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此山河皆过客》 第一章 第一章 京城里所有人都说,将军沈砚舟爱他的妻子如命。 他追了她十年,宠了她十年,她皱一下眉他都要心疼半天。 可就是这样的沈砚舟,背叛了她整整三次。 第一次,他在同僚宴席上被死对头下药,和一个青楼女子春风一夜。 苏雾眠提和离的那天,他连夜把人送出城,站在寝屋外淋了三天三夜的雨。 他说:雾雾,我错了,你原谅我这一次。 苏雾眠看着他苍白的脸,心软了。 第二次,苏雾眠在大街上撞见他陪青楼女子给未出生的孩子挑选平安锁。 他红着眼解释:雾雾,半个月前我在边疆杀敌,遭遇歹人袭击,是她冒着被杀的风险替我挡刀,才保住我的命。 后来查出她怀了孕,奶奶以死相逼,要我留下这个孩子。 他将她紧紧抱在怀里,连声音都在抖: 别离开我好不好,我发誓,等她生下孩子,我就把她送走,孩子丢到老宅,他们这辈子都不会出现在你面前。 她信了。 第三次,他在聚宝斋上和苏雾眠争抢她妈妈的遗物。 那条青鸾衔珠金镶链,是她母亲生前最爱的首饰,也是她留给她唯一的念想。 可沈砚舟叫价一次比一次狠,最后甚至直接豪掷千金,把金镶链送给了青楼女子。 她冲进包房质问他,他却只是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她快要生产了,心情紧张,就看中了这条金镶链。 雾雾,你让让她,好不好 那一刻,她突然就笑了,笑得眼泪都掉了下来。 如果我不让呢 他皱了皱眉,雾雾,别闹了。瑶笙马上就要生了,等孩子出生,我们一切都会回到从前。 苏雾眠看着他,心脏犹如被人用斧头生生劈开: 回到从前 从前是什么样子的是他眼里只有她的时候吗 从前他曾暴雨夜驾马三个时辰,就为了给她买一块桂花糕点。 可他真的还记得吗 沈将军…… 身后传来任瑶笙的惊呼,她扶着肚子,脸色苍白地靠在墙边: 我脚崴了……好疼…… 沈砚舟神色骤变,几乎是瞬间推开苏雾眠,冲过去将她打横抱起。 他的肩膀狠狠撞到她,她踉跄着后退,腰侧重重磕在桌角,疼得冷汗瞬间浸透后背。 沈砚舟!她叫他,声音发抖。 可他头也没回,抱着任瑶笙大步离开,只留给她一个仓促的背影。 她站在原地,越笑眼泪就流得越多。 救命之恩,再加上那个属于他们的孩子,沈砚舟,你这辈子都甩不掉她了。 我和你还怎么回到从前啊…… 她踉跄着站起身,一点点擦掉额角的血,坐上了马车。 仆人小心翼翼地问:夫人,回将军府吗 对 她闭上眼,我要去一趟书房。 两小时后,苏雾眠拿着刚拟好的和离书,去了任瑶笙的宅子。 这是沈砚舟专门买来送她安心养胎的宅子。 朱漆金钉的高门内,重重院落嵌玉镶金,连阶前鹅卵石都泛着珠光。 可见送礼的人是花了多少心思。 侍卫见到她,神色异样地低下头。 她躲在寝屋外,看着沈砚舟为任瑶笙派遣了数十位服侍的婢女,三位大夫随叫随到, 而他寸步不离地守在她床边,连她皱一下眉,他都紧张得像是天要塌了。 我想吃城西那家店的桂花糕……任瑶笙软声撒娇。 沈砚舟毫不犹豫,直接抬脚就往外走: 等着,我很快回来。 苏雾眠站在阴影处,心脏疼得像是被人生生剖开。 等他走后,她才推开门。 任瑶笙见到她,眼眶瞬间红了: 苏小姐,你是来兴师问罪的吗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太喜欢那条金镶链了…… 她眼泪要掉不掉,声音哽咽: 沈将军虽然从你手里抢走送给我,但他只是为了让我顺利生产,好和你回到从前,他刚刚照顾我,可心里想的全是你,我知道的。 这里就我们两个人,别装了。苏雾眠无心欣赏她精湛的演技, 当年沈砚舟给了你十万两黄金让你离开,可你还是出现在了沈砚舟面前,还怀着孕,你想要什么,我很清楚。 她的眼泪瞬间凝固在脸上。 我不想掺和你们的闹剧了。她递出去一份和离书, 如果我当面叫他和离,他不会同意,所以你想办法让他把私印盖上去。 任瑶笙咬了咬唇,你误会了,我从没想过破坏你们…… 机会只有一次。苏雾眠打断她,想清楚。 任瑶笙盯着那份和离书看了很久,最终伸手接过: ……谢谢苏小姐成全我们一家三口。 一家三口。 苏雾眠的心口像是被钝刀狠狠捅穿,疼得呼吸都发颤。 那就祝你们……一家三口,永远幸福。 回到将军府,苏雾眠抱出一个大木箱,开始收拾和沈砚舟有关的一切。 她和沈砚舟从小一起长大,回忆多得数也数不清。 第一件放进箱子里的,是一本画册。 翻开第一页,是他们五岁时画的,这幅画里他穿着绯色罗袍,板着脸站在她旁边,手却偷偷拽着她的衣角,沈夫人说,那天他死活不肯单独让画师画他,非要和她一起。 那是他第一次表现出对她的占有欲。 第二件,是一卷诗册。 当年春日宴诗会结束后,全京城的女子都争抢购买收藏学子的诗册,她却没动。 结果某日侍女拿进来一个锦盒,里面静静躺着他的诗册,还有一张纸条:只能收我的。 那时候的他,已经学会用沈家继承人的身份,让其他男子都不敢向她提亲。 第三件,是一叠房契、地契、印钱…… 她刚及笄那天,他就迫不及待上门提亲,将自己所有的财产全都当做彩礼,他深情望着她: 雾雾,我的一切都在这里,希望你收下他们,也收下我。 …… 如果没有任瑶笙,她本以为他们真能白头偕老。 她自嘲一笑,将这些全都放进木箱,然后一起放进书房,就当是还给了他。 第二天早上,她是屋外的动静吵醒的。 刚走出去,就看到仆人们正一箱一箱地往院子里搬珠宝首饰还有衣服。 波斯金缕驮囊、 大秦火齐璎珞、蜀江锦官城定制…… 任瑶笙站在院子里,柔柔弱弱地摇头: 沈将军,这太破费了,我从来没想过要这些…… 沈砚舟温柔地看向她: 听话,给你买就收着,心情愉悦,孩子才能顺利生产。 话音刚落,他便看到了苏雾眠。 他神色一僵,立马开口, 雾雾,抱歉,为了让她安心生产,我让她先暂时搬进来住了,之后我会买礼物补偿你,你不要生气。 她还没说话,任瑶笙就柔声开口: 沈将军,我已经给夫人准备了一个她最想要的礼物。 说完,她朝苏雾眠走过来,递给她一个信封。 苏雾眠打开,才发现里面是一份已经盖好章的和离书。 沈砚舟的私印清晰可见,就如同当年他盖在他们两人的成婚书上那样。 第二章 第二章 苏雾眠看着那份盖好章的和离书,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 任瑶笙竟真做到了。 很好。 接下来他们一家三口好好的,而她苏雾眠,自今日起,只为自己而活。 雾雾,你最想要的礼物是什么沈砚舟突然凑过来,眉头微蹙,我怎么不知道 他说着就要伸手拿,她眼疾手快地收起来。 他挑眉:你跟我也有秘密了 苏雾眠扯了扯唇:你不也瞒着我,让别人怀孕三个月了,才被我撞见 他脸色骤变,下意识看了一眼任瑶笙,声音压低: 不是说好不再提这件事了吗我跟你解释过为什么留下这个孩子…… 他顿了顿,语气忽然软下来: 之所以瞒着你,是怕你离开我。 怕她离开 可是,沈砚舟,你最怕什么,就最容易失去什么。 任瑶笙突然红了眼眶:都是我的错……是我不该那晚以身为沈将军解药,更不该被沈老夫人发现怀孕……我从未想过要破坏你们,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她说着,眼泪要掉不掉,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沈砚舟立刻转身去哄她,语气温柔得不像话:胡说什么,这怎么能怪你 苏雾眠看不下去,转身就要走。 他这才反应过来,连忙追上来问:雾雾,你要去哪 出去办点事。 他皱眉:外面要下大雨了,我送你去。 说完,他又回头对仆人交代: 瑶笙不能碰冷水,房间里多放几盆炭火,要最好的金丝炭,而且她最近胃口不好,炖的汤别太油腻…… 整整一炷香的时间,他事无巨细地叮嘱,生怕遗漏半点。 苏雾眠站在门口,静静地看着他。 终于,他交代完,坐上马车。 苏雾眠望着他,忽然笑了: 沈砚舟,你以后一定会是个好父亲。 沈砚舟一怔,似乎没料到她会说这句话。 他抓住苏雾眠的手腕,语气带着几分隐忍的痛苦: 雾雾,只有你肚子里生出来的孩子我才认,你明知道我身不由己,别这么说,好不好 他的掌心还是那么暖,可她已经感受不到温度了。 苏雾眠没应声,只是沉默地看向窗外。 马车内瞬间一片死寂。 为了缓和气氛,沈砚舟岔开话题开了口: 雾雾,这么大的雨,你要出去办什么事 她刚要回答,外面有个婢女来报,看到是任瑶笙手下的人,沈砚舟叫停了马车。 婢女说任瑶笙的肚子突然很疼,沈砚舟心里浮现出任瑶笙带着哭腔可怜巴巴的样子。 他脸色瞬间变了:我现在马上过去! 随即立马看向她:雾雾,你自己走过去行吗 嗯。她平静地应了一声,下了马车。 暴雨瞬间浇透了她的全身,她站在路边,看着他的马车绝尘而去,突然笑了。 本来只差一点,你就能知道我去干什么了,沈砚舟。 风雨太大,路上几乎没什么人了,苏雾眠独自走在暴雨中,伞被狂风吹折,雨水混着泪水模糊了视线。 等她终于走到官府时,整个人已经狼狈不堪。 她将保护得很好的和离书递过去,纸张一点都没湿。 官吏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和离书: 一个月内,若是你们夫妻没有人提出异议,那和离书就正式生效。 好,多谢。 走出官府,雨已经停了。 苏雾眠抬头看着突然放晴的天空,感觉心情好了几分。 看来和离后的日子,也会如今日这般,日日泛晴。 回到将军府时,院子里只有下人在扫地。 她走到任瑶笙的屋子外,果然听到了沈砚舟温柔的声音: 从前有一个小和尚喜欢挑水喝…… 他在给任瑶笙讲故事。 苏雾眠脑袋昏昏沉沉的,直接回到旁边挨着的自己寝屋睡觉。 不知道睡了多久,喉咙干得像是着了火。 水……她喊了好几声,却只听见隔壁房间传来的声音。 沈将军,真希望孩子以后像你,又好看又聪明……任瑶笙的声音甜得发腻。 不准妄自菲薄,沈砚舟轻笑,像你也很好,你善良,温柔,纯真…… 哪怕看不见,苏雾眠也能想象到任瑶笙此刻羞红的脸。 他们就像一对真正的夫妻,在为即将出生的孩子编织美梦。 她挣扎着爬起来够桌上的茶壶,却因为浑身无力而打翻了它们。 茶壶摔得粉碎,她蹲下去捡,却又因眼前一黑直接栽倒在地。 手掌被碎片扎得鲜血淋漓,她咬着牙,一点点清理干净。 她此时浑身滚烫,像是发烧了。 而在这个她无措清理地上碎片的时候,隔壁的笑声从未间断。 重新躺回床上,苏雾眠突然想起那年她生病发烧给夫子告假,没去学塾。 沈砚舟急得翻墙进苏府,就为来看她一眼。 那时候他红着眼睛说:雾雾,你难受我比你更疼。 现在呢沈砚舟,你还记得这句话吗 眼泪无声地滑进枕头里。 她闭上眼,任由黑暗吞噬自己。 第三章 第三章 雾雾!你终于醒了! 第二天睁开眼,苏雾眠便看到沈砚舟躺在她身边。 他伸手摸她的额头,眼里满是焦急: 怎么发烧也不知道叫我你知道我回来看到你昏迷不醒有多着急吗 叫你有用吗你当时不是在陪任瑶笙和你的孩子吗 我已经好了。她推开他的手,声音沙哑。 沈砚舟皱眉:不开心 没有。 你开不开心我看得出来。他俯身吻了吻她的发顶, 之前不是一直想去马场骑马我带你去好不好 他说着就要伺候她起床洗漱,动作温柔得像从前一样。 她不想表现得反常,只好任由他摆布。 刚换好适合骑马的轻便服饰,就看到任瑶笙怯生生地出现在门口: 沈将军,沈夫人,你们是要去骑马吗真羡慕,我还没骑过马,我可以去吗 她抚摸着隆起的肚子,眼神期待地看向沈砚舟。 不行,你怀着孕。沈砚舟眉头紧蹙,语气不容置疑。 任瑶笙咬着下唇:可我想去……天天闷在家里,对孩子也不好…… 她声音越来越小,带着若有若无的撒娇意味。 苏雾眠不想再听下去,转身就往门外走。 她太了解沈砚舟了——他从来拒绝不了这种楚楚可怜的请求。 果然,等她走到外面时,就听见身后传来沈砚舟妥协的叹息: 好吧,但你必须听我安排。 坐上马车后,苏雾眠才发现任瑶笙真的跟来了。 沈砚舟亲自扶她上马车,右手始终护在她腰后,像是捧着什么易碎品。 下马车后,更是处处关怀备至,完全忘了他的初衷是陪谁来散心。 小心脚下。 太阳大,快进伞里。 走慢点,别累着。 每一句叮嘱都像钝刀,一下下割在苏雾眠心上。 她默默走到马厩选了匹温顺的母马,熟练地套上马鞍。 这些都是沈砚舟亲手教的,她二十岁生辰当日,他带着她在将军府的私人马场跑了一整天。 而那个曾经教她骑马的男人,此刻眼里都是另一个女人,替她系护具、亲手给她调整马镫,生怕她有一丁点不适。 他全程牵着任瑶笙的缰绳,从未松开片刻。 直到一个侍卫来报,说有要事等他处置。 他犹豫不语,眉头微皱。 任瑶笙立刻善解人意地说:沈将军,您去忙吧,我已经学会了,可以自己活动了。 沈砚舟不放心,再三确认她坐稳了,才转身跟着侍卫走到一边。 苏雾眠勒马停在场边,静静看着这一幕。 阳光将沈砚舟的背影拉得很长,他与人正式商谈时,总是习惯用食指敲打腿侧,这是她再熟悉不过的小动作。 沈夫人。任瑶笙突然骑着马靠近,脸上挂着甜笑, 你说,两匹马相撞,会是什么样的场面我还没看过呢 不等回答,她猛地一夹马腹,两匹马瞬间撞在一起,受惊的母马同时扬起前蹄—— 苏雾眠死死抓住缰绳,却还是抵不住她的马彻底发了狂,嘶鸣着冲向围栏。 余光里,她看见任瑶笙不小心松了手,整个人从马背上摔下来。 瑶笙! 沈砚舟几乎是立马抛下一切,飞扑过去,在任瑶笙落地前接住了她。 与此同时,一大群受惊的马群冲破围栏,朝苏雾眠的方向狂奔而来! 沈砚舟……救我! 苏雾眠在颠簸中大喊,声音淹没在混乱的马蹄声中。 她看见他抱着昏迷的任瑶笙站起身,头也不回地往场外跑。 马蹄扬起的尘土迷了眼睛,苏雾眠感到缰绳从掌心滑脱,整个人被甩向空中时,她突然想起二十岁那年,沈砚舟在同样的马场对她说: 雾雾,只要你喊我,我一定回头。 风声呼啸,她重重摔在地上。 视线模糊前,最后看到的是沈砚舟抱着任瑶笙上马车的背影,那么急切,那么匆忙。 腹部传来尖锐的疼痛,像是骨头断了,但都比不上心脏被撕裂的感觉。 苏雾眠蜷缩在沙地上,听着马蹄声越来越近,缓缓闭上了眼睛。 第四章 第四章 苏雾眠是在一阵尖锐的疼痛中醒来的。 她睁开眼,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将军府,微微侧头,就看到沈砚舟坐在床边,眼下泛着淡淡的青色。 雾雾,你醒了。他立刻倾身过来,声音里带着如释重负, 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苏雾眠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 她记得最后看到的画面,是沈砚舟抱着任瑶笙匆忙离开的背影,还有朝她狂奔而来的马蹄。 瑶笙不小心受了伤,沈砚舟突然开口,语气急切, 此刻血流不止,大夫说需要引血入药,从小养尊处优,并且同为女子的血效果是最好的,不然孩子会有危险。 这里只有你最合适。 苏雾眠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沈砚舟握住她的手,雾雾,你给点血,就当做为了孩子,好不好 荒谬,太荒谬了。 苏雾眠猛地抽回手,牵扯到身上骨头断了的伤,疼得倒吸一口冷气。 他任由她被马匹踩踏,没有一句关心,第一句话就是要她的血 我不去,受伤的不止她一个。她声音嘶哑,每个字都像刀割。 沈砚舟眉头紧锁:为了她肚子里的孩子,你就忍忍好不好。等孩子生下来,一切就结束了。 苏雾眠浑身发寒。 她盯着沈砚舟的眼睛,想从中找出一丝愧疚或心疼,可那双她爱了二十年的眼睛里,只有焦灼和催促。 沈将军,任小姐情况不太好……婢女在门口小声提醒。 沈砚舟立刻站起身,几乎是半强迫地将苏雾眠扶起来: 雾雾,算我求你。 苏雾眠被架着去了煎药的屋子。 匕首划开手腕的一瞬间,她疼到窒息。 夫人,你再忍忍。婢女都有些不忍了,马上就好。 苏雾眠摇摇头,眼泪却止不住地往下掉。 从小她最怕疼,以前每次摔伤擦药,沈砚舟都会捂住她的眼睛,轻声哄她: 雾雾乖,马上就好。 现在却让她割腕采血,自己站在屋外,频频看向任瑶笙的屋子,连一个眼神都没分给她。 一大罐血采完,苏雾眠眼前一阵阵发黑。 婢女扶她坐下休息,她却看见沈砚舟头也不回地朝任瑶笙的屋子跑去。 她踉踉跄跄地跟过去,站在虚掩的门外。 床上,任瑶笙脸色苍白,身上有多处缠着纱布。 沈砚舟坐在床边,紧紧握着她的手,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别怕,已经没事了。他轻声安慰,孩子也很好。 苏雾眠的目光落在任瑶笙的手腕上。 那里戴着一串熟悉的佛珠。 那是她三年前去五台山求来的,沈砚舟当时郑重地戴在手上,说: 这辈子都不会摘下来。 可现在,它出现在了另一个女人的手腕上! 他居然将她虔诚跪拜求来的佛珠,也送给了任瑶笙! 苏雾眠心口疼得厉害,再也看不下去,豁然转身离开。 回到自己房间,她蜷缩在床上,任由泪水浸湿枕头。 原来心碎到极致,是真的会疼到呼吸困难的。 第二天一早,大夫来替她检查身体。 夫人,你也别太难过,其实将军还是很关心你的,特地让我一早来给你检查。 苏雾眠沉默不语,关心她只觉得可笑。 大夫还在絮絮叨叨地劝说着: 将军有自己的苦衷,夫人也该多多体谅他,毕竟夫妻本是一体。 不是。苏雾眠平静地说,我马上与他就不是夫妻了。 雾雾,你说什么 房门忽然被猛地推开,沈砚舟站在门口,难以置信的看着她。 第五章 第五章 房间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大夫察觉到气氛不对,立马抱着药箱飞快溜走,只剩下苏雾眠和站在门口的沈砚舟四目相对。 是不是还在因为给她血而生气沈砚舟似乎明白了什么,走近伸手想摸她的脸, 人命关天,雾雾,我没办法。 苏雾眠偏头躲开,他的手指悬在半空,僵了僵。 等这阵子忙完,他收回手,语气放软, 我就陪你去不周山看雪景好不好 她疲惫地闭上眼睛,没有回答。 他等了一会儿,见她不说话,又问:你什么时候能好 她隐隐察觉到不对劲,睁开眼看他:什么事 他迟疑了一下,才说: 瑶笙想喝山药排骨汤……你煲的最好,别人做的我都不放心。 她愣在那里,一瞬间,所有情绪涌上来。 悲愤、痛苦、荒谬、可笑……她想质问他,到底把她当什么是他的妻子,还是任瑶笙的婢女 可最后,她只是轻轻地说: 我知道了,等过两天,我会煲好让人送来的。 他眼睛一亮,俯身吻了吻她的额头:雾雾,你最懂事了。 她麻木地接受这个吻,心想,是啊,她最懂事了。 懂事到被他的相好害得骨头断裂,还要爬起来给她煲汤。 我只是希望她的孩子能平安出生。她轻声说。 沈砚舟终于察觉到异样,皱眉看她:你以前……不是很排斥那个孩子吗 她扯了扯唇:现在不排斥了。 因为她也希望,他们一家三口,一口人都不少。 他盯着她看了很久,似乎想从她脸上看出什么,但最终,他只是察觉到呆了很久,站起身: 瑶笙到该吃药的时间了,我晚点再来看你。 门关上的瞬间,她缓缓躺回床上,看着床沿上他亲手刻下的衔珠瑞兽雕花,忽然笑了。 沈砚舟这一走,就是陪了任瑶笙整整五日。 苏雾眠按承诺煲了汤,吩咐下人送去她的房间。 然后开始收拾离开用的包裹——几件常穿的衣物、一些银两。 墙上还挂着他们两人的画,她看了一会儿,把它收了起来。 第六天晚上,沈砚舟突然回来了。 你不陪任瑶笙了苏雾眠下意识问。 沈砚舟深深看了她一眼:她还在静养着,有婢女在就够了。 这么多天还没好吗苏雾眠皱眉。 他轻轻嗯了一声,而后走到她面前, 不在正好,雾雾,之前答应带你去不周山看雪景,我已经安排好了,现在带你出发。 没等她回应,沈砚舟已经拽着她的手腕往外走。 他的力道很大,苏雾眠踉跄了一下,隐约感到不安。 沈砚舟的表情太奇怪了,眼睛里像是结了一层冰。 一路上,马车内安静得可怕。 沈砚舟紧捏着衣摆,指节发白。 苏雾眠望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景色,心跳越来越快。 两人走到不周山脚下时已是傍晚。 沈砚舟突然说: 雾雾,我忘带东西了,去马车上拿一下,你在这等着。 她点了点头。 可寒风呼啸,她裹紧狐狸绒毛披风,一等就是三个时辰。 天色完全暗下来时,沈砚舟的贴身侍从终于传来消息。 他什么时候回来她的声音在风雪中发抖。 侍从面露难色,沉默一会后,开口: 将军说他不回来了,马车已经开走,夫人要是想回去,得自己想办法。 什么意思 将军说,这是给夫人的惩罚。将军说想让夫人忍到孩子出生就好,可夫人却给瑶笙的汤里加了堕胎药,害得她差点流产…… 夫人,这次确实是你做错了。侍从不免带了点责怪的语气。 苏雾眠甚至能想象出他冷到透彻的失望语气,瞬间感到自己血液冻结。 什么堕胎药,什么差点流产。 我没有! 夫人你别狡辩了。 侍卫鼓起勇气反驳她,将军说了,汤是夫人亲手做的,除了夫人没人碰过,难不成是任小姐自己下的药吗她和将军把这个孩子看得比命还重要。 风雪越来越大,苏雾眠的睫毛结了冰霜:他不信我……你们也都认为是我…… 夫人别再故意惹将军生气了。 将军心软,说这次让属下陪夫人走回去,若有下去,惩罚会更严厉。 苏雾眠站在雪地里,指尖已经冻得发紫。 侍卫的话在耳边回荡,犹如一把刀,刺得她浑身发疼。 她突然想起成婚那天,他把她抵在床上说: 苏雾眠,你要是敢跑,我就把你锁在身边一辈子。 现在,他亲手把她扔在了雪山脚下。 风雪越来越大,她裹紧披风准备往回走,她的身体本就没有养好,脚步虚浮着,根本跟不上侍卫极速前行的步伐。 没一会,她甚至都看不见侍卫的背影了。 突然她听见远处传来沉闷的轰鸣。 是雪崩! 她转身想逃,却被铺天盖地的雪浪掀翻,整个人被埋在雪堆里时,右腿传来钻心的疼。 她哆嗦着手疯狂往外爬,却又被更大的雪压下来。 在冻晕过去的时候,她恍惚回到了成婚那天,他双膝跪在她面前说: 苏雾眠,这辈子我要是辜负你,就让我永远失去你。 可画面一转,又看见他将任瑶笙温柔地抱紧怀中,亲手喂她自己做的粥。 然后他们一边期待孩子的出生,一边怒斥苏雾眠给任瑶笙下药的恶毒…… 她想,沈砚舟,以后不要轻易许下你做不到的承诺。 雪落下来,她彻底昏迷。 第六章 第六章 苏雾眠再次醒过来的时候,沈砚舟守在床边,眼睛红得吓人。 他抓住她的手,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雾雾,我真的不知道会发生雪崩……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他的指尖冰凉,掌心却全是汗,像是怕极了她会消失。 你打我,你骂我,怎么都行…… 砰—— 房门突然被推开,任瑶笙闯了进来,眼睛肿得像桃子: 沈夫人,都是我的错,您千万别怪沈将军…… 她哭得梨花带雨,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沈将军不知道有多紧张您,听说雪崩后急疯了,不顾危险冲进去找你,现在身上还全是伤…… 够了!沈砚舟打断她,转身将人搂进怀里, 这件事跟你没关系,大夫说了你不能哭,对孩子不好。 苏雾眠看着这一幕,突然笑了。 多讽刺啊,她刚从鬼门关回来,他却在担心另一个女人有没有哭。 出去。她声音嘶哑,都给我出去。 沈砚舟愣住了:雾雾…… 我说,出去! 她抓起床头的药碗狠狠砸在地上,顿时碎片四溅。 沈砚舟终于带着任瑶笙退了出去,关门时还不住地回头看她。 接下来的日子,沈砚舟变着法地讨好她。 异域快马加鞭运来的鲜花,尚衣局秘色的罗裳,各种嘘寒问暖……但苏雾眠只是沉默。 她不再对他生气,也不再对他笑。 她看他的眼神,就像看一个陌生人。 病好那天,沈砚舟又来看她。 而她只是默默浇着院子里的花,一句话没理他。 他却突然从身后拿出一根马鞭,递到她面前: 雾雾,打我吧。 她愣住。 如果打我能让你解气,能原谅我……他声音低哑, 你随便打。 他顿了顿,又放软语气:今天是家宴,别和我闹脾气了,好不好 她看着他,忽然想笑。 他还是以为,他们和以前一样吗 是他犯错,她生气,他哄一哄,她就能原谅的关系 他错了,错得彻底。 她没接那根鞭子,听他的话跟着他上了马车。 她没有原谅他,她只是……不在乎了。 一路上,沈砚舟不停地找她讲话。 从现如今当朝的局势,讲到儿时趣事,甚至提起他们第一次见面时她掉进湖里的糗事。 若是从前,苏雾眠早就红着脸去捂他的嘴了。 可现在,她只是望着窗外,一言不发。 沈家老宅灯火通明。 苏雾眠刚踏进老宅里,就看见任瑶笙坐在属于她的位置上,沈老夫人正亲热地拉着她的手说话。 沈砚舟立刻抓住苏雾眠的手腕:是奶奶非要见她,我怕你生气才没敢说…… 她轻轻抽回手:没关系。 她是真的不在意了。 沈老夫人拉着任瑶笙的手笑得慈祥,转头看苏雾眠时却瞬间冷脸: 嫁进来这么久,连个孩子都没有!瑶笙就不一样了,多讨喜啊,一定要常来看看奶奶啊…… 苏雾眠的手顿了顿。曾几何时,沈老夫人也是把她当亲孙女疼的。 变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大概是从她说出身子不好,难以生育那一刻吧。 可生不出孩子不是她想要的。 她记得两人定下婚约后的那个雨夜,她偶然看了一下大夫,就得知自己的身体几乎无法生育的事情,她只得躲进好友家,不敢见沈砚舟。 他冒雨找遍全京城,最后在夜晚戒严之前砸开了好友家的门,浑身湿透地跪在她面前: 雾雾,我做错什么了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我生不出孩子,我无法给你们沈家传宗接代了。 沈砚舟当时怎么说的 他捧着她的脸,一字一句地承诺:那我们就不生。家里催的话,我就说是我生不了。 可现在,那个信誓旦旦说生不了的男人,正小心翼翼地给任瑶笙热羊奶。 第七章 第七章 苏雾眠再也听不下去,转身走向后院的小花园。 夜风微凉,她刚在湖边坐下,任瑶笙就跟了过来。 沈夫人,她抚摸着隆起的肚子,笑容甜美, 沈将军说等孩子出生,就给我买京城最繁华地带的宅邸。 对了,你知道那一晚沈将军中药,为什么会失控要了我吗她凑近苏雾眠耳边, 因为那晚我穿了一条你平日里最爱的素罗百迭裙,一样的样式,他认错了人,所以,我还得多亏了你,我才能有今天呢…… 苏雾眠缓缓回头,刚要开口, 噗通! 任瑶笙突然一头栽进湖里,溅起巨大的水花。 救命!我的孩子——她在水中扑腾,声音凄厉。 所有人闻声赶来时,看到的正是这一幕: 任瑶笙在水中挣扎,而苏雾眠站在池边,面无表情。 整个沈家乱成一团。 沈砚舟跳下去捞人时,沈老夫人的巴掌已经扇在苏雾眠脸上:混账!给我道歉! 苏雾眠的脸被打偏,嘴角渗出血丝。 她缓缓转回来,忽然笑了:好,我道歉。 说完,她一把抓住刚被救上来的任瑶笙,再次将人推入水中! 啊—— 沈老夫人尖叫起来。 苏雾眠摘下腕上那只沈家祖传的玉镯,是沈老夫人在她过门时亲手戴上的,狠狠摔在地上。 啪! 玉镯碎成几段,在月光下泛着冰冷的光。 转身离开时,她听见沈砚舟在身后难以置信地喊她名字。 可这次,她没有回头。 苏雾眠刚到家不久,寝屋的大门就被猛地推开。 沈砚舟携着一身风雨闯进来,黑色披风湿了大半,发梢还在滴水,显然是匆忙追过来的。 他喘着气,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像是愤怒,又像是恐慌。 我没错。苏雾眠冷冷地看着他,如果你非要我道歉,那我们就和离。 和离两个字一出口,他的脸色瞬间惨白。 不准说这句话!沈砚舟彻底慌了,快步上前,一把将她按进怀里, 你分明知道,和离是要了我的命! 她看着他发红的眼眶,忽然觉得可笑。 那我的命呢她轻声问,沈砚舟,你考虑过吗 他僵住了。 我知道你很介意任瑶笙和那个孩子的存在,可奶奶以死相逼,任瑶笙又是我的救命恩人,我怎么能拉着她去打掉 他声音沙哑,雾雾,求你理解我一下,好不好 所以你考虑了奶奶,考虑了任瑶笙……她扯了扯嘴角,就是没考虑过我是吗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用力抱住她。 好了好了,他低声哄着,手掌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像在安抚一个闹脾气的孩子, 这件事就这样过去了,奶奶那边我去解释。等孩子生下来,一切都会回到从前…… 她靠在他怀里,闻着他身上熟悉的冷杉香气,忽然觉得无比疲惫。 他的怀抱依旧温暖,他的心跳依旧沉稳,可她的心却一点点冷了下去。 回不去了。 永远回不去了。 沈砚舟,我的以后再也没有你了。 第八章 第八章 接下来的日子,沈砚舟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开始对她寸步不离。 他整日缠着她,连她如厕都要在门外等着。 偶尔余光瞥见任瑶笙红着眼眶站在角落,他也只是皱了皱眉,装作没看见。 雾雾,某天早晨,他忽然拿出一张烫金请帖,眼睛亮得像是少年时, 以前的同窗举办了诗会,想请大家一聚,你在家闷了几日吧,正好出去散散心,顺道见见故人,好不好 她盯着请帖上烫金的学塾印章,忽然想起十年前,他也是这样举着斗文的参赛函, 一脸狂妄张扬:雾雾,与我一同组队,斗得他们片甲不留可好 那就去吧。 反正,这大概是最后一次了。 宴会当天,沈砚舟全程牵着她的手。 同窗们纷纷起哄说全学塾相貌最佳的两个人在一起,无论是十年前还是十年后,都是同样养眼。 还有人提起当年苏雾眠被夫子罚抄书,是沈砚舟帮她抄了整整一夜。 他笑着搂住她的肩,指尖在她肩膀上轻轻摩挲,像是某种无声的讨好。 还记得我们的时间囊吗有人突然搬出一个箱子, 十年前写的信,现在物归原主。 大家纷纷上前认领。 苏雾眠正要拆自己的,沈砚舟却突然僵住。 任瑶笙的婢女来了。 他犹豫地看了苏雾眠一眼,最终还是去到一旁问她怎么回事。 片刻,他回来了,脸色发白:雾雾,她摔倒了,大夫正在帮她诊断。 去吧,她平静地打断他,孩子重要。 他如释重负地亲了亲她额头:我很快回来。 苏雾眠看着他匆匆离去的背影,走到时间囊前,找到了沈砚舟的信。 信封上写着致二十六岁的沈砚舟,她犹豫片刻,还是拆开了。 信纸已经泛黄,但字迹依然清晰。 十六岁的沈砚舟用飞扬的字迹写道: 「致二十六岁的沈砚舟: 你现在一定已经娶到雾雾了吧真羡慕你,你现在的生活,可是我梦寐以求的, 所以,你一定要好好对雾雾,务必将她宠进骨子里,不然,我绝不会放过你。 你要记得每天给她热羊奶喝,她胃不好; 你要陪她四处游玩,她生性喜欢自由自在; 你要记得她最讨厌下雨天,记得她吃荔枝会过敏; 还有还有,你要记得她怕黑,所以永远不要让她一个人走夜路; 而信的最后,有一行小字,是写给她的。 雾雾,如果十年后的我对你不好,你就离开我,永远别原谅我。 她轻轻抚过那行字,眼泪终于砸了下来。 好,她轻声说,我听你的。 宴会结束后,同窗们纷纷含泪告别。 有人红着眼眶对她说:下次你还要和砚舟一起来,你们夫妻可是所有人都羡慕的对象。 没有下次了。 离开后,苏雾眠直接去了官府。 今天是和离书生效的日子,她终于可以脱离他了。 官吏再三确认:苏小姐,你考虑清楚了吗 考虑清楚了。她看着属于官府的印章落下,心脏像被挖空了一块,却也奇异地感到解脱。 离开前,她精心挑选了一辆马车。 看着车窗外渐行渐远的京城,她忽然想起十八岁那年,他把她堵在巷子里: 雾雾,你是我的,你跑不掉的。 沈砚舟,你错了。 这次,我跑掉了。 而这一跑,就永远不会回来了。 第九章 第九章 沈砚舟赶回将军府时,任瑶笙正坐在床上,泪水盈盈。 瑶笙!他连忙将她抱在怀里,低声哄。 我疼。任瑶笙的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一滴一滴落在沈砚舟的外袍上,濡湿了一大片。 沈将军,我在店铺里,想要给你挑一件披风,可谁知道,我不小心摔了一跤…… 她呜咽起来,沈将军,对不起,要是这个孩子真的没了,我对不起你、也对不起奶奶…… 没事了,没事了。沈砚舟抚摸着她隆起的小腹,另一只为她擦拭眼泪的指尖,动作更加轻柔。 孩子没事的,他很好,不要担心。 任瑶笙努力扮出可怜的模样, 沈将军,我知道的,我只是因为怀上了你的孩子,才可以这么久地留在你身边,受到你的照顾。 沈将军,其实我……她顿了顿, 其实我,一直爱慕着你,所以当初看到你中药,才奋不顾身地去解药 任瑶笙抓紧他的手,沈将军,不,砚舟,你可以接受我吗 她愈是小心翼翼,沈砚舟的心就愈发躁乱。 他一把推开她,却还是狠不下心来斥责。 瑶笙,等你生下孩子,我会给你足够的钱,送你去其他地方,足够你一生富贵无忧的生活。 沈砚舟的面色冷峻下来。 砚舟,这些对我都不重要,如果我想要的,只是你呢 任瑶笙见他如此,紧紧地攥住他的手,放在自己的心口, 砚舟,求你,不要让我离开你,好不好 沈砚舟重重地吐出一口气,不知为何,他想到了苏雾眠。 不行、不行……他慌乱地低下头,甩开她的手,走到门口, 瑶笙,你知道我,我心里只有雾雾。 可是,奶奶也很喜欢我,奶奶还说如果我生下男孩,就让你给我名分。 坐在床上的任瑶笙脸色发白,已经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砚舟,你对我,就真的没有一点心动吗 这句诘问狠狠砸在沈砚舟心上,他顿时慌了神。 瑶笙,不管奶奶当初如何许诺你,我的心里,也只有雾雾!你好自为之吧。 他连忙关上房门,靠在门上,重重喘息着。 他不知道,为何那颗只为苏雾眠跳动的心,在面对泪眼盈盈的任瑶笙时,却摇摆了一下。 大概,只是因为孩子吧。沈砚舟努力说服着自己,回了书房。 他放任自己沉浸于处理朝中事物,因为这样,他就不必去面对那颗心,面对来自过去的自己的指责。 所以,沈砚舟没有看见,他匆匆离开后,任瑶笙的眸中的冷光,还有她的讥讽。 任瑶笙瞬间变了脸,好像方才那个泫然欲泣的女子,不是她一样。 苏雾眠明明都被你们沈家人逼走了,还在这里装深情! 她叫来自己最信任的婢女。 小桃,去告诉顾侯爷,我有事要找他。 交代完,任瑶笙才露出笑容。 沈砚舟,要是我早知道你会拒绝我,我根本不在你这里浪费时间。 她抚摸着小腹,露出狠厉的眼神。 不过,幸好…… 任瑶笙勾起唇角,幸好,这个孩子,不是你沈家的种! 第十章 第十章 万宝楼。 这是全京城最大的私人货物交易地。 各界商贾巨富聚集于此,此刻都在热切地讨论着即将开拍的藏品。 沈砚舟脚步沉沉,在开拍的最后一刻,才踏进包房。 砚舟,怎么这么晚才来沈老夫人赶忙拉住他的手,按着他坐在自己身边。 奶奶,朝中有些急事。沈砚舟揉揉眉心,语气中是浓重的疲惫。 沈老夫人一听,满眼心疼, 砚舟呀,有些事交给其他人去办也可以的,你目前只需要忙一件事,就是瑶笙的生产! 砚舟,你快看,我一会要拍的就是那件龙凤长命锁,你说到时候,我送给我孙子孙女,多讨喜呀。 沈砚舟垂眸看着藏品册,唇边勾出浅浅笑意,随后,他似乎想到了什么,收起了柔色。 奶奶费心了,瑶笙一定会喜欢的。 还是瑶笙这孩子好!沈老夫人一听,喜上眉梢。 不像她,一个孩子没有,还摔了咱家的祖传玉镯,这女人,不要也罢! 她冷哼一声,继续埋怨道: 要不是当初你喜欢呐,你看我让不让她进沈家的门! 一提起有关于苏雾眠的事,沈砚舟的心口猛然一痛,空荡荡的。 奶奶,雾雾她也不是故意的,是我们隐瞒在先…… 哼!这女人,就是被你养骄纵了,孩子生不出也不着急,脾气是说闹就闹,也不看看场合! 沈老夫人越说越怒,她一摔藏品册,狠狠地摔进软椅,下了结论: 还是瑶笙好! 沈砚舟只好在一旁陪笑,等着那件龙凤长命锁的开拍。 龙凤长命锁,据说是前朝的宫廷匠人所制。 祥龙美凤交相缠绕,栩栩如生,是不可多得的珍品。 起拍价,五百万两! 沈老夫人一见,连忙就要举牌加价,沈砚舟扶稳了她, 奶奶,既然你说了要送给瑶笙,那我一定拿下。 他一打响指,直接出价五百万黄金! 这人竟然直接从银子翻倍到了黄金! 聚宝斋负责人一锤定音,恭喜那边的贵客,龙凤长命锁,一会就给您奉上! 沈老夫人拍掌大喜,砚舟呀,太好了! 沈砚舟笑笑,从座椅上起身, 奶奶,既然已经拍下了,那我就回府继续忙了。 沈老夫人笑着点头,疼爱地捏了捏他的手心, 砚舟,你可要注意休息,要是你身体出了什么事,你可让奶奶怎么办哦! 奶奶放心,我自己有分寸的。 他唇边泛上笑意。 等瑶笙生产完,他也要好好休息一段时间,陪陪雾雾。 这段时间,我实在亏欠她太多了,虽然雾雾也有不懂事的时候…… 沈砚舟想着,突然眼前闪过一道嫩黄倩影。 那女人分明还大着肚子,却匆匆地一闪而过,进了不远处的上等包房。 ……瑶笙 他迟疑地唤出声,那人没有听见,快步闪进包房,没有一点平日里的小心谨慎。 沈砚舟沉下心,轻轻地走到门前。 女人似乎是太过焦急,连门都没有关好,浅浅留了一道缝隙。 包房内的男女交谈声,恰好传入沈砚舟的耳朵。 顾侯爷,这个孩子可是你的,你真的不要了 熟悉的女声一落入沈砚舟的耳朵,宛如晴天霹雳般,他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 这女人,分明就是被他安排了太医待产的任瑶笙! 你烦不烦当初我不就说我不要了吗! 根据声音判断,这位顾侯爷,只能是那位,可他都年近六旬了。 这孩子,不管我怎么打都打不掉,既然我要生下来了,你必须给我一笔赡养费! 任瑶笙的声音,分明不是沈砚舟熟悉的那般柔软,而是掺了毒针般恶毒刺耳。 她阴笑着,掷地有声,不然,我可要闹到顾夫人那里去了。 顾侯爷一听到顾夫人,声音立刻小了下去,你要多少钱 任瑶笙笑着,比了两根手指,晃了晃。 一千万两黄金。 顾侯爷一听,连忙吸了几口冷气,怒声道: 你竟然还讹到我身上了!你这个恶毒的女人! 你不是已经傍上了沈家竟然还想着来敲诈我! 可这孩子是顾侯爷的骨肉呀,当初顾侯爷不肯认,还对我发了好大脾气,我没办法,才给沈将军下了药,穿了和他妻子相仿的衣服骗他。 后来,我知道他在战场上厮杀,特意安排了个卧底,冒着生命危险给他挡了一刀,他才愿意将我接回京城,认这个孩子。 顾侯爷,现在沈家对我这样好,可这孩子一生下来,沈家肯定就能发现,这根本不是沈砚舟的孩子!只会牵连到你我身上! 顾侯爷,这可是最后的机会,你给我一千万两黄金,我带着孩子远走高飞,你也后顾无忧了。 任瑶笙阴恻恻的笑声传入沈砚舟的耳中,一字不差。 什么!这孩子不是沈家的 啪一声巨响,所有人的视线落了过来。 那花下重金拍的龙凤长命锁,就这样摔落在地。 沈老夫人脸上满是慌张与愤怒,这孩子究竟是不是沈家的 第十一章 第十一章 苏雾眠终于打扫好了店铺,她叉着腰,重重地舒了一口气。 距离她离开沈砚舟,已经过了将近半个月的时间。 她选择来到这一个靠水的小城,这里空气清新、百姓淳朴,十分符合她的心意。 苏雾眠一来到这里,就雷厉风行地买下一个店面,面积不大,却足够她经营一家属于自己的茶馆了。 一切都已经打点完毕,苏雾眠打扫完,锁上了门。 她对着这座茶馆,绽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已经有多久……她没有这样笑过了 一想到这里,苏雾眠以为早已麻木的内心,又泛起隐隐的痛。 沈砚舟、任瑶笙,还有他们的孩子,现在肯定过着幸福的日子吧。 沈砚舟……她呢喃出声,随后赶紧摇了摇头,将这个名字甩出脑子里。 她已经开始了自己的新生活,怎么可以再因为过去的事而伤心呢 发怔时,脚边却悄然黏上一团暖意。 喵~ 一只小小的橘猫蹭着苏雾眠的裙边,发出娇软的声音。 小猫!苏雾眠惊喜地看着它,蹲下身抚摸着它柔软的小脑袋。 小橘猫对着她翻起了肚皮,喵喵撒着娇。 这只小猫,很喜欢你呢。 清朗的男声传来,苏雾眠连忙侧头去看,才发现,原来一旁还站着一个男子。 不好意思,我没有注意到你。 她连忙道歉,挪挪身子,让出一点位置。 男子笑笑,也轻轻蹲了下来,小橘猫立刻蹭上他的掌心,仿佛早就和他认识了。 这是你的猫吗 不是。男子唇边绽出柔柔笑意,一时让苏雾眠移不开眼。 他放下手中明显是喂猫咪的肉蒲,熟练地揉着小猫的肚皮。 我也是前不久才在这附近发现它的,所以路过了就会来喂它。 所以,它是流浪猫苏雾眠迎上男子的笑脸。 应该是的。男子的声音也极为好听,它一定也很渴望有个家吧。 苏雾眠看着他抚摸着小猫,纤长浓密的长睫在他脸上落下淡淡阴影,似乎有些怅惘。 她心底深埋的很柔软的角落,被轻轻触动了。 那走吧。苏雾眠说,熟练地抱起小猫。 喵小猫没有丝毫反抗,只是脸上写满疑惑。 什么他似乎还没有反应过来。 看郎中!苏雾眠一字一句地说道,将小猫放在肩上,露出一个极为灿目的笑。 走吧她已经开始四处观望药铺在哪了,男子这才愣愣地被她拽起身。 看着苏雾眠走远,他站在原地愣了半天,才赶紧抓起肉蒲袋追上来。 他拨了拨额前凌乱的碎发,清了清声, 在下名叫顾明澈,初次见到小姐,感觉十分亲切。 苏雾眠停下脚步,冲她微微一笑。 我叫苏雾眠,刚来这个地方。 小猫学着她的样子,轻轻地喵了一声,就像也在介绍自己一样。 他们二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笑出了声。 原本还在她脑中吵闹不休的过往,随着笑声,慢慢地消散在将至的夜色中。 顾明澈与她并肩走着,原来,那家茶馆,是你开的呀。 苏雾眠点点头,明天就是开业第一天了,看来有小猫陪我了。 小橘猫适时地喵了一声,蹭了蹭她的脸颊。 我也会去的,我早就注意到了你的茶馆。 顾明澈适时地出声,她调笑道:你怎么还和小猫抢啊。 说着,药铺的店门就出现在了眼前。 第十二章 第十二章 说!这孩子,到底是不是我们沈家的! 沈老夫人怒极,一直无声地站在她身侧的侍卫,直接推开了门。 任瑶笙一见到站在门口的沈砚舟和沈老夫人,吓得直接坐在地上,方才的趾高气扬,好像只是一场幻觉。 顾侯爷早就青了脸,坐在软椅上发着颤。 就算他顾家再家大业大,也不敢直接闹到沈家面前啊! 沈砚舟扶着沈老夫人缓缓走进包房,顾侯爷一见,连忙让出主位给沈老夫人。 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沈老夫人的脸色也不好看,刚一坐到位子上,就忍不住开了口。 人高马大的侍卫走近任瑶笙和顾侯爷,二人脸上显出慌张的神色,尤其是任瑶笙,眸中写满恐惧。 这,沈老夫人,您快喝口茶,别气坏了身子。 顾侯爷连忙对着侍从使眼色,侍从恭敬地端上了茶水,他一骨碌地跑到沈老夫人身边,陪着笑脸道: 老夫人,这事可和我没关系,她确实和我有过一段,但您也知道的,咱们这些有头有脸的人总有几个相好,那也很正常…… 沈老夫人神色一凝,他连忙改了口, 是我,我说的是我有相好!她怀孕了,我给了她两百万两补偿,谁知道她还不依不饶,硬是使诈咱们两家,想两头吃…… 顾侯爷巧舌如簧,极力将顾、沈两家都说成是任瑶笙的受害者,沈老夫人神色稍缓,沈砚舟突然出声。 顾侯爷,你将真相如实说出,沈家,不仅不会动你,以后生意上的合作,也好谈。 他脸色阴沉,周身气压骤降,寒气扑来。 顾侯爷眼睛一亮,这可是和沈家的合作,就算是豁出这把老脸,也值了! 他清了清嗓子,长满皱纹的脸上挤出谄媚的笑容。 这女的,是我当初遇到的青楼女子,我看她长得不错,就豢养起来。 您看我这把老骨头,儿女们也都成家了,我怎么好意思再闹出一个孩子我明明都给她喂药了,谁知道这个贱人,竟然使诈没喝。 顾侯爷顿时阴了脸,瞥向任瑶笙的眼中满是厌嫌。 她怀了孩子,要敲诈我,让我娶她,我怎么可能娶她我让人给了她钱,我以为就此一刀两断了,可谁知道,她竟然不死不休,给沈将军下了药……蒙骗他孩子是沈家的…… 沈老夫人一听,直接就站了起来,怒声道: 当真是你的孩子不是我们沈家的 顾侯爷连连点头, 老夫人,您可别气坏了身子,这狠毒女人生的孩子,就算是沈家的,那也不能要啊,你看她小小年纪便心机深沉,就连我,也被骗得团团转。 她一共找我要过三次钱,第二次我让她拿出证据,亲自陪她去找最好的大夫做的鉴定,真的是我的孩子,我才给的钱! 如降天雷,沈老夫人愣在原地。 许久之后,她才缓缓坐下,整个人捂着心口, 这,我们沈家,竟然被这样一个女人骗成这样! 沈砚舟连忙叫侍卫护送沈老夫回府,待三人离开后,他才逐渐放下心来,一双冷眸狠狠看向一直发抖的任瑶笙! 任瑶笙一见,终于回了神,连忙跪着抱住他的腿, 砚舟,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都是这个人编造来骗你的! 顾侯爷冷冷插嘴道:反正孩子也在,直接去查不就好了,我有没有欺骗沈将军,一查便知! 只见沈砚舟脸色发寒,看向她的视线浸满寒意。 ……查。他缓缓出声,顾侯爷一听,连忙挥手,跑来两位侍从。 顾侯爷命令道:把这女人带到顾家,我和沈将军亲自去陪她查! 不要啊!不要!砚舟,你信我!你信我!不要信他好吗 任瑶笙哭喊着,不是这样的,都是假的!这真的是你的孩子啊! 她被侍从拖着两条后腿,在经过沈砚舟身旁时,她死死拽住了他的脚踝。 砚舟,你不信我吗你不是也很期待这个孩子的吗 任瑶笙抬起头,腮边还挂着两滴泪。 若是往常,他一定心软了,恨不得连忙将人抱在怀里,哄了又哄。 可此刻,他只是阴着脸,没有作声。 似乎是见沈砚舟没有反驳,任瑶笙连忙脱口而出, 砚舟,反正她苏雾眠也走了,我们一家三口在一起不好吗…… 沈砚舟突然狠狠地掐住她的脖子,眼眸猩红,再也压抑不住的怒气翻涌。 谁,走了 顾侯爷连忙后退几步,别过了头。 任瑶笙被他狠狠勒住脖颈,脸庞变为难看的青紫色,眼珠爆出眼眶,涕泪横流。 唔!唔! 沈砚舟微微松了手,她才终于缓了过来,大口大口喘息着,一股骚臭伴着恶臭弥漫开来。 顾侯爷连忙捂住口鼻,跑了过来, 沈将军,您别动怒,您放心吧,检查结果我会亲自送到府上,绝无虚假! 任瑶笙终于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她露出极为狰狞的神色,往日善良可怜的假面终于不再。 她什么也顾不得了, 沈砚舟!怪不得苏雾眠说什么也要和你和离! 沈砚舟如遭雷劈,手骤然松开,任瑶笙这才挣脱开来,看着他愕然的神情,露出阴笑。 沈砚舟,没想到吧,苏雾眠早就离开你了!早就走了! 第十三章 第十三章 明澈,你一整天都在这里陪饭饭,不会耽误你的要事吗 苏雾眠端来一杯茶,清新的茶味瞬间飘了出来。 没关系的。顾明澈笑笑,又是忍不住揉了揉饭饭的肚子。 那天,两个人将小猫找到大夫做检查后,顺理成章地将它暂时养在了苏雾眠的茶馆里。 它看起来才刚出生没几个月,但是非常能吃,于是起名饭饭。 也是那天后,顾明澈似乎赖上了她和她的店,还没开店就等在了门口,关店时才恋恋不舍地离开。 这家茶馆,也因为顾明澈和饭饭,生意愈发好了,原本打算过着闲散生活的苏雾眠,每天忙得脚不沾地。 雾眠,你还没有找到住的地方吗 她摇摇头,叹了口气: 目前看的宅子,都不太符合我的心意,现在也只能暂时住在店里。 她伸伸懒腰,揉了揉自己的肩膀, 不过临时搭的床确实睡得不舒服,饭饭也只能缩在我的脚边。 顾明澈顿了顿,雾眠,其实我家宅子还挺大的,你要是不嫌弃的话,可以来我家借住 明澈……我……她刚想开口拒绝。 不知为何,苏雾眠脑中浮现出他们第一次见面时,他落寞的样子。 她突然改了口,好…… 真的吗!顾明澈有些不可置信,清俊的眉眼露出一抹欢喜。 ……苏雾眠脸一红,别过了脸。 顾明澈笑着,现在就去吧,不用等了。 说着,他就要去阁楼替她整理物品, 离关店只有两个小时了,整理一下我们现在就过去。 苏雾眠见他这副样子,扑哧笑出了声。 饭饭的东西还需要时间搬过去呢! 男子只是站在楼梯上,回头眨了眨眼,不用搬了,我都准备好了。 苏雾眠愣在原地,她怎么觉得,这个人,是蓄谋已久了呢…… 与此同时,沈家。 顾侯爷小心又恭敬地给沈砚舟和沈老夫人呈上一份报告。 沈老夫人一看清上面的白纸黑字,就要晕了过去。 沈砚舟攥着报告的手,早已骨节泛白。 加入特殊药物,将沈砚舟与胎儿母亲的血液混合,若是没有融合,则无血缘关系。 显然,报告上显示没有血缘关系。 呵。他冷笑一声,发皱的报告纸,轻飘飘地落了下来。 沈砚舟眸中翻涌着不知名的情绪,顾侯爷一见,连忙上前: 沈将军,老夫人,你们且放心,我一定会处理好这个女人和这个孩子,绝对不会让她再纠缠上沈家! 沈砚舟唇边却勾出笑意,一双布满血丝的眸子里满是狠厉。 就不麻烦顾侯爷了,这个女人,交给沈家处理。 第十四章 第十四章 夜深了,但将军府的书房里却灯火通明。 坐在主位上的男人面容落在阴影里,神色难辨。 雾雾……他呢喃着,心中满是愧意与悔意。 他狠狠地锤了下书桌,发出刺耳的声音。 沈老夫人推门进来。 砚舟,见到雾眠了吗她怎么说有没有原谅我们 沈砚舟心一沉,却还在安慰沈老夫人: 雾雾她那么善良懂事,一定会原谅我的。 沈老夫人的哭声更甚, 我千不该万不该,当初还打了那孩子,她现在一定在埋怨我。 沈砚舟的情绪早就乱成一团,只好道: 奶奶,有消息了我一定一个跟你说,你先去休息。 他直接差人把她送了出去,将沈老夫人的哭声隔绝在外。 他很早就不再碰一滴酒了,因为苏雾眠不喜欢酒味。 但现在,他不知道该如何排解自己内心的情绪。 雾雾,你不会怪我的,对吗 沈砚舟一杯又一杯的将自己灌醉,回想了一遍又一遍近日的所作所为,忍不住抽了自己一掌。 沈砚舟,你竟然被这样一个女人骗得团团转,忽视了你应该珍视的人! 他将酒瓶砸在地上,抬头看着外面的月色,想必苏雾眠早就入睡了。 沈砚舟走出书房,在寝屋门口站了又站,直到酒味散尽,也还是不敢进屋。 谁人能想到,想来在战场上呼风唤雨的沈将军,竟然也会有这么手足无措的时候。 雾雾,你不会怪我的,你会理解我的,对吗 他喃喃道,可还是忍不住想到任瑶笙说的那两句话。 「怪不得苏雾眠说什么也要和你和离!」 「苏雾眠早就离开你了!早就走了!」 不会的,不会的!沈砚舟心中的慌乱越放越大, 雾雾那么喜欢我,一定会原谅我的……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连他都忍不住怀疑起来:在他做了那么多这样的事后,她真的还会原谅自己吗 仔细想想,上一次见到苏雾眠,甚至都是接近一个月前的事情了,他一直在陪着任瑶笙待产,却从来没有想到自己真正的妻子,正在家里孤独地等待着。 直到今天,他无意中撞破了真相,才猛然惊醒般,意识到自己到底做了什么,到底有多久,没有去陪伴自己的爱人了。 沈砚舟的心剧烈的痛了起来,雾雾,我一定会好好补偿你…… 他推开门,却猛然一怔,高悬的心无限下坠,坠入万丈深渊! 因为——屋内根本空无一人! 只有浓烈的灰尘味和刺鼻的霉味在告诉他,这里已经很久都没有人住过了。 沈砚舟慌乱起来,他连忙点起蜡烛,只见他和苏雾眠的寝屋中,早已蒙上一层薄尘。 雾雾!雾雾! 他这才慌乱起来,因为他知道,苏雾眠一直最是爱干净,他们的屋子向来不允许他人进来,都是她亲力亲为打扫。 他就好像中了邪,推开将军府的每一扇门、拉开每一个抽屉,从一开始找人,变成了找物品。 雾雾……你真的走了,不要我了…… 沈砚舟绝望地跪在地上,翻遍了所有的角落,才看见书房内苏雾眠整理好的换他的东西。 他只觉整个人被抽干,变成一具夜色下的行尸走肉。 当他失魂落魄地走到卧室,拉开床头柜的抽屉时,才发现,在里面,静静地躺着一个信封。 沈砚舟双眸一亮,雾雾!你果然还是愿意给我机会! 他抱着最后一丝希望,拆开了牛皮纸袋,却在看清上面的金字时,泪水止不住夺眶而出。 「和离书」 不、不……沈砚舟的手颤抖起来,他一遍又一遍地询问下人, 问他们知不知道苏雾眠的去除。 可所有人都说没有见过,夫人没有告诉他们。 沈砚舟却仿佛不死心般,问了一次又一次。 他狼狈地跪在地上,盖着他私印的和离书躺在膝边,有泪水无声地落在上面。 沈砚舟叫来自己正在睡梦中的心腹,给我查夫人的行踪。 心腹立刻从睡意中惊醒,回道:我立刻去查。 交代完毕,沈砚舟才拿起和离书,眼角猩红。 他看着想起两人成婚当日她还稚嫩的脸庞,想起了自己曾经对她许下的所有誓言。 「你一定要好好对雾雾,务必将她宠进骨子里,不然,我绝不会放过你。」 雾雾,是我对不起你…… 如果是当年的沈砚舟,一定恨不得将现在这个狼狈的男子打倒在地,杀之而快吧。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 沈砚舟脸上现出苍白阴郁的笑容,眸中泛着寒光。 任瑶笙,我不会放过你…… 第十五章 第十五章 咣当!苏雾眠眼见饭饭扑倒了砚台,砚台应声而碎。 她连忙将调皮的小猫抱了起来,捏了个松松的拳头轻轻落在它小脑袋上。 你可影响大作家画画了! 饭饭不服气地喵一声,一人一猫就这么拌起嘴来。 顾明澈停下画笔,注视着她们,眉眼间尽是柔意。 原本空荡无声的书房,变得热闹起来。 苏雾眠将猫放在书房门外,才舒出一口气,连忙蹲下身来整理被小猫弄洒一地的墨汁。 我来。顾明澈蹲到她面前,也一起整理着,突然,两只手落在同一块碎片上。 苏雾眠瞬间红了脸,连忙挪开手,不料,却被那只骨节分明的手,直接按住。 因为长期画画,顾明澈的指尖着一层薄茧,按在她手腕上,触感却是如此分明。 明澈……她一下结巴了起来,放大了力气,想要从他手中抽出手来。 谁知,他却突然用了力,修长的手指强行嵌入指缝,与她十指相扣。 你!苏雾眠一抖,却突然被顾明澈拉入怀里。 刚整理好的砚台碎片,又砰砰啪啪地掉落一地。 别动。男人埋在她颈窝,温热的吐息让她的肌肤瞬间敏感起来。 两个人紧贴着,能感受到对方炙热的心跳。 明澈,你要做什么 雾眠,我对你的心意,你现在还不明白吗 顾明澈轻轻地磨蹭着她的颈窝,像只饭饭一般,在留下自己的气味。 我…… 不要再说什么你成婚过了。 他突然加大力气,将苏雾眠抱在腿上,发丝划过她的耳垂,挠得她痒痒的。 刚搬进来的时候,你就说过好多遍了,你是不是想让我放弃。 顾明澈突然泄愤般,在她肩膀轻咬一口。 你明知道,我不会放弃。 你也对我心动了,不是吗 明澈,感情不是儿戏……苏雾眠咬着唇,嗫嚅许久,才继续说道: 我被人伤害过,才明白这个道理,我也不想你被我伤害…… 你不会的。他言之凿凿,你不会伤害我的。 明澈,这…… 雾眠,你真的不能接受我吗 顾明澈突然松开她,那双真挚的眼眸,就这样落入苏雾眠眼底。 有些人,嘴上说着‘收留流浪小猫’,小猫真的上门了,她却不收了…… 恍然间,苏雾眠似乎真的看到他的发间探出两只尖尖的耳朵,此刻却正失落地耷拉着。 有些人,自顾自地闯进来,却二话不说就要离开…… 顾明澈的声音中满是委屈,手渐渐地松开了。 肯定一到明天,你说什么都要搬走了,就算我去茶馆找你,你也对我视而不见,看见我就好像看见的是一团空气! 他的声音低下去,说着就要推开她,你就当我在开玩笑,我们以后还是…… 我怎么不收了,我收。 顾明澈一怔,却只见女人笑吟吟地扣紧了他的手。 仿佛在安抚猫咪般,她轻抚着他的脊背,温热的话语落在他耳畔,却拨弄他心弦。 既然你都找上门了,那我也没办法赖账了。 顾明澈定定地看着她,突然狠狠地吻上了她的唇瓣。 唇齿交缠间,他痴恋地出声:那你会不会抛下小猫,回那个家…… 苏雾眠喘息着,勾紧了他的脖颈,不会…… 还未待话语落下,顾明澈又再度吻了上去,牙齿与唇瓣厮磨着,仿佛在留下属于自己的印记。 与此同时,沈府。 任瑶笙正跪在地上,双颊红肿,落满鲜血。 两位侍卫正在一下又一下地抽打着她早就肿胀的脸,丝毫没有停歇。 沈老夫人却还是没有解气般,怒斥道:竟敢骗我!骗我们沈家! 沈砚舟脚步沉沉,踏入屋内,沈老夫人一见,连忙起身上前, 砚舟,雾眠呢雾眠原谅你了吗 只见男人脸色阴沉,摇了摇头。 这可怎么办啊!雾眠肯定怨上我了! 沈老夫人甩了任瑶笙一巴掌,将她打翻在地。 贱人!竟然还把算盘打到我们沈家了! 沈砚舟冷冷地看着伏在地上哭泣的任瑶笙,想到了方才心腹的话,怒意夹杂着恨意,翻涌在胸膛中。 来人,把她的孩子给我打掉! 任瑶笙不可置信地抬起头,眼泪还蓄在眼眶,砚舟,不要啊!不要!我会死的! 沈砚舟却只是垂眸看她,往日柔情不再。 你不是喜欢演戏、喜欢流产吗! 顾侯爷已经发话了,你和这个孩子,都交给我们沈家处置。 他眸中惟余冰冷,把她拖下去,直接把这个孩子流掉! 第十六章 第十六章 沈将军,我们找不到夫人的任何行踪……夫人将自己的行踪全部隐藏了。 如果是我,我也会这样远走高飞,再也不回来了。 沈砚舟眉目一凛,自嘲一声。 毕竟自己曾经那样对待她,还要她懂事听话、理解自己…… 自从意识到苏雾眠彻底离开他之后,心脏就仿佛被人生生挖掉一块,淌着血,只剩跳动的力气。 ……继续。心脏的疼痛,他早就麻木了,现在能做的,也只有尽力找到她,求得原谅。 您让我查的所有事情,都已经查清楚了,证据就是这几个下人。 心腹一声令下,几个下人哆嗦着走进。 沈砚舟指尖颤抖,问他们事情的原委。 他心中早有预感,细细回想起来,苏雾眠根本不是一个会舍得伤害其他人的女孩。 但他,必须亲自听到,只有这样,才是对他的惩罚。 沈砚舟忍着翻滚的悔意与怒意,听完了下人见到的全部。 原来,任瑶笙倚在他怀中,听他讲着故事的时候,自己的爱人就在隔壁的房间,发着高热,挣扎地打翻茶杯,鲜血淋漓。 原来,当他在马场只照顾任瑶笙的时候,他的雾雾就在一旁看着; 当他离开去处理事情的时候,她就那样被任瑶笙挑衅,甚至在马匹相撞、跌在沙地上时,自己连一眼都没有分给她, 只是抱着任瑶笙,任由曾经放在心尖的女孩,被马匹踩踏、险些丧命! 原来,当初的汤,真的是没有问题的,是任瑶笙自己在里面下了堕胎药,妄图流产的同时栽赃苏雾眠; 而他,甚至直接听信了任瑶笙的话,为了莫名其妙的惩罚,将女孩丢在暴风雪中、埋在雪崩之下…… 我到底,都做了些什么……沈砚舟痛苦地捂住了头,雾雾,我怎么会对你做出这样的事…… 「苏雾眠,这辈子我要是辜负你,就让我……」 「永生永世,都再也得不到幸福……」 雾雾……失去你,就已经是失去了所有的幸福。 男人喃喃着,泪水落在手背上,尽显寒凉。 救命!凄厉的尖叫响彻沈宅。 任瑶笙,你应当为你当初所做的一切,付出代价。 他看着满身是血的肮脏女人,皱了皱眉。 砚舟……我不会了,我真的不会了…… 任瑶笙满脸是泪,却还是妄图抓住沈砚舟这根救命稻草。 你是喜欢我的,不是吗……求求你,放过我,我不会再出现在你和苏雾眠面前…… 沈砚舟掐住她的脖颈,怒极反笑,爱你 他心一痛,是啊,自己的所作所为,落在苏雾眠眼中,又何尝不是…… 甚至,他的心,确确实实是因为任瑶笙,动摇过一瞬。 任瑶笙,当初雾雾的和离书,是你骗我盖章的 是苏雾眠要我帮忙的!是她让的! 任瑶笙大喊出声,而她的身体随着她的动作,一下一下涌着血,啪一声,一个血团掉了出来,摔在了地上。 砚舟!这是我们的孩子啊! 任瑶笙神情有些恍惚,脸色惨白,突然疯了一样抓起孩子,想要往回塞。 混账,这个时候还要骗我们沈家!一直站在一旁的沈老夫人怒极, 侍卫,把她丢在水里!大夫在旁边看着,别让这个混账死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任瑶笙抱着那血团,突然大笑了起来,极具疯癫。 沈砚舟,沈老夫人,如果不是你们对我的纵然和对苏雾眠的冷眼,她又怎么可能会离开! 现在全部都怪到我身上了……哈哈、哈哈哈哈! 她疯癫地笑着,被侍卫拖了下去,留下两道狰狞的血痕。 砚舟,雾眠真的不回来了吗沈老夫人往他手里塞了什么,冰凉的触感让他回了神。 他垂眸看去,是当初苏雾眠摔碎的玉镯,被人一片片捡了回来,镶上金丝,拼出了原本的样子。 我让人四处打听了,雾眠好像在水城生活…… 让她回来……是奶奶做错了,奶奶会亲自给她道歉。 沈砚舟看向她,过去养尊处优的沈老夫人,仿佛一下子老了许多许多。 奶奶,我会的。 他握紧了手心冰凉的玉镯,我会带雾雾回来的。 第十七章 第十七章 雾眠,今晚想吃什么 顾明澈和苏雾眠牵着手逛菜市场。 苏雾眠笑着说出几个菜色,顾明澈一一答应。 笑意漫上眼底,他紧了紧相牵的手。 两个人从菜市场门口走出,收获满满。 我想先回店里整理一下明天要用的茶具。她晃了晃两个人相牵的手, 大画家,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 顾明澈吻上她的额头,那当然。 两个人甜蜜的相处画面,全部落入另一人眼中。 沈砚舟突然上前,大力地将苏雾眠扯进怀里,眸中满是占有。 雾雾!他掐紧怀中人的肩膀,满含妒意地吻着她的额头。 怎么可以!你怎么可以让别的男人碰你! 雾雾,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 沈砚舟眼底猩红,心脏被人翻搅般痛着。 你知不知道,我看到你亲他的时候,有多么痛苦! 他疯了般将她禁锢在自己怀里,任凭苏雾眠如何挣扎,都不放开。 沈砚舟吻着她的唇瓣,仿佛要将另一个男人留下的印记,全部覆盖。 雾雾,你是我的,只能是我的……沈砚舟的黑眸中落满她惊慌的神色。 你放开她!顾明澈上前,狠狠一拳迎上沈砚舟的脸。 沈砚舟吃痛,这才堪堪松开了她,苏雾眠连忙挣脱出来,扑到顾明澈怀里。 明澈她满脸泪痕,顾明澈连忙心疼地将她护到身后,手紧紧牵住她。 沈砚舟擦擦唇边的血,眼眸中满是血丝。 雾雾。苏雾眠连忙捂住耳朵,不想去听任何他讲出的话语。 雾雾,求你,不要这样。沈砚舟看到她抗拒的样子,宛如被利剑穿心, 你这样,简直是叫我去死…… 雾雾,看我一眼,好不好,求你。男人放下一切矜贵与尊严,低声下气地恳求着她。 苏雾眠只是闭上眼,顾明澈见她这副模样,连忙将她捂在怀里。 沈砚舟,你放过她吧。 顾明澈向来温柔的脸上露出寒凉,你伤她伤得还不够吗你又是凭什么来找她 沈砚舟没有看他,只是一味地看着被捂在怀里的苏雾眠,眸中满是痛色。 顾明澈不再多说,直接将女孩抱在怀里,叫来一辆马车,抱着女孩上了车。 他安抚般地亲了亲女孩的眼角,柔声安慰着什么,随后扬长而去,只留沈砚舟站在原地。 他注视着他们离去的方向,痛彻心扉。 原来,她当初看着自己抱走任瑶笙,竟然是这么痛苦。 但凡他知道,当初绝不会让任瑶笙踏入沈家一步! 雾眠,还好吗 苏雾眠睁开眼,自己早就躺在松软的床上,顾明澈满脸忧色,看到她醒来,终于松了一口气。 明澈……她揉揉眼睛,茶杯早已迎上她的唇畔。 不要想那些了,喝点水。 苏雾眠点点头,接过了茶杯。 饭饭连忙蹭上她的手心,急切地喵喵叫着。 它啊,早就在那里等着你醒了!顾明澈点点它的小脑袋,随后温柔地看着她。 我熬了你最喜欢的蔬菜粥,答应我,好好休息,绝不多想,好吗 苏雾眠看着他温柔的双眸,心脏砰砰作响。 店里的事我已经安排好了,等你喝碗粥,我去整理。 好好休息,我的雾眠。 他吻上她的唇瓣,厮磨纠缠,久久,才恋恋不舍地放开。 我去端粥。 顾明澈笑笑,转身下了楼,丝毫没有注意到,在他离开后,脸瞬间红起来的苏雾眠。 第十八章 第十八章 雾雾,你看看我。沈砚舟站在她身后,语气中满是委屈。 苏雾眠只是自顾自地开着店门,完全将他当作空气。 雾雾,你听我说。沈砚舟不依不饶地跟着她走进店,看着她熟练地清洗杯碟。 他愣了一下,记忆中被他忽视的什么突然涌现出来。 砚舟,我以后要过轻松自在的生活。女孩裹着毯子,和他坐在星空下,肩并着肩。 雾雾,不管你要过什么样的生活,我都会陪着你的。男孩的声线尚存稚嫩,那是十来岁的他们。 砚舟,你不会明白的。女孩只是笑,男孩却着急起来,为什么我不会明白 女孩迟疑片刻,才道: 砚舟,你以后必定成为沈家的接班人,要背负上整个家族的责任和压力,你会不得不迫于压力,娶一个温柔的妻子,生下好多好多孩子,培养他们成为合格的下一任接班人。 而我,不想过这样的生活,我想开一家小小的茶馆,和一个善良的人度过平淡的一生。 男孩连忙攥住她的手,雾雾,我不会这样的,我只要娶你! 女孩只是笑笑,却没有看他。 后来,女孩也逐渐爱上了他,为了他,改变了自己的生活方式,成了温柔大度的沈夫人。 男孩也忘记了,忘记了女孩的愿望,还有那片星空…… 沈砚舟突然落下泪来,泪水砸在苏雾眠的手背上,她动了动,这才出声。 沈砚舟,我们已经和离了,再也没有关系了。 她的声音淡淡的,好像真的已经不在意他了。 雾雾,对不起。 所有的一切我都知道了,任瑶笙的孩子根本不是我的……那些对你莫须有的栽赃和污蔑,我也都知道了。 孩子不是你的苏雾眠挑眉,那是谁的 沈砚舟连忙解释道:是一个富商的,任瑶笙原本是他包养的情人,她怀孕了,被富商抛弃,所以给我下药,故意说孩子是我的。 雾雾,我和奶奶已经惩罚了她,她再也不会和我们有关系了。 他将玉镯环在她手腕上,奶奶让我把这个给你,叫我一定带你回来,你才是沈家的女主人。 苏雾眠皱眉,连忙脱了下来,挣开沈砚舟的手,将玉镯扔在他手心。 沈砚舟,感情就好像这个玉镯,碎了就是碎了。 任凭你如何缝补、如何补偿,伤害过的痕迹都不会消失。 她嗤笑一声,沈将军,请离开我的店,我这里容不下您这样高贵的人物。 玉镯落在手心,仿佛千钧重坠,压得沈砚舟喘不过气来。 他脸上露出受伤的神色,既然过去的错误没办法弥补,那我就重新追回你,我们不要过去了,只要未来,好不好 苏雾眠怒极反笑,沈砚舟,你不要无理取闹好吗 可任凭她如何说,沈砚舟都不为所动,真的开始重新追求她了。 第二天,苏雾眠刚打开店门,他就抱着还滴着露水的鲜花,自顾自地进店。 沈砚舟!我店里不需要这种东西! 可他只是自顾自地放在桌上,雾雾,我想吃你亲手做的桂花糕。 说着,他就掏出一袋子钱,我买五十份。 苏雾眠倚着墙壁,露出皮笑肉不笑的神情。 不卖! 第三天,沈砚舟没有送来鲜花,而是直接带来一帮人,扛着各种木箱进了店。 干什么,干什么苏雾眠连忙挡在门口, 沈砚舟连忙上前几步,雾雾,不是,我只是想给你换一批更昂贵的茶具 她脸上写满冷漠,不要!快把你的人带走! 就这样,一次又一次,沈砚舟每天准时出现在她店门口,看她开店,等她关店,默默地陪在一旁。 苏雾眠终于忍无可忍,在客人走光之后,她一把拽他进了店里,满脸怒色。 沈砚舟,你幼稚吗还在玩着这样的小把戏 第十九章 第十九章 沈砚舟看着她生气的样子,没有反驳,只是唇畔露出淡淡的笑。 苏雾眠见他这副样子,愈发生气, 沈砚舟,我们已经和离了,你不要再纠缠我了,你要是再这样,我这家店也开不下去了。 沈砚舟只是站在那里,低下头,像个挨训的学生。 雾雾,我不会讨好别人,我只会这样,当初也是这样追求的你。 苏雾眠一愣。 沈砚舟确实不会追人,他也只会笨拙地彰显自己的占有欲,用沈家少爷的身份让别人不再接近她。 她当初也是被这样笨拙的喜欢吸引,以为他永远只会对自己这样,可谁知道,这样的他,也会伤害自己呢 沈砚舟,不必这样。她冷笑一声,我已经讲得很明白了,我们不可能了。 苏雾眠继续道:我和明澈也要成婚了,请你以后不要来打扰我们。 成婚 沈砚舟只觉如坠冰窟,五脏六腑都被生生冻住,又通通粉碎。 成婚你们要成婚了他上前一步,扣住苏雾眠的手腕,力气之大,仿佛要捏断了她。 苏雾眠忍着痛,咬牙说道: 是,我们要成婚了,你不要再来打扰我们的生活了! 不许,我不许! 他将苏雾眠锢在怀里,拼命地吻她,任凭她如何撕咬,都决不放开。 唇齿相击,沈砚舟吻得极其用力,似乎要将她融入骨血。 沈砚舟,你疯了! 对,我疯了,失去你的那一刻,我就已经疯了。 冷杉香气包围了她,似乎要钻入她的五脏六腑,沈砚舟咬上她的脖颈,看着她半漏的香肩,眸中翻涌着欲火。 过去一切,都是我错了,我千不该万不该,将对你的爱分给别人。 雾雾,给我一个机会,我不会了,我只会是那个对你一心一意的沈砚舟,从一而终。 苏雾眠眼中满是泪水,她拼命地挣扎,努力压抑着胃部的不适,可越是挣扎,沈砚舟就愈发用力。 雾眠!是顾明澈。 明澈!苏雾眠喊出一声,语气中满含颤意。 顾明澈一拳甩在沈砚舟身上,他虽有松动,却没有完全放开苏雾眠。 顾明澈钳住沈砚舟的手腕,猛地用力,喀拉一声,直接将他的手腕掰至脱臼! 顾明澈将苏雾眠护在自己身后。 他阴沉着脸,把自己的披风盖在她身上,大力地拥抱着她。 雾眠,没事的,没事的。 你不要看,不要回头,快点回家。 接下来的一切,都交给我,好吗 他往她手中塞了家里的钥匙,乖,快去。 苏雾眠点点头,抱紧双臂,跑了出去。 顾明澈见她的背影消失,才放下心来,转身看着沈砚舟。 他罕见地冷了脸,眸中满是怒火。 沈砚舟,你不要再纠缠她了,你一味的纠缠,只是伤害。 你知道吗,她现在还经常做噩梦,梦到被发狂的马匹踏碎了肋骨、梦到被你丢在雪山,马上就要被雪崩掩埋! 沈砚舟愣在原地,怒色瞬间消散。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他喃喃,除了对不起,他不知道还能说些什么。 你要是真的感到愧疚,就放过她。 顾明澈突然挥出一拳,将他打得踉跄,唇角流出鲜血。 沈砚舟没有回击,只是失魂落魄地站在原地,嘴里还在念着对不起。 顾明澈见他如此,没再说话,直接转身离开。 不知道在店里站了多久,沈砚舟才回过神。 等他第二天再来,却只见门上挂了一个牌子。 店铺转让。 沈砚舟看了很久很久,才踏出一步,转身离开。 第二十章 第二十章 砚舟!沈老夫人一听到沈砚舟要回来的消息,早早地就坐在大厅里等了。 雾眠呢她连忙向他身后看去,空无一人。 奶奶,她不回来了。沈砚舟脸上的伤还没有好,沈老夫人一看,连忙心疼起来。 奶奶,这个还给你。他伸出手来,掌心处,还是那个用金丝修复好的玉镯。 雾眠不要沈老夫人愣了片刻,捶胸顿足起来。 都怪任瑶笙那个贱女人,我的孙媳妇,这么让她给逼走了! 沈砚舟没有作声,只是听着沈老夫人的咒骂。 那个贱女人,竟然疯了,还控制不住地在家里又拉又尿,我直接让人把她送到顾侯爷那去了,看着就心烦! 都是她,不然我好好的雾眠,又怎么会跑…… 不过,这个贱女人倒是点醒了我。 沈老夫人连忙拉住他,附在沈砚舟耳边低语。 砚舟啊,你看看能不能给雾眠下点药,我最近认识个民间医生,他有偏方,只要连续吃药七七四十九天,就会很容易怀上孩子。 女儿一旦有了孩子,就不会再跑了。 沈砚舟一听,连忙摇头: 奶奶,我们不能这样,雾雾本来就身体不好,很难生孩子,不能再乱给她灌药。 还未待他说完,沈老夫人就发了脾气。 砚舟啊,那还有什么办法让你重新找个女人成婚,你愿意吗 也只有这个办法了啊,先下药看能不能让她怀上,把她关在家里,奶奶好好伺候她。 雾眠本身就是个心软的孩子,咱们低声下气地伺候着,还有了孩子,你说,她还会离开你吗 沈砚舟没有说话,沈老夫人一见他这副迟疑的样子,立刻说道: 砚舟,你肯定还喜欢她的呀!你放心她一个人在外面吗,与其放任她和其他男人在一起,不如让她生个孩子,我们再好好补偿她。 你还是孩子的爹,你说,她能舍得真的离开你 沈砚舟沉了沉声,眸色一暗,奶奶,那好吧…… 沈老夫人一听,立刻拍着胸脯,都交给奶奶去办,到时候你只要去见雾眠就好了! 话是这么说,一连几天,沈砚舟都没有下定决心。 直到沈老夫人亲手将药和一张纸条塞到他手里。 砚舟,这上面是我派人四处去找的她现在住的地方,花了奶奶不少功夫呢。 沈砚舟怔了怔,展开纸条——黄城。 果然,雾雾换了一个地方生活…… 他的心,又痛了起来。 难道他就这么面目可憎,宁愿将店铺转让、换一个新的地方,都不愿意见到他了 那个顾明澈,当真就那么好 他捏紧了掌心的药,沉声道:奶奶,我这就去找雾雾。 沈老夫人喜上眉梢,对!砚舟,她肯定心里还有你呢,二十多年的感情,她真能说不要就不要了 她推着沈砚舟往门外去,马车我已经给你安排好了,这就快去找她吧! 直到坐上了马车,沈砚舟还有一丝不真切。 他低头注视着手心的药,心里还是在迟疑。 他当初,是怎么许诺的 「那我们就不生。家里催的话,我就说是我生不了。」 沈砚舟闭上眼,将药随手放进袖子里,他仰靠在软垫上,整个人颤抖起来,低声呢喃: 这次,就当是最后的告别。 到了黄城后,他犹豫许久,终于派人给她送去一封信。 雾雾,我在黄城了,请给我最后一个机会,让我和你告别,好吗 第二十一章 第二十一章 苏雾眠坐在黄城最豪华的酒楼中,望着餐桌上自己曾经最爱吃的红烧肉,此刻却毫无胃口。 沈砚舟小心翼翼地看着她,低低出声, 雾雾,是不喜欢吗要不要换个酒楼 不用了。她看向沈砚舟,面无表情。 有什么要说的,说吧,以后我们就一刀两断,再也不会见面了。 一刀两断沈砚舟的心被这四个字狠狠击痛,他红了眼,喉中溢出细碎的呜咽。 雾雾,这二十多年的感情,你真的不要了吗 沈砚舟,我们之间还有什么好说的我已经给你们‘一家三口’让出了位置。 雾雾,别这么说,那根本不是我的孩子。沈砚舟脸上写满悔意, 我说过,我只认你生的孩子…… 他急切地望着她,妄图从苏雾眠脸上找到残留的爱意,可她只是冷漠地看着他,下了最后通牒。 沈砚舟,有话快说,我还有事。她心不在焉地催促他。 沈砚舟见她这副样子,早就痛得说不出话了。 你,要去做什么……他咬着牙,才堪堪讲出这句话。 和你有什么关系苏雾眠一脸不耐, 如果只是这种废话,那就不需要多讲了。 说着,她直接起身,推开椅子就要走,沈砚舟直接拦下,恳切地说: 雾雾,求你,告诉我,让我知道,究竟是什么事情,比我更重要。 她面无表情道:什么事情,都比你更重要,不过如果你一定要知道,我可以告诉你。 试嫁衣。 什么手指骨节早就攥得发了白,沈砚舟不死心般,又问了一遍。 他咬着牙,眸中布满可怖的血丝, 雾雾,别骗我,如果你对我说这些,不如让我去死。 沈砚舟的手下意识地攥上了她,紧紧拉扯着,妄图找到一丝一毫的破绽。 雾雾,别骗我。 苏雾眠皱了眉,沈砚舟,放开我,是你说要告别,我才来见你,没想到你只是随便找了一个借口。 早知道,我不应该再相信你了。 沈砚舟,这是你第多少次骗我了我已经数不清了,从任瑶笙怀孕开始,你就一直骗我。 她只想离开,沈砚舟,放过我,也放过你自己,我们之间再也没有可能了,我会好好过我的日子,你也有你自己的责任要去完成,我们保持体面地告别,不好吗 然而,沈砚舟脑中的最后一根弦早就崩断,他根本无法想象没有苏雾眠的日子。 雾雾,没有你,我根本活不下去…… 他狼狈地乞求,求求你,回到我身边,好吗 沈砚舟,你有没有想过,当初我嫁给你,就已经是委屈了我自己。 苏雾眠甩开他的手, 我原本只想过着自由轻松的生活,为了你,我舍弃了一切,戴上了面具,去做那个乖巧懂事的沈夫人。 而你呢不但没有体谅我,还和其他女人整出了一个孩子,不管不顾地就要我容忍这一切,甚至还口口声声说着你有苦衷,你有什么苦衷 似乎是说得渴了,她端起桌上纹丝未动的水杯,直接灌了下去。 雾雾,不要喝。 沈砚舟眼睁睁看着她将水全部喝下,手滞在空中,久久未动。 沈砚舟,怎么了,这个水有什么问题吗 快,雾雾,快上马车,我送你去找郎中! 他什么也顾不得了,说着就要抱起她,冲出酒楼。 你做什么!苏雾眠努力地甩开他,却只觉得身上突然升起一股无名的燥热。 沈砚舟连忙脱下披风,将她罩住,一下塞进了马车里。 这是怎么了 苏雾眠半躺在马车中,封闭的车厢内满是冷杉的味道,此刻却似乎变为了极好的催情剂,她不住地呻吟起来。 雾雾!沈砚舟心中充满懊悔,他当时到的早,鬼使神差地在水中加了药。 此刻,沈老夫人的话似乎又在耳边响起。 「你放心她一个人在外面吗,与其放任她和其他男人在一起,不如让她生个孩子,我们再好好补偿她。」 「女人,说着不要孩子,但是一怀上,就舍不得了!」 苏雾眠似乎失去了神智,只是一味地攥紧他坚实的小臂,另一只手早就攀上了他的衣襟。 雾雾,你知道我是谁吗 他眸色暗了下来,看着浑身发烫、衣衫不整的苏雾眠,再也压抑不住内心的欲望。 你知道吗,我看着你和别的男人在一起,我心好痛…… 他轻轻吻着她的耳垂,指尖穿过她的指缝,死死按牢了她。 他有吻过你这里吗他知道你的耳垂很敏感吗 仿佛惩罚般,他的舌尖挑弄着她的耳垂,炙热的喘息仿佛火苗,让两个人之间的氛围愈发火热。 你是……她咬着唇,唇齿间溢出压抑不住的破碎呻吟。 我是谁沈砚舟亲吻着她的唇瓣,诱哄般地低声问道。 没想到,早就在药效中失去理智的苏雾眠,突然推开了他。 你不是明澈!你到底是谁 第二十二章 第二十二章 沈砚舟一下松开了她,眸中还留了几丝清明。 雾雾,你真的认不出我吗,我是砚舟 我是你最爱的沈砚舟啊。 她只是遮住了自己,分明还没有回过神志,却喃喃道: 沈砚舟不认识。明澈呢,我的明澈呢 沈砚舟怔在那里,他终于体会到了心死的感觉。 若说先前,他还能欺骗一下自己,告诉自己苏雾眠只是一时生气,在故意气他,根本不可能不爱他而爱上了别人。 然而,眼下的情形,却分明告诉他—— 他在苏雾眠心中,早就不重要了! 她最喜欢的人,分明已经不是他了! 雾雾沈砚舟的手伸过去,却只是用披风裹紧了她。 我以前已经伤你伤成那样,现在,我又怎么敢再伤害你啊。 他苦笑着,掀开帘子出去,亲自驾起马车。 他知道,这次真的是告别。 雾雾,只要你能幸福,你身边的那个人,不是我也没关系。 马车发动了起来,快速地驶向她家里的方向。 「雾雾,如果十年后的我对你不好,你就离开我,永远别原谅我。」 不知为何,他突然想起了这句话,十六岁的沈砚舟一笔一划、郑重地在给自己的信里写下的话。 那时的他,如果知道二十六岁的沈砚舟,为了一个外人,将苏雾眠折磨至此,甚至给她下药,妄图剥夺她的生活。 那他,一定会杀了现在的自己吧。 他眼眶中盛满泪水,雾雾,答应我,永远别原谅我。 沈砚舟将处在药效中的苏雾眠裹紧,护在怀里,一步一步地送她进了屋内,随后,他让下人去叫顾明澈。 看着顾明澈狂奔而来的身影,他终于离开。 临别时,又不舍地看了看她。 「苏雾眠,这辈子我要是辜负你,就让我」 「永生永世,都再也得不到幸福」 那我就永生永世,都默默地守护在你身边,只乞求着你能多看我一眼,一眼就好。 后记 明澈,我好喜欢这里的风景! 苏雾眠站在山顶上,发梢早已被汗水濡湿。 顾明澈笑着看她,接过了她手中扶着的包裹。 明澈,我们去西域吧!女孩窝在他怀里,指着画册上的画说道。 明澈,你画的这片沙漠,有些孤独,而你说过,你最讨厌孤独,所以,我想陪你去一次。 她眼里闪着光,顾明澈看看自己曾经的画作,又看看她,忍不住亲了亲她的额头。 好。他应道,如果有你,这片沙漠,一定会恢复它原本的生机。 事实也正是如此,苏雾眠张开双臂,迎着阳光,悬崖下的湖水似乎停止了原本的寂静,变得波光粼粼。 明澈,以后,我们还要一起看遍这个世界上所有的美景。 苏雾眠倚在他肩头,眼神中满是憧憬。 他却完全没有将这句话当作玩笑,而是郑重地应下。 好,那我就将所有的美景都画下来,山川、湖水……还有你、我、饭饭,我们就游遍山河。 他轻轻吻着她的唇角,仿佛烙下永世不变的烙印。 约好了,要看遍所有的风景,要一直一直一直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