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六零年代逃家小媳妇》 第1章 “呜。。。呜。。。” 汽笛长鸣,水雾滚滚。 奔驰了三天的蒸汽列车,总算在余晖欲坠的傍晚驶进了沪市火车站。 甫一停稳,一节节封闭的车厢门便在推搡与喧嚣中打开。 绑着两条及腰大辫子,颇有些蓬头垢面的蔺葶憋着一股劲儿,扛着包袱顺着汹涌的人流挤下车。 月台上人头攒动、水泄不通,并不比车厢内宽敞几分,她没敢杵在原地碍事,又艰难的往外挤了挤。 直到离开人群,才将包袱放下,学着身边的旅客,将双手揣进袖子里,一屁股坐在包袱上,呆看着从窗口往火车上攀爬的旅客们,渐渐飘远了思绪。 想不通! 哪怕时间已经过去了一天,蔺葶依旧想不明白。 为什么只是睡一觉的功夫,一切都变了。 她不再是2023年的高中英语老师蔺葶,而是生活在1967年的新婚逃妻蔺葶。 唔。。。严格来说,还是个卷款跑路的逃妻。 思及这背后的故事,蔺葶只觉脑袋发涨,忍不住再叹一口气。。。 “同志?这位女同志?你没事吧?需要热水吗?” 清脆爽利的女声冲破周围的嘈杂,传进了蔺葶的耳中,她回神,抬眼就对上了一张温和的笑脸。 视线再往下,看清对方手上拎着的大号烧水壶时,顿时顾不上旁的,连忙应了声:“需要的,需要的。” 说话间,她已经从包袱中翻出茶缸站起身接水,并温声道谢:“谢谢你啊,同志。” 也是切身体验后,蔺葶才知道,这个年代的火车储水不够、用水更艰难,所以每当抵达一处站点时,都会有工作人员提着烧水壶分发开水。 见女同志有了些精神,工作人员也没多问,倒了水,留了句“为人民服务”后,便走向下一个已经递出茶缸的旅人。 见状,蔺葶又坐回了包袱上,双手捧着茶缸小口喝了起来。 蔺葶怕冷,温开水入喉的瞬间,忍不住舒服的眯了眯眼,就连浑身的疲惫都好似松快了几分。 她其实挺想趁机多歇息一会儿的,几天硬座坐的骨头疼。 但她更清楚天色将暗,落脚的地方还没寻到,实在不是放松的时候。 所以等喝完水,便拎上包袱往外走去。 六十年代末。 沪市已经有了‘乌龟出租车’,虽然只是三轮电动,却也拯救了蔺葶。 2毛钱的起步费,抵达火车站最近的招待所时花了7毛。 在这个一分钱都要掰成几份花的艰苦岁月,大多人宁愿走路,也舍不得叫出租车。 但蔺葶实在累的慌,走路都打摆子。 与其心疼几毛钱,她更心疼莫名遭受这些的自己。 不过前一刻的‘豪横’并没能维持几秒,在登记员告知有单人间、有双人间还有四人间时,又问清楚双人间只接待女同志后,蔺葶很识时务的选择了便宜一半的2人间。 登记员的态度不冷不热,领她去房间的服务员刘大姐却是个热心的。 进入房间后,生了张圆盘笑脸的刘大姐,操着沪市口音的普通话,简单介绍了内里的布置与开水间等位置,又笑说:“如果今天晚上没有旁的女同志过来住,侬就跟住单人间一样。” 蔺葶也是这么想的,她笑回:“谢谢刘大姐。” “客气什么?你一个女同志出门在外也不容易,我看侬那介绍信上写着去部队探亲,去看对象呀?” 习惯了后世的社交距离,虽然不大适应对方的热情,蔺葶还是浅笑回:“是,我丈夫是军人。” “了不得哟!军人都是英雄呀。。。对了,侬要是想洗澡就去隔壁,招待所旁边有间澡堂,有票1毛钱,没票得2毛。” 国民对于军人有着天然的敬意,本就热心肠的服务员大姐顿时更热情了几分。 第2章 向阳大队隶属霍家庄公社。 地处祖国东北方,冬季寒冷且漫长,12月下旬已是银装素裹、遍地雪白。 往年这时候,村民们大多在屋里猫着,今年却有些不一样。 盖因村里最出息的霍啸牺牲三个多月,尸骨未寒,新进门的大学生媳妇就抛弃家中老小跑了。 还是卷钱跑的。 多震撼! 多稀罕! 那话题的热乎程度不亚于过年过节。 这不,霍家这几天就没少过人。 当然,大多人都是心怀善意的。 就比如霍啸的三叔婶张梅花,自从侄儿媳妇跑了后,就一直不放心霍啸娘,也就是她的大嫂胡秀,几乎在嫂子屋里扎了根。 “梅花你回去吧,我好多了。” 等今天瞧热闹的人离开后,胡秀半靠在炕床上,检查了下小脸睡的红扑扑的孙子孙女,确定没有尿炕,才虚软着声音劝妯娌也回去。 张梅花生的高壮,方圆脸上全是老实,这会儿正盘腿坐在炕尾,手边还放着个装了毛栗子的簸箕,熟练剥着毛刺壳。 闻言瞥了苍老了不少的妯娌一眼,闷闷道:“回去也是干这些活,在哪不是一样。” 自打侄儿牺牲的消息传回来,大嫂就病了一场,病病秧秧两三个月,好容易缓了过来,儿媳又出了事,从前那么好看的人有了白头发,人也瘦成了麻杆。 她是个嘴笨的,不会说好听话,又怕大嫂想不开,只能盯紧一些。 再加上她在这里,那些个碎嘴的多少会因为她男人是大队会计,顾忌着些。 胡秀与妯娌处了几十年,哪里猜不到她的担忧,无奈再劝:“我还得养苗苗跟果果,不会想不开的。” 也是,张梅花伸长脑袋,稀罕的瞧了瞧白嫩胖乎的龙凤胎,刚要再说什么,厚实的木门就“吱呀!” 一声,被人推开。 紧接而来的就是二妯娌陈桂兰略尖细的声音:“大嫂,老书记来看你了。” 相较于三妯娌张梅花的壮实木讷,夹在中间的二妯娌生的瘦小,却是个掐尖要强的。 这不,算的上清秀的瓜子脸才出现在两人眼前,话就噼里啪啦的砸了下来:“大嫂,不是我说你,你就是心太软了,咱给蔺家丫头留什么脸面?村里人都说她肯定是跑了,不然怎么少了那么些钱跟衣服?要我说,这样的媳妇还寻她干啥?随她私奔还是改嫁,找蔺家把钱要回来才是要紧,对了,还得另外给赔偿!” 她还想说,这钱大嫂实在瞧不上可以给他们家啊,跟大嫂家的独苗苗不同,她陈桂兰可是生了六个,日子紧巴的很。 但瞧着大嫂瘦骨嶙峋的苍白模样,与身后跟进来的老书记,到底只是撇了撇嘴,从兜里掏出把瓜子,一屁股坐在炕边嗑了起来。 胡秀没理咋咋呼呼的二弟媳,而是看向带着雷锋帽,穿着补丁摞着补丁的厚袄子,满脸风霜的老书记,坐直了几分招呼道:“您怎么来了?快坐,梅花,去给老书记泡杯茶暖暖。” 张梅花:“哎!这就去。” 老书记将手上的布袋子搁在桌上,又掸掉身上的雪花,才在离炕床不远处的条凳上坐下,闻言忙摆手:“用不着那好东西,白水就成。” 胡秀没听,让梅花继续去,又叮嘱她给桂兰泡了杯糖水,才看向老书记:“我真没事,明个儿就能下地了,倒是您,外头雪厚路滑,这万一有个好歹。。。” “咳咳。。。能有啥好歹?我好着呢。。。咳咳。。。倒是你啊,能想开就好,人这一辈子苦着咧,但日子总得过下去不是?再说你也要为俩小孙子打算。。。”老书记上了年纪,说话总是絮絮叨叨,念叨了好一会儿,又点了烟袋锅子,吧嗒了两口,才似想起什么般指了指桌上的小袋子,继续道:“给你拎了几斤粮食,不多,是细粮,能补身子。。。” 听到这里,胡秀哪里还能坐得住,赶忙打岔:“那不成,您赶紧拿回去,我真不缺吃的。” 这话不是客气,胡秀男人虽走的早,也只留下一个男丁,但公婆跟小叔子还有妯娌都有帮衬着。 再加上她娘家兄弟也多,自己又是个能干的,早些年过的就不差,更别提儿子当兵后寄回来的津贴。 第3章 回家是不可能回家的。 历经了火车、汽车、拖拉机、牛车、两条腿等颠簸与风尘,依旧没能回去后世的蔺葶总算在七天后的下午,来到了霍啸曾服役的部队。 坦白说,蔺葶虽然也出身农村,但父母娇惯,从小到大连地都没下过。 吃过最大的苦,大约就是学习。 如今一遭穿越,只一个星期的功夫,却是吃尽了苦头。 蔺葶不是没想过给部队去电话,看看能不能搭个顺风车什么的。 但几番思量,还是作罢。 万一部队那边没有顺风车,又因为霍啸烈士的身份,特地开车来接,就是她的不对了。 好在过程虽艰苦,到底还是摸索到了目的地。 只是看着部队门岗处端着枪支,站姿笔直的战士时,蔺葶还是平复了好久的情绪,才将莫名遭受这些的委屈劲儿给咽了下去。 不管怎么说,她平安到了,那么革命就算完成了一半。 思及此,蔺葶又深吸几口气,给自己鼓了些劲儿,才拎拽着包袱朝门岗处踉跄而去。 另一边。 三团长邓红军正在旅长的办公室里,与对方抱怨新来的副团。 他穿着一袭洗到半旧的军装,身形瘦削,瘦长脸上眼窝深陷,但腰杆挺的笔直,瞧着很有精气神,说起话来也是中气十足:“。。。霍啸那小子在的时候,哪用得着老子跟在后面擦屁股?啥事都不用老子开口,人自己就能提前解决好。。。” 旅长魏涛端着茶缸,站在窗口看向远处操场紧急拉练的小子们,闻言头也不回:“还能三不五时的帮你处理些问题是吧!” 邓红军一噎,嗓门稍稍小了一个度:“我现在已经不指望新来的能帮我的忙了,可起码得把自己分内的事情做好吧?这都来了两三个月了,还是毛毛躁躁的,老子可不惯他是谁家的孙子,旅长,你还是给我换个人吧!” 听着老邓说出最终的目的,魏涛也不意外。 只是新来的副团虽有些后台,但处事真不至于太差,否则他也不能将人提拔上来。 老邓只是习惯与霍啸共事,有了对比,才会处处不满。 但霍啸那样优秀的存在毕竟是少数,且两人的默契也是几年累积得来的。 再一个,等霍啸这次秘密任务回来,就能升到正团,说不得还会调去其他部队,与老邓拆伙是早晚的事。 所以魏涛依旧没回身,只是吹了吹茶缸里漂浮着的茶叶沫子,喝了口茶,才慢条斯理道:“老邓啊,咱们做领导的要有容人的肚量,新人不会你就多教教,大家都这样,再磨合磨合就好了嘛。” 邓红军拍桌子:“胡说八道,霍啸那小子咋不需要磨合?!” 魏涛叹了口气,转身盯着老邓,为难说:“霍啸。。。的确是个优秀的好同志,但他。。。”早晚要升职的。 只是这话现在还不好挑明,所以并不知其中内情的邓红军如同被戳破的气球,瞬间瘪了下去,眼眶更是毫无征兆的通红了起来。 他不想在老领导跟前丢人,干裂的嘴唇嗫嚅几下,最终什么也没说,耷拉着肩膀转身就要离开。 然而,就在这时,邓红军的警卫员小跑了过来,见旅长的办公室门没关,便直接敬礼朗声道:“报告!” 邓红军吼:“说!” 警卫员咽了咽唾沫,先扫了眼正喝茶的旅长,才道:“团长,霍副团家嫂子来了,在门岗等着。” “噗。。。咳咳咳。。。。”魏涛被茶水呛的不轻。 邓红军则万分震惊:“你说谁?霍啸那小子媳妇?” 部队里唯二清楚霍啸具体去了哪里的魏涛,强忍喉间生出的咳意,忙跟着问:“她怎么会来?” 警卫员抿了抿唇,眼底满是钦佩:“说是。。。来给霍副团收拾遗物。” 第4章 另一边。 将碍事的男人们撵了出去,赵凤英便提议:“小蔺饿不饿?饿的话嫂子给你做个疙瘩汤垫垫,不饿咱就先去洗澡。” 赵凤英五十岁上下的年纪,留了一头齐耳胡兰头,气质偏严肃干练。 但与蔺葶沟通时,不管是语气还是眼神,都是温和亲近的。 也因为这份近乎体贴的态度,叫厚颜不请自来的蔺葶渐渐放松了下来:“。。。我想先洗澡。” 她都臭了。 “噗。。。我猜也是,不过你这样打扮是对的,一个女同志上路,埋汰些安全,没什么不好意思。” 赵凤英这辈子见过太多人,只这么一会儿功夫,便大概琢磨出霍啸媳妇是个什么性子。 瞧着土气不起眼,内里却是个斯文讲究的,如今这般埋汰,的确为难了些。 当然,赵凤英对于蔺葶外貌的评价很快就被打破了。。。 下午一点多。 浴室里没有旁人。 两人边聊天边梳洗。 但很快,赵凤英就止住了话题。 她盯着身旁大变了模样的姑娘,眼底全是惊艳与愕然。 坦白说,初见时,她对于蔺葶产生的好感,更多是对方不远千里领取丈夫遗物的行为。 还有小姑娘细声慢语的谈吐,与内秀斯文的举止。 当然,肯定也少不了同为军嫂的理解与怜惜。 所以,哪怕小姑娘的容貌并不出彩,赵凤英也没觉得有什么。 毕竟到了她这个年纪,品性比容貌重要多了。 但这一刻,看着洗净头脸的姑娘,赵凤英第一次觉得语塞。 还是蔺葶见对方突然闭了口,直愣愣的盯着自己,才后知后觉的摸了下脸,笑着解释:“之前脸上涂了药水。” 赵凤英呐呐:“看出来了。” 说着,她又扫了眼对方窈窕的身段,与莹白的肤色,心底更觉惊艳。 蔺葶正往头上抹肥皂沫,见嫂子还看着自己,以为她好奇,便又解释了句:“药水就是草药汁水,不伤皮肤,遇水就能洗掉,从前。。。上学那会儿得坐火车,家里不放心,就请村里的赤脚医生给调了草药汁。” 也幸亏原身出来的时候带上了药水,不然这样混乱的时代,蔺葶绝对不敢乱跑。 浴室里水雾弥漫,隔着朦胧薄纱,乌发雪肤的姑娘瞧着更漂亮了几分,又盯着人稀罕了好一会儿,赵凤英才赞同道:“你家人的做法是对的,嫂子这把年纪,也算见过世面,还真没见过你这般好相貌的,出门在外可不得遮掩遮掩。” 这话太过夸赞了,蔺葶有些不知道应该怎么回,干脆露出一个略腼腆的笑,便继续搓洗长发。 小十天没洗头,又没个正经洗发水,实在不好打理。 而赵凤英也才反应过来,小蔺方才说从前坐火车上学的事,她恍然:“想起来了,我家老魏从前说过,你还是大学生咧。” 闻言,思及原身的遗憾,蔺葶抿了抿唇:“只读了两年,没有毕业证,算不上大学生。” “怎么不算?” 政策方面的问题赵凤英不好质疑,但能够考上大学就很有本事了。 这么看来,这般品貌俱佳的优秀姑娘,若霍啸没出事,真真算的上天作之合了。 想到这里,赵凤英心中郁郁,一时也没了闲聊的心情,闷头收拾起自己。。。 洗完澡,又就着浴室的热水洗了衣服。 等回到家属院,吃了碗嫂子给下的面疙瘩汤,蔺葶便在对方的催促下,进了次卧休息。 第5章 蓉城的气候湿冷。 一出门,股股凉意就直往身上钻。 蔺葶被冻的一个激灵,忙忙将脑袋埋进围巾里,只露出一双眼睛。 见她这样,赵凤英好笑道:“今天是冷了些,不过也才零下2度,比你老家要暖和的多,你这要是回老家可咋办?” 蔺葶依旧埋着头,瓮声瓮气回:“老家有炕啊,冬天基本猫冬。” 当然,也有需要干活的时候,比如挖堤坝什么的。 但原身一直念书,停学后拢共下了几回地,就被家人心疼的护在屋里。 美其名曰操持家务,实则十指不沾阳春水,更不可能冬天出门干活了。 见她面色苍白,赵凤英忍不住念叨:“照理说年轻人火气旺,你咋回事?也太怕冷了,回头可以多活动活动,实在不行就找大夫调理调理。” 身体应该没有问题,估计就是缺少运动,不过蔺葶识得好歹,便弯了弯眼:“嗯,我晓得的。” 邓团长家在联排房的最北边。 不知是出来的早,还是天气冷的原因,路上没有遇到任何人。 两人边走边聊,到邓团长家的时候,邓家嫂子吕晶晶早就等着了。 她穿着厚实宽松的棉袄,灰扑扑的颜色掩盖不住丽质天生,瞧着与邓团长应该有些年龄差。 似是看出蔺葶的惊讶,赵凤英挽着她的手,熟门熟路将人带到桌边坐定,才笑说:“老邓跟晶晶就差五岁,瞧着不像吧?他们是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一个显小,一个显老,不知道的都以为差十几岁。” 吕晶晶显然也习惯了,只是她的惊艳更多,属实是没想到霍副团的妻子生的这般出色。 她将提前准备好的瓜子花生往两人跟前推了推,又拎了开水壶给冲了两碗糖水,才坐下笑说:“我都三十二了,不过我家老邓是显老,平时也不注意,让擦个雪花膏跟要他命似的。。。” 赵凤英颇有感触应和:“男人都那样。” 蔺葶生的好,从小到大都是出了名的美人胚子,追求者自然不少。 但成年之前家里看的紧,大学那会儿倒是尝试处了个男朋友,是隔壁大学的校草。 只是才确定关系第二天,第一次出去吃饭,就被对方拐弯抹角提开房的要求给气的直接分了手。 蔺葶不知道别人怎么样,那会儿她刚20岁,只觉太快了,尤其那还是初恋。 与她幻想的被珍惜,被欢喜,满是粉红泡泡的爱情完全不一样。 所以,认真算起来,母胎单身的她,真不知道这样的话应该怎样接。 好在两人很快就扯开了话题。 又寒暄了几句,等喝完糖水,吕晶晶便拎出两个包裹。 同时还塞过来一个厚实的信封:“这是我家老邓叫我转交给你的,是战士们的一点心意。” 蔺葶捏着信封有些茫然,不会是她以为的那样吧? 见她怔愣,赵凤英敛了面上的轻松,拍了拍她的手:“别有负担,也不是个例,以前。。。霍啸也会给牺牲的兄弟们捐钱捐票。” 这实在不是个好话题,赵凤英更无意戳小姑娘的伤心事,所以只含糊了两句。 但也足够叫蔺葶明白信封里的是什么。 可她怎么能要? 来这里本就是私心,虽说她也是逼不得已,但到底没那么理直气壮。 再加上,记忆中,部队已经给了抚恤金,且原身婆婆胡秀也是位颇有原则的。 若真收下,等回到向阳大队,她好容易扭转过来的局面定然会再次崩塌。 第6章 “这么惊讶做什么?” 赵凤英坐起身,边帮丈夫顺背边嗔怪道。 还不是因为你说的话太吓人了,好一阵咳嗽后,魏涛在心底吐槽。 这要是真成了,等霍啸那小子回来,他去哪赔个媳妇给他? 虽说为了家国大义,在接任务的时候,战士们就都做好了各方面牺牲的可能性。 但,那也是万不得已啊。 不过。。。魏涛将茶缸放到床头柜上,又将没穿袄子的妻子塞进被窝里,自己也跟着躺了下去,才不着痕迹问:“怎么突然提这个?你之前不是挺欣赏霍啸那小子?” 这才四个月,就张罗起人媳妇儿改嫁了? 赵凤英叹气:“现在也欣赏,但咱得讲良心,要是从前蔺葶就在家属院住着,说不得组织上早就安排人跟她相看了,大家伙儿不都这样。。。再一个,我也没说现在就建议小蔺改嫁,不是先跟你商量龙凤胎的事情吗?” 是这个理,但霍啸没有牺牲啊,魏涛心里憋的难受,又不能跟老妻明说,只能烦躁的翻了个身,背对着妻子。 赵凤英莫名:“哎!说话呢。” 魏涛:“回头再说吧,我困了。” “嘿,你这老头子。” 赵凤英不满的捶了丈夫一记。 魏涛依旧不说话,心里则开始思索。 已经四个月了,按照任务前做的多次推算,霍啸差不多该回来了。 唉。。。再不回来,媳妇儿都改嫁了。 说不得还是他家老妻做的媒。 多吓人! 一墙之隔的次卧里。 蔺葶并不知道自己成了旅长夫妻俩的话题中心。 于她来说,此次行程算得上圆满。 最头痛的火车票已经买好,时间是明天下午五点。 魏旅长说安排了警卫员送她去火车站。 不然半天的车程,靠她自己,得辗转两天。 这一次蔺葶没有拒绝,回程的负重太过,她根本扛不动。 一切。。。都在往好的地方发展。 心里舒坦了,蔺葶便放松的补了个眠。 当然,她没好意思睡太久。 睡前借了闹钟,四点起床帮嫂子做晚饭。 第7章 “大嫂,今个儿外头出太阳了,你瞧着了不?” 陈桂兰揣着手,用肩膀顶开门,还没瞧见人,便朝着屋内喊了一嗓子。 “瞧见了,在天顶上挂了一会儿就没了。” 胡秀正在给果果换裤子,闻言头也不回道。 这么多年以来,陈桂兰已经习惯了大嫂讲究的做事风格,老实站在门口剔干净鞋上的雪泥,才边脱身上的袄子边往屋内走。 待瞧见人,顿时拉下脸哼哼:“瞧瞧,不知道的还以为那蔺葶是灵丹妙药呢。” 胡秀白了她一眼:“好好说话。” 陈桂兰撇撇嘴:“我有说错吗?才得了一天消息吧,你这立马就有好气色了。” 她跟梅花那憨货天天陪着,也没瞧见个好,忒气人。 胡秀哪里不知道二妯娌这是又犯小心眼了。 可她身体本来就养的差不多了,哪里全是为了儿媳? 不过她懒得与对方磨嘴皮子,横竖说不过,干脆俯身将换好裤子的果果递过去:“帮我瞧着点小东西,刚才一个没打眼裤子就给尿湿了。” 这话一出,还不待张桂兰回应,坐到二婶奶怀里的果果先不干了。 三岁的娃娃已经有了羞耻心,他奶声奶气抗议:“不是我要尿的,是小鸟鸟自己的主意,它不听话,果果乖。” 小家伙被养的很好,白嫩胖乎,黝黑似葡萄般的大眼睛,委屈巴巴的瞧着人时,直叫人心肝儿都化了。 不止胡秀被逗得“噗嗤”笑出声,就连陈桂兰也顾不上掐尖,抱起孩子就狠狠亲香起来:“对对对,婶奶的果果不哭哦,果果说的没错,是小鸟鸟不听话,你奶胡说八道呢。” 果果满意了:“奶奶错了。” 陈桂兰笑的见牙不见眼:“对,你奶错了。” “别乱教孩子。” 胡秀笑过一回,便下了炕,拎着尿湿的裤子准备去清洗。 不想一直低头玩木偶的苗苗小姑娘看了眼双胞胎弟弟,一点也不懂长辈们善意的谎言,直言说:“果果就是尿床了呀。” 被姐姐无情拆台,刚被哄好的果果小朋友又瘪了嘴。 见状,胡秀还没什么反应,格外稀罕龙凤胎的陈桂兰先坐不住了,抱着娃就下炕找糖果。 只是刚从高处的罐子里掏出两颗糖,屋外就传来了有些耳熟的声音:“秀婶子在屋吗?” 陈桂兰皱眉嘀咕:“王家大丫头咋又来了?” 两家不相邻,一个在村头,一个在村中间位置,外头还下了那么大的雪,瞧热闹也不是这么瞧的吧? 胡秀也不懂,但上门是客,总不好闭门不理,便示意妯娌去开门。 对于这些个瞧热闹的,陈桂兰惯来没什么好脸色。 她拉开门,撩起细长的眼皮,上下打量着人。 直到对方被冻的又打了个激灵,才慢吞吞让开半个身子:“是琴丫头啊?你秀婶子在屋呢,进来吧。” 王秀琴假装没瞧见桂兰婶子的不愉,飞快闪身进屋。 第8章 “什么意思?哪个谁?” 蔺明拍掉弟弟的手,没明白两人在打什么哑谜。 对于心中的怀疑,蔺伟从未与。 可再是不高兴,蔺葶也过了意气用事的冲动年纪。 为了已经发生的事情直面硬杠公社书记,于她,于父母亲人没有任何好处。 第9章 “奶奶,又下雪了,真漂亮!” 胡秀在窗户底下放了张矮凳,苗苗喜欢踩在上头,踮着脚,透过明净的窗户观察外面的世界,这会儿正好赶上第一片雪花飘落下来。 年幼的孩子尚不懂得用优美的词语来形容眼前的美景,只在感叹完后,本能用肉呼呼的小手,一遍遍擦拭呼在玻璃上,阻挡了视线的雾气。 而果果到底是男孩子,且大抵骨子里就没什么浪漫基因。 听了姐姐的话,立马撂下手里的玩具,吭哧吭哧也爬上凳子。 待看清楚窗外的景色后,小家伙顿时皱起了小眉头,语气中也带了气恼:“奶,雪怎么天天都来咱家啊?” 他想出去玩,可只要下雪奶奶就不让。 胡秀正往碗里装米粥。 自从有了两个小东西后,她在吃食上就比往日精细了不少。 今天也不例外,除了白米粥,还摊了葱花鸡蛋饼,小菜则是中午吃剩下的大酱炖豆腐。 听了龙凤胎两极化的童言童语,胡秀心里好笑,却也没有就着这个话题聊下去,她实在是怕了小家伙们没完没了的为什么。 很是熟练的转移了话题:“小馋猫们别看了,吃饭咯。” 往常听到吃饭,胃口很好的两个孩子定然会欢呼一声跑过来乖乖坐好。 但今天却有例外,这不,直到胡秀将饭菜全部摆好,孩子们也没过来。 她刚准备打趣几句小家伙们这是看到了什么,肚肚都不饿了,耳边就隐约传来了嘈杂声。 村里出了啥事? 正纳闷着,就又听到苗苗喊:“奶奶,有人来咱家了。” 胡秀回神,拿了防尘罩盖了饭菜后快步靠近窗户。 然后便在漫天的雪白中,瞧见了一抹熟悉的身影。 是葶葶! 哪怕对方裹得严严实实,胡秀还是一眼就认出走在中间的姑娘是儿媳! 她瘦削的面上顿时笑开了花,急匆匆留下句:“傻孩子,是你们妈妈回来了。” 后,便快步去到大门处,拉开门拴就往外冲。 而这厢,迈着大步,闷头往家赶的蔺葶,也瞧见了迎接出来的婆婆。 她挥手示意对方进屋的同时,脚下的步伐也更快了几分。 胡秀不明所以,但心里头实在高兴,便又大跨步往前迎了迎。 两厢碰头,她刚要开口,就被儿媳挽了手。 这是从未有过的亲近,胡秀鼻头一酸,以为孩子在外头受委屈了。 只是还来不及问询长短,耳边就传来了儿媳的关心:“妈,您身体不好,出来怎么不披件厚袄?” “刚才一着急就忘了。” 第10章 翌日。 蔺葶是被吵醒的。 只是眼睛酸涩的厉害,不想睁开,便在被窝懒懒的翻了个身。 “闺女醒了?” 柔和慈爱的声音传进蔺葶的耳中,她懵了下,然后猛的睁开眼:“妈?” 李桃红笑应:“哎!” 李桃红今年岁,肤色在农村算的上白皙,齐耳短发鹅蛋脸,面上虽被风霜岁月雕刻出了痕迹,却也能窥出其年轻时的好相貌,原身与二哥蔺伟那双惑人的桃花眼,就是随了她。 确定真是母亲,蔺葶迟钝的大脑总算重新启动,她顶着一头凌乱的长发一咕噜坐起身:“几点了?您咋过来了?” 说着,她又探身拿起放在床头柜上的手表。 7点10分。 还好,不算很晚,这般想着,蔺葶又揉了揉眼睛,昨天晚上与婆婆两人抱头痛哭,应是哭很了,哪怕睡前用冰帕子敷过,这会儿还是不大舒服。 不过有了那一顿哭,她心里一直憋着的委屈也散了。 见闺女揉眼睛,坐在炕边的李桃红拍了拍枕头:“早着呢,困就再眯一会儿。” 路上奔波这么多天,闺女都累瘦了。 “不睡了,您啥时候到的?” 蔺葶摇头,掀开被子坐到炕边。 见闺女真不想睡,李桃红也没勉强,转身将她放在炕尾的衣服递了过来:“才来没多久。” 其实她跟老头子昨晚在炕上烙了一夜的饼,囫囵眯了会儿,天刚亮就出发了。 若不是担心太早会打搅到亲家,还能来的更早。 蔺葶不大相信母亲口中的没多久,却也没刨根究底,她快速穿好衣服,转身打算叠被子,就见母亲已经弯腰整理起了床铺。 “杵着做什么?刷牙洗脸去。” 闻言,蔺葶缩回打算抢被子的手,转身去拿搁在梳妆台上的牙刷毛巾。 然后,在拉开房门的前一刻,突然想起自己是被吵醒的。 她手上的动作顿了顿,收了些许力气,只将房门拉开少许缝隙。 瞬间,更加清晰的声音就透过微开的门缝传了进来。 向阳大队大多数人家都是两间式泥草房,南北炕,霍家是村里少有的砖瓦结构。 房子是前年新盖的,坐北朝南,人字头三间,厨房单独建在了西侧,门脸朝东。 蔺葶如今住的正是霍家的东厢主卧婚房。 而房门正对着客厅的位置,所以她能将外头的情况瞧的清清楚楚。 来瞧热闹的人比蔺葶预想的要少,只有十来个。 就在她深吸一口气,准备一鼓作气冲出去时,屁股就被人拍了一记。 毫无防备的蔺葶顿时一个激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