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上月是天上月》 1 1 竹马高中探花后,不顾所有人反对,娶了我这个杀鱼匠的女儿。 他不嫌我无知粗鄙,脸上带着可怖的红色胎记,日日教我看书习字。 可婚后第五年,他疯狂爱上了青楼第一才女。 她虽深陷青楼,却清冷有傲骨。 我不可能为妾,更不可能尊一个破了相的杀鱼女为主母。 陆着送来休妻书那天,我在夜色中拢紧衣衫,对着黑影淡淡道: 想好了,我的愿望是找一处地方重新开始。 从此我杀我的鱼,他娶他的新妇,再也不见。 ...... 陆着又从青楼碰壁回来时,我正在庭院中片鱼鳞。 鱼的内脏喷溅到地上,风一起带来一股腥味。 本就心情不悦的陆着皱了皱眉。 你现在是探花娘子,不必再做这些粗鄙之事。 有那个时间,不如买点脂粉打扮。 我猛然怔住,刀锋一偏,殷红的血珠便自葱白的手指冒出来。 陆着眼中露出慌乱与心疼,急忙拉过我的手给我上药。 阿窈,我不是这个意思...... 说话间,他突然愣住。松开我的手,又猛地推了我一把。 后腰撞向案板,腿磕到石头尖上,温热的鲜血顺着腿肚蜿蜒流下。 你做什么 我瞪大双眼,不可置信地看向陆着。 他将我横抱起来,宿醉的酒气直抵鼻腔。 乖阿窈,你受了伤,我便有理由在家召开家宴邀请女眷。 到时候就可让清芙来我们家中表演,我便能见她了! 见骨的伤口使我忍不住颤抖,闭了闭眼。 他竟能为一青楼女子,做到这种地步。 半年前花灯节上第一次见面,陆着就被这个青楼女子勾去了魂。 她不要金珠,只和陆着在清风楼对诗,在文芳阁赏画。 戴陆着送的连城翡翠,身披五彩霞衣,梗着脖子起誓。 我叶清芙一不做妾,二不依附男人,只要自己不自轻自贱,那贱籍和良籍又有何区别。 陆着第一次见这样的女子,觉得有趣极了。 直到最近,陆着不知怎么惹怒了叶清芙,吃了好几次闭门羹。 宴会很快张罗起来,日头正足,刁奴却将我放到太阳底下。 我只能拖着那条受伤的腿,一步一步挪到树荫下。 转眼间却看到叶清芙却在戏台下抱着箜篌,陆着怕热着她,命下人搬出地窖中的冰块,仔细扇着凉风。 身旁的妇人摇着团扇看我笑话。 陆官人风流倜傥,叶姑娘美貌无双,两人皮相上登对极了,怎么都比那个破了相的杀鱼女合适。 不过这陆探花是要入翰林的,娶个青楼女子有些糟蹋自己名声。 叶娘子听说也是出身书香世家,只是家里遭贬,这才成了官ji,幸好遇到了心疼她的探花郎,给他做妾必然比在青楼强。 叶清芙正依规矩给我斟茶,看到我只是淡淡撇开眼,语气疏离。 陆翰林请我来表演,但我不是什么随便的人,也断不会给人做妾,麻烦你管好自己的相公,莫让他总是缠着我。 2 2 心脏犹如灌铅般沉重,我冷冷将瓷杯撤开: 那你走不就好了,我也不爱听箜篌。 叶清芙咬紧下唇,压低声音。 你以为我愿意来吗我不像你,靠男人改变了自己的命运。 否则,你以为就凭你一个杀鱼的,有资格让我给你奉茶 她拽过我的胳膊,滚烫的茶汤落到我手上,虎口立刻起了一圈水泡。 啊。 剧痛之外瓷杯脱手,碎了一地。 我下意识推开她,谁知她却杏眼含泪。 既然你看不起我,我走就是! 这时刚和青楼老鸨交谈完的陆着恰好回来,视线落到我手上的水泡,眼中闪过心疼。 但那份担心在看到叶清芙时便一闪而逝。 清芙,我已帮你赎了身,今后这里就是你的家了。 叶清芙眼中闪过一抹喜色,但立刻被她掩饰得干净。 在你们有权有势的人眼里,我不过一个物品,既然你说你爱我,那就把身契给我,还我自由! 陆着绝望的目光望着她,低声下气。 要怎样你才肯留在我身边。 叶清芙扬起下巴,女子本该互相帮助,可她却依附男人的权势折辱我,我要她给我道歉。 陆着看向我,语气不容置疑。 阿窈,赶快道歉。 我别过脸,只剩鼻梁上的小痣空空与他对峙。 陆着向来了解我,他知道我生气了,也知道我不肯做的事说什么都断不会做。 他咬牙,跟下人吩咐了几句,不一会,下人便将那只通身雪白的狸奴抱了过来。 这只小狸奴是三年前来偷吃我的鱼,反被院子里的黄鼠狼咬伤了。 我试了无数草药,看护了一天一夜才救活。 他知道,我将狸奴看作家人。 可他现在脸色阴沉地看着我。 若不道歉,我就杀了这畜生。 下人的手渐渐收紧,我的小狸奴发出撕心裂肺的嚎叫。 别,别动它,我道歉! 我忍着腿上的伤痛站起来,行了一礼,一字一顿。 叶小姐,是我的错,对不起。 这样可以了吗 我抱起狸奴,又拣起石台旁的杀鱼刀。 其他人见我拿刀纷纷后退几步,可我只是失望地看着陆着。 从此我继续杀鱼,不会再碍着你。 阿窈,你别任性! 叶清芙看到我腿上的渗了血的伤眼睛亮了亮。 陆郎,你可知人形木偶戏 3 3 叶清芙命人踢走我的杀鱼刀,取来鱼线拴在我的四肢上,笑嘻嘻道: 既然她不爱听我奏箜篌,那我就表演别的。 我被人禁锢住动弹不得,委屈与恐惧下,我眼中含泪,望向陆着。 放开我,我害怕。 他极少见我这副脆弱的样子,脸色有些沉。 但转头看到叶清芙踩着梯子上了房顶,立刻吓得魂不附体地去护着她。 叶清芙手里攥着的鱼线,牵扯着我被迫做出各种夸张丢人的动作。 最后以一个极其屈辱的姿势跪在了台子上。 台下女眷家丁哄堂大笑。 自始至终,陆着都没有理会我的难堪,而是宠溺地看着叶清芙。 清芙会的东西真多。 鱼儿的命也是命,今天算是对她的惩罚,以后不要再让她造这样的杀孽了。 陆着脸色不自然了一瞬,温声道: 好,清芙最善良了。 天空下起了大雨,叶清芙只是淋湿了一角襦裙,就被陆着匆匆忙忙带回房间问诊。 宾客四散,只有我这个浑身湿透的脱线木偶如一摊烂泥般倒在地上,无人理会。 身下的狸奴,咬着我胸前的衣衫,想要拉我回去。 我摸摸它被打湿的毛头,我带你回家,我们回渔村。 但还没站起身,就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梦里还是总角之年的陆着在两个坟包前哭泣。 阿耶阿娘都染瘟疫去了,以后我再没有阿耶阿娘,再也不能读书了。 我轻轻抱住他,擦去他脸上的泪。 阿窈以后会捞很多很多的鱼,帮助阿着实现愿望。 后来我摆摊杀鱼,他就在旁边约称算账,人少时他便拿起书卷,念书给我听。 昏暗的花烛摇曳,陆着剪掉烛火,男人的声音在我耳边吞吐。 阿窈,我定会让你过上好日子。 阿窈,我定不负你。 阿窈,阿窈...... 这便是走马灯吗 我猛然惊醒,面前是陆着那张焦急的脸。 阿窈,你终于醒了。 是我的错,我以后不会再舍下你一个人。 陆着轻轻吹着汤匙里泛着苦气的药液,可我看着他那张脸总觉得不真实。 公子,外面打雷,叶姑娘吓得睡不着正哭呢。 啪嗒一声,汤匙落回碗里,陆着腾地站起身。 再看我时眼中满是尴尬和愧疚。 阿窈,我去看看就回。 说完他从袖中掏出两块饴糖,就匆匆离开了。 我想起那年冬天,我染了风寒,却嫌药苦不肯喝。 陆着手生冻疮,咬牙替人抄了上百张字帖,给我换回来两块饴糖。 我不质疑真心,可为何真心瞬息万变。 晚上,我能下床了便去祠堂给爹娘上香。 陆着的父母去的早,这里只摆了我爹娘的灵灰。 刚跪在蒲团上,叶清芙便抱着箜篌进来。 这你来做什么 4 4 她毫不在意地扁扁嘴,陆着买下我,我定要做些什么,但我又不肯为妾。 我思来想去,就做你的丫鬟来侍奉你吧。 不想理会她,我凝心祈福,叶清芙却在旁边奏起了箜篌。 我不耐睁开眼,你要奏乐,大可去别处。 叶清芙笑嘻嘻:做丫鬟不就要在你身前吗,但我的手艺不可一日不练,我不像你一直靠男人,以后我还是要自己独立的。 我恨不得拿杀鱼刀把她的琴弦挑断,但还是收敛了脾气。 起身奉香时,叶清芙也跟着我起身。 这点小事你交给我就行了。 我警惕地避开她,自顾自将香插进香炉。 可下一秒,她突然惊呼一声有虫,扑在我身上。 香炉倾倒,带火星的香灰落到帷布上。 我急忙将桌子上父母的骨灰盒抱在怀里,想要出门,却被什么绊倒。 啊,我的箜篌! 叶清芙指着地上被火点着的箜篌,眼中溢出泪。 环顾四周,却没有能灭火的东西。 突然她眼前一亮,看到了被我失手摔落在地上的骨灰盒。 我来不及阻止,只见叶清芙打开盒子,将满盒的骨灰撒在燃烧的箜篌上。 瞬间,火被熄灭。 她拨弄了两下琴弦,还好音准没事...... 而骨灰盒中的骨灰,却被纷纷扬扬撒了一地。 意识到盒子里是什么,叶清芙心虚地看了我一眼。 我这就帮你收拾。 可她手忙脚乱的动作,反而将地上的骨灰也被扬进火里。 我一把推开她,可地上的骨灰犹如入海之水,收不回去。 仆人很快汲水将火扑灭,我再也忍不住,一巴掌扇到叶清芙脸上。 你是故意的是吗 这时,陆着也匆匆进门,心疼地将叶清芙护在怀里。 余窈,你干什么 叶清芙捂着脸,眼泪涌出来。 我怕她累着想帮她拿香,只是手脚笨引燃了火烧了她爹娘的骨灰,我都道过歉了,为什么还是不肯放过我 你们有权有势,可我不过一个孤女,只能用一支箜篌讨饭。你失去的只是爹娘的骨灰,可我失去的是尊严! 她避重就轻的话引得我胸膛起伏,忍不住再次扬起手,却被陆着紧紧攥住手腕。 余窈,死人之物罢了,你为什么这么容不下清芙 死人之物 我不可置信地看向陆着,我爹娘视他为亲生儿子,他却说出这么冷漠的话。 既然这里容不下我,那我还是回如月楼吧。 陆着的眼神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你不许走! 我忍不住吼出声,嘴唇发抖: 她故意把阿爷阿娘的骨灰撒到地上! 那你也不该对她动手。 清芙从小皮肉娇嫩,又出身书香门第,不像你! 你赶快向她道歉! 我瞬间遍体生寒,咬碎银牙。 我不会再道歉。 那就别怪我了。 陆着包裹着叶清芙的手,以雷霆之势扇到我脸上。 5 5 我的额头撞到地上,磕出一道血痕。 可这些都不及心中的撕裂之痛窒息。 陆着只是轻飘飘看我一眼,指腹抹去叶清芙脸上的眼泪。 解气了吗 叶清芙在他怀里轻轻嗯了一声,他才松了口气。 琴头烧焦了,改天我们再去琴行换一张。 他将她横抱起来,靴子踩到剩下的骨灰上,留下一串灰白的脚印。 泪水落到骨灰上,心脏犹如被撕裂般钝痛。 我自嘲般勾了勾唇角,踉跄着起身,点了一根香对着烧黑的牌位拜了拜。 接着掏出袖中之物,点燃,一小簇烟花升空绽放。 没一会,就有一只乌鸦落到窗台上,脚上绑着一个信条。 想好了,愿望是什么 我提笔,借我一些银两,一间铺子。 从此我杀我的鱼,他娶他的新妇,再也不见。 乌鸦飞走,我感觉心里沉甸甸的感觉,似乎才减轻了些。 晚间,向来有些失眠的我意外睡得特别沉,耳边还有马的嘶鸣声。 再睁开眼时,已是在悬崖边上,我和叶清芙全身都被绑住。 绑匪面目狰狞,听闻陆着将一个女人宠到心尖上,想来应该是这位美貌娘子。 陆着害死了我的亲哥哥,我也要让他体会失去至亲的痛处! 匆匆赶来的陆着却深情地望着我。 我与阿窈青梅竹马,结发为妻,她才是我的最爱! 至于另外一个,不过是青楼ji女,残花败柳,我堂堂一个探花,怎么会看得上她! 我的身体止不住地颤抖,陆着在这种时候选我,无异于推我去死。 绑匪眉头挑了挑,一脸银笑着将手伸进我的襦裙。 既然她是陆翰林最爱的女人,那我今天就当着你的面,尝尝她的滋味。 顷刻间,衣帛撕裂。 虽长得丑,但不看脸也能用,老子让你死前快活快活。 我脸色苍白地看向陆着,颤抖着哀求:救我...... 陆着咬牙闪避开我的视线,拉着被绑匪放开的叶清芙跳上马车,扬长而去。 绑匪压在我身上作恶,这时绳子松动,我艰难地摸出后腰处那把杀鱼刀。 我深吸一口气,手起刀落时,不知哪里射来一根箭,直接穿透了他的喉咙。 6 6 绑匪不可置信地睁大眼,渐渐倒了下去。 箭尾上插着一张字条,打开,还是那人的笔迹。 你的刀是用来杀鱼的。 我浑身的力气在这一刻好像被全部抽掉,七情六欲回笼,我才意识到刚才拿刀的手竟在抖个不停。 我无处可去,像个无头苍蝇一般乱走,再抬头,却是又回了陆宅。 陆着站在马旁,眉宇间满是担忧。 我必须回去救阿窈,她到底是个女人,万一真被欺负了...... 姐姐天生带着丑疤,那绑匪应当就是做做样子,不会真的怎么样的。 陆着犹豫道:可若我不去,阿窈该是要伤心的。 那我怎么办,万一那歹人再回来找我,你就舍得我被欺负吗 陆着立马心疼地抱住她,叫人把马牵进去。 叶清芙撞进他的怀里,你当真愿意为了我放弃她 那不然呢小祖宗,今晚我陪你哪里都不去了。 讨厌,说好的我不做妾,你就算陪我也不能碰我。 那这样呢 陆着慢慢俯下身去,在她脸颊轻啄一口。 这时,他抬眸看到了我。 一瞬间,他的眼中闪过很多情绪,担忧,心疼,慌乱,和扫兴。 他呆呆看着我,阿窈,你,怎么回来了 陆着焦急地检查我的身体,担忧的表情不似作伪,然后紧紧抱住我。 你怎么不说一声,我派去找你的人说没看到你,你知道我多担心吗 我想起一件往事,问道:你还记得五年前,我失踪过一次吗 我在海边打渔时救下一个黑衣人,用渔民的方法对他急救,他却诬陷我非礼,将我带到一间荒废的房子里一夜。 第二天陆着找到我的时候,眼眶发红,将我抱进怀里。 那是他第一次对我表明心意,少年诚挚,拳拳真情。 可现在,陆着只是皱皱眉。 什么失踪外面风大,你快回去,否则风寒了清芙还要为你煎药。 海上月依然是天上月,眼前人却不再是心上人。 我笑了笑,好。 那件事之后,叶清芙的态度逐渐软化。 她允许他靠近,又像曾经一般竹林中题诗,秋千上作对。 但他们却始终没有戳破那层窗户纸,叶清芙不肯做妾。 可她若是再不能和良籍男子成婚,便只能重新沦为贱籍。 雷雨夜,县令被邀请至家中宴饮。 我却突然头痛不已,早早回了卧房。 电闪雷鸣,门被砰地踹开。映出叶清芙勾夸张的表情。 姐姐,陆郎对你那么好,你怎么可以,与旁人通奸! 身边人叽里咕噜滚下床,我才认出他是门口的小厮。 丫鬟小厮窃窃声一片,不消明天,余窈与下人通奸之事就会传遍扬州城。 县令沉着脸:女子通奸,处以银刑,在场目击男人都可对她施此刑。行完刑后,被弃出夫家。 在场的男人眼中闪出亮光,对我评头论足。 虽然她脸上有一块丑疤,但除了那块疤人也算清秀。 还是要看身材,你看她前凸后翘,肯定销魂,一会我先上。 7 7 叶清芙脸上闪过一丝得逞的笑。 我轻轻拢了拢衣衫,看向陆着。 你信吗 半晌,他抬起头,眼眶布满红色。 翘头靴踩过青石板,跪在我面前,他哑着嗓子。 阿窈,只是没有名分,其他都与你在府上时一样。 我不会赶你走,好不好 原来他知道我是被冤枉的。 我深吸一口气,但语调还是不自觉带上了哭腔。 你明知他们会对我做什么。 我,我以后会尽力补偿你。 叶清芙过来拉住陆着的袖子,温声道: 陆郎,姐姐做了这样的事,我知道你很难过。 接下来一切就交给县令大人吧,他会秉公处理的。 陆着被叶清芙拽着离开房间,门还没来得及关上,几个男人就已经按捺不住脱掉了裤子。 整整一晚上,叶清芙都将自己的手放在他的掌心。 相处了那么久,这还是叶清芙第一次这么主动。 之前他还在苦恼,如何能够名正言顺地休了阿窈,迎叶清芙进门。 现在机会来了,清芙要成为他真正的妻子了,他怎么却没有想象中那么高兴。 身边的叶清芙已经依偎在他身边睡着,看着美人睡颜,陆着晃晃脑袋。 只是愧疚罢了,至于阿窈,就算他被别的男人染指,自己也定不会嫌弃她。 他一夜未睡,直到天边吐白,陆着迫不及待地来到我门前。 他手中拿着药膏,深吸一口气,推开门。 只见到几个男人东倒西歪躺成一片,却唯独不见我的影子。 8 8 陆着慌忙叫醒地上睡着的几个男人,询问我去了哪。 可他们只是揉了揉眼,说昨晚的事都忘了。 县令将我列为逃犯,全程追捕我的下落。 所有人都不知道森严的守卫下,我是怎么出去的。 风声不知是被谁走漏出去,全程都在传陆家那个杀鱼娘子有凭空遁逃术。 更离谱的说我是检验真心的仙女,可惜陆着被狐狸精勾引了,所以我一怒之下回到了天宫。 陆宅,叶清芙摔了一套次盏仍觉得不解气。 现在人人不说她通奸之事,反倒攀咬我是狐狸精。 突然一双大手从胸口伸进她的衣衫,随意揉捏,细密的吻也沿着她的脖颈落下。 嗯.... 一声娇喘从叶清芙唇间溢出,娇小的身躯瘫软倒在了身后男人的怀里。 昏暗烛影下,带着酒气的陆着将她压在床上。 凶狠的吻随之落下,直到叶清芙几乎窒息,抱住男人的脖子才侥幸挣脱出来。 然而男人却不打算放过她,手探进她的衣衫还不满足,在里面窸窸窣窣动作。 她的肚兜带子就这样被男人解开。 叶清芙脸一热,下意识伸手按住他的手。 她吊了陆着一年,这最后一步怎么也要等洞房后才能给他。 叶清芙自从家道败落被发配为ji,看过不少女人稀里糊涂给出身子,最后却被抛弃的事例。 这些女人被破了身子,不管之前多么有才气,精通与琴棋书画都不值钱了,之后只能以色事人。 她叶清芙才不可能这样,何况自己曾经名门大小姐的教养也不容许她做出婚前和男人苟且的事。 她红着脸,推出他的手。 陆郎,我们还是等成了亲...... 陆着被推开,不依不饶地捧着她的脸: 阿窈,你还在生我的气 叶清芙脸上的笑意僵住了。 陆郎,你刚才叫我什么 叶清芙突然冷淡下来的语气,让陆着恢复了清醒。 他这才看清,身下的人不是余窈,而是叶清芙。 8 清芙,对不起。 这些天,府里府里张灯结彩,他马上就能与叶清芙完婚。 但他却总是心神不宁,派出去的探子一波接一波。 但直到范围扩大到整个扬州城,都没人见到脸上有红色胎记的女子。 余窈好像人家蒸发了一般。 叶清芙扭过身子,声音哽咽。 我知道你放不下她,夺人所爱非我所愿,你还是放我走吧。 陆着从身后抱住她,女人柔软的身子在他怀里轻轻颤抖。 他又痛恨自己的粗心,一瞬间心都要化了,连忙抱着她轻哄: 我若是不爱你,就不会纵容你诬陷她私通,将她赶出去。 叶清芙本来还在委屈,听到这话,身形僵住。 你知道的 陆着索性承认,阿窈为人清白纯良,断不会做私通的事。 叶清芙撅起嘴,眼中立刻蓄满泪水。 那你是说我狠毒了,我还不是为了...... 我知道,清芙,只要能娶你,我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听他这么说,刚才还使小脾气的叶清芙消了气。 转过身来抱住他,等洞房那夜,我自然会把自己给你。 陆着点头,只是在怀中人入睡后,又不免将两个女人的品性暗自比较。 又在想我现在会是在哪,那晚又是怎么逃走的。 但陆着想破脑袋都不会想到,那晚我是大摇大摆从门口出去的。 男人们银笑着朝我扑过来,但他们没注意到,一股白色迷烟正顺着窗子缓缓推进。 一眨眼功夫,他们就全部躺在地上不省人事。 而我因为提起吃了解药,迷烟对我不起作用。 黑影从窗外翻进来,望着地上躺着的横七竖八的男人,漂亮的桃花眼如浸冰霜,指骨不耐烦捏响。 他就这样对你 我端坐在床上,自嘲般笑了声。 谢谢你,若你再晚来一会,只怕要看到不堪入目的画面了。 浓烈的恨意闪过。 我去杀了他。 不必了,为了这样的人脏了手不值得,你打算怎么带我出去 宋陌尘从怀里拿出一个瓷瓶。 这几日我不在,就是打听到了凝芳玉脂膏的消息。 涂上它,不消半刻,你脸上的疤就能消了。 我将药膏涂在脸上,果然疤痕不见了。 我给你带了丫鬟的衣服,你穿上..... 我转过有,宋陌尘却盯着我的脸一动不动。 怎么了,可是我脸上可有别的东西 我摸了摸自己的脸,没注意到男人耳尖一红,飞身上梁。 我不看,你快换上。 于是,我就穿着丫鬟的衣服,大摇大摆地离开了陆宅,果然没有一个人认出我。 9 9 宋陌尘就是我那日捕鱼救下的男人。 那日他面容苍白,嘴唇发紫,呼吸微弱,一副溺水之相。 我顾不得男女有别,用我们渔人的渡气之术将他救活,他却诬陷我非礼他,差点把我掐死。 幸好那时我烤的鱼已经七八分熟,散着香气。 宋陌尘饿急了肚子,顾不得杀我就将鱼拆吃入腹。 后来我才知道他是一个杀手,他许了我一个愿望。 那时我笑得烂漫,我有手有脚,用不着你。 宋陌尘抱着胳膊。 总有一些女人办不到的事。 我想到陆着找到我时不顾一切将我抱在怀里,不自觉红了脸。 男人,我也是有的。 这就是你找的男人 宋陌尘抱着剑,一副看热闹云淡风轻的样子。 我突然就觉得很委屈。 压抑了这么久的情绪仿佛找到了出口。 鼻子一酸,眼泪就跟不要钱似的往下掉。 这是我自己的事,你凭什么说风凉话。 就算是我有求于你,但也不过是你理所应当,又不是我欠了你,我一点都不会对你感激。 你要嫌我痴笨,大可大路朝天各走一边,我绝不拦你。 宋陌尘登时有些慌乱,连剑都不知道放哪,表情涨红,看着我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忽然,他像是想到什么,一道轻功飞了出去。 我知道宋陌尘只是个无辜的人,我不该把情绪发泄在他身上。 可我就是,忍不住。 现在好了,连他都走了。 眼泪吧嗒吧嗒掉下来,突然,油纸包裹的糖炒栗子递到我面前。 宋陌尘脸色不自然,小心翼翼。 刚才是我不好,我看她们小娘伤心了都爱吃甜食。 我气鼓鼓接过拿包糖炒栗子,不消一刻就吃下去半袋。 你不是杀手吗,我要雇你。 他衔着狗尾巴草,小爷我很贵的好不好。 多贵,我分期给你。 宋陌尘拿出一支钥匙在我手边荡了荡,那你得免费给我烤鱼吃。 宋陌尘给我租了个铺子,杀人计划暂停,我成了烤鱼店的老板娘。 宋陌尘是我的东家,毕竟他出了铺子的钱,我得给他六成分红,外加免费的烤鱼。 宋陌尘是个杀手,杀手本应是居无定所,隐匿踪迹。 但自从铺子开起来,他每天晚上都会来吃烤鱼。 但他却死不承认我做的烤鱼味道好,只说怕我又被人欺负了去。 我拿出杀鱼刀往案板上一剁。 心中无男人,拔刀自然神。 宋陌尘就笑笑不再说话了。 但有两点我很奇怪,吃食商户大都在西市,宋陌尘却把店租在了人不算多的北部宅区。 其二是虽然地处偏僻,我的生意却出奇的好,天还没黑便有很多人来排队,一些俊俏男子还偷偷打量我。 每当这时候宋陌尘就抱着他的剑,如一条狼狗般冲那些人呲牙。 这些人里有一位郎君几乎日日都会光临我的摊子,有时他会点一份烤鱼,有时他就是只是要一份凉茶,静静等我忙碌完,再与我说几句话。 仿佛他在这里等待的几个时辰的时间,只是为了和我说几句话。 这时一向碍眼的宋陌尘也隐匿在暗处,竟不出来捣乱了。 那位公子名为白衔,人如其名,温润如玉,谦和有礼。 但我却实在想不明白他为何对我如此特别。 我问宋陌尘,本以为他会讥讽我,但他却抬起头,认真的看向我。 你觉得他,如何 我支肘想了想,是个好人。 他眼里闪过一丝失落,却仍勉强一笑。 那便好。 我问他好什么,他又不说了。 日子就这么不痛不痒地过着,使我都快忘了前尘往事。 却不料扬州城竟这么小,我又见到了陆着和叶清芙。 10 10 叶清芙抱着陆着的胳膊,跟之前清冷的样子大相径庭。 听闻这里有一位烤鱼西施,做的烤鱼色香味俱全。 宋陌尘说他们成婚了,陆着到底没亏欠了她,八抬大轿,十里红妆,迎回门去。 我想起当初我和陆着成亲时,不过红烛一对,喜字一张。 我本不想再沾惹前缘,只是有人问价,我不得不张口。 两人听到声音都抬起头,看到我的脸,陆着的眼中浮上喜色。 他几乎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踢倒了几张凳子朝我走过来。 阿窈,是你吗 我冷着脸,我不认识你。 叶清芙也讪笑着,夫君,姐姐脸上有好大一块胎记,这位娘子形貌昳丽,怎么会是姐姐 就在我以为他放弃的时候,他突然握住我的手腕。 宋陌尘一颗石子打中他的穴位,但已来不及。 陆着躺在地上,脸上是癫狂的喜色。 你手腕上有那颗小痣,你就是阿窈。 陆着这一闹,店里的生意是做不成了。 阿窈我终于找到你了,和我回家吧。 我冷笑,家那不是你和叶清芙的官邸,她是你的正头夫人,怎会有我的容身之所。 陆着冷眼噙霜,一言不发。 叶清芙却如受惊之鸟,面露惧色。 姐姐,你回去吧,我可以做妾,只要你跟陆郎回去。 在她翻出的手背上,好像还有淤青痕迹。 我错眼看陆着,曾经的翩翩探花郎,光风霁月,短短半年时间,下眼乌黑,散发着戾气。 我以为娶了她,便会好好待她。 陆着跪在我面前,我什么都不要了,我只要你。 阿窈,我错了,我们重新开始好吗 从你把我丢在那间屋子的那一刻,我的心就已经死了。 现在我有我自己的生活,也已经有了喜欢的人,你请回吧。 我甩开他,做出一个送客的手势。 陆着顿住身子,周身散发着锋利的冷意。 阿窈你,有了喜欢的人 我利落干脆,没错。 宋陌尘目光一黯,悄悄隐匿进黑暗里。 那我就杀了他,再把你抢回去。 门口进来金甲侍卫,包围了我的店铺。 他们想上前强行带走我,但根本不是宋陌尘的对手。 陆着张开弓,对准宋陌尘。 小心! 谁知那根箭居然直直冲我而来,可预想中的疼痛没有到来,我落进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一根箭贯穿了他的胸膛,他的手护在我的后脑上。 没摔疼吧 我脑中嗡嗡一片,陆着一脚踢开他。 我就知道,他会为你挡这一箭,现在没什么能阻碍我们了。 谁说的。 白衔脸上挂着汗,显然是匆匆赶来。 陆着一惊,收敛了张狂的神色。 王爷,我是来带家妻回去。 白衔一副上位者的姿态。 她现在是本王的人,你滚吧。 陆着脸瞬间白下去,没敢在说什么,带人走了。 白衔带了大夫为我把脉,我抱着浑身都是血的宋陌尘,满脸眼泪。 先救他! 昏迷了两天,宋陌尘才醒过来。 他缠着纱布,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你为何不答应王爷 他为人温和有礼,又身居高位,你嫁进去锦衣玉食,什么都不用操心,陆着也不敢再来骚扰你。 还是你嫌他有过娘子,但她早就去了。我去他府里看过,你和他早逝的娘子有六分相似,否则他也不会那么快就注意到你。 天时地利人和,错过这次机会,再找一个这样的门第可就难了。 我等他说完,冷眼瞧着他。 我不做替身, 那姓陆的又来找你怎么办,我又不能时时护在你身边。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万一再遇到这样的事,我没护住你...... 他的唇被堵住,一息之后,我别开脸。 现在还赶我走吗 啊。 只一瞬间,他就将我压在身下,炙热的气息吐在我脸上。 不够。 ...... 白衔是个好人,没几个月功夫,陆着就被一降再降。 从曾经圣上眼前的红人被发配到边陲,成了个七品小官。 宋陌尘买了一头丑驴,说要带我浪迹天涯。 然后火速退了王爷府门前烤鱼铺子的房租。 夕阳西下,余晖漾漾。 他牵驴,我烤鱼。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