕上轻快地跳着:【我刚问了,那女人说非常愿意。】 - 满桌刺身泛着冷冷的光,温时溪在沙发上挪了挪身子,皮革发出细微的吱呀声,“你这是把整本菜单都点了一遍吗?”她举着筷子无从下手。 江获屿正将甜虾送入口中,嘴里含糊着,“吃不完我全包。” 见她盯着一碟粉莹莹的肉片发怔,便夹了一片在蛋液里裹了裹,“生和牛,试试?” 温时溪整个人往后缩,脊背抵上沙发靠背,“别过来,我不敢吃。”她偏过头,那裹着金黄蛋液的肉片已凑到唇边。 “就一口。”江获屿声音里带着诱哄。她勉强咬下月牙大的一角,立刻蹙着眉躲开,“不习惯,你吃吧。” 他自自然然地将她咬剩的半片含进嘴里,喉间滚动间又问,“还有什么不喜欢的?下次别点。” 温时溪扬了扬下巴,“那个烧鸟提灯我也不喜欢。” 江获屿把生和牛、提灯都换到了自己这边,把她拿了好几次的鸡肉串放到她跟前。 温时溪咬着鸡肉串的竹签,见他嘴角沾着粒白芝麻,顺手就用指尖拈了下来。 “我今天早上差点被齐闲庭吓死。”她絮絮叨叨地把早上发生的事倒出来。 江获屿听完,斜睨了她一眼,“早说过,不要在公共场合议论客人。” 温时溪立刻将唇抿成一条线,眼底漾着三分嗔意。他看见她这副模样,哼了一声,“难道我有说错?” “我有说你错了吗?” “你脸上写着呢。” “江总微表情解读零分,重新考证。” 江获屿笑了起来。自从温时溪发明了这“考证”的话头,万事都成了考场,洗头要考证,哄人要考证,但凡她存心想挤兑,连呼吸都要持证上岗。 饭饱后,温时溪擦了擦手,懒洋洋地往沙发里一歪,像是餍足的猫。江获屿顺势欺身上来,温热的唇便压下来。 她的手臂软软勾在他脖颈,“我睡会午觉,你别打扰我。” “我给你按摩,”说罢,手已探向她的后腰。 温时溪“啪”地拍开那只不安分的手,瞪他一眼,“你尾巴一翘,我就知道你想干嘛!” 江获屿咬着下唇,勾起的唇角是他放弃的辩白。顺势倒进沙发里,她便往里侧让了让。他埋头在她颈窝处蹭了蹭,声音闷闷地,“我们像不像老夫老妻。” 温时溪笑得沙发微微震动,“做什么白日梦呢。” 他忽然安静下来,语气严肃了几分,“你最近有做什么画展的梦吗?” 她阖着眼,声音里带着一丝刻意的漫不经心,“我做的梦可多了。”翻了个身背对他,“还梦见过你呢。” 江获屿立即支起身子,用胸膛撞着她的后肩,“梦到我什么?” 温时溪转头看他,眼底漾着狡黠的光:“梦见你浴袍也不好好穿,就在我面前晃来晃去。” 他骤然拧眉,还“啧”了一声,“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成天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不正经的东西?” “对!”她拖长语音,“所以才会梦见你这个不正经的东西。” 江获屿伸手探向她腰间的痒处,挠得她笑作一团连连讨饶。这一闹,就再也睡不着了,正好杨茜尧找她,温时溪在他唇上咬了一口,就离开了办公室。 - 中午突然下了一场急雨,空气变得潮湿沉重,客房部的人火急火燎地到13楼调节房间的湿度。 傍晚时分,总统套房里,齐闲庭把私人管家叫过来却又不说话,只顾着低头用绢布擦拭着画框,看装裱就感觉价值不菲。 温时溪盯着他那头突然蓬松卷曲的头发,暗自嘀咕:这是出门去烫了个头吗? 看见齐闲庭抬头,她急忙错开视线。齐闲庭语气平淡,“有直发夹吗?出门忘带了。” 他的头发是自来卷,空气潮湿就会卷成螺旋状。要不是为了画展,此刻他应该会在迪拜的沙漠里躲雨季。 温时溪想笑,努力压着嘴角,待直发夹送到,她退出房门便再也绷不住了,对着bonnie噗嗤笑出声,“像只棕色的贵宾犬。” bonnie低低地笑着,还“嘘”了一声,“别又给他偷听到了。” - 夜半时分,温时溪在宿舍里做了个预知梦。梦里是画展的现场,钢钉在墙面上微微松动,那幅足有20公斤重的画突然从高处坠落。 齐闲庭正与宾客低语,闻声猛地回头,画框已向前倾斜,梦境到这里戛然而止。 清晨被闹钟吵醒后,温时溪呆坐在床沿,“还真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她嘴里喃喃着。 双脚落到了地面上,从床上站起,还是赶紧去酒店看看那幅画值多少钱吧。 第157章 罚坐 这次客房艺术展采用的是网上预约制度,“叠界”的官方小程序每天开放的参观名额有限,上午10个,下午20个。 观展者到达翡丽酒店后,在前台出示预约信息换取13楼的电梯卡。开展首日的参观人数仅有8人,这要是正经办展,主办方得亏到哭湿枕头。 梦里出现的那幅画挂到1313的客房墙上,一旁的小卡片简介上写着:《橄榄林的熵》,用抽象笔触描绘托斯卡纳橄榄林,“熵”象征自然秩序的瓦解。 这是罗西12年前的作品。温时溪在画上看到了很多扭曲的树干,流动、鲜艳的油彩仿佛正在侵蚀这片土地。 直觉告诉她,这幅画是所有作品里最贵的,不然为什么会被单独挂在1313的客房里? 房间里的床、柜子、桌椅都被搬空,只剩枕头和被子整齐得铺在地上。原本摆放桌子的地方,也在地上放了一个白色咖啡壶,以及一杯意式浓缩咖啡,客房管家天早上8点需要进来换一杯新鲜的。 从踏进房间的那一刻,她就感觉全身就被一股湿冷的诡异感包裹着。空气好像长出无数细小的啮齿,带着粘稠的恶意缠绕上她的小腿。 浴室的门虚掩着,露出三指宽的光线,不知道是刻意的,还是客人不小心打开了。 她的指节在门板上叩响,无人回应,便轻轻推开了门。浴室的地上,纯白色的浴袍瘫软在地砖中央,一双黑色拖鞋以诡异的姿态摆放着,就好像有个无形的人脱完衣服,正在淋浴间里洗澡似的。 她听见自己太阳穴传来血液奔涌的轰鸣,后颈的皮肤泛起一片细密的战栗,整间客房像被那幅画的颜料渗透了一般,每个角落都扭曲了起来。 这就是艺术吗?某种会呼吸的、具有侵蚀性的活物。 手机手电筒的白光切入画框与墙壁之间的缝隙,盘踞在墙体上的毛绒状灰尘突然静止。 光束向上照到嵌在墙体里的钉子,温时溪喃喃自语,“挺牢固的呀。” 换作宿舍墙上的装饰画,温时溪肯定会握拳在四个边边角角都捶一下加固,但这幅她可不敢。 “你在干什么?” 齐闲庭的声音冷不丁从门框边荡过来,吓得温时溪猛地撤步远离那幅油画。齐闲庭没能驯服那头卷发,索性戴了顶藏青色的渔夫帽,宽大的亚麻衬衫被他穿得海风习习,像刚从哪个海滩度假回来一样。 温时溪迅速按灭手电,谨守“话不过二”的规则,“齐先生,我检查一下牢不牢固。” 齐闲庭微微点头,不再多言,径直走到咖啡壶旁,衬衫下摆往后一撩,就这么随意地盘腿坐到地板上。 当他端起那杯早已凉透的意式浓缩时,温时溪急忙开口,“齐先生,帮您换杯新的吧。” 齐闲庭原本没想喝,只是拿起来观察一下而已。但看见温时溪误会,心里反倒有点想喝了。 温时溪猜得没错,墙上那幅油画是整场艺术展的重点,一个月后将会以合适得价格转移到其他藏家手中。 1313整个房间的布置都是齐闲庭设计的,如同他这个的性子一样,有种荒诞的随意。他抬眸看向温时溪,眼尾弯着一抹似笑非笑地弧度,“我只喝现磨的。” 这是齐闲庭的个人喜好,cr里记载着。温时溪微微一笑,“好的,马上为您准备……” “就在我眼前磨。”他突然打断,往后靠在墙上,“你亲自来。” 温时溪推着锃亮的银质餐车进来,咖啡机在车面上微微震颤。手磨咖啡这项技能是上周刚学的,此刻是她第一次把手艺端到客人面前。 齐闲庭双手插在衬衫口袋里,像剧院买了头等座的看客,眼神追着她的每个动作打转。 18克咖啡粉、萃取30秒、92度水温、30l浓缩液……温时溪心里默念着步骤,嘴唇无声蠕动着,指尖在刻度盘上细微调整。当30l浓缩液缓缓滴落时,额前已沁出细密汗珠。 齐闲庭看着她念咒般的嘴唇出神,仿佛正在观赏了一场名为《诅咒咖啡》的先锋艺术表演。 他忽然轻笑出声,惊得温时溪手一抖,杯子里冒出一个气泡。毁了,不正宗了。 温时溪托着瓷杯缓步上前,以标准的礼仪姿势侧身屈膝,将浓缩咖啡轻放在他触手可及之处,“齐先生,您的咖啡。” 齐闲庭却伸手拍了拍旁边的地毯,“坐。” 她贴着墙面缓缓坐下,双腿并拢斜放,脊柱绷得笔直。余光里,只见齐闲庭啜了一口便放下杯子,舌尖漫不经心掠过唇沿,显然未能达到预期。 窗外的雨点拍打着玻璃,门窗都做了双重隔音,房间里寂静得只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两人像雕塑一样摆放在地上,像一场即兴的行为艺术。 温时溪的身体随着口袋里传来的震动轻轻一颤,指尖不自觉地蜷缩又松开。正犹豫着要不要掏出手机查看,齐闲庭突然出声,“看吧。” 她微微颔首,掏出手机,江获屿的信息从屏幕上跳出来,【临时出差两天,现在需要被人推倒在沙发上,来一个毕生难忘的告别吻。】 笑意刚染上眼角,又被她急忙压下去,手指轻而缓地敲击,【正被齐闲庭罚坐呢。】还配了个大哭的表情包。 信息刚发出去,身旁的人影忽动,齐闲庭一声不吭地站起身,脚步无声地朝门外走去。 温时溪望着那顶渔夫帽消失在转角,眨眨眼,还真是随心所欲。 - 温时溪如江获屿所愿,将他推倒在沙发里,俯身给了他一个绵长的吻。她趴在他身上,细数着齐闲庭的“罪状”,“整整二十分钟,我动都不敢动。” 江获屿立刻瞪大眼睛,“大胆!竟然敢让我老婆罚坐,我一个月后就把他扫地出门!”两人胸口相贴,笑声共振出同样的频率。 她忽然想起什么,坐起身来,抓起桌上那只白瓷杯递到他嘴边,“齐闲庭还嫌我泡的咖啡难喝!” 这杯是温时溪不服气,专门泡来让江获屿尝的。 江获屿低头啜了一口,研磨过细导致萃取不均,尾调带着涩意。 但他面不改色地夸起来,“是谁这么不识货?”说罢,就着她的手,将整杯咖啡一饮而尽。 温时溪笑得卧蚕鼓成了小月牙,“猪八戒吃人参果。” 话音未落,江获屿已作势要扑向他的“人参果”。就在此时,敲门声响起。 温时溪弹簧般起身,江获屿则不紧不慢地抻平衬衫褶皱:“请进。” 林渊推门而入,见到办公室里另一个人时脚步明显滞了滞,手指无意识地挠了挠眉梢:“江总,该出发了。” 江获屿擦着她的肩膀走过,又猛地折返回来,在她唇上飞快地啄了一下,“后天晚上回来,给我留门。” 门在温时溪眼前迅速关上,她站在宽大的办公室中央,从鼻腔里哼出一声笑,“心机!”说完就跑,不给人拒绝的机会。 - 温时溪又回到1313房间里,拍了一张油画的照片发给修复师,【梁老师,这幅画从17米的高度坠落,会有事吗?】 修复师一眼就认出这幅画,去年“叠界”一直在炒作,但效果没有《火腿》好。他估计办展是炒作的一部分,到时候高价买下的藏家身份也值得怀疑。 【2013年的画是新画,画布韧性好,画框又这么厚重,按理说应该只是轻微损伤】 温时溪看着这行字,眉心紧蹙,轻微损伤也是损伤,合同都签在那了,到时候画廊肯定是要索赔的。 她赶紧给修复师回了信息:【梁老师,麻烦您后天过来内地一趟可以吗?参展的人比较多,我担心出问题。】 参展人数撑死也不超过30人,温时溪只是找个借口先让修复师过来而已。 预知梦里没有时间信息,只有齐闲庭身边站着的那个人是线索。 那人脸上没什么可辨识的特征,普普通通的一个长相,只能靠头上戴了一顶画家帽、灰色t恤辨认,到时候让前台帮忙留意一下。 bonnie给她发来一条信息:【人呢?一大早就飘不见了。】 温时溪早上在办公室露了一下脸之后,就一直没回去过,正想着怎么解释呢,bonnie的信息又跳了出来,【齐闲庭说午饭后找他,快回来。】 她回了“马上”两个字,就匆匆朝电梯方向走去。 第158章 我不冷吧? 温时溪主动要求bonnie有情况必须带上她,不然她作为一个管理岗,根本不需要在客人跟前露面。 她看着贴身管家撤下餐盘,精心搭配的食物依旧像艺术品那般完美,几乎没被动过,齐闲庭似乎没什么胃口。 温时溪忽然抿嘴一笑,想到她的那只“猪”,吃什么都津津有味。江获屿光盘时还理直气壮,“我每天消耗那么多脑力,不得补回来?” 还会给她看“高强度脑力活动消耗大量葡萄糖”之类的论文。她直接最小化,“你少看几篇论文,大脑就没那么高强度运作了。” 齐闲庭的目光越过bonnie的肩头,在温时溪身上短暂地停留了一瞬。眉头微微蹙起,心想这家酒店的编制倒是特别,每次都是双人成行。 他不喜欢人多,好在眼前这两人都很安静,反正也只是住一段时间,就由她们去吧。 “我想验证一下无监控动线。”齐闲庭突然开口。 温时溪心头一紧,不会是想进监控室吧,即便他是顶级客人,也不能进入监控室的。果然,下一秒就听见他单刀直入:“监控室在几楼?” bonnie的微笑纹丝未动,“请稍等,我们需要请示上级。” - 私人管家办公室里,bonnie的手掌在空气中急促地扇动,脸颊泛着愠怒的绯红:“他这算什么?质疑我们的专业能力?” 温时溪能懂bonnie在气什么。上周设计监控盲区路线时,团队已经反复演练过了无数次,每经过一个区域就屏蔽相应的镜头,每个角度都至少测试过三遍。齐闲庭的不信任确实让人心寒。 她看向正在揉太阳穴的杨茜尧,“要不给他房间送台电视机,让工程部把监控画面实时转接过去?” 杨茜尧也真有此意,“我们三人分工,我去监控室指挥,时溪模拟路线,bonnie到总统套房解说。” bonnie突然觉得脑袋很胀,“我两句话解说?” - 二十分钟后,工程部的陈师傅正蹲在总统套房里调设备,他遵守着“无声”规矩,轻手轻脚地操作着,直到液晶屏上跳出十六宫格画面,他才转身对bonnie比了个“ok”的手势。 bonnie在耳麦上敲了两下,这是“楼上准备就绪”的暗号。 她微笑面对齐闲庭,“齐先生,接下来将为您模拟路线。” 当温时溪的脚步触到1313房间前的走廊地毯,显示屏左上角的画面就倏然暗下;她迈步向前,黑暗便如影随形地在屏幕上蔓延。 电梯轿厢暗下去时,相邻的走廊画面恰时亮起,明暗之间完美衔接,却始终未泄露半分人影。 十分钟后,最后一个监控格暗而复明时,温时溪突然出现在镜头里。她对着摄像头俏皮地挥了挥手,仿佛刚才穿越的不是布满电子眼的通道,而是完成了场精妙的魔术表演。 齐闲庭看着监控里的温时溪,忽然没来由地笑了一下。 bonnie适时开口:“以上就是我们为您设计的无监控动线方案。” 齐闲庭点点头,漫不经心地摆了摆手,就好像刚才执意要看监控的人不是自己:“都撤了吧。” bonnie松了一口气,nice!两句话解说搞定! - 齐闲庭算得上是一个极好的客人,吃完晚饭后就按亮了“免打扰”的指示灯。 雨后的夜晚,地上随处可见的水洼在月光下晃动。温时溪刚从后门走出来,立刻给江获屿发了个糯叽叽的咬人表情包:【下班啦~】 视频邀请马上弹出来,接通后屏幕上出现了天上的月亮,江获屿的声音混着轻微的电流声传来,语调轻快,尾音却掺了几分沙哑:“看看月亮~” 温时溪马上把摄像头翻转,对准鹏城的天际,“刚下完雨,月亮很新。” “谁要看这个,”镜头突然晃到江获屿的脸,“我要看会笑的那个月亮。” 她刚把手机镜头转向自己,对面立刻惊呼,“哇~好美的月色。” “在干嘛呢?”温时溪的声音不自觉地浸了蜜。 “想你,顺便吹风。”他的身后是江城翡丽分店熟悉的悬铃木轮廓。 江城分店两个库管为了点私人恩怨,一个把另一个锁在冷库里半小时。肇事者是分店总经理的表弟,总经理竟想着把这件事瞒下来。 伤者气不过就捅到网上去,一时间负面消息铺天盖地,江获屿立即赶过去坐镇,处罚、慰问、承诺整改…… 忙了一整天,他出来吹吹风透口气。这些糟心的事都不必说,就像月亮永远只给人看到皎洁的那面。 林渊的身影突然出现,江获屿无奈轻叹一声,“今晚要加班,明天再给你打电话。”说完对着屏幕亲了一口。 温时溪甚至来不及回亲一口,视频就挂断了。她撅起嘴,鼻腔里哼出三分嗔意,最终还是给他发了个亲亲的表情包。 - 第二天早晨,温时溪收到了江获屿匆匆发来的两条语音,背景里还夹杂着林渊喊他的声音。她已经知道了江城的事情,指尖在对话框上悬了悬,只回了个拥抱的表情,不敢再打扰他。 总统套房同样静得出奇,齐闲庭一大早就出门去了,连半句吩咐都没有。温时溪倚在飘窗边,望着窗外被雨水洗得发亮的大榕树,竟生出种偷得浮生半日闲的错觉。 - 雨刷器在挡风玻璃上划出半弧,红灯在雨幕里像溺水的落日。温时溪正载着杨茜尧,前去拜访一家鱼子酱供应商。 她的指尖在方向盘上轻敲,忽然转头看向副驾驶座,“茜姐,连续暴雨……酒店那些画没事吧?” “恒湿系统24小时运转着呢……”话尾微妙地上扬,暴露了杨茜尧心里同样的隐忧。 “要不,”她趁机提议,“明天请修复师来检查一下。”她放下手刹,目光紧锁着前方车流,仿佛刚才的提议只是随口闲聊。 杨茜尧轻笑一声,“查缺补漏是吧。也行!” 温时溪紧绷的肩线微不可察地放松。雨点砸在车顶的声音忽然变得轻快。幸好杨茜尧答应了,不然明天修复师突然现身,她总不能说这是自己梦见画框坠落招来的救兵吧。 - 晚上温时溪躺在被窝里,眼睛盯着天花板,“怎么感觉今天闲了又没闲呢?” 她抓起枕边的手机,屏幕在黑暗中亮起又暗下,始终没等来江获屿的电话。她发了句“”便把脸埋进枕头里,被角掖得严严实实。明天就要去“螳臂当车”了,还是早点睡吧。 - 修复师梁家强早上九点就抵达了翡丽酒店,温时溪把他安顿在客房里,“梁老师,您先休息一下。” 她顺手将空调地温度调高了一点,“画展是十点钟开始,到时候麻烦您跟我过去看看。” 修复师都请过来了,不看白不看。 梁家强举手投足都很轻缓,那么大一包工具放到桌面上时几乎没有声响,“好。” - 九点五十分时,就给温时溪发了信息,【画家帽灰t恤到了。】 这么快?还不到十点!温时溪在工位上伸懒腰的弧度比平时夸张了三分,故作漫不经心地回头对身后的杨茜尧说一声,“茜姐,我带梁老师去看画。” - 温时溪和粱家强迈出13电梯时,恰巧碰见齐闲庭从隔壁的电梯里走出来。她条件反射地打了声招呼,“早安,齐先生。” 齐闲庭下颌轻点便算回应。 温时溪和粱家强走在他身后,脚步声被厚实的地毯吞没。温时溪拐进1301时,看到“画家帽”已经候在1313房间的门口了,应该是和齐闲庭约好的。 1301房间的四幅画全部平铺在床上,梁家强觉得神奇,眉梢微挑,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说,仔细地观察起画布来。 温时溪指尖在腿侧点出急促的频率,“梁老师,我去隔壁的房间看看。” 说完立即转身走出房间,径直朝1313房间走去,在离房间一米的地方,忽然听见细微的交谈声。她的脚步猛地顿住,这样闯进去,万一听到什么惊天大秘密,会不会被杀人灭口? 正犹豫着,“砰”的一声巨响突然在空气里炸开。她的身体先于理智冲了进去,只见那幅巨型油画正如梦中预见那般向前倾斜。 齐闲庭和她几乎是同时扑了上去,两人的手臂在空气中架成十字架,在鎏金边框落地的那一刻将画撑住。 两人合力将画框抵回墙面,齐闲庭已经单膝跪地,眉头紧拧着检查画作。温时溪扭头就冲出门去,不过六十秒,她便拽着梁家强旋风般卷了回来。 “齐先生,这位是修复师。” 空气凝滞了大概二十分钟,梁家强直起腰来,掸了掸膝盖上的灰尘,“初步检查是画框微裂,画芯没事。” 温时溪听见齐闲庭极轻的呼了口气。她闪到走廊给策展部打电话时,“画家帽”从她身边离开,“凌卉,1313的画掉了,快来处理。” 她挂断电话后才察觉左臂刺痛,卷起袖子一看,手臂上赫然浮着片淤青。 冷不防被人捉住手腕,齐闲庭的拇指正按在那伤处,疼得她嘶嘶叫着。 温时溪用力把手臂抽回,眉心夹着几分愠怒,抬起头时却撞进齐闲庭的眼睛里。 “骨头没事。”他的声音带着点温度,熨平了温时溪的怒意,“谢谢你。” “应该的。” 温时溪的话音刚落,齐闲庭就从嘴里蹦出一串医嘱来,“回去先用冰袋冷敷,明天在热敷,别搞混了。要是疼得难受就马上去看医生,知道了吗?” 她一时怔住,这个人怎么说那么多话? 齐闲庭见她这副呆样,眼尾藏了几分意味不明的笑意,“我不冷吧?” 第159章 好坏全收 《橄榄林的熵》之所以会坠落,是因为工人在打钉子时没选好位置,钉在了墙皮松动的地方,撑了四天最终掉了下来。幸亏定制的画框够牢固,才避免了损失。 当温时溪手上捧着一幅涂鸦回到办公室时,所有人都围了过来,bonnie一眼就认出那是齐闲庭摆在房间里的那幅,“他给你的?” 她点了点头,耳边瞬间炸开各种艳羡的声音,“哪个画家的?”、“这得多少钱啊?”、“能送去拍卖吗?” 齐闲庭没说这幅画值多少钱,他只说:“你觉得它值多少就是多少。” - 一个小时之前,温时溪站在总统套房的客厅中央,视线随着齐闲庭的身影移动,看着他走到电视柜前,伸手拿起那幅书本大小的画,递到她跟前,“送给你。” 温时茫然抬头,见齐闲庭的神情不像在开玩笑。说实话她一点都不想要这幅画,就算它价值连城,自己也不知道能去哪里兑现。要是想感谢的话,不如给点小费更实际,不用灰绿色的百元大钞,红色的也行。 “这太贵重了。”她没有伸手去接,只是微微一笑。 齐闲庭手腕一转,那幅画像本书一样被他抱在胸前。他今天戴了针织凉帽,不听话的卷发从帽子下摆左右乱翘,“你觉得这幅画多贵?” 温时溪抿了抿嘴,画布上的彩色颜料被灯下烘得透亮。她觉得看起来像小学生随手画的涂鸦,说不出具体的数字来。 “画这种东西,”齐闲庭指节轻叩画框,“你觉得它值多少就值多少。”说完,牵起她的手腕,把画框强行塞进了温时溪的手里。 “你会画画吗?”齐闲庭松开了她的手腕,径直走到落地窗前的画架上,他勾勾手让温时溪过去,“你画一幅。” “我不会画画。”说完这句话,温时溪心里蓦地一紧,已经两句话了,她还能再开口吗? “那就随便画几笔……看心情……” 齐闲庭举起一支画刷,态度不容推脱,她只好将手上的画放下,走过去接过刷子。 温时溪想起上周艺术熏陶培训时,有一个抽象派的画家叫罗赞妮,看起来像随便画了几笔,人物的情绪却跃然纸上。 她在笔刷上沾了点橙色和蓝色的颜料,笔触大胆地模仿起罗赞妮,随意画了个于彩虹的轮廓。 齐闲庭退后两步打量着这幅画,“这是谁?” “我妈妈。” “你很爱她。”齐闲庭从画布上稚嫩的线条与大胆的笔触间,看到“快乐”的情绪。 “签个名吧。”他换了一支更细的笔递给她,“我挂到画廊去。” 蓦地,温时溪的脸颊烧了起来,仿佛有无数道高端藏家的视线像刀一样刮在脸上,耳边响起戏谑的窃窃私语,每个人都在论“温时溪”这个陌生的名字。 她突然变成了一条观赏金鱼,眼前那些嘲笑的嘴巴被圆凸的鱼缸玻璃映得巨大,她张开嘴只能吐出窒息的气泡,“我的画又不值钱。” 齐闲庭唇角微扬,眼尾泄出一丝矜贵的冷光,“我想让它值钱,它就能值钱。” 温时溪硬着头皮在右下角签下了“wynn”,至少用这个名字不丢中国人的脸。 - 梁家强在1309房间发现有两幅画出现了问题,湿度太大,画布有轻微褶皱,他及时做了低温烘干,已经恢复平整。 这个房间挂的五幅油画,为了突出颜料的厚重肌理和层次感,画框没有安装玻璃,所以才会受损的。 所有挂在墙上的作品都进行了二次加固,画廊看在酒店抢救及时,以及策展部认错态度诚恳,就没有深究责任,只要求赔偿了受损画框。 bonnie伸手拍了拍温时溪的肩膀,“还好你发现了。不然我们指定要怎么道歉呢。” 温时溪将画摆在办公桌上,仔细辨认着右下角的画家签名,龙飞凤舞的实在认不出来,只好放弃。 她拍了一张照片发到“后援会”里,【今天的小费。】 赵雅婧:【马上送去拍卖行!零头分我!】 余 绫:【这是哪个画家啊,查查行情。】 温时溪:【不知道,齐闲庭高深莫测的,说我觉得值多少钱它就值多少。】 余 绫:【……不会是他自己画的吧?】后面附带了一个流汗的表情包。 赵雅婧:【不会是卖剩下的吧?】 温时溪心头猛地一紧,这幅画每天就大大咧咧地放在电视柜上,没监控没保险,而齐闲庭又擦个不停,不会真是他自己画的吧! 那刚才他问价格,是在等我夸他吗? 温时溪立即拿起手机搜索齐闲庭的签名,对比了一下发现不是,她才放心下来。 余 绫:【今晚约吗?吃饭,看电影。】 赵雅婧:【可。】 温时溪:【吃饭可以,看电影改天吧。江获屿今晚回来。】 赵雅婧:【这次放过你,但麻烦转告你男朋友,这是他欠我的!】 余 绫:【让他用实际补偿来弥补我的情感损失。】 温时溪连忙用手捂住嘴,从指缝里漏出一阵“吭哧吭哧”的颤音,肩膀梗着闷闷地笑声一跳一跳的。 - 江获屿的航班是晚上八点十分降落,到达温时溪的宿舍时已经十点半。他站在玄关,张开双臂等着女朋友扑上来抱他。 两日未见,温时溪竟觉得他哪都好看,连那眼底那颗妖冶的泪痣此刻也温顺地缀在眼尾,像被驯服的星子,收敛了所有锋芒,只余下柔软的光。 她原本还端着矜持的步子,可走了两步就忍不住小跑起来。江获屿被突如其来的冲劲撞得后退半步。两片唇相触,他的舌尖有跋涉千里的风尘,她的齿间有前夜未说尽的月光。 直到呼吸微乱,江获屿才依依不舍地退开些许,又将头埋进她的颈窝,深深吸了一口,“怎么换味道了?” “今晚刚买的。”温时溪将手腕伸到鼻尖下,山茶沐浴露的香气浓郁,“好闻吧?” 他又在她手上嗅了一下,“那我也去洗香香。” 温时溪瞥了一眼他的身后,空空如也,“你行李呢?” “林渊拿回酒店了。” “所以你洗完要穿什么?” “我有裸睡的习惯你又不是不知道。” 温时溪从鼻腔里溢出一声轻哼,眼尾挑起一抹了然于心的弧度。她转身从衣柜抽出一套xxl的纯棉睡衣,“啪”地拍在他胸口,“别以为只有你会未雨绸缪。” 浴室传来水声,温时溪就窝在沙发上刷着小红书。没一会温沐湖突然给她发来一张皱巴巴的婴儿照,【好丑啊,也不知道妈当年是怎么忍住不把你丢掉的。】 手机屏幕的荧光映着她微微抽搐的嘴角,指尖用力的滑动,【再丑能有你丑吗!】 对方秒回一张婴儿照,圆润的脸蛋上嵌着葡萄似的眼睛,【我小时候长得可好看了,浓眉大眼的。】 温时溪“嘁”了一声,【这个时候是你的颜值巅峰。从此开始走下坡路。】 浴室门推开的轻响混着山茶花味漫过来。她余光瞥见江获屿光着上身走出来,立即给哥哥回了一条,【我要睡了,不跟丑八怪聊天,拜。】 江获屿擦着头发走近柜子,仔细观察着摆在上面的画,就是齐闲庭送的那幅,“怎么感觉还没我画的好看呢?” “哈!”温时溪从喉间滚出一声赤裸裸的嘲讽。虽然她也觉得这幅画不好看,但怎么也比江获屿画的火柴人好吧。 “卖给我算了。”他将毛巾挂回浴室里,出来就往温时溪身边靠,贴着她坐下,“开个价。” 温时溪不假思索,“12亿美元。” “能不能打个折?”他抬起手臂将身边的人揽进怀里,“我出五千。” 她的笑声立即在空气里荡开,却还是顺着他的玩闹讨价还价起来,“太少了,再加点。” “五千零五,”江获屿喊出了在苏富比夜场拍卖的气场,“多了没有。” 她在他腰窝不轻不重地戳了一下,“抠门精!” “这画到底值多少钱啊?”他抓起手机起身,镜头对准画芯右下角拍了一张照,“我得找人问问。” 江获屿很快就收到了朋友的回复,这是新锐画家彭冰的作品,两个月前刚拍出一幅85万港币的画,齐闲庭送的应该是彭冰未公开的手稿。 他立即给温时溪转了五千零五元,“这画现在归我了。”唇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手腕一转就把画藏到了身后,还故意往后仰了仰身子。 “你想得美!”温时溪立刻像只上岸的河豚,又鼓胀又冒刺,手指堪堪擦过画框,“这是我的传家宝,不卖!” 江获屿立即躲开,“我已经不是你的传家宝了吗?”嗓音里带着几分做作的委屈。 “谁要…把你当传家宝啊!”温时溪的声音被笑意冲得支离破碎,伸手就要拧他 的胳膊。江获屿将画搁回柜子上,搂着她的腰往上提,两人笑闹着跌进床褥里。 夜深时分,月光透过窗帘缝隙流进房间里。温时溪指尖轻轻描摹着他眼下的青灰,忽然抬手覆上他的眼睛:“快睡吧。” 江获屿在她掌心下眨了眨眼,睫毛扫过敏感的肌肤,“不累。”声音却已经染上疲惫。 温时溪轻轻移开手掌,指尖在他的泪痣上点了点,“江获屿,”她的声音温柔似夜风,“我总跟你抱怨工作上的事,你也可以跟我倾诉的。” 他唇角扬起一个慵懒的弧度,在暖黄的床头灯下格外温柔,“我不需要抱怨,”手指穿入她的发间,“我情绪稳定得很。” 温时溪眼尾弯成月牙,灯光在她眸中碎成粼粼水光,“好装一男的呀!” 两人相视而笑,同样的弧度在嘴角绽放,笑都得连被子微微起伏。 笑声渐歇时,她捧住他的脸,望进他眼底,“我爱你。你的负面情绪我能接住。”拇指抚过他微蹙的眉间,“不必担心会影响到我。” 爱情就像一个晶莹剔透的容器,所有情绪都是透明可见的,既盛得下欢笑时的气泡,也能承接烦闷的抱怨,以及脆弱的眼泪。 温时溪感受到他渐渐放松下来的身躯,伸手在他胸口顺了顺,“你什么不好的我没见过,装什么呀。” 江获屿终于卸下了盔甲,将头埋进她怀里,声音闷闷的,“网上那些人让我去死……暴毙……破产……” 第160章 我要比他的大 江获屿作为翡丽的总裁,即便他在这起事故中做到了极致,第一时间公开回应,全力配合调查,主动承担责任,但网络上的谩骂声依然如潮水般涌来。 温时溪轻轻抚着他紧绷的后背,他低哑的声音里混着苦涩,“他们和肇事者也没什么区别。” 夜色吞没了他的轮廓,也吞没了那些无处安放的愤怒与委屈。 温时溪的声音很轻,“人们根本不在乎真相,只是想要一个靶子,一个能承载所有愤怒的象征。” 她猛地想起三毛的一句话:你对我的百般注解和识读并不构成万分之一的我,却是一览无遗的你。 直白而言,你对我的看法只不过是你的三观和内心想法的映射,而不是我本身的样子,暴露的是你,不是我。 “他们说我开酒店是收刮民脂民膏……”江获屿突然笑了起来,声音里掺了几分无奈,“我还劫富济贫呢!你看我助农,农产品都是成吨成吨的进货……” 温时溪噗嗤一声笑出来,“倒也不必把自己说得那么伟大。” 江获屿嘴里还在嘟囔着,许久,呼吸才渐渐趋于平稳。她在他发旋上落下一吻,和她同样的橙花香味,就像他们彼此交融的情绪,明亮的、晦涩的、完整的。 - 温时溪觉得私人管家办公室比上一间好的地方在于,每天都有杨茜尧投喂的水果。杨茜尧的丈夫是鹏城一个果蔬市场的老板,听说全市麦当劳里面的那片生菜都是他们家提供的。 温时溪盯着茶几边不锈钢垃圾桶已经堆成小山的车厘子果核,“我真吃不下了。”喉间还残留着甜腻的滋味。 杨茜尧从保鲜盒里抓了把车厘子递到她面前,“下午茶时间还长着呢,慢慢吃。” bonnie正用指甲掐断果蒂,“这玩意就跟砂糖橘似的,根本停不下来。” 林泽峰的手从她肩上穿过,捻了一颗车厘子,“去年春节我炫了一斤砂糖橘,好家伙,脸黄得跟便利贴似的。”喉结随着吞咽动作上下滚动,“绝对是新型毒品。” “明明是你嘴的问题。”bonnie条件反射地怼他。 “难道你停得下来?” 温时溪笑着听他们互呛,放在腿边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齐闲庭昨天加了她的微信后,此刻是他第一次发信息过来,【到1309来一下。】 后面还弹出来一张照片,齐闲庭把温时溪那幅画挂在了墙上,取名《脐》。 温时溪的脸颊倏地漫上一层薄红,像是被车厘子的汁水染过似的。林泽峰歪着头看她,“咋了?” “车厘子吃多了,”她站起身,指节无意识地蹭了蹭嘴角,“我出去一下。” 办公室的门在她身后轻轻合上,刚走出两步,身后便传来江获屿懒洋洋地声音:“去哪呢?” 温时溪猛地回头,就看见江获屿一身黑色西装站在那里,灯光将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模糊的光晕。她左顾右盼,压低声音,“等下被人发现了!” 江获屿低笑,眉眼弯出一道弧线,语气无辜,“我关心下属而已,做贼心虚啊?” 她举起拳头作势要揍他,“齐闲庭把我的画挂起来了,让我过去看看。” 走廊顶灯昏黄的光斜切下来,江获屿的半边脸隐在阴影里,下颌线条绷紧了一瞬,又忽地松弛。嘴角忽地扬起,声音里掺杂着点无赖,“我也要看~” - 1309房间里,齐闲庭在看到温时溪身边的人时,眉梢几不可察地一挑,像被风吹过一般稍纵即逝。 江获屿唇角噙着与生俱来的微笑弧线,骨节分明的手向前递出,“翡丽酒店集团全面负责人,江获屿。” 齐闲庭伸手时亚麻白色衬衫后摆掀起细微的气流,他指节微微收紧,“‘叠界’画廊主理人,齐闲庭。” 两只手在半空中交握的瞬间,客房里的恒温系统似乎突然失效,空气的湿度在降低,干燥得要擦出火星来。 温时溪张了张嘴,声音却卡在喉间。一白一黑两道身影像棋盘上逃窜的两粒孤子,在虚空中翻腾厮杀。她眨了下眼,两道影子倏地分开,各自抖落一身,不存在伤痕。 “江总有看中的作品吗?”齐闲庭转身时带起一股海盐与松节油混合的复杂气味。 “这幅。”江获屿向前半步,精准地停留在《脐》面前,即便他不懂艺术,也能直观地看出这幅画与另外五幅的天壤之别。“色彩很大胆,情绪饱满……” “江总对油画有研究?” “略懂。” “既然喜欢,不如收藏起来?” “这么好的作品应该让更多人看到,藏起来太自私了。” 两人并肩对着墙壁,对话像壁球般弹跳。每句话撞上冰冷的墙面,带着点尖锐的回响,折返时在鼓膜上擦出轻微的血痕。 温时溪肩胛骨猛地向后收紧,这是一场局部地震,她站在震中保持微笑,而所有尴尬的余震正把脚底犁成东非大裂谷。她想顺着那条缝隙钻进去,抱头藏起来。 突然,一个穿着工装马甲的年轻男人走了进来。他抬眼看到房间里微妙的气氛,脚步一顿,又退了出去。 空气骤然松动。 齐闲庭微微颔首,目光在温时溪脸上短暂停留了一秒,便转身离开。脚步声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走廊尽头。 江获屿双手抄兜,垂眸睨着温时溪,睫毛在眼睑投下浅浅的阴影,唇角勾起一抹懒散的笑:“温大画家,我也要一幅。” 温时溪掀起眼皮,从鼻腔里哼出一声笑气声,“给给给,挂你办公室,行了吧?” 他得逞似地弯起眼睛,胸腔微微震动,“那说好了,我要比他的大。” 她嗔骂一句,“幼稚!” 江获屿眼底噙着笑,迈步就要朝前黏上去。温时溪立即出言警告,她朝天花板角落的监控摄像头扬了扬下巴,“别乱来啊。” 他喉结滚动,“那去个能乱来的地方?” 两人目光相触,某种隐秘的电流在空气中无声传递。温时溪别过脸,率先迈步往外走,江获屿慢悠悠跟上。 走廊里,他们始终保持着一人宽的距离,脚步错落有致,直到踏进密闭的电梯轿厢,江获屿终于忍不住开口,“监控又没有声音,不至于连话都不能说吧。” “我没说不能啊,是你自己不说。” 温时溪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掏出来一看是某个像幽灵一样时不时出现的人,谢云祁给她发了个地址,【晚上过来玩?】 这种幽灵行为,本质是一场精心伪装的低能耗持久战。随意邀约,低成本试探,不用付出过多的精力和资源,但能维持一种潜在的联系。 谢云祁这种间歇性地出现,会让人潜移默化地习惯他的存在,一旦温时溪和江获屿的关系出现任何变动,他的持续联系就可能让他成为“第一顺位替补”。 他的邀约未必又多强烈的目的性,多约几次,总有答应的时候。如同赌场之所以让人沉迷,就在于不是每次下注都赢,但偶尔的、不可预测的奖励会让人上瘾,这比稳定回报更具诱惑力。 赌徒就是赌徒。温时溪嗤笑一声,指尖回复两个字,【好啊。】 从屏幕里抬起头来,望向江获屿时眼里盛着狡黠,“晚上陪我去个地方。” - 第161章 阿弗洛狄忒 谢云祁给的地址是cbd的一家高奢酒吧。酒吧门口法拉利与阿斯顿马丁超跑在街边一字排开,那辆扎眼的黄色迈凯伦p1旁,有两三个网红模样的人正在拍照,闪光灯在暮色中格外刺眼。 温时溪挑了挑眉,有点佩服这群人,反正她是不敢这样肆无忌惮地在别人的汽车前摆pose。 “看路。”江获屿捏了捏她挽在臂弯里的手。 江获屿嫌不够刺激,还特意挑了两套情侣装,sacai的同款印花白色上衣,他的下身是炭黑色休闲长裤,温时溪是不规则白色褶裙,像朵绽开的马蹄莲。 - 酒吧卡座里,香槟色的灯光斜切过谢云祁铁青的脸,将他抽搐的嘴角照得忽明忽暗。 落座后,温时溪对服务员微微一笑,“一杯帕洛玛。” 江获屿随后懒懒地开口:“给我一杯白月光。”他的嗓音低沉,咬字清晰,仿佛刻意要让某人听清。 谢云祁晃着手中的酒杯,腕上的理查米尔“恶魔之眼”闪烁着光斑,“时溪,我只邀请了你吧?”他唇角勾着漫不经心的弧度,尾音里却是压不住的愠怒。 温时溪抬眼扫过他身旁陌生的女伴,那张新鲜的面孔正用探究的目光打量着自己,她穿了一条珠光粉色吊带连衣裙,长得很漂亮。 “哦?是吗?”温时溪的尾音上扬,唇角勾着一抹戏谑,“谢先生的邀请好像从来都不是1v1呢?” 江获屿适时地低笑一声,“这么不欢迎我呀?”伸手揽住温时溪腰肢的动作比平时夸张三分,“谢少的局向来都是见者有份的,不是吗?” 谢云祁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身旁的女伴察觉到气氛不对,下意识地往后靠了靠,生怕被这暗流涌动的空气误伤。 服务员将两杯鸡尾酒端了上来,江获屿伸出两指,将那杯白月光缓缓推到桌子中央,微微偏头“哎呀”了一声,嗓音轻快又戏谑,“点错了呢……得不到的才叫白月光。” 温时溪连忙用酒杯掩住咧开的嘴角,抿了一口,故作正经地放下鸡尾酒,“谢先生以后约我,我一定积极主动地来!”她睫毛轻眨,仿佛真的在认真征求意见,“不过你不介意我多带一个人吧?” 江获屿配合地挽上了她的手臂,“没办法,我男朋友自己一个人待着会怕黑,只能每次都带上了。”她这副无辜又乖巧的模样也掩盖不了那双眼睛亮得狡黠 江获屿眼尾微挑,眸中浮动的光晕裹着挑衅,语气却软得近乎危险,“我就在乖乖坐着,不打扰你们聊天。” 谢云祁的脸色彻底黑如锅底,猛地站起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身旁的女伴跟着站起,还未完全起身又坐了下来。心里犹豫不决是追还是不追?毕竟才刚认识没多久,没必要上赶着去接他的怒气。 她一抬头正撞上温时溪询问的目光,“你买单吗?” “我……我先走了。”她起身从眼前一闪而过,在空气中留下一道粉色的残影。 江获屿打了个响指,服务员走过来微微倾身,便听见他说,“记在谢少账上。” - 昨夜没下雨,但空气中的湿度还在,沉甸甸地附在齐闲庭卷曲的头发上。他站在翡丽的天台,静静地望着天际。 清晨五点的天光还带着朦胧的睡意,当那淡橙色的曙光剖开天幕,他的眼眶突然发热,喉头滚动了一下。大自然的规律,美得让他不知所措。 - 翡丽员工食堂的早餐种类很多,温时溪习惯性地把盘子堆得满满当当,一碗小米粥,荷包蛋、培根、旁边还摞着四个水晶虾饺。 于彩虹多年来的教诲:早餐要吃饱,吃饱了才有力气开始新的一天。 手机屏幕突然亮起,江获屿发来了他今天早餐,担担面+木瓜芒果沙拉,【今天吃这个~】 江获屿如果在酒店吃饭,除非他特别要求,不然就是开盲盒,管家准备什么他就吃什么。 他三餐不落,但几乎不吃零食。温时溪投喂,他也只是吃一点意思意思而已。 温时溪给他发了自己的早餐,【我的早餐三件套~】 她指尖一划,刚好刷到齐闲庭五点半发的日出朋友圈,照片里朦胧的晨光像被水晕开的颜料,配文隐隐透着感性:【又一个新生。】 温时溪撇撇嘴,她最后一次看日出还是大一的时候,现在让她起这么早,跟杀了她没什么区别。 她随手给齐闲庭点了赞,指尖又继续往下划着屏幕。 【来一下】 齐闲庭的信息从屏幕顶端掉下来,连标点符号都懒得加。她三两下将虾饺吃进嘴里,端着盘子起身离开了座位。 - 自从前天送画之后,齐闲庭就一直单线联系温时溪,她快成了他的贴身管家。 为了避免和客人产生情感羁绊,“贴身管家”是采用轮岗制的。 杨茜尧考虑到齐闲庭是长住贵宾,为避免节外生枝,便默许了这种频繁的接触。她同时还不忘安抚温时溪,“他最多只住一个月,辛苦一下。” 温时溪和齐闲庭之间那道“话不过二”的界限,不知何时已经消散了。 此刻的齐闲庭深陷在沙发里,后颈抵着靠背,手背虚掩在紧闭的双眼上,“我每天晚上都睡不着。” 不会要投诉吧!温时溪心里蓦地一紧,职业性的应对方案在舌尖转了一圈,“请问是房间隔音问题,还是床垫硬度不合适?需要安排工程部来检查空调出风口吗?” “都不是。”齐闲庭的手腕突然垂落到沙发边缘,表面在皮革上磕出轻响,“就是睡不着。” “我们备有薰衣草和雪松味的助眠香薰。”温时溪背着服务指南上的内容,“或者给您换枕芯,我们有自研的五款枕头。” 十分钟后,温时溪推着银色服务车回到房间,车上整齐码着五种材质的枕头、还有一只天蓝色的深睡抱枕,像截取了一小块晴空。 她将枕头在床上铺好,声音轻柔,“试一下。” 齐闲庭陷进枕头里,后脑勺在记忆海绵上碾砖,发梢在雪白的枕套上蹭出静电。 第三个枕头换上去时,温时溪的指尖无意识掠过他的卷发,像一团被驯服的闪电,那些微卷的弧度里,还藏着未燃尽的电流,发出细小的噼啪声。 “有点奇怪,”齐闲庭的仰了仰头,“脖子后面空了一块。” 温时溪俯身时,制服领口漏出一缕小苍兰的气息。她伸手调整枕缘的弧度,手腕在他耳边带起一阵细微的风,“这样呢?” 齐闲庭掀开眼皮,灯光从她身后漫过来,在发顶镀上一层毛绒金边。他仿佛看见日出时抹橙红色的光,刺得眼眶发烫。 温时溪维持着弯腰的姿势,看见他眼底浮起一层很薄的水光。 齐闲庭垂下眼,睫毛在眼下投出扇形的阴影,“都放在这吧,我晚上试一下。” 温时溪轻轻应了一声,将枕头一一叠好,整齐地码在桌边。房间里很静,只有布料摩擦的细微声响。 齐闲庭靠坐在床头,目光落在她的侧脸上。阳光从玻璃透进来,勾勒着温时溪的轮廓,她的发梢、脖颈、肩线、垂落的指尖,笼着她像一层朦胧的茧。 他仿佛看到了阿弗洛狄忒从海浪泡沫中诞生,爱与美的女神,周身萦绕着不可触碰的光辉。 她离开了,他还坐在那。像是神只的恶作剧,先赐予凡人触碰圣像的幻觉,再骤然收回所有温度,任他一寸寸凝结成石雕。 - 齐闲庭离开得悄无声息,只在傍晚时给温时溪留了一句言:【两天后回来。】 温时溪轻轻耸了耸肩,还是那么的随心所欲。 不过倒也及时,自从法赫德入住后,私人管家部已经连轴转了16天,杨茜尧宣布明后两天大家轮流休息时,办公室里瞬间爆发出一声欢呼。 温时溪立即将这件事告诉了江获屿,几乎是在瞬间,对话框就显示“对方正在输入”。 江获屿:【那正好,和我一起去拜佛。】 第162章 最完美的殉情 江获屿所谓的拜佛,其实是谈生意。 908宿舍里,温时溪将手机夹在耳朵与肩膀之间,手上舀了两勺蜂蜜到玻璃杯里,“你谈生意我去干嘛呀?” 话筒里传来纸张翻动的背景音,江获屿正坐在办公桌前整理明天要用的文件,“谈完我们就可以玩呀,八点钟我去接你,十点到花城差不多。” 温时溪倒水的动作蓦地停住,水珠悬在壶嘴将落未落。八点来接,意味着她差不多七点就得起床。 她将水壶放下,喉间溢出一阵黏糊的哼哼声,“我想多睡会儿……等你回来再去玩好不好?” 对面传来低笑,随后是轻飘飘落下的诱饵:“我们去看熊猫。” 她看见自己映在杯壁上的眼睛倏然亮起。好狡猾,熊猫是造物主最后的童谣,没有人能抵抗黑白团子的魔力。 杯底与桌面相碰,发出清脆的投降声:“好~” - 银色跑车如一道寒光劈开晨雾,引擎在高速公路上放肆地嘶吼。 江获屿手指在方向盘上收紧,油门猛然踩深,仪表盘指针瞬间飙升到206码,在市区压抑许久的跑车终于发挥了它原本的性能。 强烈的推背感将温时溪死死钉在皮革座椅上,她的指间几乎要掐进门框里,“这位大哥!”她声音绷得发颤,“咱是去拜佛,不是去西天见佛好吗!” 江获屿唇角勾起一抹恣意的笑,“刺激吧?”车速却缓缓回落,最终稳在了170码。 导航提示:“前方区间测速”,车身又猛地一顿,骤降至120码。温时溪整个人像被抛进浪涛里起伏,终于忍无可忍地翻了个白眼,“好烂的车技。” 江获屿却笑得肆意,眼底映着飞速倒退的公路线,“好久没这么爽过了。” 车流渐密,江获屿不得不降下车速,平稳行驶。 温时溪拧开一瓶矿泉水,轻轻抵在他唇边,“你谈生意为什么要去寺庙?”她眼里带着促狭的笑意,“跟和尚谈吗?” 江获屿低头抿了一口就偏头避开,“这叫风水局。” 他说表面上是拜佛、听经、吃素斋,实际就是找大师背书,玄学包装成利益场,“师傅说你们八字合财,生意可能就成了。” 阳光透过车窗洒在他侧脸,勾勒出锋利的轮廓。他嘴角微扬,“这是我爸教我的。”他轻笑一声,“老头说,你要是觉得镇不住对方,就约到庙里去……让佛祖压压他的煞气。” 温时溪挑眉,“今天这位你镇不住吗?” “不是,今天这个是他信佛。” 她眉头短暂地拧了一下,嘴角噙着笑,眼里带着点哭笑不得的意味,“还以为会见到什么凶神恶煞的人呢。” 温时溪将脑袋枕在靠背上,声音混着绵长的哈欠声,“谈生意不是该去高尔夫球场之类的地方吗?” 江获屿又开始摆出那副“英雄归来”的姿态,单手搭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越过座位来牵她,“等秋天带你去打高尔夫。”拇指摩挲着她的手背,“现在天太热了,晒了你我心疼。” 温时溪“噫”了一声,将手抽了出来,故作嫌弃地在衣服上擦了擦,“油油的。” 江获屿伸手扯了扯领带,嘴角绷得平直,却压不住眼底那点戏谑,“抱歉,刚才我体内的霸总人格跑出来了……这就把它关回去。”说完还往额头拍了一下,仿佛真的封印住了什么。 温时溪先是从喉间漾出两声短促的低笑,随即爆发出一阵爽朗的大笑,整个身子都跟着颤动起来。笑到后来不得不深呼吸平复,但嘴角仍止不住地上扬,整个人都洋溢着明快的色彩。 她“嗳”一声唤他,“你会打高尔夫吗?” “当然会!”江获屿声音骤然提高,语调拖长,眼底浮起几分倨傲,“每年交388万年费,不会也得学会。” “多少?!”温时溪瞪大了眼睛,脸上写满不可思议,“这么贵的吗?” 高尔夫球局就是一场高端资源筛选器,俱乐部年费几十万到上百万不等,能迅速判断出对方的资金实力;4-5小时的球局里,也足够摸清彼此的性格;打球时带在身边的“技术顾问”也许就是财务或者律师,边打边算账。 “南岛那边的年费要900万呢,都是真大佬。”江获屿在etc口减了速,连语速也跟着慢了下来。 温时溪的大脑短暂地宕机,数字在意识里飘浮,却找不到落点。 大学毕业之前,金钱对她来说是具体的,是银行卡里的生活费,是网上购物对比价格时的犹豫;参加工作后,金钱是无数个零在分裂增殖,是上百万的婚礼,是上千万的跑车。 今天九百万的年费,像是一道来自另一个维度的数学题,完全超出了她的运算能力。自己在五星级酒店里看到的“世界”,原来只是冰山一角。水面之下还有无数层她从未触及的规则、玩法和生存逻辑。 她下意识用余光瞥了一眼江获屿,他神色如常,指尖在方向盘上轻轻敲着,九百万对他来说是个司空见惯的数字。 江获屿给的起九百万,但三百八十八万足够买到想要的门槛,这就是他的精打细算。 他是她身边的一道半掩着的雕花门,轻轻一推,就能看到藏在后面的琉璃世界。同时也是一把助力的登山镐,让她一步步攀向更高的山巅。 温时溪不会莽撞地推门而入,也不会贪婪地攥紧镐柄。她只是安静地站在他身侧,目光掠过他肩头,望向更远的地方,那里有她要自己推开的门、征服的山。 温时溪转头看向窗外飞驰的景色,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那普通人就永远打不了真正的高尔夫吗?”她在玻璃上哈了一口气,很快就消散了,“我是说……你们那种顶级俱乐部,难道就没有人溜进去,偶遇一下大佬?” “只要有人立规矩,就肯定有人靠钻空子赚钱。”他思索了一下,“应该是有门路能进去,只是我不知道怎么操作。”江获屿先承认自己的局限性,省得被她说装。 “但混进去也没用。球场大得离谱,没有球车,没有坐标,走到天黑都碰不到半个人影。” 见温时溪安静着,江获屿便挑眉逗她,“怎么?打算溜进去偶遇哪位大佬?” “马斯克。”温时溪脱口而出,说完自己先笑倒在座椅里。 江获屿配合地演起来,“巧了,老马我熟。这就让他寄两斤特斯拉过来。”他故意把两斤咬得极重。 车里顿时爆发出笑声,阳光拐着弯从车窗流进来,在两人之间流淌着蜂蜜的般的光泽。 “江获屿,带我玩高端局。” “好。” 江获屿不忌讳温时溪将他物化为最趁手的工具,他爱惨了她这种直白的坦荡,甚至认为这才是对这段关系最大的尊重。 足够强大才有资格被利用,他乐此不疲。 这不是背叛,而是更为高级的忠诚。被利用至死,是他最完美的殉情。 “温时溪,别心软。你越锋利,我越爱你。” 第163章 凡所有相,皆是虚妄 一路上江获屿还说了很多,例如“游艇局”,谁安排的游艇,谁就是牵线人,这也是验资的一种方式。 温时溪是第一次知道江获屿晕船。 “lln有次逼我上游轮,我在房间里躺了一夜,当时连跳海的心都有了。”江获屿拧着眉,仿佛有什么东西已经涌上了食道。 她眼睛眯着眼睛,目光审视。这其中肯定有隐情,他要是不想做,陆凌科怎么可能逼得了他? 事实就是陆凌科一声不响地把江获屿带到了码头,现场有很多女人,他死要面子不肯说晕船,只能硬着头皮上去了。 - 银色跑车的轮胎碾过古寺门前的落叶,引擎的轰鸣在石墙前戛然而止。温时溪的双脚落到地面,车门在身后关上,“不觉得你这车很格格不入吗?” 江获屿走过来,自然地揽住她的腰,“佛门三千世界,包罗万象。” “确实。”温时溪挑了挑眉,“连你这样的孽障都容得下。” 江获屿泄愤般地在她腰间的痒处戳了一下,她像触电般弹起,“佛门净地,不要动手动脚。” 话音刚落,一辆宝马5系在身后刹停。林渊比江获屿提早半小时出发,结果还是晚了一步,他心里惊呼,这是油门踩进油箱里了吧! 林渊推开车门,手上抱着一台便捷式打印机,黑色公文包斜挎在肩,袖口露出一截檀木佛珠,显然是特意准备的。 其实不只是他,温时溪身上这条黑白连衣裙也带着几分“僧袍”的设计,是江获屿特意选的。正如杨茜尧所说,“衣服是一种战术。” 江获屿计划年底在不丹扩张分店,藏传佛教在不丹有着极为重要的地位。今天要见的这位客户——赵永辉,自称是“佛教研究学者”,对汉传佛教与藏传佛教都有所研究,投资了很多佛学产业。这场会晤说白了,就是一场精心设计的引资之约。 - 殿内幽暗,檀香盘绕,混着老旧的经卷气味。众僧垂首,木鱼“笃、笃”地响。江获屿和温时溪跪坐在蒲团上,沙哑的诵经声萦绕在房梁,仿佛有只无形的手,将他们心里那些毛躁的念头一点点抚平。 殿外蝉鸣聒噪,江获屿抬手虚揽了一下温时溪的肩,朝赵永辉道:“赵总,这是我女朋友,温时溪。” 温时溪颔首浅笑:“赵总。”她声音清润,像檐角悬着的铜铃被风碰了一下。 赵永辉穿着一身灰色中式套装,目光在她身停了半秒,点头:“挺好。” 师傅引他们往蝉房去,刚到门口,赵永辉忽然瞥了眼屋内,语气随意:“四个位置而已。” 江获屿、赵永辉,各自的助理,正好四人。 江获屿皱眉,正要开口让师傅添座,温时溪指尖在他掌心飞快一挠,眼尾弯起,“寺里环境不错,我去感受一下。”她冲江获屿扬了扬下巴,“你们聊。” 没等他回应,她已经转身走了,素色裙角掠过石阶,很快隐入树影里。 - 放生池边,温时溪倚着青石栏杆,锦鲤的尾鳍掠过她的倒影,搅碎一池阳光。方才引路的师傅去而复返,默不作声地递过来一捧用菩提叶盛着的鱼食,又悄然退开。 温时溪盯着掌心那捧细碎的饵料,心里像堵了一团棉花。 鱼食是“江获屿的附加礼遇”;被拦在蝉房外是“江获屿的多余附件”。 不是附属品,却被人当作附属品对待,这种感觉比被直接轻视更让人窒息。 她捻了几粒鱼食撒进池中,水面霎时绽开朵朵红金,锦鲤们摆尾争食,扑棱声脆生生地溅在她心坎上,竟将她郁结的心绪荡开几道波纹,渐渐归于澄澈。 - 古寺斋堂内,五人围坐在褪色的榆木长桌旁,桌上是五盘精致的斋菜,墙上挂着“吃饭自己洗碗”的标语,但江获屿刚才悄悄在温时溪耳边说,“我们不用洗,我每年都捐款。” 赵永辉的目光在温时溪身上一扫:“平时都是男人局,今天有温小姐在,确实赏心悦目。” 温时溪捕捉到江获屿倒吸一口气,这是人类准备长篇大论前的准备仪式,她在桌下适时地按住他的大腿,抬眼时眼底沉静。 “赵总,”她声音不疾不徐,“《金刚经》里有句话,‘凡所有相,皆是虚妄’。”唇角微翘,“世人常以为这是在否定皮相,其实不是。” 赵永辉眉梢微动,“哦?怎么说?” “佛说‘无相’,是教人别执着于表象。”温时溪端起跟前的茶杯,轻轻晃了晃,“就像这杯茶,有人见其色,有人闻其香,有人品其味……” 顿了顿,“但茶还是茶,不会因为谁多看两眼就金贵,也不会因为谁无心品尝就失了滋味。” 温时溪微微一笑,“所以赵总夸我‘赏心悦目’,我该道谢。但若您下一句问我酒店管理的经验,”她的目光坦然迎上,“我或许也能答上几句。” 赵永辉定定看她两秒,突然朗声大笑,举杯一敬,“是我眼拙了。” 温时溪四两拨千斤,没有驳他的面子,也没有让自己沦为今天的“点缀”。一句佛偈,既不让自己被轻慢冒犯,也让赵永辉不得不正视她的格局。 微风拂过廊下的风铃,清脆一响。 - 赵永辉的车子走远后,江获屿才将车窗升起来,脑袋靠在皮革椅背上,用指背轻轻刮着温时溪的耳垂,“你怎么连《金刚经》都会。”眼尾弯起的弧度里溢出欣赏。 “我只会这句。”温时溪的脑袋往后靠,“我哥前几天说我小时候长得丑,我就专门找了这句话来怼他。”她轻笑一声,没想到能在今天这个场合用上。 “你小时候长什么样?我看看。” 她翻出了聊天记录里的照片,将手机按在胸口,“你敢说一句不好听的试试!” 江获屿勾勾手,手机就塞到他手里。视线落在屏幕上,看到一个皱巴巴的婴儿时,条件反射地“噗”了一声。手臂上立即挨了一掌。 他努力压住嘴角,把手机举到温时溪脸旁边作对比,“和现在一模一样。” 温时溪立即把手机夺回来,掌心用力地拍在他大腿上、手臂上,有的人就是欠一段结结实实的揍! - 非工作日的野生动物园人不多,自驾车游玩完全不堵。一只非洲鸵鸟突然踱到江获屿的车窗旁,嘴巴一张一合的。 “它不会在骂我们吧?”温时溪将身体凑过,那鸵鸟突然用喙叩了叩车窗。 江获屿往旁边躲了一下,“快骂回去,这是你的强项。” “你开窗,那样骂才过瘾。”她声音裹挟着几分狡黠。 他瞄了眼近在咫尺的鸵鸟,黑葡萄般的眼珠直勾勾盯着车内,仿佛随时准备攻击的眼镜蛇,“我不!” “快嘛~”温时溪拖长音调,手指悄悄往方向盘伸。江获屿眼疾手快,直接按下中控按钮,把所有窗户都锁死。 “我开了。”他突然踩下油门,后视镜里那只鸵鸟还呆呆地在那歪着脑袋,温时溪的笑声和车轮扬起的沙尘一起飘散在风里。 他们在路上被长颈鹿、袋鼠拦截了好几次。大象甩着鼻子,鸟类求偶的舞蹈,与猛兽目光相遇……这是一场跨物种的对话,所有生命共享同一套碳基生命密码,却在数十亿年演化中发展成截然不同的存在方式。 他们坐了缆车,看着成群的斑马在脚下奔跑;去了熊猫馆,看了温时溪心心念念的熊猫;最后在纪念品商店里挑了一堆玩偶。等拎着大包小包回到车上时,夕阳已经染红了半边天。 温时溪把玩偶一个个摆在中控台上,她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杰作,“下次我们早点来,把没看够的都补上。” “好~” 江获屿掏出手机,对着摆满玩偶的中控台拍了张照,发到朋友圈,【女朋友非要摆成这样,没办法。】 秦远评论道:【副驾驶是她,中控台是她的玩偶,你只是个司机。】 江获屿嗤笑一声,指尖在屏幕上滑动,【没错,我是她的专属司机】后面还加了一个爱心eoji。 第164章 我活着就是艺术,所以我是艺术家 对齐闲庭来说,美是一种暴政,他别无选择,只能臣服。 世间每一缕光线、每一次花开花败、就连腐烂的果实皮下那层淤血般的紫红,都像扑向心脏的野兽,用爪牙剖开他的胸膛,逼他在画布上分娩出那些震撼灵魂的瞬间。 曾经齐闲庭是如此的纯粹,在画室画到手指痉挛抓不住画笔。后来画廊的香槟、拍卖行的数字,评论家的术语,让他熟练地调配出市场喜欢的灰调,精准计算着每一笔的溢价空间。 他已经忘了该怎么燃烧,直到前天看到温时溪站在光里。 温时溪称不上多美,没有缪斯女神那种般丰腴的身材,没有圣母像那样悲悯的神情,却蛮横地让他感受到了久违的战栗,镀金的外壳在簌簌剥落。 此刻他站在画室里,抓起画笔涂抹、刮擦、撕扯,把天空的蓝和她的眼神搅碎在调色盘里,可依然不够烫、不够亮、不够像抬眼那瞬间灼穿灵魂的闪电。 别人说,男人比女人更容易一见钟情,擅长把生理欲望错当成灵魂的共振。可谁又能把血与肉拆得那么干净呢? 齐闲庭发现自己在无可救药地想念温时溪,他的阿弗洛狄忒,他的灵感女神。 他抱住了画布,未干的油画粘在衬衫前襟,像一块溃烂的晚霞。他吻上了自己笔下的她,钴蓝和钛白的味道渗进唇纹。 生理冲动?不!那是身体比理智更早认出了真理。 - 齐闲庭回到酒店是晚上九点,总统套房安静得像一口古井。 他自己在家虽然也空落,但多少会有点风声或者鸟叫,酒店的隔音效果太好了,他站在客厅中央,像被遗弃在时间的夹缝,孤独在空气里膨胀。 他法,送项链大概和他突然坐在地上喝咖啡没什么区别,只是一时兴起的念头。这种人最让她束手无策,没有规律可循,像阵风一样随意。 昨天开始就没下雨了,齐闲庭的头发服帖了许多,只有发梢微微翘起,“我看你喜欢熊猫,就拿来给你了。”他说得像在玄关随手抓起一把糖般轻松。 温时溪最终还是任由项链留在颈间,就当是客人给的小费。她扬起一个恰到好处的微笑,“齐先生有睡到合适的枕头吗?” “还没试,明天再告诉你。”他摆摆手往卧室走,“你回去吧。” - 电梯金属门缓缓关上,镜面映着温时溪迅速将项链摘了下来,金链子在掌心缠成乱糟糟的一团。 她用手机识图了一下,faber的熊猫项链,官方价格一万五美元,她慌忙塞进口袋里,不想让其他同事看到,因为这是一笔解释不了的“小费”。 - 温时溪没有告诉别人项链的事,除了江获屿。 3201房间里,温时溪坐在柔软的沙发里,江获屿懒散地枕在她腿上,手指捏着那枚绿珐琅,举到眼前细细端详, “你说,是不是艺术家都这样?”温时溪指尖拨动彩蛋,暖黄的灯光透过蛋壳,在他脸上投下淡绿色的光斑。 江获屿将项链放到桌上去,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句,“不会啊,我就很正常。” 她从鼻腔里哼出一声气音,“你算哪门子艺术家?” “我活着就是艺术,所以我是艺术家。” “那我也是!” 落地窗没关紧,露台的风从缝隙里卷进来,玻璃发出一阵细微的响动。温时溪看着窗户两秒,眉心紧拧着,“嗳,齐闲庭睡不着,会不会是房间太安静了?” 江获屿突然从她腿上起身,双手握住她的肩膀,一个翻身就将她放倒在沙发上。他撑在她上方,声音里裹挟着几分酸溜溜的醋意,“我也睡不着,你怎么不关心关心我?” 温时溪仰头在他唇上轻啄一下,随即伸出两根手指搭在他颈侧,“我给你诊诊脉,”清了清嗓子,又忍不住笑,“嗯……邪念太多了。” 江获屿低笑出声,指尖将她鬓角的碎发捋到耳后,“那怎么办?” “要从源头上根除。”她灵巧地从他臂弯间滑出,站起身理了理衣摆。 他急忙抓住她的手腕, “今晚在我这睡。” 温时溪回头看他,“源头根除嘛,要么根除我,”目光意有所指地往下扫了一眼,“要么根除你的……” 唇角勾起狡黠的弧度,“你自己选。” 她轻轻挣开他的手,在桌上抹了一把将项链抓起,踩着轻快的步伐朝门口走去,“帅哥~” “我迟早连本带利的讨回来。”江获屿的狠话里还含着笑意。 “别忘了放债的人是我。”温时溪笑得眉眼弯弯,头也不回地丢下这么一句,门关上的瞬间,她听到里面传来一声闷闷的“没良心”。 “没良心?那就如你所愿咯~”她对着空气自言自语,语气甜得近乎无辜,可眼底那点恶劣的愉悦藏都藏不住。 - 昨晚齐闲庭试了五个枕头,稍微有点效果,大概在半夜三点时入睡了。 他留下了深度睡眠枕头,指着床边桌上的其他几个,“那些你都带走。” 温时溪走过去,还是那天的位置。但今天的阳光很收敛,没有再次出现让齐闲庭战栗的画面,他的睫毛在眼底投下失落的阴影,“抱枕我也留着。” “不尝试一下助眠香薰吗?”她调整了下怀里的枕头,“效果很好的。” 他摇摇头,“不喜欢被气味绑架的感觉。” “那试试白噪音怎么样?” 温时溪在网上查了一些资料,人类祖先在野外生存时,绝对的安静往往意味着捕食者靠近,如自然界中虫鸣鸟叫突然停止是危险信号。 现代人仍保留这套神经机制,过度安静时杏仁核会无意识提高警觉,所以太安静反而睡不着,“播放海浪声、放置风扇,或者养一条金鱼呢?” 温时溪看到齐闲庭的睫毛飞快地颤了颤,午后的阳光忽然漫过整个瞳孔,他说:“金鱼可以。” 温时溪心里一凉,偏偏挑了个不现成的,只能去帮他买了。 第165章 青苔和水草 金鱼是那天在寺庙里听见锦鲤摆尾时,从水纹里跃进脑子的想法。 温时溪和余绫踩着花鸟鱼市场渐浓的灯火,像两尾逆游的鱼,穿梭在霓虹浸染的水族箱之间。 “你是不是得挑一条最贵的给他?”余绫看到一笼笼兔子,扯着温时溪的胳膊走过去。 “茜姐说挑一条差不多,好养活的就行。”温时溪本想伸手摸兔子的,看到旁边【不要触碰】的告示牌后就收回了手。 金鱼街拍照很出片,所以余绫才跟着来了。两人暂时把买鱼的任务放下,站在一排排幽蓝的玻璃缸前拍起了照。 “就这个角度,光影超绝!”余绫指挥着,温时溪配合得将脸往左偏一点。 水族箱里突然亮起增氧泵,亿万气泡在她发间升起,温时溪的眼睛亮成星芒,余绫迅速按下快门,将这个粼光时刻定格在画面里。 两人非常默契地交换位置,温时溪接过手机,趁着气泡还未散尽,帮余绫连拍了好几张。 “这张好好好看啊。”余绫放大自己刚才拍的照片,“你都不用修,直接发朋友圈吧。” 温时溪也觉得好看,止不住地欣赏自己。氛围感真的绝了!她准备拿来当头像,“我再调亮一点。” 刚打开修图软件,齐闲庭的信息就弹了出来,【你下班了吗?】 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屏幕右上角的信息,8点11分。她是看到“免打扰”的指示灯亮着才出门的。 【齐先生需要什么帮忙吗?我在外面买金鱼,我让其他人过去帮您可以吗?】 对面回复得很快也很突兀,【发个地址给我,我过去自己挑。】 - 温时溪她们在附近找了家咖啡店坐下,等齐闲庭过来。晚上的蚊子很多,走过来这么一段路,两人腿上都被咬了好几个包。 看到温时溪从包里掏出花露水,余绫忍不住调侃一句,“你现在真是越来越精致了,出门还带香水。” “国际大品牌,six god” 两人面对面坐着修图,余绫突然问了一句,“你看过《恶女花魁》吗?” 温时溪从屏幕里抬眼,“没有。怎么了?” “里面有一句台词‘只有在鱼缸里,金鱼才是金鱼’。” 金鱼是人工选育的观赏变种鱼,如果被放生,就会退化成普通的鲫鱼形态,颜色会变淡,体型会变瘦。而且鲜艳的体色容易被天敌发现,生存率很低,所以几乎不存在野生的金鱼。 余绫说:“电影里花街那些女人,穿着那么厚的木屐、好几层和服、戴了又高又重的发饰,都是为了满足客人对美的期待和幻想。” “就像胖胖的金鱼才值钱一样。”她嘴角勾了一下,“女主角最后从花街里逃了出来,即便可能会死,她还是跳出了‘鱼缸’,不再做一条美丽的‘金鱼’。” 温时溪立即在网上搜索了这部电影,“画面很美。” “对,就是很美,没有那种黑暗的挣扎,一种另类的励志。” 余绫盯着桌上的咖啡吸管,语气里带着自嘲,“我有时候觉得自己也生活在鱼缸里,但我连金鱼都不是。” 她觉得自己既不漂亮,也不聪明,身处鱼缸,却不是靠美色生存的“鱼”。她只是一片“鱼鳞”,是让鱼闪耀的一个陪衬。 不对,鱼鳞至少能发光,她应该是鱼缸里更不起眼的东西,“我最多只是缸底的水草,连跳出水面的能力都没有。” “嗳,你明明在说很难过的事,却美得像首诗。” 温时溪这句话让余绫怔愣了两秒,随即笑了出来,伤感瞬间消散在空气中,“你还怪会安慰人的。” “我想想我是什么?”温时溪托着下巴,眼睛一亮,“那我就是青苔,只要我疯长,整个鱼缸都得看我的脸色。” “好!”余绫举起咖啡,“就算是水草也要朝着光的方向生长。” 两杯咖啡在空中相碰,两滴液体从吸管里溅出,就像青苔和水草的孢子,在水流的撞击中浮出水面,借一阵风漂泊到远方。 - 齐闲庭是以为只有温时溪一个人才过来的,看到余绫时表情明显有些失落,但最终没说什么。 金鱼街被霓虹招牌染成一片斑斓,齐闲庭走走停停,水族箱的玻璃映着他模糊的侧脸。 温时溪和余绫跟在他身后几步远,余绫在手机上飞快打字:【你每天都吃得这么好?】发完还偷瞄前方那个被路灯拉长的身影。 温时溪抿着唇憋笑,指尖在屏幕上跳跃:【还行。】 余绫斜斜睨了一眼,将她以前说过的话原封不动地还回去,【你一个有男朋友的人,还在这春心荡漾,小心我告诉江总。】 她肩膀轻轻一晃,嘴巴像被鱼钩吊住的菱角,那双杏眼里浮着满不在乎的神色,【那咋了,谈恋爱还能剥夺我眼睛的鉴赏权啊?】 【齐闲庭和江总谁帅?】 温时溪不假思索地回了三个字:【江获屿。】 余绫皱起鼻子,嘴角向两边拉扯,无声地“噫”了一下,像是被什么酸臭味熏似的。 前头齐闲庭的脚步顿了一下,后面两人马上收敛住笑容,背脊瞬间挺得笔直。他走进了一家店,在一缸金鱼前停住脚步,弯下腰用指尖贴在冰凉的缸壁上,金鱼突然甩尾转向,黑豆大小的眼睛与他对视。 温时溪看到鱼缸里有一条霞粉色的,胖嘟嘟的金鱼特别可爱。 角落里,老板手机里短视频音乐戛然而止,她趿着拖鞋走来,伸手捋了一下马尾辫,手腕上两个翡翠镯子撞得叮当响。 她的目光落在齐闲庭腕上的星空表盘,嘴角不受控制地扬起,“靓仔,喜欢哪条?” “这条叫什么?”他指着一只圆滚滚的金鱼,白色的脸上两颗黑豆眼,漆黑的身子像穿了件优雅的小礼服。 “这是玛丽熊猫。这一条品相好啊,靓仔眼光真好。” 齐闲庭站直起身,抻平了衬衫下摆,“能活多久?” “养得好的话,5年没问题。”老板伸手在浴缸顶上拍了拍,“配这种进口超白玻璃缸,环境好就活得久。” 温时溪本想说酒店有鱼缸,最后还是咽了下去,别自找麻烦。齐闲庭自己买的鱼缸,养死了也是他的事。 齐闲庭朝老板微微一笑,“就这一条,其他的你安排。” “好咧。”老板转身拿起计算器,按键发出嗒嗒声,“熊猫玛丽1200,生态缸4080,送您两罐台湾的鱼食,造景……” 余绫立刻给温时溪递了一个震惊的眼神。多少?一条鱼1200? 温时溪则淡定多了,自从转到私人管家部后,她每天都处于“金钱认知失真”的状态。 长期面对财富,大脑已经开始模糊了“接触”与“拥有”的边界了,导致她前天在商场看到一个88元的面包时,脑子里第一个反应不是“好贵”,而是“还行”。 “大老板,鱼您是带走还是邮寄啊?”老板不知不觉已经对齐闲庭换了个称谓。 齐闲庭朝温时溪看了一眼,她立刻会意,“老板,有没有纸和笔,我写个地址和电话给您。” - 走出金鱼店,温时溪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包带,正犹豫着该怎么开口道别。 齐闲庭突然开口,“我送你们回去吧。”他单手插兜站在路灯下,影子被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温时溪脚边。 “不用麻烦了,”她脱口而出,“我们自己打车就好。”她瞥了一眼身旁的余绫,对方正假装对街角的奶茶店很感兴趣。 “没事,顺路。”他嘴角挂着淡淡的笑,眼神却固执地落在温时身上,像是非要等一个答案不可。 远处传来夜市嘈杂的人声,近处却安静得能听到金鱼店里氧气泵的“咕嘟”声。她张了张嘴,最终轻轻点了点头:“那麻烦了。” - 夜色中的迈巴赫像一尾沉默的黑鱼滑入车流。温时溪挺直腰背坐在副驾驶,双手规矩地搭在膝头,连呼吸都不自觉地放轻。后座的余绫悄悄掏出手机,在阴影中飞快打字。 手机在包里“叮”了一下,温时溪连忙拿出来静音,就看到余绫发来的信息,【天呐!我坐上迈巴赫了!!!】 她往旁边瞥了一眼,动作轻缓的回复:【我也是第一次坐。】 【我能拍照吗?】 【不能。】 余绫的嘴立即瘪了下去,把手机重重按在腿上。 沉默在车厢里凝结。齐闲庭目视前方,修长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击,似乎也在为这份寂静感到不适。 “我放音乐不介意吧?”他终于开口。 “不介意。”温时溪立刻回答,声音比想象中高了些。 钢琴前奏响起的瞬间,齐闲庭忽然轻笑:“刚才我一眼就觉得那条鱼像熊猫。” 温时溪也笑了一下,“没想到真的叫这个名。” “喜欢吗?送给你。” 她急忙摇头,“还是放在您房间吧,看看睡眠质量会不会好一点。” 空气又陷入沉默。余绫又发来信息:【好窒息,帅哥还是要有趣的好。】 温时溪正准备回复,江获屿的信息突然弹出来:【买好了吗?我去接你们。】 - 江获屿刚开完例会,从办公室里走出来,手机屏幕上那句【不用了,齐闲庭送我们回酒店,已经在车上了。】让他下颌线骤然绷紧,他伸手扯松领带,却扯不开胸膛里那团郁结的闷气。 第166章 爱是自由意志的沉沦,我挡不住 江获屿第一次看齐闲庭的照片时,就觉得他帅了。那种介于阴柔与阳刚之间恰到好处的吸引力,是让女人挪不开眼的。 他从初中就明白了一个道理,艺术是男人的整容刀。当时学校里最受欢迎的三个“王子”,一个会画画、一个会小提琴,还有一个会唱情歌。 齐闲庭长得好看又会艺术,这是十分危险的。 他对温时溪的种种示好举动,同为男人的江获屿再清楚不过其中的深意。 先前他大度不在意温时溪接触其他异性,不过是仗着自己稳占上风,认定没人能真正构成竞争。 可齐闲庭不同,财富和地位都压他一头,这种全方位的碾压,让他第一次尝到了如鲠在喉的滋味。在真正的威胁面前,他才发现原来自己也会慌。 他在对话框里输入带着撒娇意味的“怎么不等我”,仔细读了两遍又觉得像在责怪温时溪便删除了。 “齐闲庭怎么那么闲?” “他车技怎么样”有我好吗? “行,有人送那我就先回房间了。” …… 江获屿至少在对话框里删除了八次,胸腔里翻涌着一股烦躁,他就是醋到不行! 可偏偏齐闲庭是顶级客人,既没有表白,又没有越界。江获屿要是沉不住气先出手,反倒成了心胸狭隘的莽夫。 空荡的走廊里,月光从尽头的窗户泻进来,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道黑色的伤口。 江获屿想,我老婆肯定不会跟齐闲庭跑,她是爱我的。可“肯定”这两个字立刻就在他心尖上咬出个血窟窿来。 齐闲庭是真的能带她见马斯克,甚至能把她的画炒进拍卖会,这是他给不了的高度。温时溪还年轻,谁年轻的时候就认死一个人了呢? 燥热的夜风从窗口吹进来,凉浸浸地钻进他西装里。他的人还站着,灵魂已经蹲在地上无声流泪。 手机在掌心响了一下,震动像是直接撞在心口上。江获屿慌忙拿起来,指尖在屏幕上打了个滑,温时溪发来一条小红书荔枝酸奶冻,夏天封神吃法。下面跟着两个字:【想吃】 那团堵在心口的湿棉花笑一声就从喉咙里散了出来,他嘴角翘得快够着眉梢,手指敲得飞快,【马上做,回来就能吃了。】 消息刚发出去,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就跳了出来。他盯着那串省略号,仿佛正小心翼翼地拆着一份礼物。 【爱你~】两个字跳进眼底时,他的灵魂从地上站了起来,正一点点慢慢地愈合。 这两个汉字突然异化成一张结婚证书,他举着手机傻笑,那神情仿佛在说:“看吧,我就说她是爱我的,还用了波浪号。” - 3201房间里,江获屿按着链接里的步骤操作,给荔枝去皮去核,中间的酸奶用了夏威夷果仁冰淇淋代替;最后一步需要冷冻一晚上,他直接到餐饮部用液氮低温速冻完成了。 一切准备就绪,就等着温时溪来。 温时溪推开门,就被江获屿抵在玄关墙上,“江……”她轻唤一声,尾音被吞没在突如其来的吻里。 这个吻太工整了,像是照着什么教科书描摹下来的,舌尖扫过上颚的节奏,胸膛起伏的频率,都透着一股子讨好的匠气。 这不像往日那个会在动情时咬她嘴唇的江获屿,倒像被什么附了体,连指尖的温度都透着刻意。 “你怎么了?”温时溪双手捧着他的脸颊,目光在他脸上梭巡,试图找出一点他不安的蛛丝马迹。 江获屿用鼻尖蹭了蹭她的,“我以为你丢了。”松开手劲,又牵起她的手掌往餐桌走去,“来尝尝我的手艺。” 荔枝冻裹着夏威夷果冰激凌在舌尖化开,沙沙地碾过味蕾。温时溪含着勺子,看见江获屿眼底晃动的光,像搁浅在沙滩上的浪,进退都不是。 “不愧是持证厨师的水平。”她笑着往他嘴里递了一个。他接了,眉心却突然蹙起:“牙疼。” 这话听着像撒娇,又像某种隐晦的示弱。温时溪正想笑他,却见他默不作声又舀了一个送进嘴里,囫囵嚼了几口,喉咙滚动得有些急促,仿佛咽下去的不是甜品,而是什么哽在胸口的情绪。 她刚才问过他怎么了?可是他没有答。温时溪便不再追问,如果江获屿想说,自然会告诉她。 温时溪抬手看了一下时间,快十一点了,她揉了揉发酸的脖颈:“好晚了,我想回去睡觉。” 江获屿瞥了一眼她腕上的“月亮美人”,立刻站起来,“我送你。”随手将桌面收拾干净。 温时溪怔了怔,平时这种时候,他总要缠着她留下来,说些“就在这里睡嘛”之类的软话。此刻他反常的干脆,倒让她心里空了一下。 江获屿揽住她的肩,指尖的温度似乎比荔枝冻的冰渣还冷。 - 908宿舍里,温时溪躺在被窝里划着手机,屏幕的光映得她眼底发凉。她和江获屿最后一条信息还停留在她的【爱你~】上。 她翻了个身,给林渊发了条信息:【林助,酒店最近是不是出什么事了?我看江总好像心事重重的。】 林渊先发来一个震惊的表情包:【别吓我!晚上开会的时候还好好的。】 温时溪眯起眼睛,那就是开完会之后的事了。她福至心灵,齐闲庭送她们回家,江获屿看到信息后竟然没吭声。当时以为他是在忙,现在想来,那沉默里分明压着股郁气。 她从鼻腔里哼出一声无奈地笑气声,十有八九是吃醋了。想了想给他发了条信息:【睡了吗?】 江获屿:【差不多了。】 【明天晚上有人约你吗?没有的话我就约啦?】 - 商场地下停车场的灯光惨白,通风管到的嗡鸣像是某种沉闷的喘息。玛莎拉蒂c20的引擎早已熄灭,车厢里的空气却仍在焦灼。温时溪和江获屿谁都没动,安全带仍勒在肩头,像两道无形的枷锁。 “闻到了吗?”温时溪突然开口,鼻尖嗅了两下,“怎么一股醋味?” 江获屿嗤笑一声,“狗鼻子。” 空调出风口渗出的冷风在空气中凝成白雾,她转头看他,目光锐利,“江获屿,你为什么愿意给我时间?” “因为我爱你。”他答得很快,像早就刻在骨髓里的答案。 “爱我在你的计划里吗?” “没有。” “那为什么还爱?” “爱是自由意志的沉沦,我挡不住。” 温时溪提问得极快,江获屿几乎没有时间思考,答案都是脱口而出的。 “那我呢?”她解开了安全带,侧过身面对他,“我为什么愿意给你时间?你在我的计划里吗?我的自由意志挡得住吗?” 通风管突然发出一声异响,江获屿的手指蜷缩了一下。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里,温时溪忽然笑了: “我们都是没了彼此依然会过得很好的人,都是讨厌人生节奏被打乱的人。” 她一字一顿地说:“我们蛮横地闯进彼此的生活,打乱对方的节奏,可是我不讨厌你,你也不讨厌我。” “爱情就是毫不讲理的破例。我不会再为别人破例。”江获屿转过头,正撞上她如刀锋般的目光,“如果你还感受不到我的爱,那就去死吧!” 安全带猛地解开,江获屿一把扣住她的后颈,狠狠吻了上去。口腔里弥漫着一股铁锈味,像是要把那些未出口的占有、不安、执念,全都碾碎在唇齿之间。 温时溪在他唇上咬了一口,轻笑:“下次吃醋直接说,别自己闷着发疯。” 江获屿舌尖舔过微微红肿的嘴唇,他的敏感和脆弱全部裹在发颤的威胁里,“不准离开我!” 温时溪扬起下巴,像一只被宠坏的猫,尾巴翘得老高,眼里满是傲气,“不要妄自用你肤浅、庸俗、狭隘的思想来揣度我。” 她的嘴角勾起,眼睛眯得狭长,“凡人,我离不离开,得看你的表现。” 江获屿看着她离开的背影,突然笑出了声,“这就是老天派来收我的。” 第167章 没信心拿捏我呀? 吃完饭后,江获屿用餐巾轻拭嘴角,抬手看了一下时间,腕上的“珐琅地图”闪过一道冷冽的光,“手表该保养了,陪我去一下。”温时溪没多想就陪他去了。 江获屿在万象城有两个专属停车位,这是黑金的权益,“我用一个,还有一个是你的。” 温时溪解开安全带,“都黑金了还会在乎停车费吗?” “有人住在商场楼上,有人在这附近买房子。”江获屿手上回复着工作信息,语气漫不经心,“省的不是60元的停车费,是两个停车位。” 温时溪恍然大悟。这附近公馆和小区的单个停车位售价在50-100万之间,而黑金卡的资格是年消费累计30万元。对于这些业主来说,这30万元本就是刚性消费,相当于额外免费获得两个停车位,确实非常划算。 江获屿将手机揣回口袋里,眉梢微挑,“走,带你体验富婆的日常。” - 两人刚踏出电梯轿厢,黑金导购员ta已经在门口等候。ta打扮得很时尚,性格也很开朗,“江总,好久不见。”又转向温时溪,“温小姐,有黑金权益抽盲盒礼遇,要不要试试手气?” 温时溪看了一眼身边的人,似乎在问:“她怎么知道我姓温?” 江获屿在预约手表保养服务时顺便说了自己会带女朋友,他伸手揽住温时溪的腰,带着她往前走。 江获屿把手机交给她去抽盲盒。温时溪在一柜子礼盒上点兵点将,最后选了第二排中间的一个,打开里面是一盒 r的精华面霜。她眼睛倏地瞪大,这么刺激的吗! 抽完盲盒ta就带领他们在商场里逛。温时溪这才明白导购的真正价值,ta就像个懂你的闺蜜,陪着你逛街,推荐合适的款式,给出中肯的建议,偶尔还开个玩笑调节气氛,让人感觉轻松又贴心,不知不觉就想消费。 其实,在客人到店前,导购就已经根据的消费习惯、个人风格和偏好做了功课,帮客人精准锁定目标,省去漫无目的闲逛的时间。 如果你想随便逛逛,他们也会耐心陪同。说到底,导购的核心任务还是促成销售,只不过是用一种让你心甘情愿、甚至乐在其中的方式。 ta见江获屿似乎逛腻了,便笑着提议,“江总,要不我们先到中心休息,我让另一位导购陪温小姐继续逛?” 黑金同行的朋友也享有同等专属权益。不仅如此,从购物到餐饮都是无缝衔接的全方位尊享服务,只需要提前和导购打个招呼,哪怕是最热门的网红餐厅,也能直接绕过长队优先入座。 钱可以买来时间,这一点温时溪非常清楚。就像翡丽酒店里,只要你花的钱足够多,就可以让游泳池里的其他客人离开,让泳池成为你的私人时光。 温时溪被这么一提醒,才想起自己是和江获屿一起来的。没办法,和ta逛得太爽了。她挽上了男朋友的手臂,“正好我也有点累,休息一下吧。” - 中心包厢里有精致的茶点,温时溪不想吃,晚饭还没消化呢。ta一听,立刻就给她端来了冰摇陈皮山楂红茶,体贴到你不消费会觉得过意不去。如果有30万闲钱的话,她会忍不住来给ta贡献业绩。 “江总,您预约的机芯检测已经安排好了。”ta端过来一个丝绒托盘,江获屿将手上的百达翡丽脱下来放上去。 她又将另外两个黑丝绒托盘放到桌面上,九枚百达翡丽的手表,三枚男表,六枚女表,“这些都很适合配对成情侣对表。” 温时溪猛地转头看向江获屿,瞳孔收缩,这才意识到他今晚的真实目的。 她张了张嘴又抿住,ta敏锐地捕捉到这一细节,“那江总我先把手表送过去,你们聊。”说完就端着“珐琅地图”离开了包厢。 包厢里保持着最舒适的23°室温,江获屿垂着眼睫,唇角噙着若有似无的笑,牵起她的左手手腕。温时溪将手往回扯了一下,微微眯起,“江总这是什么意思?” “我想和你戴情侣手表。”江获屿抬眼时,睫毛在灯光下投出细密的阴影,透出几分期许。 温时溪轻轻跺了跺脚,音调骤然提高,“情侣表可以,但能不能别选这么贵的?” “可是好看呀~”他解下了她的“月亮美人”,拇指蹭过她腕间跳动的脉搏,拿起那枚7118r香槟盘轻轻贴在她的皮肤上,冰凉的触感让温时溪微微一颤,“喜欢吗?” 温时溪凝视着这只表,秒针走动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这表确实漂亮,放在手上比摆在托盘里更好看,她心里涌起一丝隐秘的欢喜。 可这欢喜还未蔓延开来,便被一阵不安掐灭了。江获屿这人不做亏本买卖,这表就像个华丽的枷锁,戴得越久,恐怕越难摘下来。 江获屿盯着她微蹙的眉心,脑袋一歪,嘴角勾起,“温时溪,没信心拿捏我呀?”他的尾调上扬,眼底跳动着明晃晃的挑衅。 温时溪心底那股胜负欲猛地窜了上来,她的目光直直迎上去,“我喜欢那个。”伸出手指着7140r玫瑰金盘,她凭直觉选了一枚最贵的。 江获屿低笑,眼底的兴味更浓,仿佛早就等着她这一手。他慢条斯理地取出手表,托起她的手腕戴上,“很适合你。” 温时溪抬起手腕在灯光下晃了晃,沉甸甸的重点坠在骨头上,“突然觉得左手比右手贵了不少。” 他伸出两指,把那个盛着男表的托盘拉过来,“给我挑一块。” 她的目光落在5320g奶油盘上,“这个不错。”拿起来和自己的摆在一起,白金和玫瑰金冷暖对比,倒像一对默契的搭档。 “听你的。”其实江获屿更喜欢另外一块,当她带着期待的目光投来时,他毫不犹豫地顺从了。 ta敲响包厢的门走进来,目光掠过沙发上两人腕上的手表,嘴角不受控制地扬起,“眼光真好。” 江获屿的声音不疾不徐,“配货多久?” “三个月。” 他冷笑一声,“让我等三个月啊?” “主要是温小姐这一枚可能需要一点时间。” “一个月。”江获屿将这话说的轻描淡写,却让整个房间的气压都低了几分。他抬眸时眸光锐利,ta的嘴角瞬间一僵。 “江总放心,我们一定优先安排。”ta的声音明显紧绷。 他修长的手指解开表带搭扣,“给温总开个账号,两只表的积分都记在她名下。” 温时溪眨了眨眼,“温总”指的是我吗? - 夜色如墨,银色跑车轰鸣着汇入车流。霓虹在温时溪脸上流淌,不过短短几个小时,她竟成了百达翡丽的,车窗外的城市灯光依旧喧嚣,忽明忽暗的光影让她觉得虚幻。 “想什么呢?”江获屿长臂一伸,在她脑袋上摸了一下。 温时溪思绪回笼,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普通人走进百达翡丽,sa会直接说‘没货’是真的吗?” “也许。” “那我带着40万进去也没货吗?” 江获屿思考了一下,“这种情况,可能会用一个超长的配货期,两年三年的,来委婉地劝退你。” “为什么?”温时溪眉头紧蹙,“有钱还不赚吗?” “因为奢侈品卖的不是商品,而是一种隐形的‘阶层门票’。” 江获屿认真解释,“你有钱,但你是没有社交背景的暴发户,买了只会破坏品牌营造出来的‘老钱’、‘高知新贵’画像。” “就像我们酒店,虽然有基础客房,但宣传的从来都是行政套房、总统套房。一旦品牌形象受损就会流失高净值客户。” 奢侈品行业都有一套精密的“客户筛选”策略,品牌的逻辑就是:我不要只买爆款的人,而要愿意为品牌全线产品长期买单的人。 “不只手表,爱马仕这些品牌也是一样的,你第一次去买包,什么热门的都买不到。”因为成为之前得先购买冷门款,攒够了积分,才有资格排队买热门款。 “想要真正入门至少需要五年,”路灯转红,江获屿踩下刹车,眼尾挑着得意的弧度,“但你有我的推荐,可以省下不少买‘丑东西’的钱。” 说完,伸手强行穿过温时溪的指缝,十指紧扣。她却冷哼一声,“那我直接不买就行了。” “没几块像样的表还想玩高端局啊?”他偏头看她一眼,路灯的灯光在那双黑玉般的眼睛里流转,“就像藏家买画一样,拍下某个流派的画作,等于叩开了一个圈子的大门。” “游戏规则是站在云端那群人制定的,就算你想打破规则,首先也得先触到那个圈子再说。” 江获屿抬起她的手,在她手背上轻轻落下一吻,“规则就在那里,这世界你要劈开,还是游戏,随你高兴。” 第168章 我也是很有艺术天赋的 江获屿觉得车里的气氛有些凝滞,便开口打趣了一句,“知道男人能有多坏吗?” 温时溪慢慢转过视线,将他从上往下打量了一遍,睫毛在眼底投下狡黠的阴影,“知道。” 他佯装恼怒地瞪她一眼,却藏不住眼底的玩味:“坏男人送包都在自己名下,女人攒不了购买资格,”尾音拖长,像在拆解某种阴谋,“一旦圈养关系结束,女人才会发现自己跟了他那么多年,什么‘入场券’都没拿到。” “我就不一样了,”江获屿连忙将自己从“坏男人”行列里摘出来,“我送你的所有东西,都记在你名下。” 温时溪见他这副邀功的模样,从喉咙里漾出一声低笑,“那包的使用权总归还是女人的呀。” 他变道超车的动作行云流水,“坏男人分手讨回来的也不是没有。” 她将后脑勺枕在靠背上,转头直视他,嘴角噙着笑,“那你会让我还吗?” 江获屿握方向盘的手指猛地抓紧,语气笃定,“我不会和你分手!我会和你纠缠到坟墓里去。” 温时溪笑得发出“咯咯”的声音,肩膀颤抖着,“你别过来呀,好可怕。” 他单手解锁了屏幕,忽然将手机抛到她腿上,“帮我找一下何律师。” 通讯录的冷光映着温时溪的睫毛,她刚翻出联系人,手机就被江获屿夺了回去,按下语音键时喉结微微滚动:“何律师,我今晚卡里有两笔消费,要做自愿赠予公证。” 手机很快震动。何律师的回复被公放出来,清脆的女声在密闭空间里异常清晰,“好的,赠予对象是谁呢?” 江获屿转头看她,窗外掠过的霓虹在他瞳仁里烧成一片燎原的火,“我女朋友。” “行动胜于雄辩。”眉梢挑起一抹戏谑的弧度,目视前方,“不要妄自用你肤浅、庸俗、狭隘的思想来揣度我。” 四目相对的瞬间,两人突然同时笑出声,异口同声地吐出两个字:“凡人。” 江获屿的尾音上扬,裹着夜风的轻佻:“我说你烦!” “你更烦!”温时溪立即反唇相讥。 吵闹声碎在引擎的轰鸣里,化作后视镜中渐渐消散的星火。跑车碾过泊油路,消失在长街尽头。 - 凌晨一点,月光透过纱窗洒进总统套房里,齐闲庭侧躺在床上,床头柜上的金鱼缸里,氧气泵吐出的气泡串在幽蓝的水中缓缓上升,规律的嘶嘶声像一首安眠曲。 眼皮像灌了铅般沉重,水波晃动的光影在墙上投下摇曳的波纹。他的意识随着金鱼摆尾的节奏渐渐模糊,他伸手将床头灯熄灭,最终沉入了许久未有的深度睡眠。 - 私人管家部办公室里,空调的凉风裹挟着哈密瓜的清甜气息,杨茜尧斜靠在沙发上,手里捏着一块瓜,咬下去时发出“咔嚓”一声脆响。她随手拍了拍身旁温时溪的膝盖,“你来交代一下。” 温时溪她清了清嗓子,“美国k&l律师事务所的创始人帕尔特,即将入住我们酒店,具体日期待定,预计在三周后。” 目光缓缓扫过围坐在茶几旁的同事们,“会议纪要以及客人资料稍后发到群里,请大家提前熟悉,把能准备的都准备好。” 话音刚落,杨茜尧就接过了话头,“这位可不是普通的客人。”她抽了张纸巾擦手,“帕尔特四个月前刚惹上一起官司,保释金就交了五百万美元。这次来鹏城的行程是绝密,安保级别要提到最高。” 同事们各自散开回到工位上查看资料。温时溪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是齐闲庭发来的信息:【昨晚睡得很好,金鱼有效。】 温时溪嘴角翘起的弧度里写着几分得意,不愧是我!指尖轻快地回复:【那太好了!】 新消息跳出来的瞬间,她的手指僵在了半空:【金鱼到时候我会带走,你也跟我一起走,好吗?】 中央空调维持在在适宜的24°,温时溪却感到背后沁出一层细密的汗。 果然该来的还是来了……如果不是江获屿那副吃醋的模样,她或许还不会这么确定。那家伙的直觉准得可怕,像猎犬一样,总能从蛛丝马迹里嗅出端倪。 她深吸一口气,回复得干脆利落:【齐先生说笑了,我老板和男朋友恐怕不会答应。】发完这条信息,就将手机反扣在桌面上,仿佛这样就能隔绝那个令人不安的邀请。 - 齐闲庭盯着屏幕上最后那行字,胸腔里泛起一阵微妙的灼热。阿弗洛狄忒嫁给了火神赫菲斯托斯,却与战神阿瑞斯偷情。 此刻他竟荒谬地共情了那个莽撞的战神。他忽然很想做点什么疯狂的事。比如现在就冲到她办公室,或者干脆把那个所谓的“男朋友”揪出来看看。 但最终,他只是垂眸轻笑了一声,在对话框里打下“那真是遗憾”五个字,信息还未发送出去,助理的号码就在屏幕上跳动。 “齐总!”电话那头的声音压着兴奋,“藏家松口了,后天下午到酒店交易。” 齐闲庭的眼睛蓦地一亮,挂完电话后马上删除对话框里的文字,重新输入的指令带着金属般的冷硬:【后天准备无监控路线。】 - 私人管家部今晚加班探讨了一下美国律师的准备事项,温时溪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宿舍时,指针已经快指向九点。 她的钥匙被江获屿拿走了,只能站在908国门口给他发信息。 门开得比预想的更快,江获屿高大的身影笼罩在玄关暖黄的氛围灯下,下一秒,手腕就被握住,她踉跄着跌进屋里。 温时溪闻到了红酒的味道,昏黄的灯光将房间镀上一层暧昧的暖色。 江获屿的轮廓在暗光中格外深邃,眼里噙着藏不住的笑意:“看看你桌上有什么?” 她狐疑地眯起眼,目光探向屋里,背包被他顺手接过去,她趿着拖鞋朝书桌走去,一个精致的摇表器静静立在那。 六个表位呈左右两排排列,黑色真皮表枕在柔光下泛着细腻的质感。 摇表器,是通过模拟手腕运动,使机械手表自动陀转动,让手表保持运动状态,避免长时间静置而停走的机器。 “这是你的?”温时溪的手指抚过光滑的胡桃木外壳。 江获屿已经执起她的手腕,将“月亮美人”轻柔地解下,“送你的。” 他将手表稳妥地放进第一个表位,“这里可以单独控制转速。” 表盘周围一圈钻石在缓慢旋转中折射出细碎的光芒,温时溪望着空着的五个表位微微出神,“我哪有这么多表可以放?” 江获屿从背后环住她,下巴抵在她发顶,“会有的,”他咬字带着红酒般的醇厚,“我们有的是时间,慢慢填满。” 他将她转过来面向自己,双手托着温时溪的手腕搭在自己颈后,“我们来跳舞。” 指尖按下红酒旁的蓝牙音箱,慵懒的爵士乐如丝绸般流淌出来。 暖黄的灯光碎在她眼底,像是揉进了星屑。温时溪随着他的步伐轻轻摇晃,“今天吃了什么?变得这么浪漫?” “向来如此。”环在她腰间的双手紧了紧。 温时溪顺势将脸颊贴在他胸口,二十平的小屋此刻被某种无形的蜜糖灌满,连空气都变得粘稠甜腻。 “我也是很有艺术天赋的。”江获屿的声音里还带着几分未消的醋意。 温时溪闷笑出声,抬眼正好看见墙上那幅画,是她昨晚特意挂上去的,画框里裱着江获屿涂鸦的“捉迷藏”火柴人,歪歪扭扭的“路灯”正在发出光亮。 嗯……确实很有艺术天赋。 后半夜,温时溪在江获屿沉缓的心跳声中滑入梦境。 这是一个静止的梦境,30秒的画面里只有1309房间墙上的一幅画,没有人、没有时间,没有动静。 第169章 他当然得那么优秀了,不然怎么配得上我! 梦里出现的那幅画——《雨后荷塘》,在众多晦涩难懂的画作里,这一幅是少数能让温时溪一眼就明白的。荷是荷,雨是雨,没有扭曲变形的线条,也没有夸张刺目的色彩,一切都保持着自然本真的模样。 她站在画前,闭上眼睛仔细回溯梦里的细节,连边边角角和光线都比对了一遍,还是没发现有什么异常。 “难道是被人掉包了?”她对着空气喃喃自语,退后一步仔细观察。 这么大一幅画直接带出去不太实际,难道是把画布拆下来,卷着带走?不可能,拆画这么大的动静,保安又不是瞎。 她眼睛倏地一亮,把新画架和新画布拆开带进酒店,在其他楼层的客房里重新组装,临摹一幅假画掉包呢?也不可能,保安又不是瞎。 她想了无数种办法,最终得到的结论都是“保安又不是瞎”。 有观展者到访,前台会立即通知监控室,保安会全程盯着画面直到人离开。 13楼的安全通道锁了,窗户也进不来,电梯需要刷卡,晚上房门开启震动传感器,这一层相当于一个完美的密室。 温时溪实在想不出有什么办法能瞒天过海。她拿出手机查询了一下这位画家的名气,前年刚拍出一幅46万的作品。 看到这个数字她又疑惑了,这个价位的作品有掉包的意义吗?还是如江获屿所说的,这幅画等于某个流派的“敲门砖”呢? 手机震动起来,屏幕上闪烁着杨茜尧的名字。 杨茜尧干脆利落的声音传了出来,“在哪呢?齐闲庭提了新的要求,赶紧回来。” 电话刚挂断,江获屿的语音就跳了出来,点开就是是他黏黏糊糊的声音,“到喀什出差三天,半小时后出发,想抱一下你~” 温时溪已经快步走向电梯,手指按住语音键,“现在过不去,茜姐找我了,等你回来再补上,ua~” 她看着屏幕上那个“耷拉耳朵的小狗淋雨”表情包,嘴角不自觉的上扬,飞快打字:【你去喀什干嘛?】 “臭狗“发来:【去边疆和亲。】 温时溪忍不住笑了出来,清凌凌的笑声撞在电梯镜面上,【一路平安,公主殿下。】 - 《橄榄林的熵》的买家是国内一位藏家,这幅画不出境了。为了确保后期不会被税务稽查,从藏家进入酒店到离开的全程都必须隐秘。 杨茜尧说:“现在需要我们设计另外一条无痕路线。” 私人管家部迅速行动起来,完美炮制了一条无监控路线。这次他们学聪明了,直接将设计好的路线制作成视频交给齐闲庭,打消他想验证的念头。 - 温时溪换下制服从后门出来时,已经是晚上7点45分了,一弯新月挂在榕树梢。 她举起手机,对着月亮比了个“小树杈”,拍张照给江获屿发过去。 对面回了个逆光的镜头:落地窗外,喀什老城的土黄色建筑正披着蜜糖色的日照,江获屿修长的手指在画面同样的位置比了个“大树杈”。 温时溪这才想起喀什虽然用的是北京时间,但实际上在东五区,和鹏城有将近三个小时的时差。 她脚下踩着青石板路回宿舍,手上在屏幕里和江获屿聊着:【你们那边晚上几点睡觉?】 江获屿发了一段喀什分店的环境视频过来,【1点是正常作息。】 温时溪点开视频的瞬间,浓郁的西域风情扑面而来,仿佛误入了一千零一夜的梦境。她忍不住惊叹:【好漂亮!】 他的文字里透着几分得意:【是吧!这是我最喜欢的一家分店,下次带你来。】 【我还没吃过馕呢,给我带。】 【好~】 路边的矮树丛突然发出一声窸窣响,温时溪吓得往旁边跳了小半步,“咪咪?”她轻唤了两声,草丛没有给出任何回复。 她踩着榕树影继续往前,突然挑起眉梢,停下脚步。把手机镜头对准地上被路灯拉长的影子,伸出左手呈虚握状态。 按下快门,给江获屿发去照片:【你拍另一边,我们假装牵手。】 江获屿的目光落在屏幕上,嘴角还没扬起,眉眼已经先一步弯成了月牙。他立即起身,在室外找了块空地,右手伸展,正好和她的影子隔空相对。 温时溪咬着下唇,将两张照片拼接在一起,两只手跨时区相触。她配上文字发到了朋友圈:【一轮月亮,一个太阳。】 江获屿则在朋友圈发了那两张“树杈”的照片,配文:【你在那头,我在这头,拼成一个完整的温柔。】 秦远在这条动态下回复了个翻白眼的eoji,陆凌科、周慕归、王颐可紧随其后。 林梦妲的回复在几十个白眼里格外显眼,【你到底是和谁在谈啊?我的手机说它要吐了。】 - 908宿舍里,温时溪擦着头发从浴室里出来,水珠顺着发梢滴在手机屏幕上,五个未接电话全部来自“世界上最伟大的女人”。 她的心猛地一沉,手指沾着水汽慌乱回拨,“妈妈,出什么事了吗?” “乖乖,你谈恋爱了?”于彩虹的声音穿透听筒,温时溪的呼吸停滞半秒,她这才想起刚才发朋友圈忘记屏蔽家里人了。 梳妆镜里映出她瞬间张红的脸颊,和微张的嘴唇,“……嗯。” 电话那头传来窸窣的动静,手机开着扬声,温沐湖的声音由远及近,“几岁?做什么工作?哪里人啊?” “就你们见过的……”她的嗓子发干,指尖绞着擦头发的毛巾“小江。” 空气凝固了几秒,或许更久,温时溪听到哥哥沉重的呼吸声,“所以上次在汽锅鸡那里,你们……” “没有,那时候还没在一起!”温时溪连忙打断,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实话实说,“妈、哥,其实江获屿是我老板。” 温沐湖的音调骤然提高:“那你还骗我们说是什么‘搞突击检查的’!” “老板不就是搞突击检查的吗!” - 于彩虹手指猛地抓紧木椅扶手,耳边是两个孩子在互呛,她的心头涌上一阵担忧。 酒店的同事会不会把女儿的连续升职解读成“枕边风功劳”?江获屿那么有钱,对女儿会是认真的吗?分手的话,女儿还能继续在酒店上班吗…… 想到女儿可能同时失去爱情、工作和声誉,就像看到三张倒下的多米诺骨牌压住她的未来。 于彩虹仿佛听见亲戚把“老板娘”叫得意味深长的语气。儿子和儿媳长居两地,本就是村里人津津乐道的话题,如果连女儿也被人指指点点,她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撑得住。 她将温沐湖手上的手机接过来,眉头紧蹙:“时溪,同事知道你和老板在谈恋爱吗?” 话筒里传来布料摩擦金属架的细碎声响,温时溪将毛巾晾在架子上,“余绫和赵雅婧知道。” - 和家人坦白后,胸口那块沉甸甸的石头仿佛突然被搬开,连呼吸都轻快起来。可还没等温时溪完全放松,母亲的声音又陡然一沉,“是小江不让说吗?” 她完全知道母亲在担心什么,深吸一口气,诚恳的话语从双唇间滚出,“妈妈,江获屿想公开,是我不让他说的。” “我和他谈恋爱是因为我喜欢他,不是因为他能给我钱、对我嘘寒问暖,或者能让我升职……我不会失去自我,因为我想要的从来不是一个陪我玩‘过家家’的人。” 浴室狭小的空间让她的声音裹上一层湿漉漉的混响,“我们同频共振、三观相合、相拥又独立,他是我人生战场的盟友。” 许久于彩虹才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怀疑的颤抖,“小江也是这么想的吗?妈妈只是觉得,他一个大老板,那么优秀……” “妈!”温时溪毫不犹豫地截断母亲的话,“江获屿喜欢我不是因为我幸运,而是他眼光好。“ 她嘴唇翘起,“他当然得那么优秀了,不然怎么配得上我!” 第170章 现在责任归属应该很明确了吧? 监控室巨大荧幕墙的右下角,闪烁着地下停车场的画面。一辆全黑的奔驰gls横在道路中央,车灯熄灭的瞬间,屏幕跳成雪花噪点。 电梯门缓缓打开,轿厢内的广角镜头立即进入休眠状态,藏家老陈踏入金属空间,两位黑衣保镖跟在身后,楼层数字从b1跳到13。 13楼走廊所有挂壁摄像头立刻垂下“眼眸”,当老陈穿中山装的影子完全没入1313房门时,整条走廊的监控恢复如常,仿佛刚才只是经历了一场集体癔症。 齐闲庭从1313房间走出便是结束的信号。走廊所有摄像头又再一次默契地垂下视线,像被无形的手按低了头颅。藏家老陈走在前头,包裹严实的名画被左边那位保镖抱在手上,像一具沉睡的木乃伊。 13楼监控画面再次恢复清明时,走廊已空无一人。耗时19分钟38秒,450万美元的交易就这样完成了。 - 监控室里,保安陈队长指尖的烟灰终于不堪重负地落在监控台上。 他望着屏幕上远去的车尾灯,如释重负地呼出一口浊烟:“总算把这尊佛送走了。” 温时溪紧绷的肩膀也松懈下来,制服后背早已洇出浅浅的冷汗,“多亏陈队长照应。” “温经理客气了。”监控屏幕的冷光在他皱纹里游走,他压低声音,“6楼东南角那棵发财树后面是监控死角,比安全通道强多了。” 温时溪耳尖瞬间烧了起来。仿佛忆起了前几天她把江获屿抵在安全通道的门上时,那股喷在颈间的温热吐息。原来那些缠绵时刻,全都落在了别人眼里。 “陈队长,明天晚上13楼要撤展了,麻烦您多关注一下,别在最后关头出岔子。”她讪讪地打了声招呼便落荒而逃。 - 温时溪走出监控室立刻给江获屿发了条信息,指尖力道重得仿佛要按碎屏幕:【都怪你!】 远在祖国大陆最西边的江获屿不明所以,发来一个问号。见她没回,又一个电话追问过来,“我怎么了?” 温时溪对着话筒一声冷哼,“陈队长说东南角那棵发财树后面才是监控死角。” 他将这句没头没尾的话在脑子里盘了一遍,等回过味时,噗噗的笑声立即从鼻腔里喷出,“好呀~又解锁一个新地图。” 她短促的呼气,声音带着点恼,“你留在南疆别回来了!” “嘿嘿~”江获那头传来江获屿带着笑意的耍赖声:“我就要和你对着干,我偏要回来。”尾音拖得长长的。 温时溪终于绷不住笑出声,声音里还带着未消的嗔意:“那你回来吧。” “呐,这可是你求着我回来的哦。” 她甚至能想象得到他得意洋洋挑眉的样子,“江获屿你烦死了!”提高音量,却连自己都听出话里藏不住的笑意,“挂了。” 《橄榄林的熵》卖出去后,这次展览就没有继续办下去的意义。等明天最后几位预约观众参观完毕,“叠界”画廊就会派人过来撤展。 温时溪撇了撇嘴,暗自腹诽:真是财大气粗,明明还剩一周的展期,租金说不要就不要了。 她本来想试探江获屿,问他四五十万买一幅画心不心疼?话在舌尖滚了一圈还是咽了下去,事情没发生,还是不要节外生枝的好。明天先随机应变再说。 - 第二天,直到傍晚五点半闭展之前,一切都风平浪静。温时溪看着画廊的工作人员在客房里进进出出,甚至怀疑自己只是做了一个普通的梦。 然而,意外还是发生了。1309房间里突然传来一声怒吼,温时溪跑到房间时,看到画廊总监正指着《雨后荷塘》上的一滴“雨点”。 “这绝对不是油画颜料!” 原来画作不是被调包,而是遭到了破坏。她顿时觉得三魂七魄要从头顶飞出去了,甚至无力到想笑,谁看得出来啊! 现场顿时乱做一团,策展部的凌卉强作镇定,“裴总监,要不先做个专业鉴定吧?万一……” “你在质疑我的眼力?”裴歆冷笑一声,直接拨通了画廊电话,“立刻派鉴定师到酒店来。” 不多时,齐闲庭闻讯赶到13楼。裴歆马上指着画布上那滴“雨点”,“齐总您看,这里绝对有问题。” 齐闲庭凑近画布,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朝裴歆交代了一句,“叫律师过来。”他的目光冷冷扫向凌卉,“把你们法务部的人也叫来。” 温时溪舔了舔突然干涩的嘴唇,连忙上前,“齐先生,不如等事情调查清楚再……” 齐闲庭嘴角勾起一抹没有温度的笑:“不耽误,让法务先准备着。” 走廊尽头突然炸开江获屿冷冽的声音:“齐总,这事恐怕不该由我们翡丽负责吧!” 所有人齐刷刷转向声源。江获屿逆光而来,西装裤还带着赶路时的褶皱。 接到画展出事的消息时他正在机场路上,当即让司机一路飙车赶来。在车上还和法务团队临时开了视频会议商讨对策。 十米、五米、三米……当他在齐闲庭面前站定时,两人之间的空气仿佛被抽成了真空。江获屿眼尾微微上挑,齐闲庭瞳孔骤然收缩,两道视线在半空中相撞,仿佛迸溅出无形的火花。 - 会议室里,长桌两端泾渭分明。左侧是画廊团队,后侧则是酒店高管。桌面上《民法典》与合同文本像战书般一字排开。 “江总,酒店连最基本的安保义务都未尽到,让人混进来破坏展品,应该负主要责任吧。” 江获屿直直迎上齐闲庭的目光,天生微翘的嘴角让他显得游刃有余,“齐总怕是忘了,画廊作为实际管理方,连每日例行检查都敷衍了事,这才是主要责任吧。” “江总就这么笃定是之前损坏的?”齐闲庭嘴角噙着若有似无的笑。 江获屿面上不动声色,后背却已渗出细密的冷汗。总经理wendy汇报时说的是今天的监控无异常,其他视频还在排查当中。 他慢条斯理地摩挲着袖口,赌的就是对方也不敢百分百确定时间点。 “难道不是吗?”他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嘲讽。 两人隔空对视,桌上的文件仿佛都染上了硝烟味。在场所有人都屏气凝神。 林渊非常顺手地就把温时溪带进了会议室,她坐在第二排,目光从齐闲庭身上掠过,又落在江获屿肩线上。 她嘴角微微勾动了一下,长得嚣张的人在这种场合确实占优势,江获屿往那一坐就是压倒性的气场。 裴歆的手机响了起来,是鉴定师打来的电话。他挂了电话就大声宣布鉴定结果,“粘在作品上的是口香糖。” 画廊方你一言我一言的拱火,“这个损伤修复不了吧!”、“林均的画一直在涨!”、“《雨后荷塘》能进双年展”…… 温时溪的指尖无意识地抓紧制服下摆,目光第三次瞥见会议室大门,保安科的人怎么还没出现? 她注意到前排的wendy也很紧张,指甲正在大腿上跳出一串紊乱的节奏。江获屿的背影纹丝不动,温时溪看不见他此刻的表情,只知道他后颈线条绷得笔直。 齐闲庭指尖在桌沿轻轻一扣,“江总不如把这幅画买下?就当作纪念这个……特别的时刻。” 江获屿眸光微动,心里快速算着这笔账:一个新锐画家的作品,确实不贵;比起追责的麻烦,直接买下似乎更省事。 正沉吟间,对面的齐闲庭已经敏锐地捕捉到他神色的微妙变化,“江总出个价吧。” 温时溪故意挪动椅子发出声响。江获屿侧首,正对上她亮得惊人的眼睛,一瞬间两人似乎达成了某种默契。他轻笑一声,“温经理会画画,你觉得值多少?” 温时溪等的就是这一刻,她挺直腰背,声音如碎玉落盘,“五千零五。” 会议室的空气瞬间凝固。所有人都向她投来惊讶的目光,wendy的表情似乎在说,“你可真敢开口。” 这个数字低得近乎羞辱,画廊方均面沉如铁,江获屿往自己大腿上掐了一把,生怕自己忍不住笑出来。 看见齐闲庭的嘴角抽动,温时溪扬起下巴,字字铿锵,“齐先生说过,画这种东西,你觉得它值多少就值多少。” 她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笑,“这幅画我很喜欢,我出五千零五。” 齐闲庭的目光长久地停留在温时溪脸上,喉间突然溢出低沉愉悦的笑声,那个在阳光下让他战栗的身影,此刻又鲜活地出现在他面前,全身的血液在用力翻滚着。他正要开口,会议室的门突然被推开。 保安队长带着监控视频匆匆赶来。投影仪亮起,画面中一个穿着工装马甲的年轻男人鬼鬼祟祟地左顾右盼,随后将口中嚼着的口香糖捏成水滴状,精准地黏在了画作上。 江获屿迅速和温时溪交换了个眼神,这是那天在1309他们撞见的人,怎么会这么巧! 视频播放完毕,会议室陷入死寂。整整十一天,画廊每日例检都没发现问题。江获屿缓缓起身,双手抄在兜里,垂眸睨着齐闲庭,“齐总,现在责任归属应该很明确了吧?” 江获屿带领着酒店众人离场,画廊团队仍坐在原位。监控画面仍定格在那个穿工装马甲的身影上。齐闲庭盯着长桌对面的空座位,下颌线绷得发紧。 - 走廊里,江获屿突然转身对林渊微微一笑:“五千零五,去把那幅画买下来。” 林渊打了个寒颤,觉得总裁唇角勾起的弧度令人毛骨悚然。 第171章 一个亿捐来的校草吧? 画廊将全部画作带走,13楼所有房间恢复原状,订房渠道开启,酒店回归正常。 908宿舍的床边,温时溪正在给一个“馕”造型的毛绒玩具拍照,她把之前jellycat的花束也拿过来摆在一起,“江总还挺有少女心的~” 江获屿单手双手插兜,倚靠在书桌边看着她忙碌了半小时,他面不改色,“因为我是公主殿下。” 在机场文创店看到这些小东西,觉得温时溪应该会喜欢,他就买了。 温时溪笑着将两个玩偶摆在床头,目光往茶几上的真馕瞟了一眼,“我想吃。” “睡前吃东西会引起胃酸反流、血糖波动心、血管……” “停!”她面无表情地伸出手掌,打断江获屿的科普,“别念经,我不吃了。” 温时溪掀开被子,钻进被窝里去,“齐闲庭真的五千零五卖给你吗?”见他点头又问,“准备挂哪?” 江获屿在她身边坐下,睫毛在氛围灯下投出狡黠的阴影,“明天让你知道。” 酒店报警后,那个工装马甲男很快就被抓获。那人是美术学院的应届毕业生,在派出所里还振振有词: “口香糖降解需要十年,黏附在‘永恒’的作品上是一种讽刺,如果生态崩溃,一切文化产品将沦为废墟。” 温时溪想起了给梵高的《向日葵》泼番茄汤的新闻,肇事者也是所谓的环保人士,“既然他要环保,为什么不少吃一片口香糖呢?” “如果这片口香糖是我粘的,我会这么反驳你。”江获屿靠坐在床头,伸手将她搂在怀里,“你看到我粘口香糖就愤怒,可每天有2亿片口香糖被吐在地上,你对这些数字愤怒过吗?” “那你看到地上的口香糖会去铲吗?种过树吗?洗澡控制在4分钟以内吗?骑自行车过来的吗?往地上吐口香糖的人会关注画展吗?关注画展的那些富豪几辆私家车,年碳排放是多少?每年浪费多少食物?” 温时溪捏着他的指尖,“不去针对富人的浪费行为,而是将矛盾转嫁给普通大众,算什么环保呀,不过是一场虚伪的表演。” “你可以换个角度考虑……”江获屿先给自己叠了个甲,“首先申明,我反对通过破坏艺术来达到环保宣传的一切行为。” 他调整了个姿势,“但如果不是这帮极端环保人士闹上头条,谁会讨论‘富豪碳足迹是普通人100倍’这件事呢?” “按你的逻辑,‘制造议题’就是谁闹得大,谁就得益。”她眉梢挑起戏谑的弧度,“那就多来几个无理取闹的客人,吃你的果盘、升级你的房间,最后冠冕堂皇地说,‘家人们,我帮你们薅到资本的羊毛了。’” 江获屿往下滑了半个身位,将脑袋埋在她颈间,闷笑出声,“你说得对,强烈谴责所有极端环保人士。” “我们用更温和的手段环保。”他伸手环在她腰间,“比如你这件睡衣含有聚酯纤维的成分,脱了吧,别穿了。” 温时溪一巴掌拍在布料下那只一直往上游走的手,瞪了他一眼,“我明天就化身极端环保主义者,去把你那辆花里胡哨、高排量的破车上踹一脚。” 江获屿噗噗地笑着,“一脚脱一件衣服,车主人说他同意。” - 画展结束后,温时溪终于迎来了休息日。 江获屿的车里剩下一只“小白虎”,其他的玩偶都在908宿舍里。 “老虎”是他最后的倔强:“太可爱的东西不适合我。 银色跑车在日光下闪烁着镭射光泽,温时溪坐在副驾驶位,手上回复着信息,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现在去哪呀?”抬起头来,“不要去太热的地方!” “去让五千五变成五百万的地方。”江获屿心情特别好,指尖在方向盘上轻轻敲着,“保证凉快。”尾音混在引擎启动的轰鸣里。 - “叠界”在鹏城有个临时办公点,昨晚撤展的画全都存在这,江获屿和温时溪抵达时,这些打包好的作品正在装车,准备转移。 齐闲庭的临时办公室确实凉快,22°的冷气以及他身上的低气压,都让温时溪手臂上起了一层细密的疙瘩。 齐闲庭陷在沙发里,目光落在茶几对面两人的身上。他实在没想到,温时溪的老板和男朋友竟是同一个人。 心里冷嗤一声,像江获屿这种满身铜臭的人,似乎不该拥有美神。 他目光微沉,语气幽幽:“江总今天来,是要把画带回去吗?” 江获屿唇角噙着一抹讥诮,“这么有纪念意义的作品,当然要挂在画廊这种显眼的地方。” 温时溪默默地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这个人还是一如既往地睚眦必报,真是欠揍。 “齐总,口香糖作品,”江获屿微微偏头,眼底浮着若有似无的笑意,“先锋得恰到好处,倒是很衬你们画廊的调性呢。” 齐闲庭睫毛轻颤,眼尾眯得狭长,“江总的意思是……” “画,我留在这。”他嘴角上扬的弧度变大,“让围观和批判这幅画的‘艺术家’们,补上最后一笔。” 齐闲庭瞳孔骤然一缩,电光火石间,一条完整的炒作链已经成型。平庸的画作被架上舆论的火刑架,反而会涅盘成先锋艺术的标杆。 “江总还真是深谙当代艺术的玩法。”他喉结滚动,“佣金50。” 江获屿嗤笑一声,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125,按拍卖行的规矩来。” “那应该是20。” “成交。” 温时溪在一旁听得心惊,这两个人谈笑间就把艺术变成了资本游戏。不对,艺术从来都是资本的游戏,只是这一刻她才真实感受到而已。 齐闲庭从沙发上起身,走到边柜旁,将三个倒扣的玻璃杯翻转过来,琥珀色的酒液沿着杯壁缓缓滑落。 他将酒杯递给温时溪时,江获屿伸手挡了一下,“不好意思,我女朋友开车来的。” 两只酒杯在空中相碰,昨天还剑拔弩张的两个人,此刻却默契地相视一笑。杯中的威士忌微微晃动,映着两张心照不宣的面容。 温时溪静静地看着这场表演。这世上哪有什么非黑即白的对立,不过是利益的天平在左右摇摆而已。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恒的利益。 - “我真不敢开你的车!”温时溪尾音发颤,整个人被江获屿不由分说地按进驾驶座。 他伸手拉过安全带,“咔哒”一声扣紧,还在她耳畔亲了一下,“慢慢开就行。” 江获屿绕过副驾坐下,慵懒地将领带扯下来,缠一缠放进西裤口袋里,“反正我喝酒了不能喝,只能你开。” 他迅速按下按钮启动车辆,“没有怠速,直接踩油门;空档是方向盘后面那两个把手,转向灯……” “你说慢点!”温时溪双臂僵得跟打石膏似的。 - 经过一番教学,温时溪终于颤颤巍巍地踩下了油门。江获屿眼底闪过一丝狡黠,迅速将导航目的地改成了自己家的地址。 “你要让我开去哪?”温时溪握紧方向盘,目光死死盯着前方。车窗倒映出江获屿得逞的笑,“带你去个地方。” c20以不到35码的速度龟速前行,江获屿的脚尖带着焦躁的节拍。这绝对是他这辆车有史以来最憋屈的一次出行。 后方车辆接连超车而过,司机们不约而同地探头张望,想看看到底是谁把跑车开成了老爷车。 “没事,别理他们。”江获屿强忍着不耐,声音尽量温柔,“按你的节奏来。” 车子驶入僻静的区域,道路两旁梧桐树影婆娑。温时溪渐渐放松下来,车速终于提到了50码。 “我是不熟悉你这车的视野,”她嘴硬地狡辩,“坐姿和转向比都不一样好吗?” 江获屿将头枕在靠背上,嘴角翘起,“嗯,知道。你是f1退役车手。”低沉的嗓音里带着明显的调侃。 温时溪突然一脚油门,指针猛地跳到57码。挑了挑眉,像是在无声地证明江获屿说得没错。 - 江家别墅静立在夕阳的余晖中,即便无人居住,保姆仍保持着两天一次的精心打扫。 温时溪挽着江获屿穿过前院时,一片突兀的荒土闯入视线,像这所大房子身上的一块补丁。 这么大片地方,怎么不种点花?她在心里嘀咕着。 踏进客厅,温时溪不自觉地挺直了背脊。第一次到别人家造访的拘谨让她只敢坐在沙发边缘,双手乖巧地搭在膝头。 江获屿端着两杯红茶走来,骨瓷杯底与茶几相触的清脆声响,突然唤醒了她的记忆。 “噗——”她急忙抿住嘴,“‘怕黑’是在这里拍的吧?” 江获屿对“怕黑”的反应,已经从一开始的羞恼,到如今只剩下恼了。这两个字就像他的把柄、他的痛脚,时不时就要被温时溪拿出来调侃两句。 温时溪抬眼撞上他的黑脸,笑得更欢了,“凶什么凶,明明是你自己发的。” 目光扫过空荡的客厅,她揶揄道:“都说别墅是买给保姆住的,你们家倒是坐实了这个说法。” 江获屿不置可否地耸耸肩,伸出手,“走,带你到楼上看看。” 拐上二楼,推开书房的门,温时溪瞬间怔住了,仿佛进入哪个高中男生的秘密基地。满墙nba海报,玻璃框里还有詹姆斯的签名球衣,书桌上甚至还有个斯帕丁篮球。真是一眼望穿江获屿的整个青春期。 江获屿兴致勃勃地介绍着他的藏品,眼底露出几分少年意气,“我当时就盼着到美国读书,计划好每周看两次nba。” “那后来怎么去了英国?” 江获屿扯了扯嘴角,眼底却没有笑意,“你们董事长专制独裁!要断我经济来源。” 他重重地“切”了一声,十年过去了,依然咽不下这口气。 江获屿推着她的肩膀进了卧室。很简约,没有多余的杂物,除了色调灰冷之外,跟他在3201套房没什么两样。 温时溪的目光立刻被立柜上的相框吸引。照片中的少年坐在游泳池边,水珠顺着肌肉线条滚落,在灯下闪闪发光。 “这是几岁啊?”她拿起相框。 “十四岁吧。” 温时溪难以置信,十四岁就这么大一只了?她故意把相框贴在他脸旁,眯着眼睛打量,“嗯……江总现在算是长开了点。” 江获屿佯装生气,一把夺回相框,“我从小到大都是校草。” “哦——”她拖长音调,“是董事长给学校捐了一个亿换来的校草吧?” “不信是吧!”他作势要挠她痒,温时溪像一尾鱼般从臂弯里逃走,一溜烟就跑到楼下去了。 江获屿在楼梯口喊话,“我做饭给你吃。” “那我帮忙。” “你会做饭?” 楼梯传来“嗒嗒”的跑步声,温时溪的脑袋从拐角处探出来,瞪大眼睛,“看不起谁呢!” 第172章 这块地永远为你留着 打开两米大冰箱,冷藏室里整齐码着各色新鲜食材,保鲜盒的盖子上自带日期。温时溪手指划过那些不锈钢盒子,“你家冰箱比我的床还大,这么多食物吃得完吗?” 江获屿挽起衬衫袖口,故意将手从她耳边擦过,“超过三天没动,阿姨就会打包带走。”他拿出一盒鸡蛋,“想吃中餐还是西餐?” “都要。”温时溪随口一答,将保险盒一个个抽出来看看。 “这可是你说的啊。”他随手抽了三个盒子出来,“吃不完环保人士强烈谴责。” “不是有你收尾嘛~”她最终拿了西红柿和牛肉。 江获屿伸手在她脑袋上轻轻弹了一下,“跟你吃一顿饭,我得健身两小时。” 两人并肩站在岩板岛台前,暖黄的射灯在台面上投下交错的光影。 温时溪正用银勺仔细挖空番茄,鲜红的汁水染上她的指尖,“看,我也会做漂亮饭。”她得意地晃着手中的“番茄盏”。 江获屿正捏着牙签挑虾线,“哪考的证?” “小红书。”说完自己先笑了。她转身去洗手,忽然瞥见咖啡机旁的法棍,“跟你说一件超搞笑的事。” “我在那个蒙特利尔的地铁上,有个男的上来,背包后面插了一根法棍……”她话还没说完就笑得弯下了腰,手撑在台面上直抖。 “能不能有点道德,说完再笑啊!”江获屿语气又急又好奇。 “站在他后面的人……”她强忍笑意,“一个接一个,轮流偷掰一点……等他到站时,法棍被吃掉了三分之一。” 江获屿放声大笑,“这世界上还是好人多,都在帮他减轻重量。” - 吃完晚饭,两人就坐在前院的藤椅上,听着虫鸣声此起彼伏。 温时溪抿了一口红酒杯里的月光,“我妈和我哥,知道我们在谈恋爱了。” 江获屿放下酒杯,抻平衬衫的褶皱,语气严肃,“什么时候带我去见他们?” “五百年后吧。”她别过脸去,将泛红的耳尖藏在阴影里。 江获屿眉心微蹙,声音带着点委屈,“去西天取经都不用这么久!” 他往旁边挪了半寸,两指捏着她的衣摆,“我的身子都被你看光了,你必须给我个名分,不然我以后还怎么见人!”说完还咬着下唇,倒把温时溪衬得像个始乱终弃的人。 温时溪在腰间那两指上弹了一下,下颌线扬起狡黠的弧度,“取经路上不能被儿女私情拖住后腿。” “我不拖后腿,我先买张机票到目的地等你。” 她笑道:“碳排放!环保人士谴责!” 江获屿刚想反击,手机屏幕就亮了起来,是父亲的信息。他一个小时前发了温时溪做的爆汁番茄酿肉,配文:【她做饭,我洗碗。】 江庭枫刷到了儿子这条动态,从照片背景里认出是自己家,于是发来信息:【把你女朋友的微信推给爸爸好吗?】 江获屿眉心拧成无语的结,但还是征求了温时溪的意见,“我爸想加你微信,你想加吗?” 温时溪怔了半秒,突然双手捧住脸颊,语气里裹挟着几分刻意的兴奋,“董事长是要给我一千万支票,让我离开你吗?” “一千万?”江获屿嗤笑一声,“你要求也太低了吧,直接让老头给一个亿,好歹我也是校草。” 她清亮的笑声在夜色里来回晃荡。江获屿给父亲回了信息:【拿一个亿来买。】 他将手机收回裤袋里,“支票风险太大了,对方挂失你就收不到钱。”他认真的做起了科普,“银行卡也能挂失。最好是要求‘不可撤销的银行转账’。” “这么大一笔钱一定要有律师在场,不然反过来告你勒索,就不只是人财两空这么简单了。” “好好好,”温时溪哭笑不得,“等我拿到董事长的一个亿,就分你两百万。” “谢谢温总~”江获屿声音像裹了蜜似的,音调拖得长长的。 两人又聊了很多,她和他说了很多南亭村的槐花香,他和她说了很多英式冷幽默。 红酒的醇香在齿间流连,微醺的醉意让夜风变得温柔起来。温时溪仰头望着星空,月光描摹着她睫毛的弧度,在鼻梁投下细碎的阴影。 江获屿吻了过来,他的手掌托住她的后颈,指尖没入她散落的发丝。夜风忽然停住,只剩下彼此的心跳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温时溪松开了他的唇,故作镇定地问:“江获屿,带了吗?”尾音那丝几不可察的轻颤,却暴露了她的紧张。 江获屿怔了半秒,眼底瞬间漫开笑意。他伸手替她把散落的发丝别到耳后,声音比月光还温柔:“带了。” - 夜色沉沉,两人并肩坐在床沿,相同的丝质睡袍下摆轻轻相触,沐浴后淡淡的甜香在空气中交织。温时溪清晰地听见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分不清是他的还是自己的。 她把心一横,掀开被子钻了进去,动作大得差点把江获屿挤下床。他低笑俯身,温热的掌心撑在她脸颊两侧,轻柔地吻落在她轻颤的睫毛上。 “试一下就知道了”这句话猛地浮现在温时溪脑海里。她从未见过江获屿这般手忙脚乱的模样,睡袍腰带仿佛打了个死结,他解了两次都没解开。 她绷着脚尖,身下的床单被攥出褶皱,“你别抖……” 江获屿喉结滚动,偏要嘴硬,“你才抖……” 两人较劲似地对视着,却在下一瞬同时破功笑出声。江获屿终于解开了腰带,温时溪掩耳盗铃般地捂住眼睛。 窗帘没有拉严,缝隙里透进的光影在地板上跳跃。地毯上的花纹若隐若现,睡袍的丝缎面料在灯光下泛着细腻的光泽,像是流动的水。 床单已被揉得皱皱巴巴,凌乱地堆叠在两人身下。温时溪恍惚间觉得自己正置身于涨潮的沙滩上,翻涌的白浪一层推着一层,绵绵不断的将她席卷覆盖。 “……嗯……时溪……”她的名字正从他微张的唇间滑落。 江获屿迷失在她的气息里,像一艘船驶进无垠的雾,在欲望的海面荡开涟漪,直至潮水将他彻底淹没。 交叠的皮肤间孵出羽毛状的电流,所有神经末梢都竖起,她的小腿肚在打颤,他的颅内炸开无声烟火…… 两人的灵魂飘了起来,浮在半空中相拥,看着床上的两具缱绻的躯壳一点点被抽空、战栗、又归于平静。 温时溪的呼吸缓缓平稳下来,逐渐与静谧的空气融为一体。江获屿的吻细细密密地落在她全身,不带情欲,只有虔诚的温柔,“时溪,我爱你。” “我也爱你。” - 晨光熹微中,温时溪站在前院那片荒芜的“补丁”旁,露水沾湿了她的脚踝。江获屿从身后环抱住她,裸露的胸膛贴着她的后背,晨间的凉意让他皮肤泛起细小的战栗。 “这一块是留给你种花的。”他的唇吻在她肩头,声音里带着异样的沙哑,“想种什么都可以。” 温时溪侧头看他,发现晨光中他的眼神认真得近乎执拗。 “要是不喜欢这房子,”江获屿的手臂收紧,“我们就买新的,靠山的、靠海的……你喜欢哪种?” 温时溪盯着这片光秃秃的土地,突然觉得它像极了自己此刻的心境,明明已经松动,却还固执地荒芜着。答应太轻率,拒绝又违心。 江获屿看懂了她眼里的犹豫,温热的吻落在她耳畔,“不急,”他声音里带着笑,“等你取完经再回答也行。” 晨风掠过,带来潮湿泥土的特殊气味,他将她的掌心按在这里心口,“反正这块地,永远为你留着。” 温时溪突然软成一滩春泥,无骨似的挂在他的颈间。环在她腰间的双臂更紧了些,忽然发力将她抱起,就着相拥的姿势走回房子里,“吃早餐吧,上班要迟到了。” 她从鼻腔里哼出一声气音的笑,“你很破坏气氛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