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零二嫁首长宠上天,前夫跪碎家属院》 第1章 她的丈夫出轨了 1984年,夏,南城军工研究院。 “清禾同志,你真的要报名吗?这可是绝密任务,一旦确定为小组成员,必须注销所有身份信息,你这个人等同于彻底消失,你考虑清楚了吗?” 陆清禾站在政委的办公桌前,沉默了一瞬,随后坚定点头,“我想好了。” 政委的表情似有诧异,“那你丈夫呢?你离开后,只怕沈医生会接受不了。” 提及沈泽谦,陆清禾自嘲一笑,他会因为自己的消失而伤心崩溃吗? “政委,我知道这次任务非同小可,您放心,我已经做好了牺牲一切的准备。” “好,清禾同志。”政委站起身,目光赞赏,“你是咱们单位最优秀的青年研究员,缺了你还真是不行。既然你已经做好了决定,我现在就帮你递交材料,出发时间在一个月后,这期间你要尽量安排好家里的事情。” 陆清禾敬了个军礼,将请愿书交给政委。 回到实验室,换上白色防护服,身旁两个同事正在聊天。 “我妈介绍的那些相亲对象个个歪瓜裂枣,我可瞧不上。我要找就得找沈医生那样的,对清禾姐专一又温柔,简直就是好丈夫标杆儿嘛。” “你都说是标杆儿了,这世上能有几个像沈医生那样的绝世好男人啊?人家沈医生可是任何时候都把清禾放在第一位的,这种男人可遇不可求,真遇上那可得套牢了,是不是啊,清禾?” 陆清禾听着她们两个人的话,笑了笑,心中的苦涩感不断蔓延。 她们不知道,那个所有人眼中的好男人、好丈夫在一周前出轨了。 陆清禾站在实验台前,深呼吸一口气,勉强压制住翻涌的情绪。 十七岁下乡,她认识了同样从南城来的沈泽谦。因她性格稍许孤僻,不爱与人交往,其他知青和当地村民也不喜欢同她接触,但沈泽谦除外。自从他们认识后,他就像她的影子,时常跟在她身后,在她遇到问题时予以帮助,却不轻易打扰,和她保持着合适恰当的距离。 那些村民都说,沈泽谦喜欢她。 高考恢复后,沈泽谦特意问了她的志愿,他们一同考入南城大学,所有人都知道,沈泽谦爱惨了她。 尤其是大三那年,学校小礼堂着火,火势汹汹,沈泽谦知道她困在里面,不顾任何人的劝阻冲进去,找到被困在角落的她,拼了命地拉着她逃出火场。大火烧断了礼堂的横梁,掉落下来的那一刻,沈泽谦毫不犹豫地挡在她身侧,身为医学生,他最重要的右手被砸成粉碎性骨折,险些前途尽毁。 看着躺在病床上的沈泽谦,陆清禾内疚无比,他却反过来安抚她,说只要她平安无事就好。 因为那场火灾,陆清禾留下心理阴影,惧怕任何密闭空间,严重到影响正常的学习和生活。是沈泽谦一日一日地陪着她上课,为了疏导她,他还去找了全套的心理学书籍,耐心地陪伴她克服障碍。 那段时间,陆清禾终于动了心,接受了他的告白。 毕业后,她们工作刚稳定下来,就准备递交结婚报告。沈泽谦的母亲介意她的家庭条件,不同意她们的婚事,沈泽谦硬是求了半个月,甚至绝食明志,导致昏倒,沈家这才做了退让。 他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握陆清禾的手,告诉她,他这辈子只会娶她一个人。 婚后三年多,他对她的爱意也从未消减,人人都说沈泽谦爱她如命,她嫁了个可靠的男人。 陆清禾沉浸在爱情的滋养和甜蜜中,可一周前,当她发现沈泽谦跟另外一个女人有了关系之后,昔日的幸福顷刻间化作泡影。 家属院,两室一厅的房子是沈泽谦单位分发的,也是他们的婚房。客厅墙壁上挂着黑白色合照,相框上贴着一个双喜字,尽管早已经褪色,可沈泽谦不许她摘下来,说那是他们婚姻的见证。 陆清禾出神地站在桌前,盯着照片看,身后开门的声音传来。 沈泽谦怀里捧着一大束黄玫瑰,放下公文包,走到她面前询问:“怎么站在这里发呆?” 他将那束花递给清禾,“路过花店,看到有新上的鲜花,是你最喜欢的。” 陆清禾最爱黄玫瑰,她的每一个喜好,这么多年沈泽谦都记得清清楚楚。 她扯出一个微笑,低头看了看那花,下一秒,整个人被他拥进怀里,沈泽谦声音松懒,抱着她像是寻求安慰:“好累啊老婆,临下班来了两个急诊病人,耽误了好久的时间,你肚子饿了吧,我去给你做饭。” 陆清禾的额头贴在他胸前,鼻尖微动,眼中那仅有的一丝笑意缓缓褪去。 他身上是七日香保湿润肤露的气味,是他三天前带回来送给她的,可迄今她都没有用过。 清禾心下一阵酸涩,从他怀中抽离出来,看着他的眼睛,不知道他究竟是去救人了,还是在跟林思雨纠缠不休。 陆清禾第一次从沈泽谦口中听到这个名字还是在半年前,他说科室来了几个新人,其中一个护士手脚很笨。她万万没有想到,不过几个月时间,他们两个人就厮混在了一起。 “吃炸酱面怎么样,再做个韭黄炒鸡蛋,好不好?” 陆清禾嗯了一声,看他转身进了厨房,戴上围裙忙碌的身影,不知道他在林思雨面前是不是也如此殷勤体贴。 她走过去,靠在门框上,沈泽谦转头对她露出一个笑,“厨房油烟大,你去歇着吧。” 陆清禾没有动,她看着他说:“我今天听了个故事。” 沈泽谦正在备菜,接上她的话茬,“什么故事,讲给我听听。” 陆清禾语气平缓,“我们单位大姐的侄女,她丈夫变心了,在外面有了别的女人,还一直瞒着她,她现在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沈泽谦拿着菜刀的手一顿,眼底闪过瞬间的慌乱,“清禾,别人的家事,咱们不好提供建议。” 陆清禾静静地看着他的侧脸,“沈泽谦,你会爱上其他人吗?” “不会。” 他瞬间就给出了答案,声音响亮又坚定。 沈泽谦擦干净手,走到陆清禾面前,低头看着她的眉眼,随后无奈又宠溺地在她头顶摸了摸,“清禾,我最爱的人就是你,我不会爱上别人,我也永远都不会离开你。我们一起经历了那么多,说好要过一辈子的。” 他说得认真,陆清禾心口忍不住刺痛。 他声称最爱的人是她,可他还是跟其他女人有了关联。 陆清禾一只手攥着自己的衣角,尽力平复翻涌起的情绪,“我随便问问的,肚子好饿。” 沈泽谦笑意满面,“饭一会儿就好,桌上盒子里有糕点,你先去垫几口。” 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沈泽谦又转身去忙。 夜深了,卧室床上,陆清禾背对着沈泽谦,闭着眼睛,却毫无困意。 因为两年前发生的事情,她常常睡不安稳,身为医生的沈泽谦特意给她配制了助眠的药物,但是今晚她没有吃。 感觉到搭在自己腰间的手抽离,身侧传来轻微的响动。 陆清禾知道,沈泽谦这是要出门。 房门关上的声音传来,陆清禾穿上衣服,悄无声息地跟在沈泽谦身后,穿过两条街,看他站在一处平层小院前。 第2章 金屋藏娇 暖黄色的灯光照射下,她看到穿着碎花睡衣的年轻女人开了门,直接扑到他身上,沈泽谦用手牢牢托在她的臀部,他们双唇迅速纠缠在一起。 “这么急啊?” 林思雨双手揽着沈泽谦的脖颈,媚眼如丝,说着,还轻轻捏了捏他的耳垂。 沈泽谦喉结上下滚动,哑着嗓音说道:“大晚上不睡觉跑过来陪你,你说我急不急。” 他抱着林思雨进了小院,门口的灯也熄灭了。 陆清禾站在街道拐角处看着这一切,明明是盛夏的夜,她却觉得浑身冰冷,刺骨的凉意吞噬着她,好像整个世界在慢慢崩塌。她没有上前去敲门跟沈泽谦对质,她无法面对、也没有勇气面对他们两个人衣衫不整的画面。 “清禾,嫁给我吧,我会一辈子对你好,绝对不会抛弃你、背叛你的,我想要你做我老婆。” 当年的誓言字字回响在耳边,陆清禾鼻尖酸楚。 她本就是一个慢热的人,是沈泽谦的热烈和付出让她逐渐打开了层层叠挡的心。 或许那时候他的话是出自真心实意,只是随着婚姻生活的一日日平淡,他也忘记了自己当初说过什么。 失神地回到家,陆清禾慌乱地拆开两颗糖送进嘴里,甜味在口中散开,她却一点都感知不到,豆大的泪珠不断落下,苦涩的味道从她心底传遍全身。 她哭了许久,从床底拿出落灰的皮箱。 此次去东北执行任务,山高路远,归期不知,那里交通不如南城便利,出发之前她要做很多准备,还要提防着不能被沈泽谦发现。 整理了自己过去的一些工作和学习笔记,陆清禾的目光落在书桌玻璃板下压着的合照上。 除了结婚照片外,沈泽谦在每年的结婚纪念日都会带她去拍一张合照,他说,等他们以后老了坐在一起慢慢回看,将他们的经历讲给孙子孙女听,这是专属于他们两个人的美好记忆。 将照片抽出来,陆清禾的眼眶湿润,泪水翻涌而出,随后,她毫不犹豫地将照片撕碎。 心都不在了,要照片有什么用? 清晨,沈泽谦回来,看到站在客厅窗口的陆清禾,他瞳孔微缩,“清禾,你今天怎么起这么早?站在窗口也不怕着凉。” 陆清禾转头,漠然的目光注视着他,清楚捕捉到他神色中的紧张。 “你去哪儿了?” 沈泽谦扬了扬手中的早餐,笑容灿烂,“我去买了李记的豆浆和油条,还有你喜欢吃的三鲜包子,去得早,都不用怎么排队。” 他借口找得十分完美,坦然自若的模样,若不是清禾昨晚亲眼看到,她怎么会相信,沈泽谦竟然真的会骗她。 “怎么了,看着不开心,是不是醒了发现我不在,害怕了?”沈泽谦话中透出笑意,快步朝她靠近,将她抱进怀里,“多大的人了,还跟小孩子一样,我又不会消失。” 陆清禾垂下眼眸,他确实不会消失,可是她会消失在他的世界里,彻彻底底。 早上八点,沈泽谦拉着陆清禾的手,照例先送她去研究院上班。他们两家单位虽然方向不同,但是距离并不远,从前陆清禾最喜欢跟沈泽谦一起步行上下班,看着街道上来往的人和车,他们掌心贴合,感受着平凡烟火气,那对于清禾来说是一种宝贵的踏实感。 “沈医生,沈太太,早啊。” 身侧一道娇俏女声传来,陆清禾扭过头,看向突然出现的女人,垂在身侧的右手隐隐作颤。 “好几日没见沈太太了,最近可好啊?”林思雨看似关心地询问。 沈泽谦脸色阴沉,警告般地看了林思雨一眼,他说过,绝对不允许她随意出现在清禾面前,更不允许她对清禾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 “林护士有心了,我很好。”陆清禾面色平静,胸口却弥漫着难以言喻的窒息感。 林思雨微微一笑,看到沈泽谦帮陆清禾拿着布包,眼底浮现嘲弄,“沈医生对太太还真是体贴入微啊。” 陆清禾没有理会她的话,沉默两秒后,转而询问:“林护士是住在这附近吗?我记得,你不是南城本地人。” “沈太太记性真好。”林思雨仿佛无意地看了一眼沈泽谦,嗓音轻快,“是我未婚夫帮我在附近租了一套独院,他怕我挤在集体宿舍,不方便。” “未婚夫?”陆清禾余光观察着沈泽谦的神情。 他泰然处之,就好像她们口中的话题跟自己毫无关系一般。 林思雨笑容满面,点了点头,透着女儿家的娇意,“是啊,说起来,沈医生跟我未婚夫也认识呢。” 沈泽谦瞥向她,眉心紧拧,她今天明显是过界了。 “只是认识,不熟。”沈泽谦紧握着陆清禾的手,低头温柔地看向她,“咱们快走吧,上班要迟到了。” 林思雨察觉到了沈泽谦的不悦,但是没有丝毫要收敛的打算,“沈医生是不是忘记了,今早你有一个部门联合会诊,时间似乎来不及了哦。” 陆清禾平静地看向沈泽谦,将手从他掌心中果断抽离,“那你去吧。” 沈泽谦明显有所歉疚,抬手摸了摸她的头,将她的东西递过去,不忘叮嘱:“那你中午好好吃饭,别太累。” 明明是和从前一样的语气,一样的眼神,可是如今陆清禾面对他,再无曾经的悸动和欢喜。 在沈泽谦的注视下,陆清禾独自朝前走去,十几秒后,她停下脚步,站在原地,看着身后的路。 和她相反的方向,人来人往的街道上,林思雨主动挽上了沈泽谦的手臂,许是担心遇上熟人,他推开了林思雨。林思雨也没恼,只是跟在他身侧,脚步无比欢快,走路都是蹦蹦跳跳的,足以窥见她现在心情有多好。 他们宛如恋人一般,这样的亲昵姿态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清禾心上。 出神间,她看到沈泽谦转身,笑着对她挥手。 相隔甚远,沈泽谦没有看到从她的眼角淌出两行泪。 原来人真的可以在爱一个人的同时,去接受另外一个人。 陆清禾默默转身,快步朝前走,不想被人发现她的局促和狼狈。 第3章 她没有什么可犹豫的了 目送陆清禾转过街角,沈泽谦才看向身边的女人,冷声说道:“我告诉过你,不许打扰我跟清禾的生活。若是再有下次,我不会饶过你。” 林思雨贴在沈泽谦身旁,听着他极尽冷漠的话,愣怔了一瞬,明显不太高兴。 明明几个小时之前他们两个人还在一起抵死缠绵,情意浓浓,天一亮,这男人下了床就翻脸不认人了。 “你怕陆工程师生气啊?”林思雨语气中满是嘲弄,眼中浮现出对陆清禾的鄙夷。 沈泽谦低声警告,“你若是敢让清禾看出来半点端倪,后果你知道的。” 林思雨的眸光顿暗,心里很是不服。 若不是她在三个月前主动帮忙,他怕是早就被人算计到身败名裂了。不过没想到,只那一次,沈泽谦就对她上了瘾。 呵,都说沈泽谦对陆清禾用情至深,两人年少时期相知相许,情比金坚,可他最后还不是跟她混在了一起? 她可是比陆清禾要有情致的多,男人在床上都是下半身思考的动物,陆清禾虽然比她有文化,比她漂亮那么一点儿,可她身子骨那么弱,哪里能满足得了沈泽谦?过去他忍着,可一旦尝到了甜头,便一发不可收拾。 她有自信,很快她就可以取代陆清禾成为沈太太。 沈泽谦现在可是医院最有前途的医生,不到27岁就已经成为外科副主任,他家庭条件也相当优渥,父母都是干部,可谓前途无量。 有沈泽谦做依靠,以后她的日子只能用平步青云四个字形容。 “好了,今天是我错了。”林思雨扬起红唇,“你今晚早点过来好不好,我买了新的内衣,带花边的哦。” 沈泽谦方才还恼怒的眼神霎时变得炙热,呼吸也渐渐加重,他压制着体内的躁动,厌烦道:“我晚上要陪清禾。” 她昨晚就没休息好,不知道是不是最近天气变幻无常,她身体又不舒服了。 林思雨听着他拒绝的话,难免不悦,不过也没有多说什么,怕再惹恼他 研究院,陆清禾被政委叫到办公室。 “清禾,你的请愿已经通过了,个人档案也通过了安全审查,我还是要再向你确定一遍,你真的考虑清楚了吗?这一去,可就没有回头路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恢复身份。” 陆清禾点了点头,她没有什么可犹豫的了。 “那沈医生呢?”政委问道。 因为是秘密任务,小组的所有成员均不能对外透露一个字,包括自己的至亲。 政委难免担忧,陆清禾和沈泽谦的结婚报告当年也是他审批的,他们小夫妻感情那么好,他都看在眼里。虽说舍小家为大家,他作为领导,非常希望陆清禾能够参与任务,但是作为长辈,他还是有些于心不忍。 陆清禾略一沉思,说:“他会慢慢接受的。” 没有她,还有林思雨。 在那个女人的温柔乡里,沈泽谦很快就会把她忘得一干二净,他们甚至可以去组建一个新的家庭。 政委见她态度坚决,不再相劝。这次任务至关重要,有清禾在,他可以安心许多。 “好,出发时间定在下个月二十八号,我会帮你安排好销户事宜。” 陆清禾和政委谈完,没有立即回实验室,而是在楼下走了走。 二十八号,恰好是她和沈泽谦结婚四周年纪念日,看来是老天注定的,他们不会有第四张合照。 就在那天画上一个句号吧。 绿荫遮蔽下,陆清禾往实验楼去,眼前不断闪现过去十年她跟沈泽谦的点点滴滴,从下乡到大学再到婚后,他的每一句温柔话语,每一句信誓旦旦的承诺,如今都压得她喘不过气。 她一直都以为沈泽谦对她的爱是这个世界上最纯真干净的东西,可最后还是沾染了灰尘,脏的彻底。 现在上午十点十分,正值广播播放时间,灰黑色的大喇叭里传来振奋人心的交响曲和宣传口号—— 【科学技术是第一生产力,我们要勇攀科学高峰,为国家国防现代化贡献青春!】 陆清禾站在树下,紧抿着唇,她的生命中,沈泽谦占据了很大一部分,但是她不只有沈泽谦要在意,她还有许多重要的事情要做。 “陆工程师,我正找你呢。” 单位的接线员小钱快步跑过来,呼吸急促,“你们家沈医生刚刚打电话过来,说你今天早上忘记吃维生素了,他之前在你布包里面放了备用的药,让你一定记得吃。” “真是好甜蜜啊,陆工程师。”小钱满眼都是羡慕。 整个南城的机关单位,有谁不知道陆工程师和沈医生这一对?他们简直就是一段人人称赞的佳话,不论外貌还是学识、性格,都极致相配。 沈医生长得人高马大的,模样却是清秀,偶尔过来接陆工程师下班的时候忘记摘眼镜,看上去斯斯文文的。她们陆工程师就更不用说了,科研水平一流,模样也相当出众,一双杏眸不笑的时候专注严肃,笑起来却像是能勾人的魂。鼻梁高挺,唇色是天然的嫣红,那五官精致的程度就跟电影里的大明星一样。 陆清禾向小钱道了谢,刚要去实验室,她扭过头看向小钱,问道:“你要结婚了吧?” 小钱欢快点头,“是啊是啊,结婚对象是我高中同学,我们认识很久了,到时候请陆工程师和沈医生吃喜糖呀。” 陆清禾露出一个浅笑,“真好,祝你们可以一直幸福。” 小钱愣了下,她隐隐察觉到陆工程师似乎情绪不佳,但是又说不出来具体是哪里不对,她露出两个酒窝,“谢谢陆工程师。” 下午五点半,军工研究院门口,过往的每个职工都热情地跟站在那里的沈泽谦打招呼,他也礼貌地一一予以回应。 “沈医生又来接清禾下班啊,她就在后面呢,马上就出来了。” “小陆可真是好福气啊,什么时候我们家那口子能学到沈医生三分体贴,我就烧高香了。” “清禾,快着点儿,人家沈医生可都等着急了。” 打趣的声音不断,陆清禾手指攥着布包的背带,看向沈泽谦。 “维生素有没有吃?”沈泽谦自然地接过她手中的东西,笑着询问。 陆清禾点了点头。 哪怕周围还有许多同事看着,沈泽谦也没有刻意避讳,直接拉过她的手,一阵起哄声传入清禾耳朵里。 “瞧这小两口,日子多幸福啊。” “清禾福气真好,沈医生这么细致温柔的男人,打着灯笼都难找。” 她们不断地称赞,沈泽谦回应了一个浅笑,“是我福气好才对,能娶到清禾。” 陆清禾听着,强忍心中的不适,紧抿着唇。 沈泽谦注意到她神色的不对,紧张询问:“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 陆清禾摇了摇头,掩饰道:“没有,天太热了,不碍事。” 近日的气温异常高,沈泽谦连忙将水递给她,“今天单位发了电影票,你要不要去看?还是回家休息?” 陆清禾忙了一天的工作,看到他又忍不住想起凌晨亲眼所见的画面,她原本已经身心俱疲,可是面对着沈泽谦满怀期待的目光,她轻叹了一口气。 罢了,这最后一个月,就当是她在跟他慢慢告别了。 “好。” 百货大楼紧邻着电影院,沈泽谦牵着陆清禾的手找位置。 拥挤和嘈杂之中,林思雨的声音清楚传来:“沈医生,沈太太,要不要坐这里啊?刚好有两个空位呢。” 第4章 电影院,沈泽谦的呼吸逐渐粗重 陆清禾低头看向坐在那里冲她们打招呼的女人,对她的出现并不意外,医院发放的电影票,身为护士的林思雨自然也会有。 “前面的,别站着挡视线呀,马上开始了!” 后排观众的催促声音传来,沈泽谦拉着陆清禾,毫不迟疑,“咱们就坐这里吧。” 似担心林思雨会对清禾做什么,沈泽谦特意选择了二人中间的位置,将她们阻隔开。 陆清禾余光看着他们快要相贴的手臂,只觉得周围的空气好像都不流通了,让人有些喘不过气,胃也跟着翻江倒海,一阵不适感袭来,她起身朝影厅外面跑。 沈泽谦立马跟过去,看到她跑进女士洗手间,他止住了脚步,心急地拉住了一个经过的女同志,拜托她进去帮自己看一眼妻子的状况。 陆清禾不断干呕,听到沈泽谦担忧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清禾,你怎么样?要不要紧?” 他嗓音的紧张和关心遮掩不住,但落在陆清禾耳朵里,她却觉得越发痛苦和恶心。 她躲在隔间里,眼泪滚落,她完全控制不住自己,只要看到林思雨,就会想起那晚他们缠绵的画面。 那般不堪,一次一次冲击着她。 “同志,你还好吗?你丈夫很担心你啊。” 陆清禾用手背胡乱擦了几下眼泪,尽力平复自己的情绪,“谢谢,我没事了。” 两分钟后,看到陆清禾出来,沈泽谦将她拉到自己身边,查看她的情况,焦急询问:“怎么了,哪里不舒服?走,我现在带你去医院看看。” 陆清禾看着他眼中的疼惜,勉强扯出一个笑容,轻声说道:“没事,刚刚闻到一股难闻的味道,肠胃可能受到刺激了,现在好多了。” 沈泽谦这才松了口气,“里面是有点闷,那咱们不看了,回家吧。” 陆清禾的手被他紧握着,喉咙发紧,“你不是很喜欢这部片子吗?进去吧,我没事了。” 就当是她陪他看的最后一场电影。 “真的不要紧吗?”沈泽谦看着她,伸手摸了摸她的脸,将人抱进怀里,“你刚刚吓坏我了,听话,过两天我们再去检查一下身体。” 两年前的那次伤害,她至今还没有完全恢复好。 “嗯。”陆清禾点了点头,平静道:“快开始了,进去吧。” 影厅内,林思雨看着沈泽谦拉着陆清禾的手回来,笑着询问,“沈医生,沈太太这是怎么了?” 沈泽谦看都没看她一眼,也没理会她,扶着陆清禾坐下。 电影开始,灯光暗了下来,是一部国外的喜剧片,陆清禾盯着屏幕,心思却不在上面。她忍不住看向沈泽谦,他靠在软椅上,握着她的左手,很是专注的模样。 “要不要吃点山楂片,可以助消化。”他靠近她,低声询问。 电影开场前,他买了许多果干蜜饯之类的零嘴儿。 “不用了,我好多了。”陆清禾说道。 听到沈泽谦对陆清禾的关切,昏暗中,林思雨的手指贴近他的大腿,缓缓滑动,不断向上。 影厅内观众笑声的掩盖下,沈泽谦的呼吸渐渐变得粗重,他紧皱双眉,不耐烦地和林思雨拉开距离。可林思雨却再次伸手,暗示一般在他腰间捏了下。 陆清禾听到他发出了一声异样的低呼,她强迫自己不去看他们两个人有什么小动作,眼睛盯着大荧幕。 沈泽谦警告似的瞪了林思雨一眼,她拍了拍他的腿,起身离开影厅,是何意思根本不用过多解释。 陆清禾压制着情绪,敛下眼眸,问道:“林护士是要走了吗?” 沈泽谦将山楂片喂到她嘴边,没有半点要跟随离开的迹象,他不痛不痒地说道:“不知道,管她做什么。” 清禾身体不舒服,他不管林思雨要做什么,他不会抛下清禾离开。 影厅外,林思雨等了二十多分钟,迟迟不见沈泽谦出来,眼中愤恨情绪浓烈,气得在原地跺脚。 电影结束,沈泽谦揽着陆清禾的肩膀往外走,身后,林思雨又跟了过来,问道:“沈医生和沈太太要回去了吗?能不能载我一段啊,这个时间已经不通公交车了。” 沈泽谦有辆上海牌小轿车,是沈家人特意买给他的。 现在已经十点多钟了,林思雨没有自行车,若走路回去要耗费不少时间。 “不必,我们不顺路。”沈泽谦直接拒绝。 林思雨看着他绝情的样子,转眸看向陆清禾,讨好般说道:“沈太太,能不能麻烦你们送我一下啊,我一个女孩子走夜路,好害怕的。” 陆清禾紧抿着唇,看了她一眼,算了。 “送她一段吧。” 沈泽谦听到清禾的话,皱着眉,只好答应,看向林思雨的目光中透出几分恼怒。 走到停车的地方,陆清禾抬头看向沈泽谦,“我的包好像落下了。” 沈泽谦刚要回去帮她找,又警惕似的看向林思雨,担心他不在,她会在清禾面前胡言乱语。 “我去找找。” 不等沈泽谦反应过来,陆清禾转身就往影院走,她包里有证件,丢不得。 林思雨站在车门处,双臂环抱在胸前,笑道:“沈太太可真是个善良的人呢。” 说着,她手指勾上沈泽谦的腰带,“坏蛋,你让人家在外面等了你那么久,怎么补偿我?” “你就不能安分点吗?”沈泽谦咬牙切齿地说着,眸色之中满是狠厉。 林思雨扬起红唇,她知道,今晚不过是因为陆清禾在场,他才这般谨慎。可眼下只有她们两个人,她另一只手拉着沈泽谦的手往她胸口处探,娇声道:“就猜到你晚上也会过来看电影,我特意提前换上了新内衣,你真的不看看吗?你太太需要好一会儿时间才能回来呢。” 沈泽谦身体顿时紧绷,喘着粗气,眼眸渐渐染上情欲。 两个人一同钻进车内,唇齿热烈地纠缠在一起。 陆清禾找到自己遗落的布包后折返,暖黄色的路灯下,她清楚看到停车的位置旁边已经没有了人影。 她脚步踉跄了下,心口突然传来剧烈的痛感,大脑嗡嗡作响。清禾不断加快步伐朝那辆车靠近,手指不住地颤抖。 第5章 沈泽谦,你爱我吗? 陆清禾的手刚要触碰到车门,沈泽谦从后座一侧下来。 “找到了吗?” 对上他关切的眼神,陆清禾只觉得悲凉,他和林思雨一起坐在车里,做了什么,她不愿意去猜想。 “座椅突然不能调节了,我修了一下,快上车吧,咱们回家。”沈泽谦拉过她的手臂,语气一如既往的温柔体贴。 陆清禾听着他拙劣的借口,她不明白,沈泽谦怎么可以做到上一秒还在跟林思雨偷情,下一秒就能脸不红心不跳地在她面前扯谎? 她不动声色地躲开他的触碰,坐进车内,整个车厢里都是林思雨身上散发的香气。 “沈太太的东西找到就好。”林思雨言语含笑,“今晚也多亏沈太太愿意让沈医生载我一程,不然我可真是要走好久的路呢。” 陆清禾自嘲一笑,语气也加重了两分,“林护士下次再看晚间电影,还是借一辆自行车比较好。” “沈太太说的是呢。”林思雨说着,瞥了一眼沈泽谦的背影,回想起方才她们在车里的短暂缠绵,她嘴角扬起胜利者般的笑容。 似乎是察觉到陆清禾眼神中那一丝难以遮掩的疲惫和失望,沈泽谦握着方向盘,愣怔了一瞬。 他不确定清禾有没有看到什么,怪他一时迷了心窍,他不该答应让林思雨乘车的。 沈泽谦刚想开口再解释两句,看到她偏过头,合上了眼眸,像是困了一般。 车厢内寂静无比,一直到抵达家属院后,沈泽谦停好车,耳边传来陆清禾的声音。 “沈泽谦,你爱我吗?” 她那双漂亮的杏眸盯着他看,沈泽谦立马将人抱进怀里,在她额头上落下几个吻,“清禾,我只爱你。” 他将她抱得很紧。 不知为何,沈泽谦听到她的话,生出一阵莫名的恐慌,就好像她随时都要离开自己一样。 “清禾,你怎么了?” 陆清禾双手松松地环抱着他的腰,并未说话,直到他又问了一遍,她才露出一个笑脸,“没事,我就是随便问问。” 沈泽谦在她鼻梁上轻轻刮了下,无奈又纵容,“这么爱撒娇,以后可怎么办才好?” 回到家里,沈泽谦烧了热水给清禾泡脚,手指轻轻在她脚踝处按摩,问道:“现在还有不舒服的感觉吗?” 陆清禾缄口不言,只是摇了摇头。 沈泽谦的目光中满是怜惜,清禾身子弱,不能进行剧烈的运动,也不能太过劳累,这一切都是因为他,是他的错。 屋里的灯关了,沈泽谦躺在她身边,将人拥进怀里,像是哄孩子一般在她背上轻轻拍着。 一片黑暗中,陆清禾闭着眼睛,可她眼前,林思雨的那张脸挥之不去。 她好像看到林思雨和沈泽谦站在一起,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肆无忌惮嘲笑她是被丢弃的可怜虫。沈泽谦搂着林思雨,表情冷漠,再无从前的温情。她歇斯底里地质问沈泽谦,为什么过去那么爱她,现在又去爱了别人,可他只是带着林思雨扬长而去,眼中满是对她的不屑。 “清禾,清禾你怎么了?” 沈泽谦抬手将床头的台灯打开,看她像是做了噩梦,额头上渗出许多冷汗,他刚要帮她擦,感觉掌心温度发烫。 陆清禾发了高烧,沈泽谦顿时慌了神,下床去找退烧药,又倒了热水,将人扶起。 好似困在一团白色迷雾里,陆清禾恍惚间听到沈泽谦在喊自己的名字,她枕在他臂弯内,艰难地睁开眼睛。 “清禾,听话,把药吃了。” 沈泽谦给她喂了药,换了她额头上用来降温的毛巾,一整晚都不敢合眼。 陆清禾恢复意识已经是第二天中午,见她醒了,沈泽谦长舒一口气,扶起她,将水递到她嘴边,着急询问:“你烧了整整一晚,现在感觉如何,好点了吗?” “你放心,我已经跟单位说过了,你今天就在家好好休息,肚子饿不饿,我熬了小米粥,你吃一点好不好?” 陆清禾靠坐在床头,依旧有些昏昏沉沉,她嗓音沙哑,“不想吃。” “清禾好点了吗?” 外头传来邻居李婶的喊话声,沈泽谦过去将门打开,李婶拿着两瓶黄桃罐头放在桌上。 “哎呦,清禾你可算是醒了。烧了这么久,沈医生可都要急死了,一直守着你,早上还是托我们家刚子去帮你们两个人各自请的假。沈医生,你让我帮你买的黄桃罐头,我给你带来了。” 陆清禾强撑着精神,道了声谢谢。 李婶笑着,“跟我就别客气了,对了,沈医生,楼下来了个小姑娘,说是你们医院的护士,问你在不在家,我把人给带上来了。” 沈泽谦脸色骤变。 林思雨穿着件白色蕾丝花边的衬衫和蓝色布裙,扎着马尾辫,她笑着走进客厅,站在卧室门口对陆清禾打招呼。 “沈太太,听说你病了,我来看看你。” 林思雨的出现在沈泽谦预料之外,他阴沉地瞥了她一眼,态度不耐,“林护士有心了,我太太精神不佳,不能跟你多聊。” 看着林思雨站在自己面前的骄傲模样,眼中尽是挑衅之色,陆清禾不由得想起了昨晚的梦魇,喉咙像是被堵着,闷闷的难受,她手指紧攥着床单,身体也在控制不住地发抖。 沈泽谦着急打发走林思雨,并未注意到她的变化,只将水杯放在床头,替她盖好被子,“清禾,你歇一会儿,我去给你盛饭。” 他走出卧室,将门关上,阻挡了林思雨的视线。 看着他俨然一副保护陆清禾的姿态,林思雨勾唇笑笑,“怎么不让我跟陆工程师说说话?” 李婶已经回家去了,沈泽谦怒目瞪着林思雨,压低声音,“你是在挑衅我吗?清禾病了,你若敢做出什么让她烦心的事,我会立马把你送出南城。” 察觉到沈泽谦语气中对自己的厌烦,林思雨红着眼睛低头,“你今天没来单位,我只是担心你,想过来看看,我不知道你太太生病了,既然你不想看见我,那我走好了。” 她嘴上说着要离开,可脚步却不断靠近他,双臂环住他的脖子,在他耳边轻声道:“你昨晚也没来找我,就真的一点都不想我吗?” 沈泽谦的眉心拧成川字型,下意识看向卧室,他与清禾只相隔一道门。 “可是我好想你。”林思雨的手指在他后颈游走。 沈泽谦眸色深了几分,大手攥住她的胳膊,低头瞧着她。 第6章 我不想要别人用过的东西 清禾就在卧室,随时可能出来,他不能让清禾看见林思雨跟他拉拉扯扯的模样。 沈泽谦毫不犹豫地将林思雨的手臂拉扯下来,表情是风雨欲来的凝重。 “哎呀,弄疼我了嘛。” 林思雨娇嗔地皱眉,她没有压制自己的声音,隔着一道门,陆清禾在卧室听了个清清楚楚。 沈泽谦脸色顿时僵硬,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 林思雨眼尾上扬,手指在他胸口处点了下,“桌上的麦乳精是我带来的,给你太太补身体。” 她天真单纯地笑着,沈泽谦咬着牙,让她赶紧走。 卧室内,陆清禾坐在床上,看向窗外那棵茂盛的梧桐树,绿油油的,满是生机。 当初分房子,沈泽谦看到这棵树后,立马就决定他们要这处居所做婚房,他说梧桐代表忠贞的爱情。 沈泽谦端着粥进屋,正好看见她正失神地望着窗外。 “想什么呢?” 陆清禾回过神,扯出一个苦涩的笑,“没什么,林护士呢?她怎么了?” 她问得极其平静自然,可是对上她的目光,沈泽谦心头忍不住一跳,有瞬间的慌乱,“哦,刚刚她腿撞在桌角上了,没事,人已经走了。” 沈泽谦遮掩着解释,将勺子里的粥小心吹凉,喂进陆清禾嘴里。 “清禾,马上就是你的生日了,想要什么礼物?”他有意转移她的注意力。 陆清禾抿了下唇,认真说道:“沈泽谦,我不想要别人用过的东西。” 沈泽谦一怔,清禾有洁癖他是知道的,只是他觉得她的话好像是在隐喻什么。 “你送什么都好。”陆清禾笑了笑。 看到她表情的转变,沈泽谦心间那股异样转瞬消失,人生病的时候难免感怀,沈泽谦以为她只是情绪不佳。 “我怎么会送你别人用过的呢?放心,我老婆的生日礼物,当然要好好准备。” 她喜欢苏州,他们刚结婚的那年就是去了苏州游玩。沈泽谦想,不如再去一次,也让她散散心,排解工作的压力。 陆清禾的烧已经退了,下午她坚持要沈泽谦回医院工作,无需守着她照顾,沈泽谦只好无奈答应。 他刚晋升为副主任不久,除了每日的出诊之外,还有许多行政事务要忙。 沈泽谦离开后,陆清禾换了衣服,从柜子中拿出存折。 她在军工研究院工作,享受国家津贴,每月的工资是三百六十五块。结婚这三年多,她与沈泽谦共同负责家里的开销,除去平日的生活支出外,她还有不到一万块的存款。 陆清禾走到桌前,拉开抽屉,拿出之前收着的一些的粮票。 现在国家虽然开始实行改革开放政策,粮食不再像之前那样必须要有票才能购买,但是政府至今还没有完全取消粮票制度,尤其是在边远地区,还是要凭票购买粮食。陆清禾将这些票收进皮箱里,后又拿着存折出门。 她身子还有些虚弱,没太多力气,走路时脚步都是虚浮的。可是她与沈泽谦日日都生活在同一屋檐下,避开他视线的时候不多,还有一个月的时间,她离开前有许多事情要做,需要抓紧准备。 陆清禾去了银行,将所有钱都取了出来,她刚到家,就看到站在门口的中年男女。 “爸,妈,你们怎么来了?” 沈爱民脸上带着疼爱,“我们听泽谦说你病了,所以过来看看你,怎么不在家休息,还出门了呢?” 陆清禾从包里找出家门钥匙,浅笑道:“闷得慌,就出去在附近走了走。” “既然不舒服就老实在家里待着,到时候身子又出毛病,泽谦照顾你还要受累。”周茹话中透出明显的不满。 等陆清禾开门后,她率先走进去,直接坐在沙发上,眼睛不停打量着整个屋子。 “瞧这屋里乱的,你一个女人,怎么连这点简单的家务都干不好?” 房间的陈设并不杂乱,只是陆清禾喜欢绿植和可爱的摆件,所以多放了一些,只是这些东西是周茹一向看不上的。 陆清禾给她们泡了茶,对于周茹的批评,她置若罔闻,也不去反驳和争辩。 这个婆婆从她跟沈泽谦见家长的那一天开始,就一直不喜欢她。 “我看着挺好的,你别鸡蛋里挑骨头了。”沈爱民看了自己媳妇儿一眼,示意她少说几句。 陆清禾坐在一旁,指尖轻轻摩挲着杯身,始终垂着头,看着玻璃杯中的茶叶缓缓下落。 隔壁,李婶从家门口探出头,不断张望。 “你看什么呢?”身后的丈夫拍了拍她的肩膀,好奇询问。 李婶儿转头让他别说话,“沈医生的爸妈来了,我得去医院跑一趟,让他赶紧回来。” “沈医生爸妈来,你瞎凑什么热闹?” 李婶儿嗔怪地看了自己丈夫一眼,“你忘了,清禾跟她婆婆关系不好,万一受欺负,那沈医生不得心疼死啊!沈医生拜托过咱们的,他偶尔不在的时候,要照顾好清禾。” 说着,李婶儿就蹬上布鞋,着急忙慌地往外跑。 客厅内,周茹扫了一眼陆清禾,语气不善,“我问你,现在家里还是泽谦做饭洗衣吗?” 陆清禾嗯了一声,没有否认。 周茹的脸瞬间拉长,“我儿子在医院忙活一天,回来还要伺候你这个大小姐,真不知道我们沈家要你这样的儿媳妇有什么用。这都快四年了吧,你的肚子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我们还没准备好要孩子。”陆清禾解释道。 “泽谦可是我们沈家的独苗儿,你既然做了我们沈家的媳妇,就得担起传宗接代的任务,你若是工作太忙,那我去找你们领导谈谈,给你在军工院换个闲职。” 陆清禾眉头紧皱,沈爱民注意到她的不安,有意缓和,“小两口的事情,你别掺和。” 周茹冷着脸,“我怎么是掺和?传宗接代是大事,你不着急,我还替儿子着急呢。” 她的话音刚落,门外传来脚步声,沈泽谦推开门,不悦开口:“我不着急,妈您也不用急。” 他脱了外套,直接走向陆清禾,坐在她身边,拉过她的手。 第7章 他们不会有四周年了 沈泽谦对陆清禾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转眸看向自己母亲,语气透出无奈,“妈,我们有自己的打算,我跟清禾都还年轻,不急这一两年的。” 他之前就跟他们说过,清禾的身体状况暂时不适合要孩子。 周茹的表情相当难看,瞪了自己儿子一眼,只觉得他这话没出息。就算是疼老婆,那也没他这样的疼法,结婚这几年都让老婆拿捏着,真不知道他们沈家是娶媳妇,还是娶了个千金小姐回来。 沈泽谦递给自己父亲一个眼神,沈爱民笑着拉了拉周茹的衣袖,劝道:“我就说吧,孩子们是有计划的,小两口的事情,你就别插手了。” 陆清禾坐在沙发上听他们说话,始终一言不发,右手不由自主地摸上自己的小腹。 因为两年前的事件,她伤到了子宫,虽然并未严重到完全损害生育能力,但是身体恢复也需要相当长的时间,她不能进行剧烈的房事,医生也建议短期内他们尽量不要孕育。 “爸,妈,时间不早了,你们要留下吃饭吗?家里没什么菜了,要不然你们将就点?” 夫妇两个哪里听不出他话中赶人的意思,沈爱民并不在意,今天是周茹说话没有分寸,想必清禾心里也不舒服。 “不吃了,清禾,你好好休息。” 沈爱民拉起周茹,周茹板着一张脸,也不想同儿子起争执,不情不愿地往外走。 临出门前,沈爱民看向陆清禾,安抚道:“你妈的话,别放在心上。” 陆清禾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谢谢爸。” 客厅重新安静了下来,沈泽谦扶着陆清禾坐下,目光怜惜,他们结婚这些年,他妈没少给清禾委屈受,这些他都知道。 沈泽谦将手覆上清禾的额头,“没有再发烧了,现在头晕不晕?身体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他眼神难掩关心,昨晚他是真的被她吓坏了,突然的高烧,让他胆战心惊一晚。 陆清禾坐在他面前,仰头看着他那双深邃的眼眸,摇了摇头,“我好多了。” 沈泽谦临时被李婶从医院喊回来,也不打算再回去了,他今天本就是请了一整天的假,有同事帮他代班,若不是清禾下午要求他去工作,他是一定会陪着她的,也不至于让他妈有机会唠叨。 “我去换件衣服。” 现在时间不早了,沈泽谦打算给陆清禾煲个补身汤,她中午就没有吃多少东西,现在她身体正是虚弱的时候,需要慢慢进补。 “清禾,咱们的合照呢?那几张照片怎么不见了” 卧室内传来沈泽谦的惊呼声,陆清禾转过头,看到他神色慌张地走出来,眉头紧锁。 照片是一直压在书桌玻璃板下的,沈泽谦方才去开窗通风,低头间无意扫了一眼,看到玻璃板下面空空如也,一种不安的焦灼感传遍全身。 沈泽谦走到陆清禾面前,拉着她的手,再次询问:“清禾,照片呢。” 陆清禾极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他就那么在意那几张照片吗? 这般紧张的样子,看起来好像无比珍惜他们的感情,在意他们过往一起走过的风风雨雨,可他不还是跟林思雨产生了绵绵情意? “照片的边缘陈旧了,我就先收起来了。”她找了个借口。 闻言,沈泽谦松了口气,伸手摸了摸陆清禾的脸,“这样啊,那等有时间,我们一起去百货大楼选几个相框,装裱起来,咱们挂在客厅里,好不好?” “那些照片是我们两个过去爱情的见证,必须展示出来。” “对了,马上就是咱们的四周年纪念日了,等拍下新的照片,到时候挂在一起。” 陆清禾看着他认真言说的样子,心里自嘲一笑。 他们不会有四周年了。 外头天色逐渐暗了,卧室的灯熄灭,沈泽谦躺在床上,从后面拥着陆清禾,她听着他平稳的呼吸,试探性地开口:“沈泽谦?” 他立马应声,嗓音含笑,“嗯,我在呢。你不是困了吗,怎么还不乖乖睡觉?” 语气之间透着无奈和宠溺,他伸出的一条手臂垫在她脑袋下方。 陆清禾背对着他,轻抿了下唇,犹豫片刻后,她低声询问:“和我生活是不是很没意思?” 沈泽谦瞬间打起了精神,“怎么会这样问?” 像是察觉到了她情绪的低沉,沈泽谦将她的身体扳过来,从正面拥着她。 陆清禾的头靠在他胸口处,只觉得这个怀抱冰冷。 在发现沈泽谦出轨之后,陆清禾也曾找过自身的问题。 林思雨那么年轻漂亮,性格又有趣,她全身上下都洋溢着青春的激情,这样的女孩,任何一个男人看了,都难免动心吧。 “我们不能经常同房,我也不会说太多甜言蜜语。”陆清禾的嗓音有些闷。 沈泽谦先是一愣,然后在她额头上亲了下,“傻瓜,说什么呢?你的性格我又不是不了解,我喜欢的就是这样原本的你。” 沈泽谦说着,嗓音一顿,“清禾,该愧疚的人是我,是我害你伤了身子,你是不是因为白日里我妈说的话难过了?” 陆清禾缄口不言。 沈泽谦将她抱得很紧,“清禾,我最爱的人就是你,就算我们不能经常同房,也丝毫不影响我对你的感情。” “清禾,我没那么肤浅。” 陆清禾眼神中仅有的那点光亮逐渐黯淡,在他诉说对她的爱意时,那晚他跟林思雨在一起的画面再次冲击着她的大脑。 沈泽谦啊沈泽谦,你到底是怎么能够脸不红心不跳地说出这样哄人的话? “我有点热。” 陆清禾寻了个借口,从他怀中抽离,独自躺到一侧。 沈泽谦将手搭在她的腰间,仿佛必须触碰着她才能安心一样。 清禾闭上眼睛,她已经完全不在意沈泽谦今晚还会不会偷偷出去找林思雨了。 翌日一早,沈泽谦照例送陆清禾先去研究院上班。 他握着清禾的手,眼神偶尔左右瞟着,他已经警告过林思雨,不许她没有经过他的许可就突然出现,打扰他跟清禾的正常生活。 如今看来林思雨还算识相。 沈泽谦目送陆清禾走进研究院大门,一转身,看到了骑着二八大杠来上班的政委,陆清禾的领导。 他主动走上前打招呼。 第8章 没有什么能阻拦她的 “齐政委,早上好。” 看到沈泽谦,齐政委并不意外,他们单位里人人都知道陆清禾上下班常常是由沈医生亲自接送。 “是小沈啊,清禾呢,已经进去了吗?”齐政委问道。 沈泽谦笑着点了点头,“昨天清禾生病了,我有点不放心她。清禾的性子您是知道的,一工作起来就会废寝忘食,她体质偏弱,又容易给自己压力,所以我有一个不情之请,如果齐政委您方便的话,能不能帮我多劝着点清禾,让她注意休息,她最听您的话了。” 齐政委明白了他的意思,陆清禾自从分配到他们军工研究院之后,就一直是他们单位的重点培养对象。 她聪明又刻苦,不管是多难多复杂的研究任务,只要是交到她手里,他们简直是一百个放心。 “行,小沈,你说的话我都记下了。” 沈泽谦礼貌道谢,“那就麻烦您了。” 齐政委扶着自行车站在原地,看着沈泽谦要转身离开,将人叫住。 “小沈啊,你跟清禾结婚快四年了吧?” 沈泽谦嗯了一声,笑道:“是啊,当初您还是我跟清禾的证婚人呢。” 齐政委看着他欢喜的样子,同样一笑,“我就说自己没记错,行了,你快去上班吧,我也进去了。” 原本想要说出口的口终是咽了下去,齐政委本想叮嘱沈泽谦,这段时间他们夫妻两个可以多多陪伴彼此,以免清禾一走,不知道猴年马月才能回来,留下遗憾。 但因涉及保密条例,齐政委也怕自己多话后,沈泽谦会察觉出什么,只好作罢。 实验室内,陆清禾身穿白色防护服,戴着护目镜,正在重新调整试验材料的配制比例。 听到门被扣响,陆清禾转过头,看向齐政委,还有部门主任,以及跟在他们二人身后的陌生面孔。 “这个是今年分配到咱们单位的新人,刚毕业的大学生。”齐政委介绍着,“就先安排到你们这儿了。” 陆清禾手中还拿着实验器具,看向那男青年,点头示意。 “清禾,把他交给你当徒弟,你先带着他,能交给他的工作,就交给他做,让他多练练手。”齐政委说道。 陆清禾明白,这是以后要接替她工作的人。 还有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她就要离开南城,她会在出发之前尽量完成自己的工作,做好交接。 那男青年立马主动问候:“陆老师好,我叫顾锦华,锦是锦瑟无端五十弦的锦,华是一弦一柱思华年的华。” 这位顾小同志的嗓音响亮无比,把实验室的另外三个研究员都给逗笑了。 陆清禾口罩下的嘴角也隐隐上扬,说了句你好。 “清禾,你跟我来一趟办公室。”政委说道。 陆清禾嗯了声,摘下护目镜,经过门口那青年的时候,她看了他一眼,对方立马展示出一个咧嘴笑,露出两颗虎牙。 “清禾啊,有件事情我忽视了。” 办公室内,齐政委看着面前的人,关心询问:“你这次执行任务要去的地方,气候不比南城,那里冬季漫长,难免苦寒,你的身体状况能承受吗?” 陆清禾两年前曾经受过一次重伤,单位里知道这件事情的人不多,齐政委算是知情者之一。 “政委您放心吧,我身体没问题。” 陆清禾信誓旦旦,她决心已定,没有什么能阻拦她的。 齐政委叹了口气,“若不是早上小沈他提起,我都忽视了这一点。” 听到沈泽谦的名字,陆清禾眸光一怔。 “既然如此,清禾,你记得在出发前将自己常吃的药物准备齐全,我也会跟上级领导打报告,等你抵达之后,会让当地的部队和军医格外留意些。” 陆清禾脸上浮现出淡淡的笑容,“谢谢政委关心。” 齐政委似还想再叮嘱什么,“你跟小沈……” 他欲言又止,早上沈泽谦同他说话时,对清禾的在意和疼惜是掩盖不住的,齐政委不免忧虑,等清禾真的离开了,这沈医生会不会一时失控,做出什么不可挽回的事情来。 陆清禾明白政委想要说什么,她主动开口:“您放心,我会处理好的。” 齐政委点了点头,“那就好。” 回到实验室,陆清禾还未走进去,就听到里面传来的阵阵笑声。 她们这个实验室内的研究员都是女性,突然来了个年轻的男同志,怎么能对他不感到好奇。 “陆老师,您回来了。” 见到陆清禾,顾锦华立马收敛笑意,立正站好,还主动将陆清禾的护目镜和防护服双手递了过来。 陆清禾瞥向他,“你不用喊我老师,你也是南大化学系毕业的吧,愿意的话,叫我一声师姐就成。” “陆师姐好!”顾锦华很是主动,“陆师姐,有什么工作可以交给我做的,尽管吩咐我,端茶倒水跑腿儿什么的,也别跟我客气。” 他性子很是热情,自来熟。 陆清禾从桌上拿过自己平日记录工作任务的笔记本,看看有什么简单的事项能够交给他。 “陆师姐,人民医院骨科的沈泽谦副主任就是您丈夫吧。” 陆清禾抬起头看向他,顾锦华伸手挠了挠头,解释道:“您跟沈师兄的爱情故事在咱们学校都传开了,没有哪个学弟学妹不知道的,简直是人人羡慕的一对佳偶啊。而且刚刚那三位姐姐还打趣,说我一个男人做你的助手,沈师兄说不定会吃醋揍我。” 他话音刚落,实验室里另外三个人笑得前仰后合。 陆清禾手中拿着笔,目光淡淡,语气十分平静,“她们跟你开玩笑的。” 交代了一些简单的辅助工作给顾锦华,陆清禾站在实验台前,在没人看到的地方,她的双手紧握成拳。 所有人眼中都完美无缺的沈泽谦,她过去引以为傲的婚姻,现如今都成了她心底最大的痛。 哪怕她们只是照常玩笑般提起,都会让她感觉窒息。 “清禾姐。” 接线员小钱过来传话,“医院那边来电话说今天沈医生要加班,暂时不能来接你。” “哎呦,沈医生也真是的,这么点路,都怕清禾会走丢啊。” 陆清禾没有理会同事的打趣,看向小钱,“沈泽谦打的电话吗?” 小钱摇头,“是个女同志,说她姓林,沈医生今天很忙,她转达的。” 陆清禾的脸色一僵。 第9章 所谓誓言,只在当下有用 “陆师姐,你怎么了?” 顾锦华距离陆清禾最近,注意到她脸色忽然之间变得苍白,吓了一跳,以为她是哪里不舒服。 陆清禾回过神,摇了摇头,先向小钱道了谢。 她几乎耗尽全身的力气,才勉强让自己的嗓音听起来无恙,“我没事,你去工作吧,有什么不懂的尽管问我。” 顾锦华天真一笑,“好嘞,谢谢陆师姐。” 陆清禾走回实验台前,鼻尖是难言的酸楚,她紧握着掌心,深呼吸了数次,将目光投向方才记录下的实验数据,一遍遍告诫自己,现在是上班时间,无论发生什么,她都不能影响自己的工作状态。 南城人民医院内,沈泽谦做完最后一台手术,已经是傍晚快六点。 今天他排了四台手术,从上午一直忙到现在。 摘下脸上的口罩,经过护士值班室时,沈泽谦看向里面坐着的人,询问道:“晓兰,我之前让你帮我给我太太打个电话,你打过了吗?” 他当时着急去做手术,怕清禾不知道他今天会忙,傻傻在单位门口等他。 “哦,沈医生,通知过了,是林……” 值班室内,林思雨适时转过身,打断了晓兰护士的话,“沈医生,你手术做完了啊,可以去三十五床看一下吗,病人说伤口疼痛难忍。” 沈泽谦忙了一天,筋疲力尽,并没有注意到林思雨神色的不对,转身就朝病房走去,林思雨迈步跟在他身后。 询问过病人的情况,沈泽谦给对方开了适量的止疼片,又回去自己的诊室补充病历,效率高的话,他七点半之前就能赶回家。他不在,也不知道清禾有没有吃饭。 “沈医生,刚剥好的橙子,很甜的哦。” 林思雨穿着护士服,将水果放在沈泽谦桌角,笑意盈盈地看向他。 都说沈泽谦是他们南城人民医院的门面,他工作时候习惯戴一副金边眼镜,偏偏他的五官又属于硬朗型的,所以整个人看起来并无过多的书卷气,而是增添了好些成熟男人的魅力。 “你还有事吗?”沈泽谦语气冷漠。 林思雨感觉到他的疏离,不满地噘起嘴巴,“这么凶做什么,现在又没有外人在。” 沈泽谦眉心拧起,倍感不耐。这是单位,随时会有人进来,她胆子实在太大了。 林思雨靠近沈泽谦,她进来的时候特意把门给掩上了,身体不断前倾,沈泽谦只要稍稍抬头就能看到她胸口的那片春光。 “你可是已经连续三个晚上没有来陪我了,反正今天已经跟你太太说了要加班,你晚一些也无妨吧,一会儿先送我回去怎么样?” 沈泽谦深邃的眼眸之中染上一片暗色,嗓音却是依旧不悦,“我在工作,你现在立马出去。” 林思雨红唇扬起,他并没有直接拒绝。 她了解男人,他们总是心里想一套,嘴上说一套。 “知道了嘛,沈医生,好好工作哦。”林思雨说着,用指尖在他肩膀上戳了两下,嗓音甜腻又妩媚。 家属院内,陆清禾看着自家门前放着的竹筐,里面装着四五种新鲜蔬菜,她知道是自己大伯来过了。 将竹筐拿进屋里,她将那些菜拿出来放好。 陆清禾从小就没了父母,她爸妈都是戍边战士,她出生后没多久,父母就因执行任务而牺牲,她被送回了南城老家,交由大伯抚养。 为了照顾她,她大伯半生未婚。下个月她就要离开南城,最放心不下的人就是大伯。陆清禾想,在自己离开之前,必须妥善安置好大伯的晚年生活。 沈泽谦不在家,陆清禾坐在桌前,将自己昨日取出来的钱进行划分,一部分自己随身携带,一部分准备留给她大伯。 她拉开书桌的抽屉,看到里面放着的四五个颜色不同的药瓶,这些药她已经停用三个多月了,剩余的药量也不多。 今日齐政委的话提醒了她,虽然相比两年前,她的身体有所恢复,只需要避免过度劳累,慢慢调养。但是以防万一,清禾还是将这些药品的名称记下,出发前去药房一一备齐。 外面的天空染成深蓝色,家门打开的声音传来,陆清禾匆匆将手中的纸笔收起来,看向客厅内回来的沈泽谦。 沈泽谦拎着公文包,还有两碗馄饨,看到陆清禾的瞬间,他露出笑容,“我回来晚了。” 尽管相隔几步远,陆清禾还是闻到了他身上除了消毒水之外的气味。 她双眸瞳孔微微放大,两只手藏在背后,手指扶着桌角,勉强稳住自己的身形。 沈泽谦去厨房拿了碗筷,看到多出来的那些蔬菜,他问:“大伯来过了吗?” 陆清禾淡淡地嗯了声。 “大伯年纪大了,腿脚又不好,赶明儿咱们去看看他。” 他一如既往的对她的家人极尽妥帖,陆清禾听着他殷勤的话,眉心轻蹙,“你要不要先去洗个澡?” 那香气并不浓烈,或许沈泽谦自己都察觉不到,可是陆清禾无法忽视。这熟悉的气味始终都在提醒她,他回来之前是跟谁待在一起。 沈泽谦笑笑,温和地开口:“今天做了好几台手术,是不是消毒水味道太重了?那我去冲澡,你先吃饭,这三鲜馄饨凉了不好吃。” 在生活习惯这种小事上,沈泽谦一向顺从陆清禾。 他拿着换洗衣物去了洗漱间,陆清禾抬起眼眸,看向窗外。 夜色浓重,天空中有不少星星。 三年前,也是这样的夜晚,为了庆祝他们的结婚一周年纪念日,沈泽谦拉着她去爬山。她们耗费了一个下午才登顶,看着漫天的繁星,她天真地问沈泽谦,她们两个人会不会一直这样幸福下去。 沈泽谦信誓旦旦地说会,他们既然结了婚,就会一辈子都在一起,永不背弃对方。 这些年他对她说过不少动听的情话,也许下过不少诺言。 可直到现在陆清禾才彻底明白,所谓誓言,只在当下是有用的。 洗漱间的门打开,陆清禾背对着沈泽谦,胡乱抹了下眼角,看向走过来的男人。 夏日炎热,他在家只穿着汗衫和短裤,额前的发丝上还滴着水珠。 “怎么不吃啊,等我吗?” 沈泽谦伸手将一碗馄饨放在她面前,裸露在外的两条手臂,肌肉线条清晰可见,暖黄色灯光下,是他深邃立体的鼻梁,还有那双总会对她饱含温柔笑意的眼睛。 那双过去只装得下她一个人的眼睛,如今也装了别人。 入了伏,哪怕是夜晚也燥热无比,沈泽谦打开了电风扇,铝制扇片运作的呼呼声传来,陆清禾有些睡不着。 沈泽谦轻拥着她,低声唤了她的名字,他放在她腰间的那只手缓缓下移。 陆清禾知道,他是起了兴致。 第10章 两年前的意外,让她很难有孩子了 自从她受伤之后,这两年来,她和沈泽谦的夫妻生活少之又少,平均下来一个月不过一两次。因顾忌着怕再伤到她的身子,沈泽谦每次都是小心翼翼。陆清禾知道,他其实并不尽兴。 她不受控制地再次想起了林思雨,想起沈泽谦和她在小院门口的热烈交缠。 那么年轻外放的女孩子,沈泽谦一定喜欢极了。 出神间,清禾被圈入一个火热的怀抱,她睁开眼睛,外头月光的映照下,她看到沈泽谦眼中染上的情欲。 沈泽谦的呼吸不断加重,缓慢亲吻着她的脸颊和耳垂,嗓音暗哑,“我轻一点,不会让你痛的,可以吗?” 哪怕身体已经产生了剧烈的反应,到达蓄势待发的最后一刻,他依旧在征求清禾的意见。 陆清禾仰头,对上那双火热的眼眸,冷声道:“沈泽谦,我不想。” 她的果断拒绝让沈泽谦有两秒的落寞,不过很快又恢复了笑容,伸出手指在她鼻梁上刮了下,“没关系,清禾,我们把身体再好好养一段时间,你一定能恢复的。” 沈泽谦安抚了两句,翻身下床,洗漱间内传来水声,他再次躺回来的时候,陆清禾感觉到一片凉意。 见陆清禾还没有睡,沈泽谦俯身在她额头上亲了亲,怜惜无比,语气满是愧疚,“快睡吧,很晚了。” —— 清早,研究院内,看到自己桌上出现的那瓶新鲜牛奶,陆清禾愣了下。 “陆师姐早上好啊。” 顾锦华的声音传来,陆清禾转身看向他,问道:“这是你给我的?” “对啊。”顾锦华挠了挠头,“陆师姐,你现在可算是我的半个老师了,我这当学生的自然要表示一下。这牛奶是我们家里订的,你尝尝味道如何,若是喜欢的话,我每天都给你带。” 陆清禾眼眸平淡,“小顾,你不用这么客气。” 她只不过是服从上级领导的工作安排,既然顾锦华分到了她手下,让她指导,她自然会尽心。 顾锦华脸上带着憨憨的笑意,一边整理着实验器材,一边询问:“陆师姐,下个月就是南大的校庆活动了,你跟沈师兄会不会回去参加啊?” “要我说,你们这对神仙眷侣这么出名,若是回去,肯定会有好多人看你们的。” 陆清禾轻笑一下,笑得讽刺,“是吗?” 她没有心思去出这样的风头。外人眼里,她和沈泽谦恩爱甜蜜,可只有陆清禾自己知道,她的婚姻,早就是一团乌糟了。 “当然了。”顾锦华看着陆清禾,“陆师姐,你跟沈师兄结婚时间不短了吧,你们怎么不要孩子啊?我那同宿舍的室友跟你和沈师兄一样,刚毕业,就跟自己对象打了结婚报告,现在都快要当爹了,我还得随份子呢。” 另一个同事听到他的话,笑着询问:“小顾,那你交女朋友了吗?” 顾锦华讪讪一笑,“我倒是想,可是没姑娘瞧得上我啊。” “胡说呢,小顾你长这么俊,回头姐给你介绍几个合适的,都是在咱们军区工作的好同志,文工团的女孩,你觉得怎么样啊?” 顾锦华嘿嘿一笑,“那我可真是高攀了。” 他们几个人七嘴八舌地聊着,陆清禾听不进去,整个人不受控制地有些神伤。 这些年,她听到最多的话就是别人问她,什么时候跟沈泽谦要个孩子。所有人都觉得,她们夫妻恩爱,早就该有个爱情的结晶,一家三口其乐融融过日子。 可他们不知道实际情况,两年前的那次意外,清禾受伤严重,差点完全丧失生育能力。 沈泽谦跟病人家属产生矛盾,对方蓄意报复,找上了门。那天,只有陆清禾一个人在家。 因知道陆清禾是沈泽谦的妻子,他们将怒火全部转移到了她的身上,清禾腹部遭受重创,若不是李婶听到动静,及时赶过来,只怕结果会更加糟糕。 也是从那时候开始,清禾就落下了病根。 沈泽谦对此愧疚不已,她醒来后,他抱着她哭了许久,一遍遍地在她耳边说对不起。 那是陆清禾第一次看到沈泽谦哭得那么伤心难过。 这两年来,陆清禾从未因为这件事责怪过沈泽谦什么,或许是命运的捉弄吧,是祸她根本躲不过。 如今她反而庆幸,自己跟沈泽谦之间没有孩子羁绊,否则她不知道自己是否还能下定决心离开。 因顾锦华的到来,陆清禾除了忙自己手头上的研究工作之外,还要指导他做实验,帮他一点点上手,好等她离开后,他能接手实验室的任务。 顾锦华是个开朗活泼的性子,短短两天时间,就跟实验室的几个姐姐混熟了。唯有陆清禾,除了跟他交流实验的细节步骤之外,根本不怎么搭理他。 之前顾锦华就听说过,陆清禾人如其名,性子有些清冷,如今一看,这话不虚。 不过他依旧对这位师姐热情无比,这可是他们南大化学系有史以来最优秀的一个毕业生,跟着她,肯定能学到不少东西。 研究院门口,看到接陆清禾下班的沈泽谦,顾锦华笑嘻嘻地打招呼,“沈师兄好啊,久闻大名,不如一见。” 说完,他又看向陆清禾,挥了挥手,“陆师姐拜拜。” 看到那男同志,沈泽谦主动接过陆清禾手中的东西,问她对方是谁。 陆清禾语气淡然,“刚分配来的毕业生,也是南大的。” 提起南大,沈泽谦跟顾锦华一样,说起了校庆的事情,他们作为校友是可以回去参加庆典的,而且也能借机会见到不少老同学,大家坐在一起叙叙旧,沈泽谦问陆清禾愿不愿意去。 “再说吧,我不一定有时间。”清禾变相拒绝。 沈泽谦脸上带着温和的笑,“你们领导又给你安排新任务了是不是?” 陆清禾抿了下唇,没有多言。 走入家属院,距离他们所居住的楼栋不过十几米的距离,在另一栋楼下,陆清禾看到熟悉的靓丽身影。 “沈医生,沈太太,你们回来了啊。” 林思雨绑着两根麻花辫,怀中还抱着一个纸箱,在她身后停着一辆三轮车,上面装着一些家具和锅碗瓢盆,还有两个搬运工人不断进出。 陆清禾的心瞬间沉了下去。 第11章 林思雨竟然也搬进了家属院 同样拉下脸的,还有沈泽谦。 他紧握着陆清禾的手,看向林思雨,皱眉问道:“你这是做什么?” 林思雨嫣然一笑,嗓音清脆,“我今天刚搬过来,沈医生,沈太太,我们以后就是邻居了哦,还请你们多多关照呢。” 许是注意到了陆清禾眼中闪过的震惊,还有难以抑制的伤心和难过,林思雨笑容更加张扬得意。 她知道,陆清禾是个聪明女人,她能看出来的。 沈泽谦听到林思雨的话,目光极尽冷漠,宛如雪山上摇摇欲坠的寒冰,林思雨只跟他对视了一眼,就迅速将头偏开。 像是有针在心尖上扎,陆清禾深呼吸了下,她强迫自己不去看沈泽谦此刻的神情,尽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没有异样,问道:“林护士怎么搬到这里来了?你不是有住处吗,还是你的……你的未婚夫帮你安排的。” 那小院离这里并不远,沈泽谦跟她连这短短的距离都无法忍受吗? 陆清禾只觉得悲哀,为她自己,也为她和沈泽谦的婚姻。 林思雨还抱着那个纸箱,她低头一笑,娇羞道:“那小院子是好,可是我一个人住总觉得有些孤单,这家属院里很多都是我们单位的同事,在这里住多热闹啊。” 她可是费了好大的功夫,才排上这房子的。 这几日沈泽谦总是躲着她,说什么陆清禾身体不舒服,他要多花些时间陪伴,一连几日,他都把自己晾在一旁,林思雨早就不满了。 现下她就搬到和他近在咫尺的地方,沈泽谦就算想躲也躲不掉,她林思雨可不是什么他能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人。 “清禾,咱们回家吧,你累了一天,在这儿耽误什么功夫。”沈泽谦揽过陆清禾的肩膀,神色中隐藏着愠怒。 听出沈泽谦语气中对自己的不耐烦,林思雨咬着下唇,满心不服。 陆清禾也没有再跟林思雨耗费时间,她将视线从林思雨身后的那堆家具上收回,刚迈出几步,耳边传来林思雨的喊声。 “沈太太有空就过来玩啊,我很喜欢跟沈太太聊天呢,说不定我们能成为很好的朋友。” 陆清禾身形一颤,紧抿着唇。 沈泽谦感知到她整个人的僵硬,不可控制地有些慌张,连忙询问:“清禾,怎么了?” 他锐利的眼眸收紧,对林思雨的厌恶增添了许多,这个女人总是把他的话当作耳旁风。 “那个林护士性子聒噪,你若是不喜欢她,平日里无需理会。” 听着沈泽谦略有些急切的话,陆清禾仰头看向他,只觉得讽刺,他是想要自己跟林思雨保持距离,呵,他在害怕什么呢? 回到家中,沈泽谦照例去准备晚饭,陆清禾拿着喷水壶,打理绿植。 她内心情绪复杂,不愿意去质问沈泽谦,问他林思雨究竟是如何住进来的,是不是他安排的。 事实已经发生了,沈泽谦和林思雨在一起,是她亲眼所见,就算再去追问,又有什么用?反而会妨碍自己的离开。 陆清禾如今只想平稳度过这剩下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顺利离开南城,从此以后,沈泽谦的一切都跟她毫无关联。 “清禾,家里没有酱油了,我出去买,很快就回来。” 看到沈泽谦摘下了围裙,陆清禾定睛瞧着他,“多久回来?” 沈泽谦露出一笑,“就在家属院外的供销社买,一来一回十多分钟,乖,火上炖着汤呢,家里不能没人,在家等我。” 情绪不断翻涌,陆清禾却什么都没说,也没有再阻拦。 …… 相隔两栋楼,沈泽谦站在林思雨家客厅内,厉声质问:“为什么不经过我同意就擅自做主搬过来?” 若不是今天他跟清禾见到她搬家,沈泽谦竟不知道林思雨有这样大的主意! 林思雨穿着条深蓝色翻领连衣裙,听着他恼怒的话,她噘起嘴巴,委屈道:“我只是想离你近一点嘛,你害怕我告诉你太太我们之间的关系吗?” 她的话刚说出口,沈泽谦目光顿时变得凌厉无比。 “你最好没有半点这样的心思!” 沈泽谦的威胁落入林思雨耳朵里,她倍感羞愤。这个男人的眼里只有陆清禾,明明她连自己的第一次都给了他,她哪里比陆清禾差劲了? “知道了嘛。”林思雨放软了姿态,“放心吧,我不会乱说的,我住在这里,以后我们见面就更加方便了,而且这里的租金比小院便宜些,我不也是为了你考虑吗?” 林思雨不是南城本地人,也没有在南城成家,她不具备分房资格,这房子是她托了关系,才从一个去南下投奔经商子女的老医生那里租来的。 沈泽谦警告过林思雨,转身就要走,手腕被林思雨拉住。 她主动环抱住他的腰身,额头撒娇般地蹭着他的胸口,“泽谦,你再陪我一会儿嘛。” 沈泽谦隐隐皱眉,想要将人推开,清禾还在家等他回去。 林思雨却是不肯罢休,伸出手指扯着他的上衣领口,“你老实说,我住进来,你真的一点都不高兴吗?” 她的指尖在他胸前划过,踮起脚去吻他的喉结,这里是沈泽谦全身上下最敏感的地方,林思雨早已驾轻就熟。 沈泽谦喘着粗气,抓住她作乱的那只手,双瞳变得晦暗。 身上的那股邪火儿让她挑起,林思雨看着他的反应,笑靥如花,主动将红唇送上。 沈泽谦原本要推开她的动作停下,转而将人搂进怀里,凶猛地在那抹嫣红上肆虐。 他出来的时间不短了,理智提醒他必须要回去,将林思雨松开后,沈泽谦整理好自己的衣衫,确定没有一丝错乱,毫不留情地转身。 林思雨身子倚靠在门口,媚眼轻眨,“晚上有空就来找我,我等你。” 沈泽谦没应声,但是林思雨知道,他总会来的。 他看着高风霁月,可归根结底他也是个正常男人。林思雨是领教过的,知道沈泽谦在这方面的欲望有多强烈,陆清禾满足不了他,但是她可以。 不然他也不会在三个月前,她帮他解决燃眉之急后,还几次三番地跟她发生关系。 听说陆清禾那次受伤后,连怀孩子都难,但沈泽谦可是沈家的独苗。若是她能先怀上沈泽谦的孩子,取代陆清禾的位置就是板上钉钉的事儿。况且,沈泽谦的母亲可是一向都不喜欢陆清禾这个儿媳妇的。 沈泽谦拿着酱油瓶回到家,客厅里没有陆清禾的影子,他紧张了一瞬,推开卧室的门,看到正坐在桌前的人,松了口气。 他去了快二十分钟。 “在供销社遇见骨科的李医生了,聊了几句,我看到有你喜欢的橘子味软糖,买了一些回来。” 沈泽谦将牛皮纸包放在陆清禾手边,他主动拆开一颗糖,喂进她嘴里。 橘子的清香气在空气中蔓延,陆清禾却丝毫感觉不到这糖果的甜味。 “好吃吗?”沈泽谦问。 在他热切的目光注视下,陆清禾笑了笑,却说:“不好吃。” 沈泽谦一愣,下意识看向剩下的糖果,难免狐疑,她过去最喜欢吃这个的啊。 陆清禾仰头看着他,意有所指地说道:“可能是我口味变了吧,人都是会变的,你说对不对?” 沈泽谦还没意识到她话中隐藏的另一层意思,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笑意温柔,“既然不喜欢吃这个,那一会儿我们吃完饭出去散步,再给你买点别的零嘴儿。” 陆清禾没理会他这话,她看着这个过去她最是熟悉,现在却只觉得陌生的男人,她一字一句地清楚问道:“沈泽谦,你会骗我吗?” 第12章 同事聚会,沈泽谦竟然带了林思雨 沈泽谦的心跳好像有短暂的停动,他凝眸看着陆清禾,觉得她状态不太对,她这几日似乎都不怎么爱笑了。 他莫名产生慌乱,只觉得好像抓不住眼前的人一样,仿佛随时都会失去她。 “清禾,我怎么会骗你呢?”沈泽谦急忙为自己解释,“你心情不好吗?是不是我做了什么让你不高兴的事情?” 陆清禾看着他依旧不肯说实话的样子,她也不想继续追问。 “没有,最近有点累,所以情绪不好。” 沈泽谦这才放松下来,宠溺地笑着,“故意吓唬我是不是?你啊……” 外头屋门被敲响,沈泽谦看到出现在门口的林思雨,脸色阴沉下来。 明明片刻之前,他才提醒过她。 “我不是来找沈医生你的。”林思雨笑着看向沈泽谦,扬声喊道:“沈太太在吗?” 陆清禾站在客厅,看着堂而皇之出现在自家门口的林思雨,冷声问:“你有事吗?” 林思雨笑容天真又灿烂,若不是陆清禾看到过她跟沈泽谦在一起的样子,她也很难将面前看似单纯的人跟沈泽谦的婚外情对象相联系。 她一直都很冷静,就算是发现了沈泽谦出轨,陆清禾也没有将所有过错归结在林思雨身上。 沈泽谦背叛了当初对她的许诺,他的心游离于她们的感情之外,就算不是林思雨,也会有别人。 “我今天刚搬过来,作为新邻居,我来给沈太太送点小礼物。” 陆清禾没有任何犹豫地回绝,“不用了,我们隔着两栋楼,也算不上什么近邻。” 林思雨立马红了眼,一脸的委屈,像是要哭的样子,“沈太太这么冷漠,是看不上我吗?” “这个是牡丹牌的粉饼,我专门给沈太太挑选的,还有这个红参,用来补身体,听说沈太太体质弱,这参最有用了。” 陆清禾扫了一眼她手中的东西,语气平静,“林护士拿回去吧,我不缺这些。” 她再次拒绝,林思雨只好尴尬地收回自己的手,旋即露出一笑,“也是,沈太太是军工院的工程师,享受国家津贴,能力这么强,当然什么都不缺了。” 林思雨的话中带着淡淡的嘲弄,陆清禾这么厉害,不还是笼络不住自己男人的心? 陆清禾看着林思雨,只觉得厌倦。 她没有兴趣,也没有心思回应她的话。 “你说完了吗?”沈泽谦态度冰冷,只觉得是方才他对她的纵容让她再次失了分寸,这才多久,她就又出现在清禾面前? 她根本不适合住在家属院! “我太太不需要这些,她缺什么,我会给她买的。”沈泽谦不悦地扫了一眼林思雨。 林思雨抿着唇,听着沈泽谦言语中对她的排斥,尽管不高兴,脸上还是维持着笑容。 “沈医生,我刚搬来,洗漱间的管道好像是坏的,你能不能帮我去修一下啊?”林思雨眨着眼睛询问,又看向陆清禾,“沈太太,可以让沈医生帮帮我吗?” 她甜腻的嗓音还有讨好的笑,一如那晚在电影院请求陆清禾答应载她回去。 只是这次,陆清禾没有理会她,而是看向沈泽谦,目光清冷,“你要去吗?” 沈泽谦直截了当地拒绝,“林护士,这种事情你找工人做。” 他毫不犹豫地将门关上,将林思雨阻挡在外头,也不管她会不会掉什么眼泪,沈泽谦全然不在意。 陆清禾将他的动作尽收眼底,嘲弄地笑笑,“你不帮帮她?” “她又不是什么重要的人。” 林思雨站在门口并未走远,相隔一道门,沈泽谦的话从屋内传出来,听着他对自己的贬低,林思雨又羞又恼。 客厅里,察觉到陆清禾的神色似有些落寞,沈泽谦拉过清禾的手,有意转移话题,“对了,明天晚上敬轩过生日,邀请咱们一起去国营饭店吃饭。” 沈泽谦说的人是他的同事,也是他的大学同学,陆清禾和对方也算是熟识了,当初她跟沈泽谦结婚的时候,对方还帮着沈泽谦一起接亲。 不过现在陆清禾没有什么心思参加宴请,“你去吧,我明天要加班做实验,任务时间紧张,你替我转达,祝他生日快乐。” 沈泽谦没有多想,他们家沈太太是军工研究院的科研骨干,平日里可是比他还要忙许多的。 他笑着答应,“那我晚上回来的时候,给你打包你爱吃的菜。” 体贴入微的样子落在陆清禾眼睛里,她嗯了声,没有多言。 —— 军工研究院,傍晚,顾锦华背上自己军绿色的挎包,看向还没有离开的陆清禾,笑嘻嘻地凑过去。 “陆师姐还没忙完吗?已经到下班时间了。” 陆清禾看他一眼,“你先走吧。” 顾锦华扬眉,“陆师姐,你让我昨天提取的材料,我都弄好了,实验报告也放在你桌上了,你今天还没给我反馈呢。” 陆清禾放下手中的试剂,“你的实验做得不错,但是报告写得太过艺术了,我看不懂。” 她一本正经的话让顾锦华先足足愣了三秒,随后发出一阵笑声,她在说他的字难看。 “陆师姐聪明又幽默,啧,还真是有点羡慕沈师兄了。” 陆清禾眉头微蹙,再转过头时,顾锦华已经背着包走到了门口,还不忘说声再见。 十分钟后,实验室已经没有其他人了,陆清禾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在军工院附近坐上公共汽车。 她拒绝了沈泽谦的聚会邀请,今天他不在,正好她可以有时间去百货大楼买个新的旅行包。东北地区入冬早,而且冬季漫长,下个月过去后,很快天气就冷了,她要多带走一些厚实的衣物。 坐在靠窗的位置,陆清禾看着外面的街景,公共汽车往百货大楼驶去,路过国营饭店。 看到路边的人影,陆清禾瞳孔微缩。 她轻咬唇瓣,仅思虑了两秒钟,就起身往后门去,在停靠的站台下了车,朝国营饭店的方向走。 沈泽谦同事聚会,为什么他会带着林思雨? 昨天晚上他在自己面前对林思雨表现得那般冷漠,可今天他就带着林思雨参加聚会,陆清禾不会看错,林思雨方才分明挽着他的手臂。 国营饭店有堂食包厢,陆清禾一个一个挨着寻找,一阵笑声传来,她听到了熟悉的嗓音。 透过门缝,她看到里面聚集了四五个人,而林思雨就坐在沈泽谦身边。 白敬轩递给沈泽谦一支烟,林思雨作势要替他点上,沈泽谦拒绝了。 “哟,意志力还真是够顽强的,就因为陆大工程师的一句话,你这都戒了多少年了?” 沈泽谦轻笑,“清禾不喜欢我抽烟。” 白敬轩和另外几个朋友调侃,“泽谦,清禾管你管得可够严的啊。” 林思雨拉住沈泽谦的手,姿态亲昵,“他们都抽烟,你嘴巴不干吗?” 她说完就倾身过去,捧着沈泽谦的脸,在他唇瓣上落下一个炙热的吻。 这样大胆的行为,让包厢内的几个男人纷纷起哄打趣,但没有丝毫的诧异。 林思雨亲完沈泽谦,就将头靠在了他肩膀上,沈泽谦也未拒绝。 白敬轩吞云吐雾着,“还是思雨奔放啊,不过你俩都在一起三个月了,还这么有激情啊?” 另一个男人笑道:“这你就不懂了,三个月,正是蜜里调油的时候呢!” 听到他们说出口的话,陆清禾整个人好像被雷击中,大脑一片空白,手脚冰凉,身体不住地颤抖。 白敬轩从座位上起身往外走,“这菜怎么还没有做好,我去催一下。” 第13章 她和沈泽谦的婚姻再一次崩塌! 陆清禾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仓皇逃离的。 三个月? 沈泽谦竟然跟林思雨在一起已经三个月了! 陆清禾一直以为沈泽谦出轨只是最近发生的事情,以为沈泽谦跟林思雨在一起不过短短数日。 她没想到,原来沈泽谦骗了她这么久…… 而他的几个朋友明明知道一切,却没有一个人愿意告诉她真相。 陆清禾嘲弄地轻笑了下,那些人都是沈泽谦的好朋友,就算他出了轨,自然是站在他那边帮他隐瞒的,怎么会告诉她? 泪水倾泻而出,陆清禾只觉得自己像个笑话。 过去沈泽谦在这些朋友面前表现得对她有多爱护、多重视、多细心妥帖,现在陆清禾就觉得自己有多可笑。 包厢内,酒杯碰撞的声音响起,林思雨不断给沈泽谦夹着菜,笑意盈盈的一双眼眸凝在他身上。 “思雨可真是温柔似水啊,泽谦,你小子还真有艳福。”一人感慨道。 沈泽谦没有接他的话茬,倒是白敬轩先开了口:“要我说,思雨还算是你的半个恩人呢,三个月前要不是思雨,你还不知道今天能不能坐在这里跟我们喝酒呢,你可得好好对人家。” 林思雨娇羞地看了沈泽谦一眼,有意说道:“有陆工程师在,我可不敢独占着沈医生不放。” 白敬轩哈哈一笑,“咱们思雨的性子是真讨喜,懂事又识大体。” “是啊,虽说嫂子人也好,但总是瞧着冷冰冰的,要我说,这女人还得是思雨这样的,乖巧甜美,伺候得也好,对不对啊?” 他的语气中隐隐带了些许羡慕,都说家花不如野花香,这沈泽谦还真是把两样滋味儿都尝到了。 听到他们的话,沈泽谦的眼眸沉了几分,他放下手中的筷子,无比严肃又冷漠地开口:“清禾不需要学着迎合讨好,不管她是什么样子,都是我沈泽谦唯一的妻子,你们以后也注意着些,不许在她面前胡闹,更不许让她知道这些事,不然你们清楚后果。” 林思雨听着沈泽谦维护陆清禾的话,藏着桌下的手握成拳,指甲深深陷入皮肉中。 氛围一时有些僵硬,白敬轩打着圆场,“放心吧泽谦,谁不知道你把清禾当命啊,我们哪敢让她知晓?” “对对对,泽谦,我们不会对陆工程师说半个字的。” “来,喝酒喝酒。” 林思雨看向沈泽谦,见他此刻的神色稍有缓和,大着胆子去摸他的腿,沈泽谦没有将她推开。 笑意浮现在林思雨眼睛里,男人就是这样,妻不如妾,妾不如偷,沈泽谦口口声声称多爱陆清禾,可那又怎样?今天沈泽谦不还是抛下了陆清禾,带她来聚会? 他们一片热闹,国营饭店外,陆清禾躲在巷子里,泪水模糊了她的脸。 右手用力地摁压在自己心脏的位置,想要止住那种刀割般的感觉。 她过去对沈泽谦的信任、依赖,还有那些无法言说的爱意,再一次崩塌,毁灭的彻底。 从布包里拿出手帕,陆清禾将泪水擦干净,一遍遍告诫自己,就算没了婚姻,她还有她要完成的工作任务,有她要去的地方。 无需执着于谁的太太这样的头衔,她依旧是她自己。 家属院,陆清禾带着新旅行包回来时,正好撞见李婶。 “清禾这么晚才下班啊,沈医生呢,怎么没有跟你一起?”李婶好奇地问了一句。 陆清禾扯出一个笑容,嗓音难掩艰涩沙哑,“他去参加聚会了。” 李婶喔了一声,刚要转身进家,借着走道上的灯光,她看到陆清禾的双眼红肿着。 “呀,清禾,你这是怎么了?哭了?”李婶满是讶异。 陆清禾连忙说没事,“风眯了眼睛,越揉越红。” 李婶望着她,觉得这孩子今天晚上有点奇奇怪怪的。 “婶子,我先回家了。” 陆清禾拿着自己的东西,开了门,将屋子里的灯全部打开,沈泽谦应该还要好一会儿才回来。 她洗了把脸,听见李婶的声音传来。 “清禾,你下班这么晚,都没吃饭呢吧,我给你拿了几个茶叶蛋,你吃点东西吧。” 陆清禾将门打开,李婶目光慈爱地看着她,不止有鸡蛋,还有一大碗拌面,上面撒了一层香菜,还加了好多片卤牛肉。 “婶子,这……” 不等陆清禾感谢,李婶将碗放在方桌上,摆摆手,爽朗说道:“你就别跟婶子客气了,快吃,瞧你瘦的,风一吹都能把你吹跑。你跟沈医生可都是栋梁之才,工作忙归忙,也得好好照顾身体不是?” 陆清禾嗯了声,浅浅一笑,“谢谢婶子。” 李婶儿还主动去厨房给她拿了筷子,看着她吃饭,她坐在桌边,小心翼翼地询问:“清禾,你跟婶子说实话,是不是跟沈医生吵架了?” 她那双眼睛红得像兔子一样。 “你跟沈医生感情好,那是大家伙儿都知道的,你性子不急躁,沈医生也是个细腻的人,不过两口子过日子,时间长了,有些磕磕绊绊也是正常的。” 李婶坚定地认为陆清禾跟沈泽谦闹矛盾了,想要从中调和。 “自打你跟沈医生结婚后搬进咱们家属院,婶子可是一直把你们当作自家孩子看待的。瞧着你们小夫妻整天甜甜蜜蜜,如胶似漆的,婶子打心里高兴。今天还是头一次看你哭成这样,是不是吵架后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婶子跟你叔也吵过好多次,你叔可是比不上沈医生那么妥帖,但婶子知道你叔没有大毛病,所以一些小问题,能忍就忍了。我忍着他,他有时候也忍着我,大半辈子就这么过来了。” 陆清禾的手一顿,听出李婶想跟她说什么。 她不是不能退让的人,可是这件事,她无法忍耐,无法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稀里糊涂地把日子过下去。 陆清禾的情绪早已经平复,李婶见她吃完了面,也不哭了,欢天喜地拿着碗回家,跟自己老伴儿炫耀,说把人给劝好了。 清禾无奈地笑笑,知道李婶是一片好心。 现在还不到九点钟,她翻出柜子里收着的冬衣,一件件叠整齐。 看着那件深蓝色的大衣,陆清禾有片刻的失神,这是沈泽谦送给她的第一件衣服,因为她说喜欢蓝色,他跑了半个南城才买到这件。 “清禾,你在干什么呢?” 陆清禾转过头,她发愣久了,竟没有察觉到沈泽谦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看着床上的那堆衣物,沈泽谦快步朝她走过去。 第14章 沈泽谦坚信,清禾不可能离开他的 “你怎么把这些翻出来了?” 沈泽谦的表情怪异,他看着陆清禾,眼神不安。 陆清禾被他的突然出现惊了一跳,却没有慌乱,“整理一下衣柜而已。” 闻言,沈泽谦才松了口气,他拥着她,“我还以为……” 陆清禾打断他,“以为什么?以为我要离开吗?” 沈泽谦闷闷地嗯了声,他总觉得清禾这段时间不太对劲,好像对他疏远了一些,看向他的目光总是透着难过。 不会的,一定不会的! 清禾才不可能离开他,他们的结婚誓言里说好了,永不背弃对方。 “你怎么会这么想?难不成你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情?” 她语气轻松地询问,眸底却是一片哀伤。 沈泽谦方才放松的神经又瞬间紧绷,“怎么可能?我不会的。” 陆清禾看着他现在已经可以在她面前不假任何思索就撒谎的熟络样子,不再瞧他,偏过头说道:“你身上的烟酒味很重。” 沈泽谦举起手臂闻了闻自己的白衬衫,“我没喝多少,烟是他们抽的,我没有破戒哦。” 他像是在求表扬。 陆清禾只是嗯了声,沈泽谦拉过她的手,“我给你打包了饭菜。” “我不吃了,回来时李婶给我送了面,我很饱。” 沈泽谦笑着,“李婶是热心肠的人。” 他说着,凑过去亲了清禾的脸颊一下,“我有惊喜给你。” 沈泽谦转身去了客厅,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长形盒子,含笑走回陆清禾面前。 是一块海鸥牌手表。 “喜欢吗?” 沈泽谦满脸期待地看着她,这是他为她提前准备的生日礼物,南城的百货商场里还没有这个新款式,他专门托人从首都买来的。 陆清禾看着那块手表,表带同样是深蓝色,她轻轻地笑了笑,并不感觉惊喜,一种难以诉说的复杂情绪裹挟着她。 陆清禾很想问问沈泽谦,他的心就这么宽广吗?爱她的同时,还能再装得下一个林思雨。 沈泽谦将手表戴在陆清禾的右手手腕上,举起来在灯光下欣赏,“我就知道这款很适合你,真漂亮。” “谢谢。”陆清禾的声音很轻。 许是喝了酒的原因,沈泽谦笑得单纯,就像是很多年前陆清禾下乡时候第一次见到他时的样子。 他抱着陆清禾,将下巴搁在她肩膀上,半个身子的重量都施加过来,陆清禾险些没有站稳,沈泽谦一把揽住了她的腰。 “清禾,跟我不用说谢谢。” 他们是夫妻,她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是他要携手度过余生的人,哪里需要这般客气? “等后天下班后,咱们就去苏州,给你庆祝生日。” 沈泽谦作势还要亲她,陆清禾手掌覆在他腰上,将人轻轻推开,“去洗澡,烟酒味很难闻。” “好。”沈泽谦眼中笑意浓烈,趁她不注意,在她脸颊上落下一个吻。 看着她嗔怪的眼神,还有看似嫌弃却又无奈的笑,沈泽谦的心终于安了下来。 水声传来,陆清禾将腕上的手表摘下,收进了盒子里,不再多看一眼。 第二天中午,南城人民医院内,沈泽谦脱下身上的白大褂,拿了公文包往外走。 “沈医生这是去哪里啊?” 医院大门处,沈泽谦遇上两个同事,他礼貌回应,“去趟银行。” 他要带清禾去苏州玩,需要多带一些现金在身上,清禾有什么喜欢的衣服首饰,他都能及时买给她。 同事好奇地询问:“取钱吗?沈医生是不是家里遇上什么事情了,那天我还看见你太太也在银行取钱,好像还取了不少呢。” 沈泽谦瞳孔瞬间放大,站在原地,“你说什么?” “就是三四天前吧,记不清了,我在银行办事情,遇上了你太太,也没顾得上跟她打个招呼。沈医生,是不是家里出什么大事了,需要帮忙吗?” 沈泽谦摇了摇头,解释了一句,“哦,没事,就是打算出去玩一趟。” 对方笑道:“这样啊,那沈医生你快去吧。” 沈泽谦拎着公文包走在路上,步伐有些沉重。 陆清禾是军工研究院的科研骨干,高技术人才,工资要比他高出一些,但是身为男人,养家是他该承担起的责任,他原本要将所有的家庭支出都大包大揽在自己身上,陆清禾不同意,所以将近四年的婚姻生活,生活支出他负责七成,清禾出剩下的三成。 沈泽谦知道她不是会乱花钱的性子,这几年她攒下的金额不少,她去银行取了那么多钱,沈泽谦第一反应是她遇上了什么麻烦事,隐瞒着他。 他不免担心起来,思虑了一番后,调转方向,往家属院去。 陆清禾还在单位工作,家里空无一人,沈泽谦找到陆清禾的存折,看到上面显示的存取记录。 她的确把所有钱都取出来了。 沈泽谦眉头皱起,想起这几天她偶尔出现的异样反应,他将陆清禾的私人存折装进公文包里,赶去军工研究院。 陆清禾坐在桌前整理着实验数据,其他人都去午休了,只有她和顾锦华留在实验室。 “陆师姐,你看起来弱弱的,精力可真是充沛,不困吗?”顾锦华手里抛着个苹果玩,嘴角带着有些混不吝的笑。 陆清禾看都没看他,“你可以不要用这个字眼形容女同志吗?” 顾锦华表情微怔,回想了一下自己刚刚说出口的话。 陆师姐不喜欢别人说她柔弱啊? “我可没有贬损师姐你的意思,我是说你外柔内刚,外圆内方,外宽内明……” 陆清禾转过头看他,顾锦华立马闭上了嘴巴,讪讪一笑。 “嘿嘿,陆师姐,我有文化吧?” 陆清禾嗯了声,淡淡道:“你没有说出外厉内荏,外巧内嫉,我已经很感谢了。” 顾锦华挠了挠头,还有这两个成语呢? 陆清禾继续整理数据,实验室的门扣响,顾锦华走过去,“哟,张大爷,您来慰问我啊?怎么还空着手呢?” 门卫张大爷喘着粗气,不搭理这油嘴滑舌的毛头小子,“陆工程师在吗?你们家沈医生找你呢,在门口等你。” 陆清禾起身,看向张大爷,问道:“沈泽谦来了?” 张大爷点头,“对啊,看起来有急事似的,陆工程师你快过去吧。” 第15章 呵,他们这些人演技可真够好的 军工研究院属于保密单位,外来访客即便是登记了,没有领导的批准,也不能随便进入,沈泽谦就站在门口,看到陆清禾走出来,他紧皱的眉头稍微舒展开些。 陆清禾脱了防护服,微风吹起她绿色的格子裙,为了方便工作,她用一根米色的丝带束着长发,站在沈泽谦面前,她的眼眸中带有一丝疏离。 不等陆清禾询问他中午跑过来做什么,沈泽谦拉住她的手腕,语气急切,“清禾,你怎么把存款都取出来了?是不是遇上麻烦了,你怎么都不跟我说?” 沈泽谦担心陆清禾遇上棘手的事情,却不主动向他商量、求助。明明从前不管家里的大事小情,陆清禾总是跟他商议之后,再去做决定的,她这次却隐瞒着他,沈泽谦心里生出一种从未有过的慌张。 听到他的话,陆清禾的眼眸黑沉,她明显不悦地问道:“你翻我的东西了?” 沈泽谦一时有些局促。 陆清禾神色黯然,嘲弄地笑了下。 就算这段时间她发现沈泽谦有了婚外情,她也从没有为了寻求什么证据去乱动、乱翻他的私人物品,这是对人的基本尊重。 “清禾,我不是……”沈泽谦知道陆清禾是个很讲究原则的人,他眉心再次皱起,解释道:“我不是故意的,清禾,我只是担心你。你先告诉我,你把钱都取出来做什么?” 陆清禾缄口不言。 她低头沉默的样子落入沈泽谦眼中,他担忧的表情更甚,“清禾,你有事瞒着我,我很着急担心的,你到底怎么了?” 不等陆清禾说话,身后,一道清澈而明亮的声音传来。 “陆师姐把钱借给我了。” 顾锦华单手抄着兜,一边走,还一边甩着脚上那双打湿的白色回力鞋。 出来时候太着急,一脚踩进实验楼前的水坑里了。 沈泽谦看向突然出现的这个男青年,记得那天这人主动跟他打过招呼,是清禾实验室新来的大学生。 “你好啊,沈师兄,久仰大名。” 沈泽谦没心思听他奉承的话。 顾锦华瞧着沈泽谦那张明显不怎么通畅的脸,露出一个笑,说道:“我遇上点急事,陆师姐人美心善,愿意帮我的忙,取了钱借给我,不过沈师兄你放心,我一个月之内肯定把钱还上,不会坑陆师姐的血汗钱的。” 陆清禾听着顾锦华的话,虽然她不明白这个人为什么帮她遮掩,但是眼下,瞒住沈泽谦要紧。 是她自己做事不当心,本想着在这剩下的时间,她慢慢做离开前的准备,没想到这么快就会被他知道,想来是她取钱的时候被熟人看到了。 顾锦华又说:“是我不好,麻烦陆师姐帮忙,反而让师兄跟师姐有误会了,是我的错。” 沈泽谦听着他的话,什么都没说,先揽上了陆清禾的腰身,将人带到怀里。 “我只是担心清禾遇上麻烦,没有误会。既然是帮忙,那我知道了。” 沈泽谦低头看向怀中的人,“你该跟我说的。” 陆清禾嗯了声,嗓音平静,“你还不回医院去吗?下午上班时间快到了。” 沈泽谦看了一眼腕上的手表,他将人松开,伸手摸了摸她的头,“确实该回去了,今天是我不对,别生我的气,我是关心则乱,下班我来接你回家。” 陆清禾点了点头,看着他走远。 身后,顾锦华幽幽的声音传来,“陆师姐,你不怎么会撒谎哦。” 陆清禾仰头看向他,从裙子的口袋里拿出一条浅粉色的手帕,“鞋面湿了穿着不舒服,你垫一下吧。” 顾锦华咧嘴笑着,露出那两颗虎牙,“可不敢,我怕把你手帕给熏臭了。” 陆清禾也没跟他再客气,将手帕收回,她看向他,眼神微冷,“为什么要跟着我出来?为什么偷听?” 一连两个问句,彰显出她的怀疑和几分不满。 “我没有偷听,我想出来买瓶北冰洋的,就顺便听到了。” 陆清禾听着他解释的话,定睛看了他四五秒钟,收回自己的视线。 她往实验楼去,顾锦华就跟在她身侧,小声询问:“不过陆师姐,你为什么不告诉沈师兄你取钱要做什么啊?” “我也没必要告诉你。”陆清禾说道。 顾锦华瘪嘴,陆师姐有点凶,整得他怕怕的。 陆清禾站定脚步,又看向他,“谢谢。” 顾锦华方才委屈的脸瞬间喜笑颜开,“我可不接受口头感谢,陆师姐你要实在感谢我,就请我喝汽水儿吧。” 陆清禾没吭声,只是转过了身,往单位外的杂货店去,她最不喜欢欠别人的人情。 许是因为中午沈泽谦的行为让陆清禾有点不高兴,沈泽谦也知道自己不该乱翻她的东西,所以下班来接她的时候,他特意又买了一束黄玫瑰,哄清禾开心。 沈泽谦虽然不赞同陆清禾把那么大一笔钱借给一个刚认识不久的同事,但毕竟那是她自己的存款,她有权支配,他没有多说什么。 两个人一起回到家属院,陆清禾的手被他拉着,迎面撞上沈泽谦单位的同事。 “泽谦,清禾,我还说去找你们呢,供销社送来一批螃蟹,剩的不多了,泽谦你要不要去买点?我记得你好吃这口。”白敬轩说道。 如今改革开放,国家号召发展市场经济,近两年菜场上各类蔬菜肉食的种类增多了,不再像以前那样要凭票购买,但是海鲜在南城还是稀罕物,每次都是供不应求。 沈泽谦笑笑,“我就不买了,我们家清禾的体质不适合吃太寒凉的东西。” “谦哥对嫂子可真够妥帖的,不管是生活习惯还是饮食,都顺着嫂子来,要不说你有老婆呢!”另一个同事揶揄着,还冲沈泽谦使了个眼神。 陆清禾站在一旁听着他们的话,倍感讽刺。 那天在国营饭店的包厢里,这两个人都是在场的。 “你个没结婚的人懂什么?”白敬轩拍了下那人的手臂,打趣道:“男人就得疼老婆,那句老话叫什么来着,爱妻者风生水起,再说了,清禾这么好的人,他沈泽谦娶了个宝,当然得好好稀罕着了。” 陆清禾隐隐皱眉,只觉得自己手脚都麻木了。 他们这些人,演技可真够好的,在她面前说着沈泽谦对她有多重视,可背后却沆瀣一气,替沈泽谦遮掩。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陆清禾甚至开始替白敬轩的妻子感到担忧,只希望她不会经历自己如今所承受的痛苦。 “你们聊吧,我先回家了。” 陆清禾将自己的布包从沈泽谦手中夺过,撂下一句话后,直接离开。 沈泽谦的朋友发出一声嗤笑,“嫂子脾气可真够大的啊,板着脸冷冰冰的,这是瞧不上我们?也是,人家是科研骨干,比我们这些小医生高级得多。” “不过泽谦,我说你也适可而止,也不能太疼老婆,这女人惯久了,脾气可就大了。” 沈泽谦眼神冰冷,锐利的眼眸看向说话的人,声音明显带了怒气,“少在我面前诋毁我老婆,她也是你能说的?” 感觉到沈泽谦的不悦,那人立马噤了声。 白敬轩有意劝说:“行了,泽谦,他也就是发几句牢骚,不至于,你快回去吧。” 沈泽谦嗯了声。 等人走远后,那同事摇了摇头,“这么怕老婆,我看就是没出息。” 白敬轩笑笑,“说人家没出息,人家现在可是副主任了,前途一片光明。” 他们两个人嘀咕着,沈泽谦心情有些复杂地回到家,刚拐过楼梯角,看到站在门前的陆清禾,还有她对面的林思雨,沈泽谦的心跳瞬间加速。 第16章 她能坚定对待婚姻,可沈泽谦不行 沈泽谦不知道林思雨是什么时候过来的,更不敢去想,他不在的时间里,林思雨跟清禾说了什么。 他快步上前,站在了陆清禾身边,冷冽的目光注视着林思雨,问道:“林护士,你有事吗?” 林思雨看着他这么紧张的样子,只觉得好笑。他就这么害怕自己告诉陆清禾他们的关系啊?不过就算他再怎么防备,还真的能把陆清禾当成一个傻子吗? “沈医生,我是来给沈太太送绿植的。”林思雨面带微笑,看起来满是单纯和天真,“上次给沈太太送化妆品和红参,沈太太不肯收,知道沈太太平日里喜欢养些花花草草,这两盆绿植可是我特意去选的,送给沈太太,当作一点心意。” 沈泽谦皱起眉,他眼眸阴鸷,“林护士不用这么客气,我跟你也没有那么熟络,我太太平日里喜欢清静,不擅长社交。” 林思雨只是嘴上乖巧,实际上完全没有把他的话当回事,一而再再而三地肆意出现在清禾面前,万一让清禾看出什么端倪…… 沈泽谦不敢去想后果,所以他现在看着林思雨,心里满是厌烦,说话也没了往日的儒雅和涵养,只差直接下逐客令了。 “我只是好心。”林思雨嘟起了嘴巴,扭头看向陆清禾,“沈太太就收下吧,我对沈太太可是无比尊敬和喜欢的,很想跟沈太太交朋友。” 陆清禾早已烦躁不已,她扫了一眼那两盆绿植,“你放下吧。” 她不是没有注意到林思雨眼中的挑衅,林思雨怕是一门心思想要取代她成为沈泽谦的太太。 沈太太这三个字,这个身份,现如今陆清禾已经不那么看重了,林思雨喜欢,那等她走后,让给她就是。 林思雨嘴角扬起,主动将绿植放在了沈家的客厅里,“那陆太太,我们改日再聊。” 她转过身,踩着粗跟小皮鞋往外走,经过沈泽谦的时候,还用红唇向他比画,说晚上等他过去。 沈泽谦握紧了拳头,他需要再警告一下这个女人,或是直接将她送出家属院。 看着桌上多出的那两盆绿植,沈泽谦放下自己的公文包,一声不吭地将它们拿起来。 “你要放到哪里去?”陆清禾看着他问道。 明明还是那双漂亮的杏眸,过去看他的时候,她眼睛里总是含着甜蜜的笑意。 清禾从小就失去了父母,除了大伯之外,没有其他的亲人。 自从跟沈泽谦确定关系后,他不仅仅是她的爱人,更是她的家人,是陆清禾在这个世界上最信任的人。每次她注视着他,就好像一片飘零无依的叶子,重新拥有了它的大树,安心踏实,满是幸福。 但如今陆清禾面对沈泽谦,只有无尽的哀伤,还有不解。 他们结婚将近四年,她可以坚定对待他们的婚姻,为什么他就做不到? 沈泽谦看着这两盆绿植就觉得碍眼,林思雨是什么居心他不想去揣测,总而言之,这个女人不安分。 “咱家客厅的绿植够多了,我把它们放在走廊。”沈泽谦随口说着。 陆清禾看着他的动作,她站在窗前,问道:“林护士跟你关系不错吧?” 沈泽谦方才稳下的心神再次慌乱,他快步上前,拉过陆清禾的两只手,垂眸看着她,表情真诚地解释:“没有,只是一个科室的,并不熟。或许是因为我当了副主任,算是她的领导,她才有这些小心思,想要跟你搞好关系。” 听着他这些虚伪的话语,陆清禾心里自嘲一笑。 明知道他不会说实话,她还非要问。 她在做十分没有必要的事情,陆清禾短短几天内,已经见多了他对自己的隐瞒,她怎么还能奢求沈泽谦对她诚实一点、真挚一点呢? “原来是这样。”陆清禾淡淡地说着。 沈泽谦笑着轻拥了她一会儿,“明天咱们就去苏州了,你要不要现在去收拾一下随身的物品,我去做饭。” 陆清禾只点了下头,转身去了卧室。 她对这次的出行并没有多么期待,当年她跟沈泽谦结婚不久,怀着初为人妻的紧张和对未来夫妻生活的憧憬,那种欣喜又激动幸福的心情再难以复刻了,如今又怎么能跟当时相比较? —— 实验室内,陆清禾看到自己桌上照例出现的新鲜牛奶,看向顾锦华。 她跟他说过,不用给她送任何东西。 “陆师姐,今天早上我来的时候看到沈师兄送你上班,他跟我对视了,我感觉他像是想要把我吃掉。” 现在实验室内没有旁人,顾锦华啧了声,继续说:“该不会昨天我的话让沈师兄误会,以为咱俩有什么吧,你若不是对我有意思,怎么会借给我那么多钱?” 陆清禾收紧眼眸,看向他。 顾锦华立马闭嘴,他只是开个玩笑而已。 这陆师姐年纪不大,有时候一板一眼的,跟学校里他们的带课老师一样严肃。 安静了几秒后,顾锦华又说:“沈师兄不会打我吧?不过打就打了,陆师姐你现在可是我的师父,徒弟为师父挨顿打,没什么大不了的。” 陆清禾低着头,整理实验台,“他不会误会,也不会打人。” 顾锦华嘿嘿一笑,还要继续开口,外头的晨间广播响起,振奋人心的交响曲之后,是今天的早间新闻放送。 【广大青年干部要做有理想、有道德、有文化、守纪律的一代新人,要追求新知,勇于创造】 实验室内,顾锦华突然从椅子上起身,右手横在胸前,眸光坚定地呐喊,“要追求新知,勇于创造!认真做科研,到祖国最需要的地方去!” 他突然的激情,让实验室的人纷纷看过去,陆清禾被他惊了一下,但又很快恢复镇定。 这几日的相处后,她知道这个小顾同志年纪轻,性格又开朗欢脱,很容易做出一些咋咋呼呼的行为,展示他年轻人的朝气。 只是,做科研要求能耐得住性子,他这样的,怕是以后要出问题。 陆清禾看向他,想着在自己走之前,能多教一点是一点,也算是对得起他喊的一声师姐了。 “对了,百货商场来了好多新款服装,还有进口的外国衣服呢,马上周末了,你们要不要去逛逛啊?”实验室的一女同志说道,看向陆清禾,“清禾,你去吗?” “哎呀,清禾要去也是有沈医生陪着去啊。” “说的也是,这沈医生还真够粘人的,清禾你这老公怎么教的啊,这么贴心?” 调侃的笑声传入陆清禾耳朵里,她低着头记录着实验数据,什么都没说。 身后,顾锦华看了她一眼,眸光幽深。 五点半,下班时间,陆清禾站在军工研究院门口,看向一脸愧疚的沈泽谦。 “清禾,咱们今天去不了苏州了,我妈她扭伤脚了,我下班前才给她办理过住院手续。” 陆清禾握着自己的布包,问道:“严重吗?我去医院看看她吧。” 周茹只是扭伤,没有伤到骨头,陆清禾将买来的水果放下,沈爱民坐在一旁,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听泽谦说你们打算去苏州的,耽误你们出行了,其实你妈没什么大事,我一个人照顾就好了。” 周茹瞪了沈爱民一眼,什么叫没事? 她这个当婆婆的伤到了脚,行动不便,做儿媳妇的要是只顾着出去玩,不知道照顾她,那像什么话? “壶里没有热水了,你去打水。”周茹看向陆清禾,直接发号施令。 沈泽谦皱起眉,刚要说话,陆清禾已经拿着壶走了出去。 “清禾不知道开水房在哪儿,我跟她一起去。” 沈泽谦转身就要跟着,周茹却叫住了他,“让你爸去,我有话问你。” 沈爱民也没反驳,等人走后,周茹看向沈泽谦,“你跟妈说,那个姓林的护士,跟你什么关系?” 第17章 陆清禾忽然有些释然 沈泽谦的神色微怔,今天下午周茹送来医院后,沈爱民来外科找过他,林思雨听到了他母亲受伤的消息,跟着跑过来询问情况,展露出一片关心的模样。 当时沈泽谦就将她拉了出去,厉声质问她想要做什么。 一个外科的护士跑到骨科来,对他的母亲嘘寒问暖,她是生怕医院的同事看不出他们之间的端倪吗? 沈泽谦没想到他母亲却像是先察觉到了不对。 “妈,我跟那女人能有什么关系啊,她是我们科室的护士。”沈泽谦解释了一句,拿起桌上的橙子,慢条斯理地剥着皮。 周茹半信半疑地看着他,“你说真的?” 沈泽谦皱眉。 感觉到儿子神色的不悦,周茹笑了笑,“妈这不是担心你吗?你资历浅,但是被你们领导重视,这刚升成副主任没多久,说不定就有不少人都盯着你,等着你出错呢。有小姑娘看上你,想要借你平步青云,也是再正常不过的。” 周茹毕竟是在机关单位工作的人,见惯了这种现象,她对着自己儿子说道:“若那女孩子真有这种心思,你不好说什么,妈出面帮你解决就是,可千万不能让这样的人影响你的仕途。” 那小姑娘下午对她谄媚得很,周茹哪里会看不出来她想要做什么。 她儿子医术高超,现在又当了领导,前途一片光明。谁要是敢影响她儿子的前程,周茹可是不会有半点心慈手软的。 沈泽谦嗯了声,说了句知道,敛下眼眸。 沈爱民提着开水壶走进来,陆清禾跟在他身侧,周茹看着她两手空空的样子,心里不满。 让她打个热水,她倒是会麻烦长辈,就柔弱得连拎个水壶的力气都没有吗?这么娇弱,她以为自己是千金大小姐啊? 外面的天色暗了下来,沈爱民看向沈泽谦和陆清禾,说道:“这里没什么事情了,你妈伤得不重,我自己一人照顾她就成了,泽谦,你快带着清禾回去休息吧。” 他刚说完,周茹再次不满。 “她当儿媳妇的得留下,我上个厕所什么的,不得她扶着我去啊?还你一个人就成了,你本事那么大呢?” 沈爱民啧了声,这老婆子有点无理取闹了,非得故意折腾自己儿媳妇做什么? “医生说了,你这脚几天都不能下地,安心养着,我一会儿就给你买个夜壶,帘子拉上,也没人看你。” 周茹被他的话噎得顿时哑然。 “儿子跟清禾都上了一周的班,该好好歇歇。”沈爱民说着,看了一眼沈泽谦,冲他使了个眼神,示意他带着陆清禾先走。 沈泽谦冲周茹露出一个笑,“妈,我们明天再来看您,您早点休息。” 周茹看着他们父子两个一唱一和,气得只喘。 也不知道这个陆清禾给他们下了什么迷魂汤,嫁到她们沈家这些年,不给沈家传宗接代不说,在家里还得让她儿子伺候着她。 沈泽谦拉着陆清禾的手往家属院去,一路上,陆清禾都没有怎么跟他说话。 “不开心?” 沈泽谦望着她,临时出了这样的意外,许诺给她的苏州行只能暂且耽误,他说出口的话没能做到,她肯定会觉得失落。 陆清禾摇了摇头,她只是有些疲累了。 每次跟周茹相处,陆清禾都觉得比做实验还要累,或许是她跟这位婆婆八字不合,她知道,不管自己怎样迎合讨好,周茹都不会喜欢她的。 回到家属院,房门刚关上,陆清禾就被圈进一个火热的怀抱里。 沈泽谦靠近她,眼看着他的唇瓣就要贴上自己,陆清禾下意识躲避,将头偏向一边。 她刻意疏远和排斥的样子落入沈泽谦眼中,他目光先是狐疑,随后是一抹浓烈的哀伤。 沈泽谦生出一些恐慌来,从前她不会这样躲自己的,看来还是因为他的食言,她心里不舒服。 “下个周末,我肯定带你去,我保证。” 他信誓旦旦,陆清禾看着他那双深邃的眼睛,不自觉地伸手去触摸。 沈泽谦有双桃花眼,看她的时候总是含情脉脉的,温柔得像是能滴出水。 “好。” 沈泽谦听到她肯定的回答,心里这才稍稍安定。 半个小时后,陆清禾坐在餐桌边,看着自己面前那碗青菜肉丝面上放着的煎蛋,是爱心形状的。 沈泽谦坐在她身边,满脸邀功似的表情。 他一向会对她花些小心思,哄她高兴,从她们当年在一起下乡当知青的时候便是如此。 在他的热切注视下,陆清禾咬了一口,“味道很好。” 沈泽谦眼眸弯起,他笑得很是单纯,陆清禾看着,轻抿了下唇,喉咙有些堵塞的难受。 他若是一直不变该有多好。 可惜,就像是已经摔碎的杯子,即便是捡起来,一片片重新粘好,也恢复不了它本来的样子。 沈泽谦拿着筷子搅动着碗里的面,陆清禾看到他右手上两个红色水泡,她轻蹙了下眉头,“你的手伤到了。” 说着,陆清禾就起身去柜子里找烫伤膏。 “煎蛋的时候被油烫了两个泡而已,不碍事的。”沈泽谦笑着说。 陆清禾没有理会他的话,将烫伤膏递给他,让他自己擦。 “清禾,你给我抹。”沈泽谦罕见地向她撒起娇来。 陆清禾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犹豫两秒后,让他把手伸出来。 “你是医生,右手要拿手术刀的。”陆清禾提醒,“以后不用搞这些花里胡哨的,这鸡蛋煎成什么样都能吃。” 看着他手上的伤痕,她不由得想起当年他奋不顾身冲进火海,将她从小礼堂救出来的情形,他的右手为她骨折过一次,险些做不了外科医生。 陆清禾忽然对沈泽谦的背叛有些释然,毕竟过去他确实对自己有过真心。 四年了,她们也曾真心相爱过,将对方视为自己生命中最重要的存在,只是人都会变而已,她没办法强求。 一滴泪砸在沈泽谦的手背上,他惊慌失措地看向陆清禾。 她双眸早已经通红。 第18章 那天在国营饭店,我看到你了 “只是一点点小伤,压根不影响的,你别哭啊。” 沈泽谦将她抱进自己怀里,她突然的落泪让他诧异,同时又有许多欢喜,眼中的笑意和甜蜜根本止不住。 他们家清禾最在意他了。 陆清禾情绪失控,她害怕被沈泽谦看出什么端倪,一句话也没有解释,将烫伤膏放下,自己去洗了把脸,强行平复下来。 一整晚,沈泽谦都抱着她不肯撒手,他睡得安稳,陆清禾却几乎没有怎么合眼。 沈泽谦一早就去了医院看周茹,他没有带着陆清禾一起,想让她多休息。 陆清禾没有什么困意,索性拿了自己的布包和水壶,往南城图书馆去。 她有几本国外专业书籍一直都没有读完,这书在外面没有卖的,只在图书馆有少量几本,下个月离开南城,也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看。 图书馆内,顾锦华抱着几本书,刚要找个舒坦的位置,转眼间就看到了坐在窗边的人。 她穿着件浅蓝色的棉麻裙子,黑色长发柔顺地垂在身后,戴了个白色的发箍。裙子有些修身,勾勒出她清瘦的身形,外头的阳光恰好洒在她身上。 顾锦华看着跟平日在实验室不同的陆清禾,只觉得如今的她显得十分柔和,让人不免想到寒冬过后,初春时节里的微风。 感觉到自己对面坐了个人,陆清禾抬头看过去,对上顾锦华那双笑眼,她只有瞬间的意外。 “陆师姐好啊。”顾锦华压低声音,跟她打招呼。 陆清禾看着他,只浅笑了一下。 “我也是来看书学习的。”顾锦华又小声嘀咕。 陆清禾嗯了声,看向他放在桌面上的那几本武侠。 顾锦华察觉到她视线落在哪里,讪讪地笑了两下。 看,也算是学习吧。 图书馆内不能过多交谈,一上午,两个人各自看书,互不打扰。 临近中午,陆清禾收拾了东西要走,顾锦华连忙跟上。 “陆师姐要去哪里啊?”顾锦华问道。 陆清禾看向他,反问他:“你是我领导吗?” 顾锦华瘪嘴,陆师姐可真防着他啊,难道他看起来像是坏人吗? 陆清禾刚迈出两步,身后又传来他的声音,“其实那天,我看到你在国营饭店旁边的巷子里哭了。” 脚步顿住,陆清禾转过身,警惕地看着他。 “我从那儿经过,看到有个人影像你,就靠近瞧了瞧。”顾锦华解释道。 他也没预料到那个躲起来泣不成声的人,真的会是陆清禾。 本想上前去问问情况,看她遇到了什么事情,或许他可以帮忙,但是转念一想,这个时候,她应该不想被人看到她挫败失控的一面。 “陆师姐,你为什么哭那么伤心啊?” 陆清禾眉心一拧,她仰头看着面前比他高出一截的人,“别人的事情,你不要这么好奇。” 她的私事,没必要告诉他。 陆清禾说完就要走,迈出两步后,她转过头,颇有些锐利的目光看向顾锦华。 对方像是立刻就领悟了她的意思一样,连忙开口:“放心吧陆师姐,我不会告诉别人的。” 他虽然八卦,但还是讲原则的,不会轻易去泄露别人的隐私。 —— 离开图书馆后,陆清禾独自去供销社买了些麦乳精、罐头,还有新鲜的肉,先去探望自己的大伯。 得知亲家受了伤,大伯连忙让陆清禾带着自己去医院。 “你这孩子,怎么不早告诉我,这么大的事情,我肯定是要去看看,表示一下心意的。”陆鹏涛数落了自己侄女一句。 将陆清禾给他拿来的那些营养品悉数装上,陆鹏涛还自己出钱买了两根大骨头,这东西熬汤补身子最好。 “大伯,您……”陆清禾欲言又止。 陆鹏涛笑笑,“大伯吃不惯这些,也是借花献佛了,你该多给你婆婆买的。” “清禾,大伯知道你婆婆对你不怎么好,毕竟这门婚事不算那么般配,过日子嘛,你跟泽谦一起住,也不时常看到她,她说两句,你就当作没有听见,别起什么争执。”陆鹏涛有意劝说。 侄女在沈家是什么样的处境,他比谁都清楚。 他没有结婚,也没有孩子,清禾就是他们陆家这代唯一的血脉传承了,他一直都把她当作自己的孩子照顾,怎么能不心疼? “好在泽谦对你不错,大伯也能放心些。” 陆清禾垂眸不言。 医院病房外,还未走进,陆清禾就听到里面传来的说话声。 “妈,我大伯过来看看您。” 见到陆清禾还有陆鹏涛,周茹方才还笑着的脸顿时收住,眼中划过鄙夷。 “有心了。”周茹不咸不淡地说了句。 沈泽谦不在,病房里还有两个中年女人,陆清禾知道,这是她婆婆的手帕交,她一一问过好。 “清禾是越来越漂亮了啊,这气质都比之前好多了,看着更加知性了。” 周茹靠坐在病床上,哼了一声,“能不好看吗,也不瞧瞧我儿子是怎么疼他媳妇的,什么好吃好喝的都供着,衣服也是去百货商场买最好的。” 陆清禾听着周茹带刺的话,并不反驳,她没有心思跟周茹在这上面计较。 她想说就说吧,反正她也不会掉块肉。 “清禾是泽谦的妻子,不给她花给谁花?你这是羡慕你儿媳妇,还是在故意暗示我呢?”沈爱民打着哈哈,“那等你出院了,我也给你买新衣服。” 沈爱民的话让两个客人大笑出声,周茹瞪了他一眼。 “既然来客人了,那我们就先走了。” 周茹连忙拦住,“走什么啊,咱们的话还没说完呢。再说了,她们算什么客人。” 陆清禾的脸色微变,她握紧了拳头。 “不过,亲家,我说你也真是的,虽然上了岁数,但是这生活习惯还是要多注意一些,出门在外,怎么还穿带补丁的衣服呢,这要是让人家看到了,会笑话的。” 周茹的语气中透出显而易见的讽刺和嘲弄,沈爱民立马走过去将水杯递给她,“少说话,多喝水。” 陆鹏涛尴尬地笑笑,“是我着急出来,没来得及换一身。” 陆清禾眼眸中渗出冷意,这几日所有的委屈和隐忍,在周茹言语的刺激下瞬间爆发。 第19章 (反击虐渣)离婚手续随时能办! “妈,我大伯是好心过来看望您,您若是对我有意见,大可冲我来,您别针对我大伯。”陆清禾的声音比平日里高了好些。 沈爱民看着自己儿媳妇,皱着眉拍了拍周茹的肩膀,“你这人,说话没个分寸,怎么能跟亲家那样讲话?” 周茹压根就不觉得自己有错,“我说得哪里不对,国家还号召我们要建设文明社会呢,出门在外,穿衣打扮讲究些也是对别人的尊重,我好心提醒你们一下,你倒好,冲我发起火来了?” 陆清禾眼中渗出冷意,“我大伯的穿着哪里不尊重人了?还是说,周科长您在办公室里坐久了,层次高了,打心眼里瞧不起劳动人民呢?我大伯干了半辈子的体力活儿,没那么多积蓄,买不起高档的西装西裤,穿着缝补丁的衣服过来探病,丢您周科长的脸了。” 周茹嘴角一僵,从前她怎么就没发现这个儿媳妇的嘴皮子这么厉害呢? “陆清禾,你故意上纲上线是吧?”周茹眼里淬着火。 她的两个手帕交站在那儿,看着陆清禾,没想到这往日里温温柔柔的人,今天会罕见地发脾气,都开始跟周茹呛声了。两个人先是吃惊,随后又觉得有些解气。 她们这个老姐妹,身上确实带了些傲气,平时在她们面前偶尔还耍耍官威呢。 今儿可算吃了顿瘪,让一个小辈给呲了顿。 “您要求我大伯尊重您,那也请您对他有最基本的尊重。”陆清禾冷眼看着周茹。 陆鹏涛面色不安,拉了拉自己侄女的手,想让她收敛些,若是因为他的事,让她跟沈家有了矛盾隔阂,那就是他的过错了,他什么都不求,就想让自己的侄女能够安稳幸福地过日子。 “陆清禾,你一个当儿媳妇的,有你这么对婆婆讲话的吗?我们家泽谦真是瞎了眼,怎么就娶了你?”周茹板着一张脸,胸口上下起伏着。 “周茹!”沈爱民无奈又恼怒地看着自己老婆,什么话都能乱说? 今天本来就是她不对,还不承认。儿媳妇又不是仇敌,她这么针锋相对做什么? 陆清禾嘲弄地笑笑,“我知道您看不上我,在您眼里,我嫁给沈泽谦是我高攀。既然这样,那干脆分道扬镳好了,您大可以给他介绍一个更好的。” 陆清禾说的是真心话,她对这段婚姻早就不想抱有什么期待了,她不戳破沈泽谦,只是想要保留两个人最后的体面,她想安安静静地离开南城。 “清禾,你说什么呢?” 沈泽谦手里拎着一包药,站在病房门口,眼里满是震惊,还有两分无措。 他快步上前拉住陆清禾的手,不悦的眼神望向自己母亲。 沈泽谦清楚知道,自己妻子虽然从小就没有了父母,但是她大伯一直教育她凡事都要讲道理,将她教得知书达理,从不和人轻易发生争执,就算有了冲突,她也不会恶语相向,连句脏话都不太会说。 沈泽谦明白,肯定是他妈又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 陆清禾看向出现的男人,定睛看了他几秒,而后将自己的手从他掌心之中缓缓抽离,后退两步。 看着她疏远的举动,沈泽谦大脑瞬间空白。 “沈泽谦,你若是想要另娶,我现在告诉你,我同意,我们的离婚手续随时可以办。” 反正他跟林思雨在一起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她可以将沈太太的位置让出,没什么不能丢弃的。 “清禾,你说什么离婚啊,我们不可能分开的!”沈泽谦慌了神。 陆清禾不想再看他一眼。 “大伯,咱们回去。” 陆清禾扶着自己大伯的手臂,刚要转身,她又看向周茹,“知道周科长您看不上我大伯拿来的那些东西,送人也好,丢了也罢,您随意处置。” 她一口一个周科长,可见他妈这次做得多过分,沈泽谦眉头皱得更紧,眼中带着显而易见的怒气。 沈泽谦根本无暇去追问自己母亲什么,抬步就去追自己老婆。 “泽谦……” 周茹想把自己儿子叫回来,沈泽谦压根不理会她。 “气死我了,气死我了,你们都看看啊,有她这样做儿媳妇的吗?”周茹拍着自己的胸脯,差点没背过气。 两个手帕交看向她,笑了笑,找借口说家里都还有事,叮嘱周茹少生气,各自离开。 周茹只觉得陆清禾今天让她在自己朋友面前颜面尽失。 病房内,周茹气冲冲地靠坐在床上,看向自己丈夫,“给我倒杯水。” 沈爱民瞥了她一眼,拿着搪瓷缸子,倒了一杯凉白开递给她,“给你,周科长。” 周茹的脸色骤变,一张脸拉得老长,“你也讽刺我是吧?” 沈爱民看着她,叹了口气,“你说说你,好歹也是个干部,怎么一点分寸都没有呢?人家好心好意来看你,你是什么态度?还有,你不知道清禾是烈士遗孤吗,那是多可怜的孩子啊,可她嫁进咱们家快四年了,你就没有给过人家好脸色。” “我看你就是平时被人奉承多了,飘起来了,你的原则和修养统统不见了。” 周茹听着他在自己耳边唠叨,瞪了他一眼,“我还不是为了儿子好,你少数落我,你没看见儿子都被她调教成什么样子了吗?” 沈爱民啧了声,“我还不是一样在家伺候你吃喝?你能享受,人家清禾就不能?” 周茹顿时不作声了,但不管怎么说,她就是对陆清禾有满满的意见,若不是陆清禾,当初她儿子说不定还能娶上省里领导的女儿呢。 医院外,沈泽谦跟在陆清禾身边,看着她的侧脸,他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你能别跟着我吗?” 沈泽谦心头微颤,他们结婚这么久,清禾从来没有对他如此冷漠过。 “清禾,我知道是我妈不对,你别生气,我替她向你跟大伯道歉。” 陆鹏涛看向沈泽谦,他微微一笑,“泽谦,我没事。这样,你先回去跟你妈说说,今天也是清禾任性了些,不该那么对长辈发脾气。” 沈泽谦不肯动,担忧地望向陆清禾。 大伯瞧出他的忧虑,又说道:“你放心。” 沈泽谦嘴角紧绷,嗯了声。 他知道她现在在气头上,不想看到自己,“清禾,你先去大伯家休息会儿,我半小时后去接你。” 陆清禾没有说话,只搀扶着自己大伯往前走。 沈泽谦看着她出了医院大门,眼中的神色瞬间冰冷了下来,转身回了住院楼。 周茹还在病房数落陆清禾的不是,见自己儿子突然回来,她吓了一跳。 “她人呢?怎么不回来跟我道歉?”周茹问道。 沈泽谦眉宇间带着戾气,抬眼看向周茹。 周茹面对他,竟然生出两分心虚。 “我跟您说过,别欺负她。” 周茹的脸色黢黑,“什么叫我欺负她?泽谦,你看看你自己选的什么好老婆,对长辈不敬,大呼小叫的。” “不是您先针对她的吗?”沈泽谦皱着眉头,“我们家清禾性子什么样,我自己知道,您要是不踩在她头上,她不会对您有任何不尊重。” 周茹冷哼一声,“她到底有什么好的,你这么护着?” 沈泽谦眼底现出怒意,“她哪里都好!您是我妈,我不能苛责您什么。但是清禾是我最重要的人,谁都有个心头宝,您要是再欺负她,那以后就当没我这个儿子吧。” 第20章 沈泽谦说,清禾我们不可能离婚 陆清禾将自己大伯送回家,眼下只有他们两个人,陆鹏涛语重心长地劝说:“今天你对泽谦说话有些重了,清禾,再怎么样,离婚两个字也不能随便说出口。大伯这辈子虽然没有娶妻,但是知道,这两个字可是最伤感情的。” 陆清禾垂下眼眸,她和沈泽谦的事情没必要告诉大伯。她跟沈泽谦是一定会分开的,对清禾来说,不过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泽谦心里有你,他对你的好,大伯都是看着的。既然你婆婆她看不上咱们家,那我以后少去就是了,不打交道,也免得再生出矛盾。清禾,你听大伯的话,跟泽谦好好过日子。你生活得幸福,大伯才能安心,你爸妈在天上看着也放心。” 陆鹏涛的目光无比慈爱,自己养大的侄女,他当然了解她的性格。 她虽然不喜欢争抢,冒尖出头,但不代表她没有脾气。骨子里就是要强的人,而且极其重感情,哪怕自己受委屈,也不能伤害她在意的人,伤害她的尊严。 触及自己大伯的慈爱眼神,陆清禾鼻尖有些酸。 “我知道了。”陆清禾声音中带了哽咽,又很快压制住,怕大伯察觉到,会为她担心。 陆鹏涛笑了笑,“清禾,你坐着,我去给你和泽谦做点吃的。” “不用了。”陆清禾起身,“大伯,我想一个人走走,一会儿沈泽谦若是过来,您让他回家等我吧。” 她暂时不想面对沈泽谦。 陆鹏涛并未阻拦,知道她这是想要静一静,只劝了一句,“傻孩子,万事都别钻牛角尖,知道吗?” 陆清禾嗯了声。 从陆鹏涛家里出来,她沿着街道漫无目的地走着,小腹处隐隐传来痛感,清禾用手摁在自己的肚子上,眉头轻皱,随便进了街边一家茶馆,要了壶热水,小口喝着。 情绪是最能影响五脏六腑的,清禾尽力平复自己的心情,不想被周茹和沈泽谦影响分毫。 她坐了许久,那种坠痛感才渐渐消失。 服务员又给她添了点热水,下意识看了她一眼,“同志,你好点了吗?” 陆清禾愣了下,“好多了,谢谢您。” “没事儿。”服务员笑了笑,又提醒她,“同志,你刚刚脸色白的很,都有点吓人,现在缓过来就好。不过你要是身体有哪里不舒服,最好还是去医院看看吧。” 听着对方关心的话,陆清禾露出浅笑,真挚地道了声谢谢。 她并未着急离开,依旧安静地坐着,看着茶馆外头来来往往的路人。 不知道是谁落在隔壁桌一份报纸,清禾随手拿过来翻看,好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报纸头版上赫然醒目着几个大字,是关于东北边境敌特扰乱活动被平息的胜利报道。 陆清禾之前就从齐政委口中得知,这次她们执行研究任务,要去的地方就是东北,靠近边境的地区。 【东北军团团长江斯年率领特战队员,一举歼灭敌特分子。在我军的英勇作战下,任何意图破坏边境和平稳定的阴谋都终将被粉碎】 陆清禾一字一句看着那新闻,这报道只有文字,没有任何照片出现。 江斯年,这名字听起来文气十足,倒不太像是领兵作战的。 在茶馆坐了好一会儿,陆清禾刚拿出自己的钱包要结账,服务员阻拦,“同志,就一壶热水,不收钱的。” 陆清禾有些不好意思,“那麻烦您帮我打包两份茶点吧。” 占用了人家的客位这么久,陆清禾过意不去。 外面的天已经彻底黑了,夜色浓重,清禾还没有走进家属院,借着路灯的光亮,她看到站在大门口的男人。 见陆清禾终于回来,沈泽谦丢下手中的烟头,立马朝她快步走过去。 “清禾,你去哪儿了,这么晚才回来?” 沈泽谦紧张兮兮地看着她,眼底流露出抑制不住的担忧。 感觉到他拉着自己的那只手还在颤抖,陆清禾仰头看向他,深吸一口气,“我就离开一会儿而已,你这么害怕吗?” 沈泽谦将人搂进怀里,双臂不断收紧力度,声音也在发颤,“都是我不好,清禾,是我的错。” 他一遍遍道歉,陆清禾听着,没有丝毫波澜。 “你抽烟了。”闻到他身上传来的气味,清禾眼中划过失望。 沈泽谦还在搂着她,闷闷地嗯了声,没有刻意隐瞒,“清禾,我不是故意破戒的,我只是有点烦,才抽了半根。” 陆清禾嘲弄一笑,他再一次违背了对她的承诺。 过去他许下那么多誓言有什么用呢,他想打破便可以肆无忌惮地打破。 “没事。”清禾说道。 沈泽谦破戒与否,和她没有任何关系了,与婚外情相比,抽个烟罢了,她实在不想再去责怪什么。 做下了就是做下了,即便他道歉,也无济于事。 陆清禾抬手将沈泽谦轻轻推开,“人来人往的,影响不好。” 听着她轻声细语的话,似乎对自己的态度缓和了好多,沈泽谦这才渐渐放松下来,以为清禾消了气,他主动拉起她的手,带她回家。 屋内所有的电灯都开着,沈泽谦还打开了收音机,专门调好频道。这个时间会有流行歌曲放送,他们家清禾爱听。 将洗好的水果端到陆清禾面前,沈泽谦又钻进厨房去加热早就做好的饭菜,她出去了那么久,肯定饿了。 陆清禾看着这男人对自己鞍前马后,极尽贴心的模样,开口道:“沈泽谦,你不用这么殷勤。” 男人摆着碗筷,连背影都是小心翼翼的,下午她在病房对自己说的话,让他现在都觉得不安。 “清禾,我们能不能商量一下。” 沈泽谦走向她,在她面前蹲下,语气中带着哀求,“以后,就算我们吵架了,哪怕再生气,也不要说离婚、分开这样的字眼,好不好?” 陆清禾望向他,沉默几秒后,像是下定某种决心,“沈泽谦,你母亲不喜欢我,看不上我。我们两个人本就不是门当户对,我陆清禾也不是什么高官的女儿,不如,我们还是早点……” 意识到陆清禾要说什么,沈泽谦直接将她拥住,打断她的话。 他双眸猩红,语速急切,“清禾,你不要胡思乱想,我们不可能离婚的,我不会跟你分开,这辈子都不会。不管我妈怎么说,我沈泽谦这辈子只要你一个,只有你才能做我的妻子。我们不能离婚,你不可以有这样的想法。” 陆清禾的耳朵被迫贴在他胸口处,听到他身体内传来有力又快速的心跳声。 她两只手松松地搭在他腰间,沈泽谦是担心她会抛下他吗? 可是,明明先放弃她们近十年感情的人,背弃她们婚姻承诺的人,是他自己啊。 “清禾,你若是不喜欢,以后你可以不去沈家,不见我妈,这些都没关系的。我只想让你开心,我们好好过日子,行吗?” 沈泽谦将她抱得太紧了,陆清禾有些喘不过气,试图将他再次推开,“不说这些了,先吃饭吧。” 沈泽谦却不肯,倔强地要她先答应。 陆清禾有些烦了,只嗯了声。 听到她的回答,沈泽谦露出笑脸,凑过去在她唇上亲了好几口。 看着沈泽谦激动开心的样子,陆清禾只觉得讽刺。 她跟他一样,学会骗人了。既然沈泽谦爱听这些,她说给他听就是,分不分开,陆清禾自己说了算,她不会为了沈泽谦去妥协。 晚饭后,清禾回到卧室整理晒干的衣物,沈泽谦在收拾厨房卫生,清禾的目光落在床上两只枕头的缝隙中,那里出现了一枚白色珍珠耳环,清禾的心口顿时剧烈收缩。 第21章 一股绝望的愤怒在清禾心口冲撞 陆清禾走过去,将那耳环拿在手里。 不止心口痛,小腹也再次产生坠痛感,清禾一只手撑在桌子边沿,额头渗出冷汗,唇色和脸色皆是瘆人的苍白。 这枚珍珠耳环,不是她的,而是林思雨的。那天林思雨给她送绿植,耳朵上挂着的就是这个款式,一模一样。 所以,在她没有回家的这段时间里,林思雨来过,而且进了她的卧室。 一想到沈泽谦和林思雨可能在她的床上做过什么,陆清禾就止不住干呕。 方才沈泽谦对自己的深情挽留,陆清禾如今只觉得可笑。 紧攥着那枚耳环,陆清禾死死咬着唇瓣,沈泽谦既然做下了,为什么不能收拾得干净一点?偏偏让她看见! 听到卧室的异样动静,沈泽谦连忙过来,看到她毫无血色的一张脸,瞬间吓得慌了神。 “清禾,你怎么了,脸色这样差?” 沈泽谦搀扶着陆清禾坐下,急忙帮她去拿药,“是不是肚子不舒服,快把药吃了。” 她两年前落下的病根,调养了许久的身体,本以为这段时间恢复得不错,便将药给停了,没想到今晚情况突然变得这么严重。 沈泽谦拿了水,将药片喂到她嘴边,“清禾,乖,快吃。” 陆清禾刚把药咽下去,一股剧烈的恶心感袭来,让她连药片带水一起吐了出来。 “清禾,我带你去医院。”沈泽谦急得也出了一身冷汗,就要去帮她拿鞋子换上,陆清禾抓住他的手臂。 “我不去,不要去。” 那么冷冰冰的地方,两年前她就已经受够了。 沈泽谦拗不过她,拿来温热的毛巾,帮她擦拭额头,又端来一杯水,提醒她,“小口喝,缓一缓。” 陆清禾一直都攥着那枚耳环,一声不吭地挺了十多分钟,即便痛到难以呼吸,她都没有让自己掉一滴眼泪。 看见林思雨落下的耳环,陆清禾才意识到她有多讽刺。她将所有的感情和热烈都给了沈泽谦,可如今却输得一败涂地。 “好点了吗?”沈泽谦轻声询问,眼底一片湿润。 看到清禾遭罪,比杀了他还难受。 陆清禾的脸色缓和了好些,方才激荡起的情绪已经被她压下去不少。 她看向沈泽谦那副担心的表情,眼眸中满是倔强,清禾问道:“沈泽谦,今天家里来过其他人吗?” 她直白的询问让沈泽谦全身肌肉都僵硬了,虽然不清楚清禾怎么突然问这个,沈泽谦依旧说:“没、没有啊。” 陆清禾低下头,心里一股绝望的愤怒在肆意冲撞,找不到发泄的出口,只能自己强忍着。 “我好一点了。”清禾声音平静,看着沈泽谦,“你去换一套干净的床单吧。” 沈泽谦愣了下,这床单是三天前刚换过的,并没有弄脏哪里,不过只要是他媳妇儿交代的事情,他一一照做就是。 “清禾,你再喝点水,如果还疼,把药吃了,听话。” 陆清禾嗯了声,看着沈泽谦去换床单,自己走到窗前,将窗户全部打开。 一想到林思雨在这里待过,清禾甚至觉得周围的气味都让她反感。 今天已经五号了,距离她离开还有二十三天的时间,过了这大半个月,一切都结束了。 因为担心陆清禾会再有什么不适,一整晚,沈泽谦都不敢合眼。 清早,看着他眼下的黑眼圈,陆清禾提醒,“你若是困,值班就不要去了,最好请假在家休息,也是对你的病人负责。” 这话落在沈泽谦耳朵里,反倒成了清禾对他的关心,脸上浮现蜜意,“我不累,倒是你,要不要休息?工作再要紧,也比不上你的身体重要。” “清禾,要不然咱们写份报告,申请停职休养半年如何?”沈泽谦试探性说道。 她身子终究还没有好全,研究院的工作压力大,又比较忙,势必会影响她的恢复。 只是沈泽谦刚说完,陆清禾冰冷的眼神让他立马噤了声。 他知道,自己妻子最不喜欢别人插手她的工作,沈泽谦还记得毕业之前,她的分配结果下来后,她有多开心。 这些年她在研究院兢兢业业,立下了不少功劳。外头很多人说清禾嫁给他是高攀,但是沈泽谦自己清楚,高攀的那个人是他才对。 从家属院往外走,陆清禾只看着前面的路,不管沈泽谦在自己耳边说什么,她都鲜少回应。 “沈太太,早啊。” 林思雨穿着件米白色的衬衫和卡其色长裤,绑着麻花辫,笑意十足,眼神落在沈泽谦身上。 沈泽谦见到她,将脸扭到一侧,完全将她忽视。 陆清禾嗯了声,没打算理会林思雨。 “沈太太从这里经过,有看到我的耳环吗?珍珠耳环,昨天不知道落在哪里了。”林思雨故意说道。 她紧盯着陆清禾的脸,想要看到她出现恼怒、难过、怨恨。那枚耳环,她可是放在了陆清禾一定会发现的地方。 可是让林思雨意外的是,陆清禾整个人都格外平静,甚至还保持着微笑。 “没有见过。”陆清禾说道。 林思雨的表情僵住了,“我还以为,沈太太或许会见过呢。” “林护士那么小的东西,丢在哪里都不清楚,我怎么会注意?” 林思雨看着陆清禾气定神闲的样子,不免气恼,“是吗?” 听着林思雨的反问,沈泽谦皱起眉,她这是什么意思,难不成怀疑他们家清禾拿了她的东西? 沈泽谦本就窝着火,昨天清禾跟他母亲争执了一番,回到家后身体又不舒服,痛苦难受的样子他看着心疼极了。今天好不容易缓过来一些,一大清早,林思雨就来触霉头,跟清禾东拉西扯的,沈泽谦早就烦了。 “你的东西丢了就自己找,问我太太做什么,林护士动动脑子,什么蠢话都说!” “清禾,咱们走。” 沈泽谦拉着自己妻子的手,看都不看林思雨。 注视着她们两个人离开的背影,林思雨眸底浮现怨恨之色,她知道陆清禾一定看见了,这个女人不过是在装模作样! 也是,像沈泽谦这种样貌出色、家世又好的男人,工作稳定,前途大好,是她陆清禾能找的结婚对象中条件最优越的了,她怎么可能轻易放手? 就算看到了,想必也是隐忍不发,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罢了。 她倒要看看这个女人能忍到什么时候!林思雨相信,沈泽谦对陆清禾不过是多年感情积累后的习惯和责任,他根本没那么爱陆清禾,他跟她在一起时候的那种激情,对陆清禾肯定是没有的。那个女人压根就满足不了沈泽谦,沈泽谦对她厌倦是迟早的事情。 —— 军工研究院,陆清禾刚坐下,就看到顾锦华对她躲闪的眼神。 “师姐,早、早上好啊。”顾锦华打个招呼,差点咬了自己的舌头。 他们两个人是来得早,实验室没有旁人在,陆清禾看向他,“你不用紧张,就算你那天看到了,也不用担心我会杀你灭口。” 顾锦华愣了愣,随后咧嘴露出他标志性的笑容。陆师姐幽默起来,还真是让人难以及时反应过来呢。 悬着的心放下,顾锦华昨天担心了一整晚,怕以后陆师姐对他有什么防备,跟他疏远了。 从自己军绿色的布包里拿出那瓶早就准备好的新鲜牛奶,顾锦华递过去,“师姐,你喝。” 他笑得单纯,陆清禾扫了他一眼,没再说话。 换上了防护服,陆清禾抬手将自己的头发扎起来。站在实验台前,她很快就进入了工作状态,认真严肃的样子落在顾锦华眼里,跟那天在图书馆的柔和完全不同,那是另外一种独特的专属于她的吸引力。 “啊!” 一声尖叫传来,几个研究员齐刷刷看过去,陆清禾看到水池里碎裂的试管,还有顾锦华手指上扎进去的玻璃片,瞬间板起脸。 第22章 清禾是我妻子,你再诋毁一句试试 “陆师姐,好痛啊!快送我去医务室!” 碎片扎得有些深,陆清禾看着顾锦华哀嚎的样子,皱起眉。 “医务室小唐他们去培训了,今天没人值班。走吧,我带你去医院包扎一下。” 距离军工研究院最近的就是人民医院了,门诊大楼外,林思雨手里拿着两瓶汽水,看到早上刚见过的人,她红唇上扬,跟了过去。 呵,今天外科不是沈泽谦坐诊,不过他若是知道自己妻子带着一个年轻男人来看病,还举止亲密,应该会急不可耐地冲过来吧。 也不知道那两个人关系有多好,那男人跟在陆清禾身边,可一直都看着她呢。 门诊处,陆清禾手里拿着挂号单和顾锦华的外衣,他坐在板凳上,等医生帮他处理伤口,扣门的声音传来。 “清禾,你受伤了吗?还是又不舒服了?” 沈泽谦身上穿着白大褂,上下打量过她,听到林思雨说陆清禾来了门诊,沈泽谦压根就没有心思听那女人继续废话。 他是跑过来的,轻喘着粗气,见到她安然无恙才松了口气。 “沈医生,放心吧,弟妹没事,不过这小子伤得倒是不轻。” 诊室的医生跟沈泽谦是同事,也是熟识,自然认识陆清禾。 “他需要缝针吗?”陆清禾急忙询问。 领导把顾锦华交给她指导,他又是在实验室里受的伤,她对此有责任。 听到陆清禾的话,沈泽谦眸光微沉,再次看向顾锦华。 “倒是没必要缝针,就是需要多恢复一段时间,这几天天热,处理过伤口后要多加小心,发炎了可就麻烦了。” 顾锦华还在嗷嗷叫,陆清禾看他一眼,提醒道:“那您轻点,他有点娇气。” 顾锦华:…… 沈泽谦听到清禾的话,脸色微沉,收回自己的视线,“李哥,我给他处理吧,外面排队的病人不少,你忙。” 顾锦华:??? 沈泽谦走进屏挡后的诊室,顾锦华哭丧着一张脸,将手指头伸给他,陆清禾站在一边看。 镊子夹住那块玻璃碎片,顾锦华看着沈泽谦冷峻的下颚线,咽了口唾沫,“沈师兄,你轻点儿啊,我怕疼。” 沈泽谦眼眸锐利,面容严肃。 “哦哦哦——唔——嘶!!” 他哭唧唧的喊声让外头问诊的病人都忍不住伸长脖子想看看是怎么回事,血珠从顾锦华的手指头上冒出来,沈泽谦从容不迫地拿了碘伏帮他消毒。 “师姐,我……” 顾锦华的话被打断,陆清禾看着沈泽谦给他缠上了纱布,问道:“他的伤需要多久才能恢复?” “一周。”沈泽谦不冷不热地说着。 顾锦华哀怨地看了沈泽谦一眼,他怎么觉得这位师兄在故意整他呢? 沈泽谦忙完,不看顾锦华,转而揽上陆清禾的肩膀,将人带出诊室,关心询问:“你怎么样?肚子还痛吗?” “你方才问过了。”陆清禾对上他的双眸,平静道:“我没什么事情。” 顾锦华跟在他们后面出来,满脸的不高兴。 “单位还有工作,我带他回去了,你也回去上班吧。”陆清禾说道。 沈泽谦嗯了一声,将人送到医院大门口,叮嘱道:“别让自己太累,不舒服就立马回家休息。” 陆清禾说了声知道,带着顾锦华离开,沈泽谦看着他们两个人走远,才敛下眼眸,转身回自己办公室。 刚推开门,看到林思雨在里面,沈泽谦脸色阴沉,语气透着十足的寒意,“出去。” 林思雨站在他桌前,根本不肯挪动,撒着娇,“你把门关上嘛,这会儿她们都在忙,没人知道我在这里。” 沈泽谦皱眉看着她,反手将办公室的门全部打开,坐在办公桌后,俨然一副跟她谈公事的样子。 林思雨看着他的举动,颇为不满。 “见到你太太了?”林思雨双臂环抱在身前,指尖绕着自己麻花辫的尾端,幽幽说道:“我跟沈太太认识这大半年,都没见她对谁那么紧张过,那个男同志跟她的关系还真是不错啊。” 方才她本想在沈泽谦面前故意渲染一番,没成想沈泽谦刚听到陆清禾这三个字就往外冲,紧张不安的模样,像是生怕她出什么问题。 林思雨心里极其不服,尤其是想起昨晚她在他面前受到的冷遇,她心里对陆清禾更加痛恨。 昨天晚上,她看到沈泽谦一个人回了家属院,没有陆清禾的影子,她大着胆子找上门。 这几日沈泽谦对她越来越忽视了,已经很久都没有陪她过夜了,本想借机会跟他好好亲近一番,没想到沈泽谦见到她直接恶语相向,说什么要给陆清禾做饭,让她不要碍眼。 林思雨气极了,看着众人口中的青年才俊甘愿在厨房里洗手作羹汤,只为了等陆清禾回来后讨好她,林思雨实在觉得不公平。 她满心满眼都装着沈泽谦,对他百般讨好,而那个陆清禾什么家务活都不做,每日享清福,连个孩子都不能给他生,简直一点用都没有。可沈泽谦偏偏把她当成公主一样宠着,林思雨羞恼了好久。 听到林思雨故意歪曲陆清禾和顾锦华关系的话,沈泽谦眼眸阴鸷,“林思雨,清禾是我妻子,若是你再随意诋毁我太太一句,我让你立马滚出南城。” 他并非跟她开玩笑。 林思雨瞬间就噤了声,她知道沈泽谦的家庭条件不一般,虽说不算拔尖,但父母都是干部,处理她这样的一个无名小卒,简直不用耗费一丝力气。 “好了,我不说了嘛,我不也是替你觉得委屈吗?你掏心掏肺对她,她对你冷冰冰的不说,偏偏对别人那么关心,泽谦,我是心疼你。” 林思雨嘴上说着哄人的话,右手伸出来,就要朝他肩膀上触碰。 沈泽谦脸色紧绷,一把握住她的手腕,指尖不断用力。 痛感传来,林思雨瞬间清醒,“泽谦,泽谦。” 她忍耐着不敢喊出声,沈泽谦厌恶地看了她一眼,“管好自己的嘴巴,滚!” 林思雨红着眼从沈泽谦办公室出来,躲去了楼梯间,不想让别人看到她窘迫的模样,手腕上传来的痛感提醒着她,这一切都是因为陆清禾。 若是没有她,沈泽谦喜欢自己还来不及,怎么可能对她这么凶。若是没有陆清禾,说不定现在沈泽谦就会娶她,沈太太的位置换她来坐。 林思雨的眼神狠辣,她迫不及待地想要让陆清禾在这个世界上消失。 —— 军工研究院,顾锦华举起自己的手指,看着包裹的那层纱布,跟在陆清禾后面。 “陆师姐,我的手都包成这样了,这几天洗试管的差事就要你自己来做咯。”他话中带着揶揄。 陆清禾看他一眼,“你有开玩笑的功夫,不如好好沉下心,想想为什么这种低级失误也会犯,还把自己伤成这样,你做事的时候都不专注的吗?” 她一通训斥,让顾锦华低下头,忍不住腹诽。 陆师姐这是又换上了那副严肃的样子,像古板的老教师。 陆清禾眉心轻拧着,“我不知道自己能教你多长时间,你这个样子,不管做什么实验,都会存在安全隐患。” 他性子不够沉稳,不过好在极其聪明。 她离开之前若是能帮他变得稳重些,那也算她尽心了,只是目前看来,难度有些大。 顾锦华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笑嘻嘻的,“谁说的教不了太久,万一能一直教下去呢?” 陆清禾看他一眼,没什么温度地说道:“放心,我们缘分没那么深。” 顾锦华耸耸肩,看着她的背影,嘀咕了一句,“那可说不定。” 第23章 沈泽谦那家伙到底对她做了什么? 临近下班,林思雨又重新换上了往日里那张甜美的笑脸,走进沈泽谦的办公室。 他刚脱下白大褂,正整理着自己的公文包,准备赶去接清禾下班。 “泽谦,之前是我不好,我说错话了,你就别生我的气了。”她语气娇软,带着明显的示弱,她知道沈泽谦对她这套最受用,他说过她的叫声好听。 沈泽谦冷淡地瞥了她一眼,并未理会她。 这是单位,他没有心思跟她说这些有的没的,一堆废话。 “泽谦,今天晚上你过来陪陪我呗。”林思雨小心翼翼地同他商量,提醒道:“今天是咱们在一起的第一百天纪念日,我特意去买了国外的进口红酒,我还提前买好了菜,你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她的话让沈泽谦的眉心瞬间皱起,嗓音冷硬,压低声音警告,“什么纪念日,林思雨,你别忘了自己的身份,我们没什么特殊的关系。还有,从现在开始,只要是在单位,请你称呼我为沈医生。” 林思雨的脸瞬间因为羞愤红了一片,什么叫没有关系? 他睡都睡了,该干的都干了,就连不同的姿势在她身上用了个遍,现在跟她说他们没有关系?没错,他是给过她不少钱,当作对她的补偿,可他难道不应该对她负责吗? “行,你不陪我,那我晚上去找你。”林思雨带着气性说道。 沈泽谦的眼眸阴沉,“你若是摆不正自己的位置,今晚我就让人送你离开南城。” 林思雨双手紧握成拳,看出他不是在警告和威胁,而是认真的,倘若她敢在陆清禾面前胡闹,他就会立马让她消失。 沈泽谦不想再多看她一眼,拿着自己的公文包离开。 林思雨愤恨地站在他的办公室里,气得跺脚。 军工研究院门口,夏日炎热,哪怕已经是傍晚,太阳还毒辣得很,沈泽谦看到自己妻子从大院里走出来,立马上前,手挡在她的额角。 “沈医生还真是日复一日地坚持啊,只要自己不加班,天天都来接清禾。” “小陆啊,你们家沈医生今天还开了车,小两口是要去哪里玩啊?” 陆清禾笑笑,看向说话的两个同事,随意应付了两句后,跟对方礼貌道了再见。 看着人坐进那辆上海牌小轿车里扬长而去,研究院门口,顾锦华啧了声,眼中划过鄙夷。 对自己的妻子好不好,可不是做做表面功夫就成的,他来单位不久,听这些大姐阿姨天天夸沈泽谦,听得耳朵都要起茧子了,她们都羡慕陆清禾有个靠谱稳重又贴心的好丈夫。 可真实情况如何,谁知道呢? 那天顾锦华见到陆清禾躲在巷子里哭,他没有上前,不想惊扰她,让她觉得难堪。虽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顾锦华能猜到,陆清禾那么骄傲自信的一个科研天才,能让她哭成泪人的,怕只有感情这一个原因。 沈泽谦那家伙到底对她做了什么呢? 南城百货商场,随着改革开放的号角吹响,经济发展,国内外贸易进况如火如荼,这商场里的柜台也多了好些,各类品牌琳琅满目。 他们计划的苏州行落了空,又因为周茹的事情,清禾一连两天心情都不好,也没能好好给她庆祝生日,沈泽谦特意过来带她逛一逛,买点她喜欢的衣服首饰,哄她开心。 “清禾,你怎么不戴我送你的手表啊,是不是不喜欢?”沈泽谦拉着她的手,看向她空空的手腕,疑惑询问。 陆清禾神色平静,解释了一句,“没有不喜欢,那海鸥手表太贵重了,我每天都在实验室,戴着不方便。” 沈泽谦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宠溺地摸了摸她的头,“傻不傻啊,东西买来就是戴的,你整日都收着,摆在那里不是浪费它的价值吗?” 陆清禾不说话,她就是不想戴。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她对沈泽谦已经产生了生理性的排斥,或许是从发现他出轨开始的,或许是在那天亲眼看到他跟林思雨亲吻的时候,她自己也说不清。 商场一楼进驻了好些金铺,沈泽谦拉着陆清禾的手,看起来有些激动,“清禾,我给你再买个金戒指吧,这戴着不妨事。” 这是近两年流行起来的说法,新婚夫妻互送戒指,可以图个好寓意。 陆清禾看着玻璃柜子里那十几种不同的款式,没什么兴趣。她就要离开了,跟他再没有牵扯、没有未来,不需要什么戒指。 “我不要。” 她果断的回答让沈泽谦的笑意霎时止住,“你戴肯定好看,不用替我省钱。” 他根本不听她的,下意识以为陆清禾是要节省。 沈泽谦站在柜台前兴致盎然地挑选着,陆清禾没什么兴趣,她拦不住他,也不想跟他多说。 陆清禾了解沈泽谦的性格,她要离开的事情绝对不能让他察觉到一点,否则以他固执的性子,是绝对不会放她走的。 她看着沈泽谦的侧影,他个子很高,比她足足高出一头,身姿挺拔,因为常年保持着锻炼的习惯,手臂有明显的肌肉线条。他今天穿了黑色长裤和墨绿色的衬衫,简单又干练,短发打理得十分整齐。 结婚这几年,他明显褪去了下乡和读大学时候的青涩,整个人都彰显着成熟稳重,陆清禾的目光落在他的眉眼上,眼神不自觉柔和了些许。 “清禾,你想什么呢?” 沈泽谦的笑声传入她耳朵里,陆清禾回过神,摇了摇头,“没什么,想到以前的你了。” 他的表情一怔,随后眼眸弯起,浓烈的欢喜从他眼尾流出。 “两位同志认识很久了吗,是最近要结婚啊?”售货员好奇询问。 沈泽谦握着陆清禾的手,十分骄傲的样子,“我们已经结婚快四年了。” 说着,他看向陆清禾,“你看这几样你喜不喜欢?二十八号就是咱们的四周年纪念日,我提前送你礼物。” 陆清禾看向玻璃台面上的那些金饰,心内叹了口气,“喜欢。” 她没太多精力在这件事情上跟他周旋和僵持,他想买就买。 遇到大主顾,售货员说了好些恭维的话,将首饰包好递给沈泽谦。 不远处的角落里,林思雨手指紧攥着自己的衣角,咬着牙冷眼看着这一幕。 “对了清禾,咱们去楼上买几个相框吧,上次你说照片边缘褪色了,正好买回去,把照片挂起来。”沈泽谦说道。 陆清禾神色顿时紧绷,看向他。 第24章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沈泽谦注意到她状态不对,垂眸看向她,“怎么了?” 陆清禾抿了下唇,“我累了,改天再买吧。” 她刚要往前走,沈泽谦站在原地不动,盯着她瞧,似乎要从她的眉眼中窥探出什么来。 他的妻子明显不对劲,她是最不会伪装的人了。 陆清禾看着沈泽谦,难免紧张,大脑飞速运转,想要再编个理由糊弄过去,沈泽谦却突然笑出声,“清禾,你告诉我,你是不是把照片弄坏了,怕我生气?” 那几张纪念日合照,早就被陆清禾撕碎丢弃,她嗯了声,直接承认:“我弄坏了,而且修复不好了。” 就像她们的婚姻一样,再也没有任何修补的可能。 沈泽谦不知道她的想法,笑意更甚,在她面前弯下腰,和她平视着,“我说你怎么遮遮掩掩的,既然这样,那今年纪念日咱们再多拍几张,把从前的补上。” 陆清禾心底是难以形容的疼痛,她别开脸,不去看沈泽谦,“到时候再说吧。” 她只觉得自己现在跟他一样,越来越会撒谎了,可以脸不红心不跳地说出糊弄人的话。 这样的日子简直一点意思都没有。 沈泽谦拉着陆清禾的手走出商场,附近有条巷子,开了很多私营饭店。陆清禾喜欢吃鱼,沈泽谦特意选了一家专门做鱼的饭馆儿,只是刚走进去,看到熟悉的身影,沈泽谦的脚步顿住,陆清禾的瞳孔也骤然紧缩。 是白敬轩。 沈泽谦的大学同学、现在的同事,他最好的朋友之一。 他也在这里吃饭,在他对面坐着一个年轻漂亮的女人,穿着艳丽的红色挂脖裙,款式前卫时髦,一看就是香港货,那女人烫着大波浪卷发,妆容很是精致,乌发红唇,漂亮得让人移不开眼。 只是,她并非白敬轩的太太。 “泽谦,清禾,你们也来吃饭啊,蛮巧合的。”白敬轩主动起身,跟他们打招呼。 那女人也顺势看了过来,见到陆清禾,露出一个微笑,随后又转过头去,自顾自吃着东西。 似乎是察觉到了陆清禾探究的目光,白敬轩解释:“哦,这是我外地来的朋友,我们在这里吃顿便饭。” 陆清禾听着他明显乱了节奏的语调,还有躲闪的目光,心内不由得嗤笑。 方才他们过来的时候,她可是清楚看到白敬轩拉着这位女同志的手,表情无比灿烂。 可别告诉她,白敬轩还会给人看手相。 在他们吃饭的桌面上,白敬轩的碗边放着一把钥匙,上面贴着写有307的标签,这样的钥匙,是旅店才有的。 “见朋友啊,你太太没跟着一起来吗?”陆清禾故意询问。 她鲜少对人这般冒犯,说话夹枪带棒的,但是当下实在没有忍住,清禾像是在为他太太鸣不平,又像是为自己找了一个短暂的宣泄口。 白敬轩的脸色更加尴尬了,“我太太感冒,不舒服,所以没有一起。” 他说完,下意识看向沈泽谦,递过去一个眼神。 沈泽谦还握着陆清禾的手,“咱们去点菜吧,你不是饿了吗?” 陆清禾没什么心情,她转过身就往外走,“不想吃了。” 沈泽谦连忙跟上,白敬轩看着他们走出去,悠然地重新坐下,再次握上对面女人的手,有说有笑,丝毫不担心陆清禾会去自己妻子面前乱说什么。 沈泽谦会帮他劝住陆清禾的。 “清禾,你走这么快做什么?” 陆清禾紧绷着嘴角,她看着身侧的男人,认真说道:“沈泽谦,我突然想到一句话。” “什么?”沈泽谦掩饰着心里的慌张,他怕陆清禾会因为白敬轩的事情胡思乱想,影响到他们两个人的感情。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陆清禾一字一句,说得缓慢又清晰无比。 沈泽谦眉心皱起,拉过陆清禾的手,忙不迭地为自己和白敬轩辩解,“清禾,人家就是朋友一起吃顿饭,不是其他,你脑袋瓜里面想什么呢,是不是想歪了” “还有,就算他们之间有什么,你也不能这么揣测我啊,我心里只能装得下你一个人。” 陆清禾眼底没有任何波澜,她现在已经不会因为沈泽谦屡次反复的遮掩而有情绪上的起伏,她习惯了他不说真话,不承认。 她不掀开那层遮羞布,不过是为了给彼此保留点最后的颜面。 陆清禾很想知道,等到二十八号那天,她离开之后,沈泽谦会不会后悔没有向她坦白过。 —— 周三,南城市政府和军委会、南城大学联合举办研讨会,陆清禾刚坐下没多久,身边就多了一个人。 顾锦华带着他标志性的咧嘴笑,两颗虎牙露在外面,“呀,好巧啊陆师姐,你也在。” 陆清禾听着他无厘头的话,这段时间她都习惯了他欢脱的性子,不惊不喜。 顾锦华靠坐在木椅子上,看向她,天蓝色的衬衫和白色棉麻长裙,束着一个低马尾,她是很端庄的女人,眼睛里总是带着对人淡淡的疏离感。 会场入口处传来声响,陆清禾抬眸,看向被簇拥着走来的人,她立马起身上前。 “苏老师。” “清禾,我就知道你今天也会过来。” 对方已经年过六十,但是依旧精神十足,抬手扶了扶鼻梁上的眼睛,举手投足间尽显优雅,带着文人特有的书卷气。 “你好像瘦了。”苏老师看向陆清禾的眼神中是长辈的慈爱,“我听你们齐政委说,领导们给你分派了好些任务,都快把你一个人拆成四个来用了。” 作为国内化学领域有名的学者,武器弹药研发领域少有的杰出女性专家,苏老师的名号是响当当的。陆清禾是她的得意门生,当初她进入军工研究院,苏老师还专门写了推荐信,如今她又是军工研究院的科研顾问,每次去做指导或是开会,齐政委都会跟她谈论起陆清禾。 “苏老师,您想我不?” 顾锦华凑过来,站在陆清禾身边,跟自己的老师打招呼。 “是你这个小子啊,清禾,我听说他现在是你的助手?哎呦,你可要受苦了。”苏老师半开玩笑。 陆清禾一怔,扭头看向顾锦华,他正笑着瞧她,“我就说我这声师姐叫的不会有错,陆师姐,我可是你正儿八经的师弟哦。” 苏老师在南城大学授课,也有自己的课题小组,她每年都会从院系里选拔顶尖的学生,陆清禾和顾锦华都是她曾经手把手指导过的。 陆清禾已经从学校毕业多年,她往日里不喜欢过多社交,什么同学聚会、校友聚会她都没有参加过,跟这些比她小几届的师弟师妹更是没有交流,她只知道顾锦华跟她是同系,并不知道原来还有这层关系。 “陆师姐,我可不是不学无术。”顾锦华语气悠然,表情透出两分骄傲和得意。 苏老师听着这小子的话,无奈笑笑,看向陆清禾,“他不笨,就是嘴巴坏,你多教着他一点。” 陆清禾应了声,老师交代她的事情,她自然会照做。 苏老师的位置在前排,陆清禾和顾锦华回到第三排,刚坐下,身边传来他颇有些贱嗖嗖的声音。 “陆师姐,给我剥个橘子呗,我的手还没好呢。” 陆清禾看了一眼他已经愈合的伤口,拿起面前果盘的橘子,放在他面前。 顾锦华啧了声,单手撑着脑袋,看向陆清禾,“师姐,你跟沈师兄的感情,是不是出问题了啊?” 第25章 只剩下一地的疲惫麻木 陆清禾看着他灼灼的目光,眼神染上冷意。 顾锦华瞧她又恢复了平日里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喉结上下滚动,知道自己说错话了,他一时没有克制住,实在是太好奇了。 “你对别人的隐私和感情很关注?”陆清禾语气中都是不满。 顾锦华刚要为自己辨明,他只是出于对她这位师姐的关心,几个领导走进来,研讨会要开始了,他只能暂且先闭上嘴巴。 家属院内,沈泽谦今天轮休,清禾去开研讨会,他先回了一趟家,看了看自己母亲。 周茹已经出院了,扭伤恢复得很快,她现在也能下地走动了,只是对于陆清禾,她嘴上依旧带着微词,当着沈泽谦的面还挑了这个儿媳妇好久的刺。 沈泽谦听得烦,心里也不痛快,他提醒过自己母亲很多次了,清禾是他唯一的妻子,既然嫁给了他,不求周茹把她当作亲生女儿疼爱,最起码不要欺负她,可周茹明显没有把他的话当回事。 他待了没多久就回了家属院,路上还去供销社买了好些东西。 沈泽谦刚到家没多久,屋门就被敲响,看着出现在自己家门口的林思雨,他眸底微沉。 “不让我进去吗?说不定一会儿会有邻居经过呢。”林思雨脸上带着甜笑。 她喷了香水,味道飘进沈泽谦的鼻子里,看着她身上那件黑底红花的旗袍,沈泽谦什么都没说,侧了侧身子,等人进来后,他顺手将屋门关上。 林思雨的头发挽着,双手交叉放在身后,歪头看向沈泽谦,“我今天特意请的假,来陪你的。” 她一边说着,一边朝沈泽谦走过去,手指勾上他的腰带,眼神勾人,“我的新衣服好看吗?” 林思雨长了张甜美的脸,但身材却是火辣至极,她清楚知道自己外形的优势所在,这旗袍将她的身材曲线极其完美地呈现出来。 她看到沈泽谦的眸色变得火热,缓缓在他面前下蹲,手指熟稔地去解他的衣服。 “过来没被人看到吧。”沈泽谦嗓音暗哑。 林思雨红唇勾起,“没有,我不会给你添麻烦的。” 沈泽谦嗯了声,将她捞起来,双眼是浓烈的情欲。 火热的身体迫不及待地相碰撞,沙发空间狭窄,林思雨呼吸急促,手臂揽着他的脖颈,“抱我去床上嘛。” 沈泽谦额角的汗滴落在她脖颈间,“不行,就在这儿。” 林思雨眼中划过不悦,这么坚决,是因为那是陆清禾跟他的房间吗? 呵,林思雨想起自己故意留下的那枚珍珠耳环。 无所谓,她只要达成自己的目的就好。 “泽谦,你慢点儿……” 从客厅到洗漱间,林思雨被他翻来覆去地折腾,身上留下不少红痕,沈泽谦率先穿戴整齐,刚要提醒她别乱动清禾的洗漱用品,外头传来声音。 “沈医生在不在啊,我蒸了点包子,给你和清禾送一些。” 沈泽谦眉心拧起,将洗漱间的门关严。 “李婶。” “知道你今天休息,我跟你叔刚蒸好的包子,萝卜肉馅的,你跟清禾都尝尝。” 听到他屋子里传来细密的水声,李婶讶异地询问:“咦,清禾今天提前回来了啊?” 沈泽谦表情闪过慌乱,只嗯了一声,从李婶那里接过那盆包子,又拿了几个肉罐头给她,“这是牛肉罐头,您拿回去跟叔一起吃。” 街坊四邻本就是互相照应的,他们做邻居快四年了,平时你来我往的不少,李婶也没跟他客气,笑呵呵地收下。 看着李婶离开,沈泽谦才松了口气。 等林思雨出来后,他坐在沙发上,眸色已经恢复了往日对她的冷淡,递给她一些钱,“缺什么,自己去买。” 林思雨一边说自己什么都不缺,一边将钱接过来。他每一次都是这样,跟她翻云覆雨之后,拿钱当作补偿,不过这远远不够,她要的可不仅仅是这些钱。 “我会给你找个合适的房子,你尽快搬走。”沈泽谦强硬说道。 林思雨主动坐在他腿上,手指轻覆上他的唇瓣,“我离你近一些不好吗,就像今天这样,我们可以多一些时间和机会在一起。” 沈泽谦将她的手直接挥开,不容置喙的果决。 家属院里人多眼杂,他担心万一被人看到什么,会闹到清禾面前。 “你可以走了。” 林思雨看着他对自己冷冰冰的样子,跟方才的痴迷和激情时候简直判若两人,她心里不情愿,但是表面却是无比乖顺。 “那你想我了就来找我。” 将自己家门的备用钥匙塞进他手心,林思雨款款离开。 —— 研讨会一直开到下午四点半,比预计的结束时间早了二十分钟,陆清禾背上自己的布包,跟苏老师打过招呼后,自己回家。 顾锦华还打算为自己方才的冒犯向她解释和道歉,不过一个转身,就看不见她的影子了。 他有些垂头丧气,站在桌子前,看向还在跟几个领导交谈的齐政委,顾锦华默默等着。那件事他都跟他提过好多次了,这老齐同志就是不肯松口,今天他非得跟他磨下去不可,必须让他点头答应。 “咦,清禾,你刚刚不是还在家吗,什么时候又出去了?包子吃了吗,婶子的手艺怎么样啊?” 陆清禾刚进家属院,就遇到李婶带着自己小外孙出去买冰棍儿,听着李婶的话,陆清禾疑惑了一瞬,随后心下立刻了然,隐隐猜到发生了什么。 尽管是在伏天,一股彻骨的凉意从头传到脚。 “您手艺好,好吃,我出去办了点事情。” 陆清禾强撑着精神,她脸上带着浅笑,整个人却早已经只剩下一地的疲惫麻木。 她又撒了谎,不是为沈泽谦遮羞,而是想要给自己留几分面子。 陆清禾不想在离开之前让她婚姻的失败闹得人尽皆知,她害怕会有人向她投来怜悯的目光,她不想要任何人的可怜和安慰。 回家的脚步第一次如此沉重,陆清禾闷着头往前走,不知道林思雨是否已经离开。 “清禾!” 熟悉的声音传来,沈泽谦穿得板板正正,朝她快步走过来,“我正要去接你呢,你们这是提前结束会议了?” 陆清禾看着他笑容满面的样子,心里感叹,这会议结束的时间太过巧合,不早不晚,她什么都没抓到,却又什么都知道了。 “热坏了吧,快回家。”沈泽谦拉过她的手。 屋内罕见地点了檀香,气味浓烈,可尽管如此,陆清禾好像还是闻到了林思雨身上散发的香气,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的心理作用。 “怎么点香了?”陆清禾询问,一双眼眸平静如水,但眼底却有化不开的哀伤。 她扫过整个屋子,不知道他跟林思雨是在哪里缠绵的,客厅?还是她们的房间? 上次那枚耳环出现的位置,不就已经提醒过她一次了吗? “哦,今天家属院让人过来清理下水道,味道飘上来难闻,我熏一熏。”沈泽谦说着,将那台风扇打开,随后又去厨房盛了绿豆汤,给她降暑。 陆清禾将自己的东西放下,沈泽谦主动握上她的脚踝,“穿了一天高跟鞋,累了吧。” 他殷勤的样子落在陆清禾眼里,再无往日的欢喜感动,他的体贴现在在她眼里不过是偷腥之后的愧疚弥补。 “我回来的时候遇到李婶了,她说送了包子来。”陆清禾说道。 沈泽谦的手指微顿,目光有些飘忽,不知道李婶有没有多嘴跟她说别的。 第26章 林护士,你也不过如此 “是送来了,你现在要吃吗,我去给你拿。”沈泽谦看似淡定地说道。 陆清禾摇头,“不用,我不饿。” 风扇扇叶的声音呼呼作响,客厅内忽然安静了下来,陆清禾看着沈泽谦不说话,许是出于心虚,沈泽谦眼神似有躲避,试探性询问:“清禾,你怎么这么看着我啊?” 陆清禾垂下眼眸,轻声说着,“没什么,我只是觉得你不一样了。” 沈泽谦心里咯噔了一下,顺着她的话问:“哪里不一样?” 他眼尾上扬,看似是在笑,但是眼神中的小心翼翼和谨慎瞒不过陆清禾。 “不是说后天要去苏州吗?我想到时候选一条好的丝巾,送给苏老师,今天见到她了。”陆清禾没有回答他,而是岔开了话题。 沈泽谦暂时松了口气,“好,那我到时候陪你一起选,苏老师对你很好,我们也确实很久没有去拜访过她了。” 陆清禾嗯了声,“你去把床单再换一下吧。” “怎么又要换啊?”沈泽谦笑着看她,摸了摸她的发顶,“不是刚换过不久吗?” 陆清禾的眸光冷了两分,“你不愿意吗?” “怎么会。” 沈泽谦立马起身,没有多想,他知道自己妻子有洁癖,凡是她要求他做的事情,他都会悉数照办,只要她每天能高高兴兴的,他就心满意足了。 —— 周五傍晚,陆清禾坐上沈泽谦的小轿车,从南城到苏州,开车要三个多小时。 已经是十号了,距离她离开还有十八天时间,仅剩下半个多月,她就要跟沈泽谦彻底告别。 男人专注地看着前方的路,对此毫无察觉,陆清禾看着他的侧脸,忍不住回想她们两个人过去近十年的时光。 她爱沈泽谦,从看到他因冲进火场救自己而骨折,看到他被火苗烧焦的头发和眉毛的那一瞬间,她就决定接受他。她放下了所有的防备和戒心,毅然决然地全身心投入到这段感情之中。 将近四年的婚姻生活,她用心地经营,虽然她从未想过会是如今的结果。 原来,爱是有期限的,可能是一两年,也可能是年,但陆清禾从未后悔过。 她不是拿得起放不下的人,短暂地拥有了一段对她来说还算不错的感情,既然这份情意淡化了,那就让它随风而去吧。 像是察觉到什么,沈泽谦握着方向盘,突然侧过头看向她,四目相对,他的眼神落在她姣好的脸上,露出一个笑,“你若是累了,就先休息一会儿,我们到苏州要九点左右了。” 陆清禾嗯了声。 沈泽谦准备了很多吃食,陆清禾从布袋内拿出两个橙子,白皙纤长的手指慢慢剥着果皮,将完整的果肉分离,递到沈泽谦嘴边。 他的眼睛瞬间亮起,橙子的汁水在口中爆开,清香甘甜,沈泽谦眼中带着欢喜和甜蜜,“清禾,你也吃。” “吃这个开车能提神。”陆清禾淡淡说道。 沈泽谦笑笑,“你坐在我身边,我怎么可能没精神。” 陆清禾没有吭声,沈泽谦是个会说情话的人,但是鲜少有这样外露的时候,这话落在她耳朵里,一点都不觉得感动,反而生出一种怪异的恶心感。 外面依旧是熟悉的路,和四年前她们刚结婚去游玩时是相同的路线,但此刻心境已经完全不同。 正值盛夏,城际道路两旁的大树郁郁葱葱,是她最喜欢的具有旺盛生命力的颜色,但陆清禾感觉自己好像正在一点点枯萎。 她没有刻意去避免,不让自己伤心难过,她也是肉体凡胎,做不到这么有违常理的事情,她允许自己消极,或许等她离开之后就会好很多。 没有什么伤痛是时间消磨不了的,也没有谁离不开谁。 抵达苏州,天已经全黑了,沈泽谦找了一家临水的旅店,把行李放下后,就带陆清禾出去看夜景。 苏州城的夜景很美,一半烟火、一半诗意。 看着河水倒映的灯笼影,听着偶尔经过的行人说着吴侬软语,陆清禾整个人都好像被抚平了许多。 沈泽谦始终都握着陆清禾的手,时间不早了,街上的人不多,白日里的那些小吃摊也没了踪影,他们简单逛了逛,沈泽谦找了一家还在营业的汤面馆。 吃过饭回到旅店,看到站在入住登记处前的女人,陆清禾只意外了一瞬,眸光闪过嘲弄。 对林思雨会随时出现在她跟沈泽谦的生活之中这件事,陆清禾似乎已经习惯了。 “沈医生,沈太太,好巧啊,你们也住这里?” 沈泽谦的表情只能用怒不可遏四个字形容,他极力控制着要冲上前质问林思雨的冲动,不想被陆清禾看出什么异样。 “林护士,仅仅是巧合吗?”陆清禾反问了一句。 林思雨跟她对视,没有半点退缩。 沈泽谦揽着陆清禾,冷眼看着林思雨,“你为什么会在这里?林护士这周末没有值班安排吗?” 林思雨脸上带着笑,看不到一丝一毫的不好意思和羞愧,“我跟别人换了班,我小姨嫁到了苏州,趁周末坐火车过来看看她。沈医生,你带沈太太过来玩啊?” 这理由怕是她自己都不会相信,沈泽谦没有理会她,揽着陆清禾就去了楼上。 登记处,林思雨拿了房门钥匙,看了一眼自己斜对角的房间,唇角翘起。 这间屋子就是沈泽谦跟陆清禾入住的。 夜已经深了,陆清禾躺在床上,听到身边男人平稳的呼吸声,她轻声起身,穿上鞋,披了件衣服。 旅店有一个很大的水上露台,现在已经是深夜,没什么人在,陆清禾坐在上面,看着月光映照下波光粼粼的水面。 身后传来很轻的脚步声。 看到林思雨出现,陆清禾眼神顿时变得警惕。 林思雨穿着双布鞋,头发散着,双臂环抱在身前,勾唇一笑,“你放心,我不会把你推到水里的。” 陆清禾眸中浸出冷意。 林思雨微扬着下巴,透出十足的高高在上,“陆工程师,我知道你看出来了,你什么都清楚。” 陆清禾笑笑,“那枚耳环不是你故意留下的吗?既然你千方百计想让我知道,又何必这样说。” 林思雨表情挑衅,“你知道我跟沈泽谦是何关系,还能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样子,看来是我低估你了。你以为沈泽谦很爱你吗,如果他真的那么在意你,又怎么会跟我在一起?” “你去开研讨会的那天,我们刚在你们的家里发生过,哦,对了,我用的还是你的洗护用品。” “你知道他入迷的时候会喊我什么吗?心肝儿,宝贝,他还喊过我老婆。”她刻意加重最后两个字。 陆清禾听着林思雨故意刺激她的话,神色沉静,哪怕早已经被痛意吞噬,可在林思雨面前,她没有展现出半点的无措和惊慌。 她不会让任何人看扁她。 “沈泽谦在这方面的欲望很强,你根本满足不了他,你连孩子都不能给他生,若不是为了前程和名声,他早就跟你离婚了。” 陆清禾心里蔓延出酸涩。 是吗? 她伤了身子,是沈泽谦造成的,这两年他对她说了无数抱歉的话。 也是,身为男人,又是沈家的独子,他怎么可能不想要早点有个孩子? 陆清禾只觉得讽刺。 她看向林思雨,深吸一口气,“林护士,你确实是比我年轻,比我身体好。不过,就算沈泽谦再怎么沉迷于和你的肉体关系,不也是躲躲藏藏吗?既然他不会对外承认你的存在,那看来你在他心里,终究也抵不过他的名声和前程,你,也不过如此。” 第27章 她真的恨死沈泽谦了 陆清禾的话明显将林思雨刺激到了。 因为她说的是事实,戳人心窝子的事实。 沈泽谦沉迷于她的身体,林思雨对此骄傲不已,在她看来,她们两个人在床事上是极致的和谐,沈泽谦根本不舍得离开她,都说男人半个脑袋是用下身在思考的,林思雨自信,沈泽谦早晚会爱她比爱陆清禾多。 可陆清禾的话将她从这种幻想中短暂拉了出来,她自己也明白,沈泽谦对她并不好。 除了陆清禾之外,还有许多东西都被他排在她之前,比如前程和名声。 林思雨看向陆清禾,露出一个浅笑,嘴上依旧在强装着,“等你和沈泽谦分开后,他一定会娶我的。” 陆清禾不想在这件事情上跟林思雨争辩什么,等她离开后,沈泽谦要娶谁便娶谁吧,跟她再无关系,她不关心,自然也不会跟他们道一声恭喜。 眼看着陆清禾转身要走,没有因为自己的话产生任何波澜,林思雨急了,拽住陆清禾的手腕问道:“守着一个不爱你的男人,滋味就这么好受吗?你如果识相的话,就应该自己离开他。” 陆清禾听着她毫无道理的话,嗤笑一声,“林护士不是很自信他一定会跟我离婚,娶你吗?既然这般笃定,林护士到底在急什么?” 林思雨一时被她的反问噎住。 陆清禾不再看她一眼,她会离开沈泽谦的,不坚定的感情、不干净的男人,她不会再要。 回到房间,沈泽谦开了许久的车,难免疲惫,此刻他还在熟睡,丝毫没有察觉到陆清禾已经出去过一次。 清禾坐在窗前,夏夜的风透过窗纱吹在她脸上,过去的种种再次像放电影一样在她眼前快速划过。 从亲眼看到他出轨到现在已经过去多日了,陆清禾以为自己渐渐平静了下来,可以接受这段婚姻的失败,等待离开的时机到来,慢慢跟他做出告别,彻底不再相见。 她以为她可以快些释怀,可今晚林思雨的话让她惊觉,她真的,恨死沈泽谦了。 恨他的背叛,恨他的出尔反尔,恨他让自己的一颗真心变得千疮百孔。 “清禾,清禾别怕,别怕……” 寂静的房间内传来沈泽谦的呓语,陆清禾看着他在梦中紧皱着双眉喊她名字的模样,眼角淌下两行泪。 早上八点多钟,沈泽谦醒来的时候,察觉到清禾不在自己身边,他双眸惺忪,靠坐在床上,透过敞开的洗漱间的门,看到陆清禾站在镜子前梳头发。 鹅黄色的收腰连衣裙,带着白色的花边翻领,这衣服是上个月他买给她的。 黑色长发快到腰部了,柔顺得仿佛上好的绸缎,沈泽谦走过去,从背后拥住她,闻着她身上传来的好闻气息。 他们家清禾平日里是不用香水的,但她身上总有一股能让他心安和放松的清香,怎么闻也闻不够。 “怎么起这么早,没有多睡会儿吗?”沈泽谦轻声询问着,并不知道她一整晚都没有合眼。 陆清禾不动声色地推开他,将梳子放回桌面上,“你先洗漱吧,我饿了。” 沈泽谦笑笑,“好,你等我几分钟,我带你出去吃早饭。” 外面的太阳已经升起来了,沈泽谦拉着陆清禾的手,刚出门,就听到了斜对面的房门也被打开了。 陆清禾看着林思雨明显故意的举动,心里没有一丝波澜。 “沈医生,沈太太好,这是要出去吃早饭吗?刚好,我们可以一起,沈太太不介意吧?” 她眼睛在笑,但陆清禾依旧看到了她目光中的挑衅。 昨晚她刚跟自己摊牌过,她这样伪装不累吗? 陆清禾不说话,她身侧,沈泽谦似乎已经到了忍耐的边缘。 “我太太不介意,我介意。” 沈泽谦双眸浸着冷意,说话也是毫不客气,“我带我太太出来游玩,林护士跟着我们不觉得自己很多余吗?你不是来探亲的吗,该干嘛干嘛去。” 他语气很冲,一点颜面都没有给林思雨留,陆清禾看着她明显变了的脸色,忍不住侧过头看了一眼沈泽谦。 坐在早餐店内,沈泽谦点了小笼汤包还有当地的特色拌面,陆清禾却有些食不知味。 “不好吃吗?” 沈泽谦看她没什么胃口的样子,左手伸出,覆在她的额头上,怕她是舟车劳顿,身体不舒服。 “我吃饱了。”陆清禾说道。 沈泽谦露出一笑,语气无奈却又宠溺,“才吃几口就饱了,每次到夏天你胃口就不怎么好,这样怎么行。” 看着他对自己关心的神情,陆清禾不由得联想到方才林思雨无措和尴尬的模样。 倒不是她同情破坏自己婚姻的第三者,出轨这件事,她从来没有把过错全部归咎在林思雨身上,沈泽谦自己才是始作俑者。 只是她突然惊觉,沈泽谦对不起的人何止是她一个,还有林思雨。不论对她还是对林思雨,沈泽谦都不能做到百分之百的坚定。 吃过早饭,沈泽谦带陆清禾去了西园寺。 传说是苏州城求姻缘最灵验的寺庙,四年前他跟陆清禾第一次到这里来,就一起求了同心结,希望上天能够保佑他们永结同心。 沈泽谦原本是不信这些的,可只要是对他和清禾感情有益的事情,他都愿意尝试。 寺庙里的人不少,改革开放实施快六年了,经济提升,居民的生活水平也跟着提高,尤其是城市职工家庭,遇到不用上班的日子,都喜欢趁天气好出来走走逛逛。 沈泽谦在寺庙门口领了一炷香,笑着看向自己妻子,“清禾,那个卖糕团的大娘竟然还在,四年前你就说她做的糕团好吃,要不要再买一点尝尝?” 陆清禾看着他把香塞进自己手里,朝门口摆摊的大娘走过去。 他连这种细枝末节的事情都能记得住,可是偏偏忘了从前对她的承诺。 沈泽谦买了三种不同馅料的糕团,献宝似的捧到陆清禾面前。 寺庙里有不少年轻男女,大多是来求姻缘顺遂的,香火气传入清禾鼻子里,并不呛人,反倒有种让人静下心神的力量。 踏入佛殿之中,她看到身边的男人双手合十,闭着眼睛许愿的虔诚模样,陆清禾收回自己的视线,同样闭上了眼睛。 沈泽谦不怎么会敬香,四年前他学过一次,如今全然忘干净了。陆清禾站在一旁,看着他这个南大医学院的天之骄子,外人眼中的青年才俊,此刻弯着腰虚心求教敬香的规矩,只为保佑他们愿望实现,清禾睫毛轻颤,压下心内即将涌上的情绪。 敬过香,挂过了福牌,沈泽谦想做的每一件事,陆清禾都十分配合地陪他一起做完。 他们在寺庙里逛了许久,坐在廊下,陆清禾看着来来往往的香客,沈泽谦在她耳边说道:“清禾,这满殿神佛都听到了咱们两个人的心声,我们肯定能相爱相守一辈子的。” 陆清禾看着他那双深情的眼眸,“这是你许的愿望吗?” 沈泽谦笑着点头,“难道你不是吗?” 陆清禾同样露出一笑,她没有回应。 这样的笑意落在沈泽谦眼中,却像是她害羞了一般。 从他下乡认识陆清禾开始,就知道她从来不是一个感情外放的人,她细腻敏感,很多情意绵长的话都只会藏在心里。 沈泽谦从不强求她说,只要她心里有自己就好。 “咱们走吧。” 陆清禾起身,沈泽谦立马跟上,再次牵起她的手。 踏出西园寺的前一秒,陆清禾回头看了一眼,她许的愿望和沈泽谦并不一样。 第28章 林护士,你演技很拙劣 她祈愿满殿神明偏爱,能够保佑她顺利离开。 沈泽谦不知道,也想不到,当下的每一天,陆清禾都在悄无声息地同他进行最后的告别。 旅店房间内,林思雨一个人生了好久的闷气,她饭都没吃,现在临近中午,早就饿了。 林思雨拿了钥匙出门,刚走到楼梯拐角,听到附近屋子里传出说话声,隐隐约约听他们提到了214。 那是沈泽谦和陆清禾入住的房间。 “我看过了,那男人是开车来的,一看就是个公子哥儿,有不少钱,咱们这次估计能干票大的。” “他那妞儿也不错,早上我在楼下看到了,那脸跟身材都是一流的,就是不知道啥滋味儿。” 这人话音刚落,一阵猥琐的笑声传出,“好奇啥滋味儿,等得手了,你试试不就知道了吗?今天晚上等他们回来,咱们就下手。” 林思雨很快就反应过来他们话中的意思,她双眸瞬间放大,快步跑回自己房间。 他们说的人是沈泽谦和陆清禾,林思雨不知道那房间里住的是什么人,有几个人,但是她可以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 许是因为沈泽谦开了车,打扮得又阔绰,被这些人给盯上了。 林思雨坐在房间里琢磨了许久,想着等沈泽谦回来之后就告诉他这件事,要么报警,要么他们换个地方住。 可她又回想起方才听到的话,那些人似乎还看上了陆清禾。 林思雨知道,只要陆清禾一天不主动跟沈泽谦分开,沈泽谦就不会离婚转而娶她。 可要是陆清禾被人占了便宜,没了清白,沈泽谦他心里能没有芥蒂吗?就算他没有,陆清禾这么清高自傲的一个人,她还好意思活下去吗? 林思雨心里产生一个大胆的想法。 沈泽谦陪陆清禾去了专门卖丝绸制品的商铺,为苏老师挑选了礼物。 逛了一整日,陆清禾已经有些累了,他们刚回到旅店,还没有来得及进门,林思雨就慌慌张张地冲了出来。 见她还在这里,沈泽谦的眉心拧成川字型。 林思雨的表情有些不安,她求助似的看向沈泽谦和陆清禾,语气放软,“沈医生,能不能拜托你和沈太太帮帮忙,我房间里有老鼠,但是老板没找到,现在也没有其他空房间能换了,我一个人住实在是害怕,今晚我可不可以跟沈太太一起住啊?” 沈泽谦听出她的意思,“你想让我住你这间?呵,既然有老鼠,你不会换一家旅店吗?” 他就该和老鼠住? 沈泽谦只觉得林思雨脑子不太正常。 “沈医生,我已经交过两晚的房费了,老板说他没有看到老鼠,所以就算我要换旅店,他也不会退钱的,求求你了,就帮我这一次。” 说着,林思雨又看向陆清禾,“而且我真的有点害怕,去哪家旅店都不敢一个人住了,沈太太,我可以跟你一起吗?” “够了,我太太没义务帮你。”沈泽谦耐心告罄。 他不会让清禾跟林思雨独处一室的,万一她管不住自己的嘴,伤害清禾怎么办。 林思雨不肯放弃,哀求地看着陆清禾。 “你跟她换一下吧,一晚而已。”陆清禾说道。 沈泽谦立马方寸大乱。 林思雨生怕她会反悔一样,“沈太太人真好,我这就去收拾东西。” 陆清禾勾唇笑笑,林思雨不对劲,她不是傻子,连这么一点迹象都瞧不出来,她只是想看看林思雨究竟要做什么。 沈泽谦拗不过清禾,趁林思雨拿自己行李的时候,他压低声音提醒,“管住你的嘴。” 林思雨对他笑着,“是真的有老鼠嘛,你放心,我不会乱讲的。” 沈泽谦咬着牙,“你最好是。” 天已经黑了,沈泽谦陪陆清禾吃过饭,看她似有困意,叮嘱她早些睡觉。 林思雨自己去外面买吃的,回来的时候正好遇上拐角处那间房间里有人出来。 “人回来了吗?” “回来了,女的刚进去,男的也在。” “走,先去吃饭。” 林思雨听到他们的对话,她红唇翘起,看着他们下楼。 这些人不知道换房间的事情,等陆清禾睡着了,她就自己偷跑出来,他们撬开门的时候,里面只有陆清禾一个人。 会发生什么,可想而知。 “陆工程师还不睡觉吗?”林思雨洗完脸,看到陆清禾站在桌前,她笑着询问。 陆清禾面色冷淡,“林护士有什么话现在可以讲了,沈泽谦不在。” “我能有什么话啊,昨晚该说的,不都说过了吗?”林思雨眉骨扬起,“不过陆工程师还真是一个善良的好同志,愿意帮我这个忙。” “对了,我想你这段时间跟沈泽谦躺在一起,心里也不好受吧,肯定一个安稳觉都没睡过,今晚你可以好好休息。” 陆清禾听着她的话,更觉得她有猫腻。 “既然你没话讲,那你自己休息吧。” 看陆清禾要走,林思雨连忙拦住她,“陆工程师去哪里?” “我不怕什么老鼠,相比起跟你共处一室,我还是更容易忍受沈泽谦一些。” 陆清禾没什么私人物品在这个房间里,她的东西跟沈泽谦的东西装在一起。 “林护士,你演技很拙劣。” 陆清禾相信自己的直觉,原本她想弄清楚林思雨的目的何在,可现在她有一种很不好的感觉,好像继续跟她待在一起,会有什么大事发生。 她不会轻易让自己置身于未知的危险之中。 看着陆清禾要走,林思雨急忙阻拦,她要是走了,自己的计划不就落空了吗? “沈医生应该已经休息了,陆工程师你就别打扰了。” 陆清禾皱起眉,“沈泽谦现在毕竟还是我的丈夫,我喊他起来开门,他敢说我是打扰吗?” 陆清禾不再理会林思雨,她开门出去,扣响斜对面的门。 沈泽谦穿着背心短裤,看到是自己老婆,开开心心地把人迎进去。 “她欺负你了?”沈泽谦注意到她不悦的脸色,连忙询问,整个人都透着慌乱。 陆清禾摇了摇头。 林思雨听到沈泽谦“砰”地关上了门,她无措地站在楼道里,根本不敢回房间。那些人盯上了这间屋子,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过来,她住进去,那不是找死吗? 林思雨心一横,回房间拿了自己的钱包和行李,去楼下登记处,想要另开一间房。 “没有空余的了,住满了。” 林思雨听着旅店服务员的话,大脑一片空白,该死的,竟然真的会没有一间空房吗? 夜已经深了,沈泽谦拥着陆清禾,轻笑着哄她,“放心,不会有老鼠咬你,安心睡觉。” 陆清禾昨晚就没有休息,白天又逛了一整日,早就筋疲力尽了,她也不想去琢磨林思雨要干什么了,她好累。 看到怀里的人睡熟了,沈泽谦刚要闭眼,听到外头传来脚步声,还有细微的说话声。 他起身下床,出于谨慎,只将门打开了一个细微的缝隙,看到出现在走道上的三个男人,正在撬214的门。 沈泽谦眼眸瞬间阴沉了下去。 “妈的,怎么没人!” “退房走了吗?” “屋子里都没啥行李了,应该是走了。” “扑了个空,什么时候走的,老子怎么没瞧见!” 他们压低着声音,沈泽谦听着这些人的话,立马明白了过来,这些是什么人。 现在市场经济盛行,做生意的人也多了,很多生意人出门在外身上都带着不少现金,自然有胆子大的要“富贵险中求”。 沈泽谦皱着眉将门反锁好,躺回床上,时刻谨慎着,联想到傍晚时候林思雨的异常举动,他脸上是瘆人的冷意。 第29章 意外发生,沈泽谦舍命保护 一直到凌晨,外头再没有什么异常的动静,沈泽谦还是不放心,又下床将门给堵好,这才躺下休息。他睡得不安稳,生怕会出什么事情,给清禾的安全造成威胁。 直到天大亮后,沈泽谦才下楼去找林思雨,想要问问她究竟是怎么回事。 “你说那个女同志啊,昨晚她非要换房间,我家没空余的了,她拎着行李走了。”旅店的服务员说了一句。 沈泽谦眉心就没有舒展过,他刚转过身,就看到从旅店门口进来的人。 “泽谦,你……” 林思雨到嘴边的话又咽下,怕被沈泽谦察觉到什么,她是特意跑回来看他情况的,看到他没有事,她也就安心了。 沈泽谦的脸色黑沉,将人拉出旅店外,他不悦询问:“你昨晚去哪里了?为什么突然换旅店,为什么非要跟我换屋子,让清禾跟你一起住?” 他眼中是显而易见的怀疑,林思雨看着他凶恶的眼神,面露委屈,“怎么了嘛,是沈太太跟你说什么了吗?” “我害怕有老鼠,想跟沈太太一起住一晚,结果沈太太似乎很嫌弃我的样子,她反悔不想留下,去找你了,我一个人住实在是害怕,这才迫不得已换旅店的。泽谦,是出什么事情了吗?” 听着她的话,沈泽谦半信半疑,她昨天实在是反常,偏偏凌晨又出了那样的事情,沈泽谦不得不怀疑她的居心。 林思雨拉过沈泽谦的手臂,语速急切,“泽谦,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了?你怎么对我这么凶啊?我一个人换旅店,孤孤单单的,害怕的都不敢睡觉,而且我好想你,一大早跑过来找你,就想看你一眼。” 她红了眼睛,还挤出几滴眼泪。 林思雨太了解沈泽谦了,清楚知道他最吃哪一套,示弱是女人独有的且最有效的技能。 沈泽谦将自己的手臂从她手中冷漠地收回,“我知道了,这边不安全,你趁早坐车回南城吧。” 林思雨点了点头,撒着娇,“我知道沈太太在,你不会载我回去的,车票我自己买好了,泽谦,你抱抱我嘛。” 她两只手覆在沈泽谦的腰身上,脚尖踮起,嘟起嘴巴要吻他。 沈泽谦皱着眉将人推开,这里是街上,来来往往的不合适,“你赶紧走吧。” 林思雨一双眼睛像是黏在了他身上一样,手指还在他胸口戳来戳去,肆意撩拨着,“那回去之后,你抽时间来陪我。” 沈泽谦敷衍地嗯了声,将人打发走。 他转身回了楼上找陆清禾,今天是他们在苏州的最后一天,下午就要开车返回南城,他打算带她再逛逛,买一些她喜欢的衣服首饰还有特色糕饼带回去。 沈泽谦和陆清禾收拾好了行李,刚拐过楼梯,身后一扇房门打开,有人正好看到他们两个人下楼的背影。 陆清禾并不知道昨晚都发生了什么,问道:“今天怎么没见林护士。” “管她做什么。”沈泽谦拿回押金,开车带她去吃饭。 路过附近的公安局,沈泽谦将车停在路边,看向陆清禾,“我去办点事,清禾,你就坐在车里等我,别乱跑。” 他害怕吓着陆清禾,没打算将昨晚的异常告诉她。 虽说他们下午就要走了,但是那些人来者不善,不知道他们会在旅店待多久,还是报警比较好,以免有别的旅客受到伤害。 陆清禾看着他,嗯了一声。 她等了几分钟,看到车子前方十米左右的位置,有个五六岁的孩子摔倒了,周围没有大人,也没人去管他,他坐在地上哭。 陆清禾难免生出恻隐之心,想下去扶一把。 她刚靠近那孩子,不知道从哪里蹿出来两个穿着汗衫的男人挡在了她身前。 “近看还真是个美人哎。” 他们捂住陆清禾的嘴巴,强行将她拖走。 这地方是公安局门口值守的同志的视线盲区,而且附近行人不多,根本没人注意到有个年轻女同志光天化日之下就被人绑走。 那几个男人本想顺便将那辆上海牌小轿车也搞走的,但是车就停在公安局对面,不好下手。 三个男人中最壮实的那个看向方才的小孩,“你一会儿把她男人喊来,那小子,明明都看出咱们要做什么了,还不老老实实走,敢报警,老子非得给他点教训不可!” 那孩子顿时跑走。 陆清禾听着这人的话,逐渐明白了过来,也弄清楚了沈泽谦怎么突然要去公安局。 巷子里,一个瘦削的中年男人看向陆清禾,令人作呕的目光在陆清禾胸前肆意游走,“别着急,等会儿把你男人收拾了,哥哥再好好陪你玩。” 清禾的嘴被捂着,发不出声音来。 五分钟后,沈泽谦出现在巷子口,看到陆清禾被人挟持着,他顿时气血翻涌,额头青筋爆起。 “你们放开她,放我们走,我所有的钱都可以给你们,只要你们别伤害她。”沈泽谦嗓音低沉,跟他们讲着条件。 陆清禾看到沈泽谦,方才颤抖的身体渐渐平稳了下来,这么多年的感情和相处,她在这个时候不受控制地对他生出信任和依赖。 “小子,你成功惹毛我们了,老子现在要的不止是钱。”为首的男人说道。 沈泽谦的眼眸中满是戾气,他现在不敢呼救,清禾在他们手里,这些人还都拿着匕首和砖头。 陆清禾看向沈泽谦,她眉头紧蹙着,递给他一个眼神。 “我还可以加钱,那辆车也可以给你们,如何?”沈泽谦继续讲条件。 趁身后男人分神不注意,陆清禾用鞋跟狠狠踩在他脚面上,男人一时吃痛,手臂松了力度,清禾挣脱开他,急忙朝沈泽谦跑过去,二人双手紧握在一起,一边跑一边呼救。 “妈的!” 几个男人快步去追,一人抓住了陆清禾的长发,她身子往后栽倒,沈泽谦一个转身将人护在身下。 无数拳头砸向他的后背和腰。 他将陆清禾死死地护着,陆清禾眸中满是惊恐和担心,大声呼救着。 “干什么呢!” “别跑!” 好在距离公安局不远,有路人经过,急忙去喊了公安过来。 一群人落荒而逃,陆清禾苍白着脸色将沈泽谦扶起来,紧忙查看他的伤势。 公安局内,沈泽谦和陆清禾做了笔录,公安同志看向他们,“要不要去医院看一下?” 沈泽谦自己就是医生,对自己的伤势心里有数,没有很严重,只是些皮外伤,筋骨都无事。 “不用了同志,谢谢你们。” 公安浅笑了下,“那几个人是外地的流窜犯,我们附近的地市早就发了协查通报,没想到他们跑到这里来了。人还没抓到,不知道他们还会不会再盯上你们,这样,我让我们两个同志送你们回南城,有警车跟着,安全一些。” 担心沈泽谦受伤开车不安全,一个公安同志主动帮他们开车,另一个同志在后面跟车,直到踏上回南城的路,陆清禾悬着的心才安定下来。 “清禾,你好点了吗?别太紧张,已经没事了。” 沈泽谦看着她,将水壶递过去,又摸了摸她的头。 “同志,你丈夫是个好样的,不是那种抛下老婆自己活命的软蛋,你们两口子感情不错啊,这次遭了难,转危为安,以后肯定福气满满的。”开车的公安同志跟他们闲聊着,夸了一句。 劫后余生,陆清禾听着这位同志的话,眼前好像还重现着方才沈泽谦拼命保护她的样子,看向他的眼神中藏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第30章 他发了疯似的爱她,沈泽谦没她不行 回到南城,沈泽谦本想请两位公安同志吃顿便饭,对方说人送到了,他们的任务完成,要赶着回去。等抓到那伙人后,会打电话到他们单位通知。 沈泽谦和陆清禾再次道了谢。 家属院里,清禾将行李放下,外面的天还亮着,她将电风扇打开,让沈泽谦先坐着休息。 “你身上有伤,看看家里有没有什么药可以用,我给你擦一下,行李我来收拾吧。”陆清禾语气平静。 沈泽谦露出一个笑,他们家清禾很贴心,很会照顾人,有她陪在自己身边,他一点都不觉得痛。 “我没事儿,清禾,你今天受了惊吓,还是你去休息。” 陆清禾的眉心皱起,只觉得他啰嗦,“你逞强做什么?” 她的语气加重了几分,心里也憋闷的难受,不是对沈泽谦舍命救她的感动,而是她觉得自己欠了沈泽谦一次人情。 如今陆清禾已经潜意识开始跟沈泽谦划清界限,她一向都不喜欢亏欠别人什么。 看着她严肃的表情,沈泽谦愣了下,随后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好好好,那我去拿药,你帮我擦,不生气了。” 在沈泽谦眼里,陆清禾这是在意他的表现,他受了伤,自己的妻子应该很担心,害怕他出事。 一股暖意流淌在沈泽谦身体里。 沈泽谦受的多是些皮肉伤,但伤痕依旧看起来触目惊心,除了后背和腰腹,他脸颊上也挨了打,多了块明显的淤青。 沈泽谦拿着镜子照了照,开玩笑一般,对陆清禾说:“明天去单位,同事们要是看到我这伤,说不定会以为你家暴我呢,我可不好解释。” 陆清禾一点都笑不出来,只看了他一眼。 “怎么了,清禾,你这么严肃?”沈泽谦还以为陆清禾是有什么心理负担,将人抱进自己怀里。 清禾手中还拿着棉棒,还有消毒用的碘伏,她举起两条手臂,耳边是他含有笑意和甜蜜的声音。 “老婆。” 陆清禾身体一怔,沈泽谦很少这么叫她,他喜欢喊自己的名字。 他说,她父母给她取了一个非常动听的名字,当时下乡他们初识,所有知青中,沈泽谦只记住了她的名字。 “保护你是我应该做的,况且我这伤一点都不严重,没事的,你可千万不要有什么心理负担。” 陆清禾从他怀里挣脱出来,注视着他那双饱含温柔的桃花眼,她深吸一口气,问道:“沈泽谦,你很爱我吗?” 他今天保护她的时候,完全置自己的安危不顾。 沈泽谦摸了摸她的头,嘴角上扬着,语气坚定无比,“爱,清禾,你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爱的人。” 他发了疯似的爱她,除了陆清禾,再没有一个女人能够让他这么疼惜,这么在意。 陆清禾垂下眼眸,良久,她才说道:“我去外面买点吃的。” 匆忙拿了钱,陆清禾刚出门,就躲进了楼道里,手摁在自己心口,强忍着不让自己哭出声。 沈泽谦啊沈泽谦…… 陆清禾感觉自己越来越看不懂他了,既然爱她,为什么他要做出那么多伤害她的事情?为什么非要和林思雨纠缠在一起? 两行泪从清禾眼角淌下,她紧咬着下唇,一遍遍告诉自己,绝对不能心软。 沈泽谦对她好是事实,可他的背叛也是事实,长痛不如短痛,她离开,对两个人都好。 翌日,南城人民医院,沈泽谦照例去上班。 门诊大楼内,林思雨刚送完病人的检材,就看到沈爱民搀扶着周茹,像是来复查的。 见到周茹,林思雨站在原地思索了几秒钟,随后快步跟上去。 沈泽谦脸上带了伤,他今天来上班的时候,外科所有医生和护士都看到了。沈泽谦说是不小心摔的,但是林思雨知道,肯定跟那伙人脱不了干系。 林思雨并不清楚昨天她离开后发生了什么,但若不是陆清禾要去苏州玩,泽谦怎么可能会被那伙人盯上,还挨了打。 想起这两日沈泽谦在苏州对陆清禾的贴心照顾和细致,林思雨心里更气了,主动走到周茹面前,跟她打招呼。 “周阿姨,您今天来复查啊,恢复得怎么样了?” 看到突然出现的女护士,沈爱民还没有记起来她是谁。周茹倒是先反应了过来,只是她对林思雨没有什么好脸色。 上次她住院,见过这个年轻护士,三言两语,周茹就知道她的心思很不单纯,对他们家泽谦可是存有歹念的。 听泽谦说,她不是南城本地人,读的大学也不怎么样,家庭出身更是普通,就连陆清禾那样的,她都比不上。 像她这样的女孩子,周茹不知道见过多少,花花肠子多得很,心思不放在工作上,就想着钓金龟婿呢。 周茹打心底看不上林思雨。 “是你啊,有事吗?”周茹语气不怎么好,目光更是鄙夷。 林思雨没有注意到周茹对她的不耐烦,保持着微笑,“我没事,这不是看见您和叔叔了,过来跟您打个招呼。对了,我还要去西药房给沈医生拿点抹外伤的药呢,不能跟您多聊了。” 听到林思雨的话,周茹急忙叫住她,“你说我儿子怎么了?外伤?他伤到哪里了?” 周茹只有沈泽谦一个儿子,从小宝贝到大,他受伤,自己却一点消息都不知道,周茹难免着急。 林思雨故作惊讶,“原来周阿姨不知道啊,那是我多嘴了。” “你快点说!”周茹催促她。 虽说上次儿子因为陆清禾跟她吵过一次,但是当妈的哪有跟孩子计较的,十月怀胎生下的独子,周茹怎么可能不在意? 林思雨站在周茹面前,说道:“我也是今早才知道的,听说是沈医生趁着周末,带沈太太去苏州玩,也不知道遇上什么事情了,今天一早过来的时候,沈医生脸上就带着伤。我看他时不时还扶着腰,估计这身上的伤处也不少。” 周茹顿时血压都高了,也顾不得什么复查,就要去找沈泽谦。 沈爱民看着她冲动的样子,连忙拉住她,“儿子在上班,你别过去捣乱。” 周茹瞪了他两眼,“我能不急吗?你们这些当爹的心就是大,孩子都伤成这样了,你还一点都不着急的样子!” “这个陆清禾还真是一个丧门星,非得让泽谦陪她去什么苏州,出事了吧!咱们儿子为了她累死累活的,可她呢,一点忙都帮不上,竟害人了!” 周茹说着,皱起眉,“儿子的伤,该不会是她打的吧?” 沈爱民无奈地看着她,“清禾怎么可能会打人,你又不是不知道清禾的性格,你别急啊,泽谦能来上班,就说明问题不大。你现在过去不是给儿子添乱吗?等他下了班,你再好好问一问。” 林思雨看着周茹躁动的样子,还有对陆清禾不断的抱怨,她就知道自己的话起了作用,心里不免得意。 周茹一向不喜欢陆清禾,现在对她估计更讨厌了。 傍晚,家属院,沈泽谦拉着陆清禾的手,远远就看见了自己的父母站在楼下。 “泽谦,快给我看看你的伤。” 周茹快步上前,一把就将陆清禾推开,“哎哟,老沈,你来看啊,儿子伤得这么重!” 沈泽谦抿了下唇,拉开周茹的手,平静道:“一点小伤,不碍事的。” 说着,他看向一旁的陆清禾,立马主动向周茹解释,怕她误会,“我跟清禾遇上了坏人,还好我们都没什么事情。” 周茹扫了陆清禾一眼,一句关心的话都没对这个儿媳妇说。 客厅里,陆清禾主动给沈父沈母倒了水,周茹看着她,怒声质问:“陆清禾,你是不是非要害死我儿子不可?” 清禾的脸色一僵。 沈泽谦皱起眉,还不等他开口,敲门声传来,清禾走过去开门。 “陆师姐,你家好难找,我都差点迷路了。” 顾锦华刚说完,看到一屋子的人,他扬起眉,“哇哦,好多人啊。” 第31章 非得给我扣一顶绿帽子? 看到顾锦华到来,沈泽谦的眸色阴沉了一瞬,下意识看向陆清禾。 突然出现一个陌生人,周茹将对方从头打量到脚,看到是个毛头小子,她眼中划过鄙夷,看向陆清禾的目光中增添了几分怀疑和不悦。 好好的,怎么突然有个年轻小伙子来找陆清禾? 察觉到周茹带着锋芒的目光,清禾整个人都有些压抑,强忍着心里的不适,看向顾锦华,“你怎么过来了?” 顾锦华踏入客厅,脸上还带着他那有些浪荡的笑容,扬了扬手中的东西。 “陆师姐,你的水瓶和手帕忘在我这里了,我特意给你送来,下班的时候你走得实在是太快了。” 陆清禾将东西接过放在桌上,还没有来得及表示感谢,辛苦他跑这一趟,周茹阴阳怪气的声音响起。 “哟,你是谁啊?陆清禾的私人物品怎么会在你那里,你干嘛的?你们两个人到底什么关系,我怎么看着有点不正常呢?” 周茹这样问,傻子都能听出来是什么意思。 陆清禾的眼中渗出冷意,她不喜欢被人这样恶意揣测。 “妈,您说什么呢,这是清禾的同事,也是她的师弟。”沈泽谦走过去,站在陆清禾身边,安抚似的看了她两眼。 “辛苦你了。”沈泽谦对着顾锦华说道,尽管客气,可他目光中依旧带有遮掩不住的防备和敌对意味。 顾锦华两只手抄着兜,没搭理沈泽谦,转而看向周茹,他故意扬高嗓门,“白天领导让我跟陆师姐一起去军工基地看武器的试验效果,陆师姐的布包被水沾湿了,我才帮她装东西的。这位大婶儿,是你心脏,所以看什么都脏吧,一大把年纪了,你说话怎么这么不正经呢?” 顾锦华听到沈泽谦喊这个女人为妈了,知道是他亲老娘,他们陆师姐的婆婆。 呵,怪不得陆师姐身上总是带着一股疲惫和忧伤感,原来是摊上了这样会挑刺又无理取闹的婆婆啊。 这种不讲理的长辈,是个儿媳妇就得被她折腾烦,搞得心神不宁的。 “你!” 周茹好歹是个干部,又是科长级别,平日里不管走到哪里,谁不得给她几分面子,她单位那些刚招考进来的年轻职员对她个个恭敬,她还是第一次让一个毛头小子给呲了一顿! 周茹板着一张脸,连带着看陆清禾也更加不顺眼了。 “小顾,真是不好意思,你先回去吧。”陆清禾只觉得有些无力,她看向顾锦华,有意劝说他离开。 倒不是清禾怕了周茹,只是她不想顾锦华留下来受周茹的冷嘲热讽。 顾锦华是个有脾气的人,今天他没见到周茹、没听见这些话还好,现在看到了听到了,可不是能轻易离开,撒手不管的。 他们苏老师的得意门生,他们引以为傲的师姐,竟然让人这样泼脏水,用话羞辱,这哪儿成? 顾锦华才不管对方是谁呢,沈泽谦的老妈又能怎么样?了不起啊? “我可不走,这位阿姨平白无故说些让人想入非非的话,这不是污蔑我的清白吗?我可是连恋爱都没谈过的,一个清清白白纯洁无瑕的大小伙子,让我受这种委屈,我可不干,除非跟我道歉。” 顾锦华嘴上这样说着,实则是在告诉周茹,少胡乱给他们陆师姐泼脏水。 当婆婆的,在自己儿子儿媳面前尽说些捕风捉影的东西,这是生怕他们感情好了啊,该不是盼着他们有隔阂早点闹离婚呢吧。 “我给你道歉?”周茹讥讽的一笑,他也配? 沈爱民叹了口气,主动走上前,看向顾锦华,“小伙子,你阿姨说话没经过考虑,伤害到你了,我替她赔个不是。” 说完,沈爱民又看向陆清禾,“你妈这人你了解,嘴上没个把门的,清禾,你也别往心里去。” 顾锦华听到沈爱民这样说,余光看向自己师姐,见她神色已经如常,他也不继续追究了。 “这位阿姨,以后注意点吧,不然就你这张嘴,小心出门挨揍。” 顾锦华不屑地说了一句,随后跟陆清禾道了句再见。 人走后,周茹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怒目看着陆清禾,“瞧你平日里结交的都是些什么人,流里流气的。” 陆清禾垂在身侧的双手渐渐握成拳状,开口道:“他是齐政委亲自安排到我们实验室的高才生,虽然只是个普通科员,但是他工资待遇可比您高,真要衡量起来,同样是吃公家饭的,他贡献可比您多。” 周茹瞬间板起脸,“陆清禾,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这小门小户出来的女人,就是没规矩! 沈泽谦将陆清禾护在自己身后,冷漠的眼神看向周茹,“妈,您闹够了吗?” 看着他如寒冰一样的表情,周茹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当着我的面,您对清禾各种怀疑,那人只是来送个东西,您就觉得她跟外头的男人有染,您非得给我扣上一顶绿帽子不成,是吗?” 周茹瞬间就慌乱了,连忙解释,“妈不是那个意思,我不也是为了你好吗?” 沈泽谦嘴角紧绷,“您若是为了我好,就少挑清禾的毛病,清禾她好得很,您每次说她,都是在侵犯我作为她丈夫的自尊。这里是我跟清禾的家,以后您若是有要紧事,打电话到我单位就成,这里您少来。” 客厅内的气氛顿时变得剑拔弩张,沈泽谦没有丝毫退让的意思,周茹自觉没了面子,心里不舒坦。 沈爱民又气又无奈,自己这老婆就是手伸得太长了。 “还坐着干嘛,回家吧,瞧你把事情弄得。” 沈爱民拉起周茹,带着她出去,“都说了让你改改你这脾气,你就是不听,有你这么当婆婆的吗……” 房门被沈泽谦关上,外面沈爱民数落周茹的话声逐渐消减。 客厅内,沈泽谦欲言又止。 看到他脸上显而易见的歉意,陆清禾抢在他前头说道:“你不用道歉,我没事。” 沈泽谦紧抿着唇,他知道自己妻子善解人意,一向都不会去计较什么。她嫁给他这四年里,因为他母亲,清禾没少受气,可她从来都没有借题发挥,对他怪罪过什么。 她这么懂事,反而让沈泽谦更加羞愧了。 “清禾,你其实可以对我发脾气的,我们是夫妻,你有什么不高兴的,可以打我骂我,生闷气对身体不好。” 陆清禾静静地站在原地,仰头看向他,“沈泽谦,你完全没有必要因为我跟你母亲起争执。” 她语气平静,看不出任何情绪的起伏。 可她越这样越让沈泽谦不安,心里产生许多慌张,他觉得,清禾看他的眼神似乎不太对劲。 从前对他的依赖消失不见,现在她好像总是带着淡淡的疏离。 沈泽谦第一次感觉,自己好像抓不住她了,好像清禾会随时离他而去一样。 他喉结上下滚动,弯腰看向她,和她双眸相对。 第32章 沈泽谦这个人,真的没有心 “清禾,你怎么了?” 陆清禾垂下眼眸,不想看他,反正还有半个月的时间她就要离开了,不管周茹怎么说她,都不重要了。 沈泽谦将人拥进怀里,“我妈她是太在意我这个儿子,所以有时候没分寸。不过清禾,我最在意、最爱的人是你,任何人都不能伤害你。” 听着沈泽谦的情话,陆清禾再也没有以往的心动和感慨,平静到好像在听他说今天的天气预报一样。 “我知道了。”陆清禾淡淡回应了一句。 沈泽谦在她发顶上无比怜惜地轻吻了下,将她方才的异常表现当作是她太难过,对他失望的反应。 “那你歇着,我去买点菜,回来给你做好吃的。”沈泽谦说道。 陆清禾嗯了声,看着他拿了钥匙出门。 “沈泽谦,再买一点棉棒吧,家里没有了,你今天还需要擦药。”她提醒道。 听着自己妻子关心的话,沈泽谦脸上笑容加深,“好。” 从楼栋刚出来,沈泽谦就看到不远处站在树下的林思雨,显而易见,她是在等他。 这里是家属院,人来人往的,还有一些坐在树下乘凉的老人看着。沈泽谦直接无视林思雨,朝家属院外走去,避免有人看到他跟林思雨走得太近,拉拉扯扯的,再传到清禾耳朵里。 供销社内,沈泽谦拿了自己要的东西,刚转身,林思雨就站在他身后,笑意盈盈地瞧着他。 “遇到沈医生可太好了,我想买袋面,可是这么大一袋我搬不动,能不能麻烦沈医生帮帮忙啊?” 她站的位置距离他不过十公分,林思雨穿衣服一向很大胆,她那件橙红色的衬衫领口很低,沈泽谦个头比她高出一大截,一眼就能看到她裸露在外那半片的雪白风光。 她靠他太近,身上的香气直接窜入沈泽谦的鼻腔,他不由得心猿意马,又迅速恢复冷静。 “你找其他人吧。” 清禾在家里等他回去做饭,她刚受过委屈,他应该多陪陪她才是。 “帮帮忙嘛沈医生,顺路的事情。”林思雨再次央求。 供销社内还有其他顾客,有位大婶好心开口劝说:“这位男同志,你就帮帮人家一个小姑娘呗,这么重的东西,她哪里搬得动呀,回头再把腰扭了。” 林思雨连忙点头,“就是啊沈医生,谢谢你咯。” 娇软的声音落在沈泽谦耳朵里,他看了她一眼,这才勉强答应下来。 林思雨手中提着沈泽谦买的东西,跟在他身侧,进入楼栋之前,还有熟人看到他们,同他们打招呼。 “沈医生这是……” 林思雨主动解释,“沈医生好心,帮我搬东西。” 那人哦了声,跟沈泽谦说了两句话,没有任何怀疑地离开。 楼道里,林思雨看向沈泽谦的侧影,笑着说:“你不用紧张,他们瞧不出来的。” 她将门打开,沈泽谦刚放下东西,转身就要走,林思雨从背后拥住他,嗓音勾人,“泽谦,你就不想跟我多待一会儿吗?” 方才她都看见周茹是怎么气鼓鼓地离开了,想来她跟陆清禾之间的矛盾又加深了不少。 夹在自己妻子和母亲中间,是个男人都会烦躁吧,他心里肯定憋闷得很。 林思雨就是要抓住机会,让沈泽谦看到她的好,陷在她的柔情似水里。 她要让沈泽谦明白,她可是比陆清禾强出许多,不仅善解人意,还能把他照顾得很舒服。 背部传来柔软的触感,沈泽谦的瞳色一片浑沉,方才在供销社里被他强行压下去的欲望再次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泽谦,我知道你不高兴,我想安慰你的,就让我好好安慰你,可以吗?”林思雨说着,手缓缓向上移动。 两居室内,沈泽谦的衬衫被随意地扔在椅子上,卧室里传来一阵阵甜腻的嘤咛,半个小时后,沈泽谦匆匆用清水洗了个澡,林思雨穿着件长度到大腿的睡衣,将毛巾递给他。 “你不用香胰子吗?”她笑着询问:“怕你太太闻到气味啊?” 沈泽谦瞥了她一眼,“管好自己的嘴。” 他再一次提醒,林思雨压根就没当回事,他这么晚才回去,陆清禾不可能猜不到他在哪里,毕竟她们之间的事情,陆大工程师早就一清二楚地知晓了。 “今晚再来陪陪我嘛,我知道你没有尽兴。”林思雨对他撒着娇。 沈泽谦想都没想就拒绝了,拿起桌上他方才买来的菜和肉,头也不回地离开。 林思雨勾唇笑笑,一点都不在意他事后的冷淡。 刚刚的疯狂足以说明沈泽谦对她有多上瘾,陆清禾根本满足不了他,只要他还有着身为男人的原始冲动,他就不可能放弃自己。嘴上说着那些威胁她的话,实则他才不愿意跟她断了关系呢。 拎着东西回到家里,看到陆清禾并不在,沈泽谦急忙放下东西,眉心紧皱,刚要出去找她,房门被推开。 “清禾,你去哪里了,吓死我了。” 陆清禾抬眸看向他,心口还有轻微的痛感,但是相比最初知道他出轨的时候,已经减弱了许多。 “你一直没回来,我出去看了看。” 沈泽谦听到她的话,还以为她是担心自己的安全,嘴角忍不住上扬,笑意从眼尾流出。 “傻瓜,我一个大男人还能有什么危险不成?上次那伙人不会找到南城来的,况且,他们又不知道我们住在哪里。” 担心她会因为之前的事情留下什么阴影,沈泽谦劝慰了两句。 陆清禾看着他,“我瞧见你从林护士住的那栋楼出来了。” 她一字一句缓慢地说着,看到他的眼色骤变。 陆清禾瞧见他脚步慌张地回了他们的家,而她就在他身后不远处。 他们干了什么,她现在都不用思考就能想象得到。 “哦,林护士她买了袋面,搬不动,我帮她拿上去了。”沈泽谦快速解释。 他走上前,拉住陆清禾的手,“怎么了,你是不是胡思乱想,以为我跟她有什么?吃醋了吗?” 陆清禾微不可见地皱了下眉,事到如今,他怎么还能云淡风轻地在她面前撒着谎,还问出她是不是吃醋这种话? 沈泽谦这个人,真的没有心。 陆清禾不动声色地将自己的手抽出来,“我就随口问问,你都买了什么菜,我看看。” 听着她的关注点转换,沈泽谦暗自松了口气。 “清禾你去看书吧,晚饭交给我,做好了我喊你。” 陆清禾仰头看他一眼,嗯了声。 他跟林思雨之间的种种,她都没有必要继续追问了。 还有半个月,离开的时间很快就会到来。 —— 军工研究院内,顾锦华早上在大门口看到来送陆清禾上班的沈泽谦,对他没什么好脸,只笑嘻嘻地跟自己师姐打了招呼。 沈泽谦站在原地,看着他们一起走进去,表情透出些许冷意。 这个顾锦华对他们家清禾很不一般,心思明显不纯。 和女人一样,男人其实在感情上也天生拥有对潜在竞争者的敏锐和直觉。 沈泽谦一直看着陆清禾的身影消失后才转过身,眼中划过对顾锦华的不屑,他并没有对顾锦华的存在感觉到太多威胁和畏惧。 清禾跟他可是认识了近十年,他们一起经历了下乡、高考和工作,清禾最重要的人生阶段,都有他的参与,这些丰富的经历可不是随便一个人就能比得上的。 他离不开清禾,同样,清禾也离不开他。 沈泽谦有这样的自信,他会好好跟清禾在一辈子,谁也别想把她从自己身边抢走。 第33章 他说了给你什么,就会给我相同的 医院内,沈泽谦刚到,就被叫去开会。 白敬轩跟沈泽谦坐在一处,低声对他说道:“昨天深夜来了个重症病人,你知道对方是谁吗?” 沈泽谦摇了摇头,昨晚不是他值班。 “赵氏实业的老爷子,咱们南城的百货商场就是他们家出资开的,那人都八十多岁了,昨晚突发心脏病,院长亲自将古老师给喊过来,给他做了急救。” 古医生是南城人民医院心外科的老医生了,已经六十多岁,去年就退休了,沈泽谦刚到这里的时候,对方还是他的临床指导老师。 “我看今天的早会就是要安排给这位老爷子的治疗方案,你可抓住机会啊。你在心外科是拿手的,这次要是能把人给治好,那可是大大的功劳。”白敬轩有意提醒。 南城人民医院各个科室还没有做太细致的划分,外科作为一个大的科室,囊括了心外、胸外和脑外。沈泽谦擅长心外,近几年由他主刀的手术,除了当年那起纠纷之外,就没有失败的案例。 他能这么快坐上外科副主任的位置,不止是因为他的家庭背景,更重要的是他自己履历的优秀。 现在开会的人还没到齐,白敬轩压低自己的声音,看向沈泽谦,问道:“对了,上次清禾跟你一起回去后,她没说什么吧。” 沈泽谦看他一眼,知道他是指他跟其他女人一起吃饭的事情,白敬轩担心陆清禾会乱说,揪住不放,让他妻子知道。 “清禾不会对外讲。”沈泽谦说道。 白敬轩的眼眸弯起,“我就知道你靠得住,好兄弟,你放心,你的事情我也帮你瞒着,不会让清禾察觉到一丁半点的。” 他的话让沈泽谦眉心顿时拧起,不知道为何,忽然生出一股不安来。 军工研究院,陆清禾做了整整一上午的实验,她跟实验室的两个女同事还有顾锦华一起去食堂打饭。 “小顾,你过来。” 大院里,陆清禾看到齐政委冲顾锦华招手。 “陆师姐,你们先去吃饭吧,我一会儿去找你们。”顾锦华朝着齐政委小跑过去,两个人站在一起说话。 陆清禾好奇地望了两眼,只见齐政委表情严肃,顾锦华依旧是一副嬉皮笑脸的样子,也不知道他是不是犯什么错误了。 许是因为知道他是自己的直系师弟后,碍于苏老师的嘱托,陆清禾对顾锦华比之前还要照顾许多,想在自己离开之前能够多教他一些东西,把自己几年做实验的经验全部传授给他,最好能再磨磨他的性子。 苏老师说的没有错,顾锦华很聪明,陆清禾最欣赏聪明的人。 进入食堂前,她又扭头看了一眼,齐政委的表情好像更严厉了。 “今天有红烧肉哎,还有大饼子。” 食堂每天供应什么是规定好的,不过军工研究院里面这些知识分子干的都是脑力活儿,需要多补充营养,相比于其他单位,伙食算是一等的好,每天都会有一荤两素,外加水果和汤。 几个人拿了餐盘去排队打饭,单位的职员数量不多,这么多年相处下来,彼此早就是熟面孔了,打饭的师傅看到陆清禾,连着给她挖了两勺肉,“小陆同志,你可多吃点,瞧你瘦的。” 陆清禾无法拒绝师傅的热情,笑着道了谢。 “就是清禾,我看着你这段时间好像又瘦了点,你是不是身体有哪里不舒服啊?”同事关心询问。 陆清禾摇了摇头,“可能是天气太热,胃口不好吧,所以吃得不多。” 三个女同志坐在一起,陆清禾刚夹起一块肉,还没吃进嘴里,就觉得有股腻腻的恶心感。 她以往在夏天也会畏惧暑热,吃不下东西,今年气温比前两年还要高,身体也跟着吃不消。清禾放下筷子,小口喝着碗里的绿豆汤,感觉好了许多。 “小顾,这里。” 顾锦华拿着餐盘,坐在陆清禾对面,看了她一眼。 “小顾,齐政委找你做什么啊?”同事好奇询问。 顾锦华拿着勺子,一边把肉汤浇在米饭上,一边说道:“保密。” “你又犯什么错了?”陆清禾看向他。 顾锦华啧了声,看着她比方才齐老头儿还要严肃的表情,他咧嘴一笑,“陆师姐,你这是对我有偏见,我像是那种会经常犯错的人吗?” 陆清禾窥探着他的表情,顾锦华同样看着她。 “行了行了,怕了你了。”四目相对了一会儿,顾锦华败下阵来。 他有点怕自己这位师姐,可能是因为他现在知道了她太多秘密,万一给她惹急了,有朝一日她用一瓶试剂把自己毒死怎么办? “齐政委找我说了点事情,不过他不让我告诉别人,我没犯错,没给苏老师丢脸,你放心吧。” 顾锦华说着,朝陆清禾眨了下左眼,“陆师姐,过几天我送你一个大惊喜怎么样,就当做感谢你对我的照顾了。” 陆清禾对他口中的惊喜不怎么感兴趣。 顾锦华看着她把那盘素菜吃光,肉却分毫未动,惊叹道:“陆师姐,你好浪费粮食,这么多肉,你一口不吃啊?” 陆清禾看出他的意思,把盘子往他那边推了推,“你吃吧。” “多谢师姐,师姐你对我这么好,我给你当牛做马都愿意,以后你走哪儿,我跟哪儿,我就是你最忠实的仆人。” 旁边两个同事被他狗腿的样子逗得直乐,陆清禾同样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新中国,不要奴隶制。” 顾锦华见她笑了,眼眸跟着弯起。 这陆师姐笑起来多好看啊,平时跟个苦瓜似的,藏着好多心事的样子。 顾锦华忍不住腹诽,沈泽谦那家伙,还真是够疼老婆的,自己老婆精神都萎靡了,他都察觉不到,废物一个。 傍晚时分,陆清禾背着布包,自己往家属院走。 一个小时前小钱找过她,说沈泽谦从单位来过电话,今天有重症病人,他要加班制定诊疗方案。 陆清禾刚走入家属院,身后传来娇俏的喊声。 林思雨快步朝她走过来,依旧是那副天真单纯的模样,若无其事地跟她打招呼。 “陆工程师,下班啦。” 陆清禾看着她虚伪的样子,没心思跟她周旋,只嗯了一声,刚要往家走,林思雨拦住了她。 “陆工程师似乎很讨厌我的样子。” 陆清禾皱起眉,不知道她在说些什么废话,她刚偏过头,目光划过林思雨的右手。 她右手无名指上戴着一枚金戒指,和那天沈泽谦带她去百货商场挑选的款式一模一样。 察觉到陆清禾的眼神,林思雨炫耀似的举起自己的手,“好看吗?陆工程师应该很眼熟吧。” 清禾嘴角扬起嘲弄的笑。 “他说了,给你什么,就会给我准备相同的,不会亏待我。”林思雨看着陆清禾的眼睛,将言语化作锋利的武器,毫不客气地往她心里扎。 “那林护士还真是够可怜的。”陆清禾淡淡说道。 林思雨瞬间变了脸色,“你什么意思?” “他连心思都不愿意为你多用一些,不可怜吗?” 清禾说完这句话,径自往前走,两步后,她站在原地看向林思雨,“林护士,以后不用来我面前耍这些花招,你想要的,我会让你实现。” 林思雨压根就不信陆清禾的话,她才舍不得放手呢,瞧她那样强装镇定的样子,不过是为了维护自己的面子罢了。 在林思雨身后,白敬轩提着公文包,一直看着她跟陆清禾说完话,转身上楼,他眸中闪过狐疑。 第34章 清禾发现他不在家,沈泽谦不安 林思雨什么时候跟陆清禾走得这么近了? 白敬轩太了解林思雨的性子了,也知道她的目的,她跟陆清禾一起说了那么久的话,总不可能是要跟她做好姐妹,林思雨不嫉恨陆清禾就算不错了。 只是,不知道沈泽谦清不清楚,自己的老婆跟林思雨私下已经有了联系。 白敬轩想了许久,并不打算将这件事情告诉沈泽谦。 若是林思雨按捺不住,告诉陆清禾她跟沈泽谦有一腿,陆清禾那么性子高傲的一个人,不跟沈泽谦闹离婚才怪。到时候人人都知道看起来光风霁月的沈医生在外面乱搞,众人指摘,他那副主任的位置还能保得住吗? 白敬轩是答应过沈泽谦,自己不会对陆清禾说,可不代表他还会帮着沈泽谦去警告林思雨这样不安分的人。 呵,明明都是同一时间分配到医院工作的,明明他的学业成绩和临床表现不比沈泽谦差,偏偏沈泽谦这么快就能被提拔到领导职位,自己还只是一个普通的医生,不就是因为沈泽谦家庭背景比他强吗? 同样在外头有女人,沈泽谦表现得那么清高,说什么只是为了解决生理问题,他妈的,装深情给谁看呢,还不跟他们是一样的人? 回到家,陆清禾打开了收音机,听着正在放送的广播。 【暴雨冲垮堤坝,给人民群众的生命财产安全造成严重威胁,团长江斯年率领当地武装部队迅速响应,奔赴救灾一线】 陆清禾拿着水杯的手在空中停顿了一瞬,听着这个略有些熟悉的名字,上次她在报纸上看到过。 新闻播送完之后,是一段音乐放送,陆清禾回过神,简单将屋子里的卫生打扫了一下,刚要出去丢垃圾,遇到从隔壁出来的李婶。 “清禾回来了啊。” 陆清禾笑着打了声招呼,随后看向李婶,有些不好意思地问:“婶子,您能教我做酸辣汤吗?” 李婶听到陆清禾的话,用围裙擦了擦手,“行啊,不就是酸辣汤嘛,婶子会做,你等等,我马上过来。” 陆清禾今天一整天胃都不太舒服,下午的时候还有点想要干呕的感觉,她约莫着自己似乎是有点轻微中暑。 但是不吃饭又不好,她身体需要调养,马上要去东北,她可不能拖着一副病恹恹的体格,到时候拖大家的后腿。 她就想吃点酸的辣的,开胃的东西。 厨房里,李婶帮着陆清禾一起洗菜,告诉她做酸辣汤的步骤。 “清禾,你还真是一点都不会做饭啊。”李婶笑嘻嘻地问。 陆清禾笑笑,“不太会。” “也是,你跟沈医生结婚这么多年,我就没见过沈医生让你进过厨房,哎呦,像沈医生这样顾家的男人,可是不多,现在外头多少男人都觉得,这洗衣服做饭带孩子就应该是女人的任务啊,清禾,你好福气呢。” 听着李婶夸赞沈泽谦的话,陆清禾没有反驳。 她知道沈泽谦在这些事情上一直都将她照顾得很好。 “李婶,是这样切吗?”陆清禾手中拿着菜刀,看向身边的人。 李婶点点头,看着她慢慢地切菜。 在李婶的指导下,厨房不一会儿就传出来香气,酸辣汤的步骤简单,陆清禾回来的路上还买了一点馅饼,搭配起来,足够解决晚饭了。 沈泽谦刚进门,就听到了厨房里的热闹说话声,他放下公文包走过去,看到自己妻子戴着围裙,长发扎起,站在灶台前面忙碌的样子,先是一惊,随后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沈医生回来了,你们家清禾真是聪明,我就说了一遍,她就知道该怎么做了。”李婶笑着称赞。 “怎么想起来做饭了,肚子饿了吗?你放下,我来做吧。”沈泽谦撸起袖子,就要去洗手。 陆清禾拒绝了。 “不用,我自己可以。” 她以后可以一个人将自己照顾好,没有沈泽谦,她照样可以好好工作,好好过日子。 沈泽谦没有听出她话中隐藏的另一层含义,当她是一时兴趣。 “沈医生回来了,那我就走了,清禾,记得最后再放葱花香菜。”李婶提醒道。 陆清禾嗯了声,跟李婶道了谢,沈泽谦亲自将人送出去。 等人走后,他钻进厨房里,从身后拥住陆清禾,贪婪地嗅着她的发香。 “做得这么好,我们家清禾学什么都是一点即通。” 他的双手覆盖在她小腹前,这样的亲密接触,让陆清禾本能地生出一些反感。 沈泽谦却乐在其中,方才回来时候看到她忙碌的样子,那是他幻想过好多次的画面。 虽然沈泽谦不需要陆清禾照顾他,他娶她进门,并非要她做什么贤妻良母,但是看到那样的场景,还是难免觉得欣慰和感动,若是再有个孩子,他不敢想象这样的日子会有多幸福。 “清禾,过两年等你身体调养好了,我们生个孩子吧,男孩女孩都好。”沈泽谦在她耳边轻声说道。 陆清禾眸色微变,“以后再说吧。” 想给他生孩子的另有其人,他想要的生活,别的女人会给他。 吃过晚餐后,清禾洗过澡,越发觉得身子疲惫,早早地躺在床上休息。 沈泽谦靠坐在她身边,看着她熟睡的侧颜,本来想要跟她亲近一会儿,没想到她这么快就睡着了。 体内的那股欲望不断作祟,沈泽谦深呼吸了几下,犹豫片刻后,他轻声下床,将房门关严实,拿了钥匙出门。 林思雨没有想到这么晚了沈泽谦会突然来找自己,他已经好多日没有晚上来陪过她了。 刚进门,沈泽谦就迫不及待地将人压在门板上,肆无忌惮地亲吻。 “泽谦……”林思雨双手扯着他的衣领。 沈泽谦今晚的热情让她有些招架不住,从客厅到卧室,折腾了大半夜,一直到凌晨四点,沈泽谦才起身回去。 “你不再睡会儿吗?晚一会儿回去也没事的,陆工程师又不会知道。”林思雨劝他。 沈泽谦将衣服穿好,没有理会她的话,“你睡吧。” 他转身就走,毫不留情的样子落入林思雨眼里,并没有让她像从前一样觉得不满,沈泽谦对她这么上瘾,陆清禾怎么可能比得过她? 沈泽谦回到自己家,拿出钥匙开门,下一秒,他双眸瞳孔放大,眉头瞬间紧锁。 门被从里面反锁了。 沈泽谦顿时不安,这说明清禾醒了,而且发现他不在家。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有些无措地站在门口,不知道该不该敲门。 沈泽谦席地而坐,下意识伸手摸向自己口袋,想找包烟抽。 空空如也,他答应过清禾要戒烟,只在上次破了一次例,他答应过清禾的事情,一定会努力做到。 一直等到天大亮,沈泽谦才起身,将门扣响。 陆清禾已经穿戴整齐了,看到沈泽谦,她什么话都没说,转身去了洗漱间。 她半夜醒过来发现沈泽谦不在,她知道他去哪里了,同一次不一样,除了浓烈的失望之外,她没有任何伤心,沈泽谦抿了下唇,跟在她身后。 “昨晚临时有急诊,同事来喊我,我看你睡得熟,没有把你吵醒。” 陆清禾听着他拙劣至极的借口,只嗯了一声。 “生气了?”沈泽谦看向她。 陆清禾将毛巾挂在架子上,嗤笑一声,“这有什么好生气的,你不是去工作了吗?” 沈泽谦看着她的表情,虽然她在笑,但是他总有股不安。 “清禾,我……”他想要再解释两句,陆清禾直勾勾地看向他。 第35章 他想斩断和林思雨的关系了 “你这么紧张做什么?” 沈泽谦浅浅一笑,摇了摇头,“没什么,就是觉得清禾你好像越来越贴心了。” 一定是他的错觉,清禾的眼睛里怎么可能会有对他厌恶和冷淡呢,绝对是他眼花了。 沈泽谦换了身衣服,和陆清禾在家属院外的早点铺吃过饭后,他一如既往地送她去军工研究院。 从家属院出来拐过一条街,齐政委跟自己妻子走在一起,看向前方熟悉的背影。 “这沈医生还真是几年如一日,对清禾这么细致。”他说着,长叹了一口气,又摇了摇头。 今天已经是十五号了,再有十多天,清禾就要出发去执行任务,他们已经将销户事宜都给安排好了,届时清禾一走,也不知道沈医生会怎么样。 “你叹什么气?”齐政委的妻子葛霞看了他一眼,切了一声。 “不就是送老婆上下班吗,哦,这在你们男人眼里就是什么了不得的功劳了?那我们这些女同志也太好哄了吧。” 齐政委听到媳妇的话,表情顿时收敛了好些,讪讪道:“咋,人家沈医生做得好,还不让夸赞两句了?” 葛霞瞥了他一眼,“我知道你琢磨什么呢。” 她也在军区工作,虽然不在研究院,但是陆清禾所参与的秘密科研任务,葛霞是知情的,到时候他们这些小组成员离开后的家人安抚和照顾问题,还要葛霞带人负责。 “你放心,就算清禾真的离开了,他沈泽谦估计也就难受那么一会儿,几天就好了,你们男人哪有长情的?” 齐政委皱起眉,“葛霞同志,你这是对广大男同胞带有偏见,你可是个干部,说话要严谨,怎么能这么以偏概全呢。” 人家沈医生对清禾的用心,这几年来,可是两个单位的同事们都有目共睹的,谁看见他们不夸一声夫妻和睦,琴瑟和鸣?沈医生在他们男人堆里,那已经是少有的贴心了,本身工作就繁忙,但依旧对媳妇好得没话说,家里事事亲力亲为,有时候他看了都自残形愧,要反思自己。 葛霞冷笑一声,白了自己丈夫一眼,还政委呢,这么容易被表面现象所蒙蔽。 “我跟你说,我最近可是听到了一点风言风语,虽然还没有加以考证,但是从个人角度,我对那位沈医生的人品存疑。” 齐政委垂眸看向她,觉得她突然神神叨叨的,“你听说什么了?” 葛霞摇摇头,“事情还没有被证实之前,我可不告诉你,免得你又说我对你们男同胞带有偏见,以偏概全,对我上纲上线的。” 不过,她总觉得不会是空穴来风,若是真的,葛霞巴不得清禾现在就离开南城,她们女同志才不要被什么道貌岸然的男人给唬住,外头的天地广阔着呢。 清禾有知识,有文化,等她到了边境,肯定能大有作为,给他们军队边防建设做出好大的贡献来,以后可是要被世代称赞敬仰的。 齐政委啧了声,她还瞒着他,把他的好奇心都给勾起来了。 原本想问个清楚,但是触及到自己媳妇儿严肃的目光,齐政委话到嘴边只好咽下。 军工研究院门口,沈泽谦将陆清禾的布包和水壶递过去,语气温柔地叮嘱,“我今天可能还要加班,有个病人很重要,这两天就要动手术了。傍晚我若是没来接你,你就先回家,想吃什么到外面买,别自己动手做了,天热。” 陆清禾只说了声知道,毫不留恋地拿着自己的东西转身进了大门。 沈泽谦刚要走,转眼就看到了骑着二八大杠过来的顾锦华,两人四目相对,顾锦华眸中的鄙夷和不屑让沈泽谦瞬间冷了脸。 “沈师兄好殷勤啊,又来送我们陆师姐啊。” 他话中带着明显的敌意,让沈泽谦的眉头紧皱。 之前他没把这个毛头小子当回事,如今看着他挑衅的样子,那些被他抛之脑后的想法再次冒了出来。 难不成他真的对他们家清禾有意? “送我自己妻子来单位,算不得什么殷勤。”沈泽谦刻意加重了语气,妻子的称呼更是在提醒顾锦华,陆清禾是他沈泽谦的老婆,让他别动不该动的心思。 顾锦华只是笑笑,眼神扫过他的脸,没有再跟他多废话,推着自己的自行车进去。 真殷勤,还是假贴心,谁知道呢。 反正干了亏心事的人不是他,老天爷都看着呢。 顾锦华现在无比笃定,陆清禾躲在巷子里哭成泪人的那天,沈泽谦肯定就在国营饭店里,除了他,不会有其他人能让他们陆师姐伤心到快要碎掉。 还有那天他在家属院看到沈泽谦的母亲如何针对和刁难陆清禾的样子,顾锦华现在对沈泽谦整个人都相当有意见。 他们陆师姐可是苏老师的宝贝疙瘩,走哪儿都要提起来的得意门生,既然他有缘跟陆师姐在同一个单位工作,还成了她的助手,他当然要护着自家师门的人了。 沈泽谦看着顾锦华的身影消失,压下自己心里的不悦,拎着公文包赶往医院。 “沈医生早。” “沈医生早上好。” 经过护士值班室,沈泽谦张望了下,没有看到林思雨,他停下脚步,问道:“林护士今天还没来吗?” “林护士一早就来请假了,说有事要办,沈医生找她吗?” 沈泽谦摇摇头,“没什么。” 回到办公室,沈泽谦穿上白大褂,从抽屉里拿出昨天下班前制定的诊疗方案。 赵氏实业老爷子的手术安排在后天上午,由已经退休的古医生亲自坐镇,沈泽谦负责主刀,至于要进入手术室的护士人选,他还没有定下来。 赵老爷子不同于普通的病人,一是他的身份特殊,二来,他这次的病情比较重,手术成功了,那是可以作为典型病例的,所有参与治疗的医生和护士都会受到嘉奖。 沈泽谦有意将林思雨的名字加上。 不是为她的前程考虑,他曾经欠下过林思雨的,三个月前她帮了他一次,从那之后他们就产生了剪不断的关系,虽说这段时间来他给过林思雨不少钱,但是人情难还。 等这次手术之后,她绝对能够顺利晋升一级,就当是他的感谢了,从此他们了结。 沈泽谦想斩断和林思雨的关系了,他最近总是会时不时地觉得不安,担心再耽搁下去,清禾万一察觉,他难以面对自己妻子。 沈泽谦犹豫几秒之后,拿起钢笔,在护士一栏加上了林思雨的名字。 —— 南城火车站,林思雨踮着脚尖张望,看到一个背着蓝白色编织袋的青年,她挥了挥手。 “有金,你这几天就先住在我那里,等你工作落实好了,我再给你找其他住处。” 男青年嗯了一声,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将自己的行李塞给林思雨,让她帮自己拿着,也不管她能不能拎得动。 林思雨看了眼自己这个表弟,没有说什么,带他去公交站台。 “表姐,我姑说你在大城市上班,你怎么连个小轿车都没混上啊,人家现在城里人有实力的都买小轿车,俺们村子出了个万元户,还吵吵着要买辆车呢。”杜有金说着,不屑地看了一眼林思雨。 “我就是一个护士,一个月工资都没多少,你少听我妈跟你瞎说。” 杜有金撇撇嘴,“你不是钓了个金龟婿吗?我都听说了,你少瞒着我了。” 第36章 把陆清禾解决掉 林思雨皱眉,没有理会他这话,等把人带回家属院,杜有金在她住处四处走来走去,从上至下张望着。 是比他们乡下强不少,这折叠床就是比硬邦邦的炕舒服。 “对了表姐,姑说了让你帮我找个活儿做,你别给我找太累的,去当苦力扛沙袋那种,我可不干,还不如回家种地呢。姑说了你现在本事大,肯定能帮我安排好。” 林思雨听着他的话,就知道自己妈没少在他面前吹牛。 “表姐,我表姐夫呢?不是说大医院的医生吗,你给我瞅瞅呗。” 林思雨皱眉,“我俩还没成呢。” 杜有金是临时被她妈给塞到她这里的,她妈这么多年来对这个侄子疼爱的不得了,说什么是她们老杜家的单传,以后传宗接代还得指望他,对他比对她这个亲女儿还要好得多。 她自己还没在南城站稳脚跟,现在还要管这个表弟的事情,林思雨不乐意,但拒绝不了。她刚收到挂号信没多久,她妈又托人捎了口信来,让她必须把自己表弟照顾好,否则以后别想回家。 “有金,你想不想有个体面稳定的工作,以后赚了钱,再娶个城里姑娘。”林思雨问道。 杜有金坐在椅子上,手里捧着半个西瓜啃,“那肯定啊,不然我来找你干什么,最好你能给我介绍个大学生,那娶回去当老婆多有面子。” 林思雨心里哼了声,大学生,他可真敢想啊。 就他这样好吃懒做,游手好闲,要模样没模样,连吃相都不雅观的人,人家大学生瞎了眼瞧上他啊? 林思雨打心底看不上她这个表弟,要不是她妈又哄又逼的,她才懒得管他。 不过既然这人来了,说不定还能帮上她的忙呢。 林思雨眼珠转转,看向杜有金,露出一副委屈无奈的表情来。 “有金,不是表姐不帮你,实在是我自己也有难处,这事儿说起来都丢人,我哪儿是钓了什么金龟婿啊,只是跟一个医生好上了,可是他有……” 看着林思雨说不出口的样子,杜有金又不傻,一下子就明白了。 他露出一个猥琐的笑,“表姐,你是给人当小去了啊?啧,我听我姑说那些话,还以为你真成了什么有钱人的少奶奶呢。” 听着杜有金的不屑,林思雨瞥了他一眼,懒得同他争辩。 “不过他对我是不错的,家里父母都是干部,要说钱嘛,倒也不缺,在南城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家了,有楼房,还有轿车,他自己一个月也有几百块的工资呢,是我们医院的副主任,以后还要被提拔。要是我真跟他成了,给你在南城安排个工作压根就不是问题,什么医院、政府单位,随你挑。” 杜有金闻言,立马就来劲了。 “这么有本事的人?那表姐你还等啥呢,把人抢过来啊,这个时候就别管什么脸面不脸面的了。” 林思雨笑笑,“其实呢,他对我感情蛮深的,就是碍于面子,不好跟他老婆离婚,要是没有他老婆,我俩的事儿也不至于拖到今天。” 杜有金直接开口:“这还不好解决,把他老婆弄走不就成了吗?谁挡咱们的财路,那就是找打。” 林思雨见他上了套,眼眸弯起,“我一个人没那么大的能力,你来得正好,有金,你要是能帮了表姐这个大忙,以后他就是你姐夫了,能不关照着你吗?别说大学生给你做老婆了,就算是给你找个干部家的女儿,都不成问题。” 杜有金双眸瞬间放出光亮,对林思雨说的话狠狠心动了。 他要是能在这城里扎下根,又娶了领导干部的闺女,那等他回村得多风光啊,就连那个万元户都得来巴结他。 “表姐,你放心,你这忙我帮定了,你就说让我怎么干吧?是把人直接解决了,还是赶走?” 林思雨听着他的大话,冷笑道:“行了,我让你杀人,你敢吗?” 杜有金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那还真不成,这公安都可厉害了。” 林思雨勾起唇角,给自己倒了杯水,“所以,咱们得多动动脑筋,想想办法,你要是能帮我把人弄走,让她主动提出离婚,表姐承你这份情,不会亏待你的。” 下午,顾锦华跟陆清禾一起去了军区训练基地,她们要去现场实地察看之前改良过的弹药试验的情况。 训练基地内,大喇叭播放着激昂的交响曲,很多穿着黑白色背心和迷彩裤的男人正在做障碍训练,阳光洒在他们黝黑结实的肌肉上,连顾锦华都看呆了眼。 他扭头看向陆清禾,瞧她一脸淡定的样子,顾锦华摇摇头,“陆师姐,你怎么不看啊?” 陆清禾:“非礼勿视。” 顾锦华嘿嘿一笑,“你装正经。” 陆清禾懒得理会他。 “陆师姐,你听说过东北军那边的江斯年团长吗?”顾锦华问道。 陆清禾眸光微怔,想起自己看到、听到的报道,“听说过,没见过。” 顾锦华拎着公文包,幽幽说道:“听说那位江团长今年才三十岁左右,战功赫赫,长得高大英俊,很是威猛。” 陆清禾听着顾锦华的话,“你很崇拜他?” 顾锦华一拍胸脯,“那当然了,我可是看过他不少事迹报道的,我们男子汉,就得跟江团长一样,做铁骨铮铮的汉子,保家卫国,对国家忠诚,对家人忠诚,可不能表里不一,只有嘴皮子功夫,那还算是男人吗?” 他的话带有浓浓的暗示性,陆清禾瞬间沉了脸,她看向顾锦华,义正言辞地开口,“顾锦华同志,看在你是我师弟的面子上,我不跟你计较,但请你少插手我的事情。” 这么严肃?他也没有说什么太过分的话吧。 就连用词也是他斟酌过的,看来是被他说中了,陆师姐才会这么生气。 表里不一…… 难不成那个沈泽谦真的在感情上干了什么对不起她的事情,吃着碗里瞧着锅里的? 陆清禾在训练基地忙了一下午,又回到研究院加了半小时的班,和顾锦华一起整理数据,写实验报告。 离开前她不会留下太多未完成的工作,给别人添麻烦。 从研究院出来,陆清禾往家属院走,正值盛夏,天还没有黑,她沿路走着,不知道为何,心里有些忐忑。 “就是那个女人,看清楚了吗?”街道角落里,林思雨看向杜有金,拍了拍他的肩膀,“交给你了。” 林思雨的计划简单至极,趁着沈泽谦这两日加班,陆清禾一个人回家,让杜有金下手,他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总不可能制服不了一个瘦弱的陆清禾。 随意把她拖拽到哪个拐角的巷子里,只要能让她被占了便宜,林思雨就能把流言散布出去,到时候就算泽谦跟她离婚,也不会被指点。 “表姐,你确定我不会被公安抓吧,犯了流氓罪可是要关起来的。”杜有金有些迟疑。 林思雨瞥了他一眼,“我不是让你戴口罩了吗,她又不认识你,到时候你躲两天就没事了,再说了,那么好看的女人,让你占点便宜,你还不乐意了。” 杜有金笑笑,“说的也是,那表姐我去了。” 林思雨看着他上前,跟在陆清禾身后。 街上行人来来往往,一片热闹景象,陆清禾却更觉不安,她站在原地转头往后看,忽然对上一双狭长的小眼睛。清禾眉心微蹙,看到那人躲闪的样子,提高了警惕。 陆清禾加快脚步,想要快点走到家属院,身后那人也同样加快脚步。 紧张不安间,一道喊声传来,“陆清禾!” 第37章 (虐渣)林思雨,我们就此两清 看到骑着自行车过来的顾锦华,陆清禾瞬时松了口气,虽说离家属院没有多远了,但是她难免害怕。 “你怎么了?我可是喊了好几声师姐,你理都不理我一下。”顾锦华笑着抱怨。 陆清禾立马上前,走到他身边,皱着眉快速说道:“好像有人跟着我。” 顾锦华狐疑地瞧了她两眼,随后转过头东看看西看看,街上行人不少,这大白天的,谁胆子这么大。 他没瞧出来是谁,压低自己的声音,扶了扶自己的鸭舌帽,像是特务接头一样神秘严谨,“哪个?” 陆清禾将头偏向左侧,她刚要开口,方才那个戴口罩的男人已经不见了踪影。 “好像不见了。” 顾锦华没有太当回事,“陆师姐,你是不是太累了,出现幻觉了?” 最近可是严打时期,就连小偷都不敢冒头,这青天白日的,谁要顶风作案,不想活了啊。 顾锦华看着她双眉紧皱,一副神经敏感的样子,有意逗她,“陆师姐,你皱眉的样子跟苏老师家的那只波斯猫挺相像的,皱皱巴巴的一张脸。” “行了,你上来吧,我骑车送你回去,你还能安心点。” 顾锦华拍了拍自己的自行车后座,眼神示意。 陆清禾也没跟他客气,她现在确实有些不安,“谢谢你。” “跟我还客气什么啊。”顾锦华云淡风轻地说着,等陆清禾坐好之后,他回过头,又看了一眼身后的街道,这才狐疑着蹬着自行车往家属院去。 微风吹起陆清禾白色碎花半裙的一角,顾锦华两手握着车把,好像隐隐闻到一股香气。 不知道是他师姐的头发香味,还是衣服上存留的洗衣粉香。 将人送到家属院门口,顾锦华一只脚撑在地上,唇角勾起一抹笑,“陆师姐,你爱吃土豆烧茄子吗?” 这是什么问题。 陆清禾还没吃过这个菜,摇了摇头,“没尝过。” 顾锦华嘿嘿一笑,“我也没尝过,不过据说很好吃的样子,是东北菜。” 他目光灼灼地看着陆清禾。 陆清禾还沉浸在方才的惊慌之中,大脑反应速度有些慢,“哦,那有机会可以尝尝。” 顾锦华还是第一次看到她这么呆愣的模样,自从他到军工研究院之后,陆师姐在他面前总是表现得一副成熟稳重的样子,而且喜怒不形于色,虽说他们这段时间相熟了不少,但顾锦华还是觉得她对他、对研究院的同事们有淡淡的隔阂。 并非她性子高傲,而是天生的内在专注力,让她会聚焦在自己的内心世界,对外界的种种声音予以屏蔽。 顾锦华眼中的笑意加深,他如今才领悟到苏老师那句话的意思。 这些年凡是苏老师带过的学生,她都会在他们面前提起自己的得意门生,她说陆清禾是她带过的最聪颖好学又清澈纯粹的人。 沈泽谦拎着公文包从医院回来的时候,就看到陆清禾跟顾锦华站在家属院门口。 顾锦华有说有笑,清禾脸上似乎也带着点点笑意。 他不由得加快了脚步,朝着清禾走过去。 “清禾。” 沈泽谦喊了她一声,随后快步上前,站在她身体左侧,略有不悦的目光落在顾锦华身上。 “小顾同志也在啊。” 顾锦华看到沈泽谦出现,眉骨微扬,呵,这不是表里不一的家伙吗? 虽说顾锦华至今还不知道沈泽谦私下到底做了什么对不起陆清禾的事情,但是他敢肯定,一定不是什么好事。 他们陆师姐这段时间以来,根本瞧不出有一点开心的迹象。 若真如外人口中所说的那般,沈泽谦对她很好,她有幸福的婚姻滋养着,就不该是如今这副苦瓜样。 “是啊,我送陆师姐回来的。”顾锦华一点都不藏着掖着。 沈泽谦的眸色微变,他只是这两天稍微忙了些,就让这小子抓住了空子。 当着顾锦华的面,沈泽谦揽上了陆清禾的肩膀,“那辛苦小顾同志了,路上好走。” 沈泽谦一句话,让陆清禾脸色阴沉了下去。 他的话有些不礼貌了。 顾锦华压根就没在意,也懒得跟他计较,让自己师姐为难,他看向陆清禾,照例露出一个咧嘴笑,“师姐,明天见。” 等人走后,沈泽谦揽着陆清禾要带她回家,陆清禾挣开他的手臂,独自往前走。 “清禾,清禾……” 沈泽谦忙跟上去,唤她的名字。 家属院里这个时间出来乘凉的老人不少,看到他们一前一后像是闹别扭了,纷纷好奇地张望。 沈泽谦面色闪过尴尬,只能快步去追她。 一直到进屋,陆清禾都没有理会过沈泽谦一声。 看到陆清禾拿了水壶给她那些绿植浇水,沈泽谦凑上去,笑意温柔地询问:“清禾,你晚上想吃什么啊?” 陆清禾看都不看他一眼。 “清禾,你怎么了?” 沈泽谦叹了口气,将她手里的东西抽走,强硬地把人抱在怀里,“你要为了别的男人跟我生气吗?” 陆清禾嗤笑一声,沈泽谦什么都懂。 就像他跟林思雨发生关系一样,明明知道会伤害她,他还是做了。 “沈泽谦,我只跟你说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请你尊重我身边的同事和朋友,顾锦华只是好心送我回来,你何必那么针对他?” 沈泽谦闷闷地嗯了声,他将人抱得很紧,“好好好,是我爱吃醋,小心眼,误会他了,那我下次见到他,跟他道个歉,你现在能原谅我吗?” 陆清禾心里苦涩蔓延,这件事她可以轻松地原谅,可林思雨的事情呢? 见陆清禾不说话,沈泽谦有些慌张。 “清禾,我明天上午还有台重要的手术做,你这样不理我,我会不安心。” 听着他故意博同情的话,陆清禾的情绪没有什么起伏,淡淡道:“嗯,我不生气了。” 沈泽谦这才松了口气,摸了摸陆清禾的脸,“清禾,我以后会注意的,有哪里做得不好让你不高兴,你直接告诉我,不能不理我,知道吗?” 陆清禾又嗯了声。 没有多少日子了,过完最后这几天,以后沈泽谦说什么做什么,她都不关心,也跟她再无干系了。 南城人民医院内,一大早,手术室就在进行紧锣密鼓的准备。 得知沈泽谦把自己安排在了手术参与人员名单上,林思雨开心的不得了,以为沈泽谦是为了她的前途考虑。 还有半小时准备手术,病房内,沈泽谦又跟赵老爷子的家人们交代了一些问题,刚走出去,就撞上了过来的林思雨。 看到沈泽谦,林思雨扬起灿烂的笑容,双手背在身后,跟着他去了办公室。 “你不去准备手术,跟着我做什么?”沈泽谦皱着眉看向她,转身去拿赵老爷子的病历。 林思雨站在他的办公桌前,表情娇羞。 “泽谦,你对我可真好,你放心,我今天一定不会出什么差错的。” 沈泽谦看她一眼,并未多言。 一直等到中午,近两个小时的手术结束后,沈泽谦早已筋疲力尽。 过程还算比较顺利,病人还需要观察一段时间,医院请来坐镇的古老师已经被人送了回去。 林思雨殷勤地给沈泽谦递上水,还要作势帮他擦汗。 沈泽谦躲开她的触碰,看向林思雨的表情无比冷漠,缓缓开口道:“这个手术完成,你的晋升应该没问题了,从今天开始,我们就此两清,以后我不会去找你,你也不要再来骚扰我,还有清禾的生活。” 第38章 林思雨怎么能跟他的清禾相比? 沈泽谦的一番话,让林思雨顿时愣在原地,久久不能回神。 他说什么?要跟自己一刀两断? 他以为给了自己一次跟大手术的机会,就能这么对待她吗? 呵,他们都在一起三个多月了,可不是他说断就能断的。 沈泽谦说完,也不管林思雨答不答应,他只是通知她,并不需要她发表什么意见。 这几天沈泽谦总是觉得不安稳,他怕再纠缠下去,说不定有朝一日会把清禾给弄丢。 沈泽谦不敢再冒险下去。 林思雨怎么能跟他的清禾相比? 看到沈泽谦从手术室出来,白敬轩迎上前,“泽谦,手术做得不错啊,又立功了,赵家的人可都等着感谢你呢。” 他眼中难掩羡慕,科里把这么重要的手术交给沈泽谦,只要赵老爷子的病情稳定下来,沈泽谦以后就更能平步青云了,说不定过两年,他这个副主任就转正了。 沈泽谦笑了笑,拍了下白敬轩的肩膀,“有点累,我先回去歇会儿。” “快去吧。”白敬轩看着沈泽谦走远,眼里的羡慕逐渐演变成嫉恨。 白敬轩刚要去病房巡查,看到林思雨过来,带着一张臭脸,他笑着迎上前,“哟,我们林大美人这是怎么了,瞧着跟受了气一样。” 林思雨眉头紧皱,她跟沈泽谦的事情,白敬轩知道得一清二楚,她压低声音,“沈泽谦要跟我分道扬镳。” 白敬轩听着,没有一点震惊的模样。 意料之中的事情。 若不是三个月前,林思雨愿意主动献身,跟沈泽谦发生关系,就凭她,根本入不了沈泽谦的眼。沈泽谦后来跟她纠缠,不过就是图个刺激罢了。 林思雨一心盼着他跟陆清禾离婚,改娶她过门,呵,简直就是她的异想天开。 陆清禾虽然性格冷,但人家好歹是个军工研究院的科技骨干,文化水平和才干不知道比林思雨强出多少倍。再加上沈泽谦跟她可是有着将近十年的感情基础,下乡的时候他就喜欢上陆清禾了。 沈泽谦可是能为了陆清禾豁出命的,至于林思雨,在沈泽谦心里的位置还不知道有没有黄豆那么大。 白敬轩两只手插在白大褂口袋内,轻蔑地看着林思雨,“他本来就不可能离婚,不是什么能对你负责的人,你就别痴心妄想了。不过思雨妹子,你能甘心吗?” 白敬轩脸上带着笑,他巴不得林思雨记恨上沈泽谦,现在就去把事情闹大。 “你觉得呢?”林思雨瞥了他一眼,咬着牙说道:“你等着瞧吧,以后他太太的位置,一定是我的。” 她语气十分笃定,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自信。 不过瞧着林思雨愤恨的样子,白敬轩就知道她不会轻易撒手,闹吧,沈泽谦出的乱子越多,他瞧着越高兴。 这副主任的位置,什么时候也能轮到他来坐一坐。 赵家老爷子的手术完成后,沈泽谦今天终于不用再加班。 下午的会议上,科室主任专门对沈泽谦提出了表彰,赵家人对手术结果也相当满意。白敬轩还起哄让沈泽谦请客吃饭,出去庆祝一番,沈泽谦笑着婉拒,说等改日,他一定补上这顿饭。 他已经两三天没有好好陪伴清禾了,昨天还把自己老婆给惹得有些不愉快,沈泽谦今天想提前一会儿回家,给清禾准备惊喜。 军工研究院门口,沈泽谦接上陆清禾,递给她一根牛奶冰糕,让她吃着消暑。 “清禾,喜欢吗?” 家属院里,门刚打开,陆清禾就看到客厅里那六七盆黄玫瑰,方形餐桌上还摆着一大捧玫瑰花束。 她转过头,沈泽谦正神采飞扬地看着她。 “我把外头花店的黄玫瑰全都买回来了,还劳烦李婶的儿子帮我搬了一趟,是不是很漂亮?” 沈泽谦看着陆清禾,想从她脸上窥探出一点欣喜的表情来,可她除了刚进门时候的瞬间讶异之外,再无其他反应。 “这些花要不少钱吧。”陆清禾问道。 沈泽谦拉着她的手,“没多少钱,你高兴最重要。” “是很好看。” 陆清禾说着,看向沈泽谦的眼睛,“可是再好看,一旦脱离了枝杈,三四天就枯萎了。就跟人一样,起初完美到无可挑剔,可时间久了,说不定什么时候从骨子里就是烂的了。” 沈泽谦反应并不迟钝,他听出清禾这些话不太对劲,眼神紧张又慌乱。 “清禾,你说这个是什么意思?” 陆清禾轻轻一笑,“没什么,我今天在单位听了点闲话,有感而发而已,花我很喜欢,谢谢。” 看着她又恢复了笑脸,沈泽谦长舒一口气,“除了那束包装好的,其他的花不会那么容易开败的,我专门去供销社买了修剪花枝的剪刀,我们好好养着它们,你每天都能看到。” 陆清禾刚要说话,只觉得有些头晕,身子不受控制地往前栽倒。 “清禾。” 沈泽谦扶住她,瞧着她脸色有点苍白,急忙询问:“是不是又不舒服了?” 陆清禾摇了摇头,“可能是天热,有点中暑,屋子里的花香又太浓烈。” 沈泽谦听到她的话,连忙把那些玫瑰又移到外头,是他不够心细。 陆清禾吹了会儿风扇,又喝了好些水,才感觉好一点。 说来也奇怪,自从上次出现坠痛之后,最近这几天她倒是没有觉得自己小腹处有哪里不舒服。 她吃了快两年的药,身体总该有些起色。 想起之前齐政委跟她说过的话,陆清禾觉得她还是需要在离开前抽个时间把她从前吃的那些药给配齐,以免等到了东北,一时买不到,到时候反而给大家添麻烦。 林思雨回到家,看到躺在家里听着收音机,磕着瓜子的杜有金,气不打一处来。 她好心把小卧室给他住,瞧他造的,跟猪圈一样。 林思雨白天上了一整日的班,回来后还要给他打扫卫生,又想到今天沈泽谦对她的冷言冷语,更憋火了。 “吃吃吃,你就知道吃,不能把家里收拾一下吗?” 杜有金坐直了身体,瞧着他这个表姐今天跟吃了枪药一样,他笑了笑,故意又朝地上吐了好几个瓜子皮。 “表姐,我那工作你跟姐夫说了吗?什么时候给我安排啊?”杜有金问道。 林思雨将扫帚往地上一扔,气鼓鼓地坐在椅子上,“你还好意思问我,要不是你上次畏手畏脚的,迟迟不敢下手,现在她陆清禾早就身败名裂了,沈泽谦肯定也不要她了,我哪还至于今天被羞辱。现在别说给你安排工作了,我自己以后的日子都悬乎。” 杜有金听出她的意思,将手里的瓜子往盘子里一扔,耷拉着脸看她,皱眉问道:“啥意思,那小子要给你甩了?啊呸,他想的倒是美,睡都睡了,你总不能让他白睡吧!” “表姐,你就是心太软了,我现在就找他去!” 林思雨连忙将他拦住,他这样去闹,沈泽谦肯定会恨她的,把沈泽谦惹恼了,以后她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哪头轻哪头重,林思雨分得清楚。 “你少冲动,还是听我的,只要你能把那个陆清禾帮我解决了,我就能拿下沈泽谦,到时候你要啥,表姐给你啥。” 杜有金看着她,挠了挠头,“表姐,你是不是又有主意了,你就说让我做啥吧,我都听你的。” 第39章 男人都一个德行,林思雨势在必得 周五,医院内。 沈泽谦早上刚到,还没有来得及换衣服,林思雨直接推门进来,眼神直勾勾地盯着他看,贝齿轻咬着下唇,一副委屈模样。 沈泽谦转头瞧了她一眼,面无表情,“林护士,下次进我的办公室之前,请你先敲门。” 他的话冷漠至极,林思雨眸光闪动,瞬间就红了眼,眼泪不断往下掉。 “泽谦。”林思雨声音中透出几分哽咽,可怜兮兮地抬头看着面前的男人。 她知道,沈泽谦最受用她示弱、撒娇这一套。 “泽谦,我不想跟你分开。” 林思雨哀求着,她就不相信,她跟沈泽谦在一起三个多月,他跟她做那种事的时候那么沉迷,热情似火,难道真的能说翻脸就翻脸? 沈泽谦听着林思雨的话,不为所动。 林思雨狠狠咬着牙,心一横,上前两步,抓住沈泽谦的一只手就往自己的胸口处放,“泽谦,只要你不离开我,我答应你,一定不会让陆工程师知道我们之间的事情。我不要求你娶我,我只想陪在你身边,可以吗?” 沈泽谦瞳孔微张,看着她大胆的举动,下意识去看办公室虚掩着的门,生怕会有人突然闯进来。 掌心之下是柔软温热的触感,再加上此刻的环境,沈泽谦眉心微皱,他突然产生一种从未有过的刺激感,一股电流从头传至脚,酥酥麻麻的感觉瞬间聚集在身体某处。 林思雨看着沈泽谦明显变化的表情,听着他隐隐加重的喘息声,呵,她就知道,这个男人对她还有兴趣。 男人都是一个德行,只要尝到了甜头,就算嘴上说着要戒,可心里依旧是不肯、不愿意的。 沈泽谦今年才二十多岁,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守着陆清禾那样一个尼姑似的女人,让他整日都憋着,不能发泄,这简直就是不可能的事情。 “泽谦,你是我第一个男人,也是我最爱的人,请你不要对我这么残忍。难道你真的一点都不喜欢我了吗?我们过去的那些体验,你真的舍得吗?” “我保证以后不会那么任性,不经过你的同意就出现在你太太面前,你就让我陪在你身边。陆工程师她做不到的事情,让我来做。我是自愿跟着你的,就让我好好陪着你,可以吗?” 林思雨不断说着哄人的好听话,她今天这么早过来,就是想要对沈泽谦试探一番,看他是不是真的那么坚决。 果然不出她所料。 沈泽谦舍不得她的。 敲门声传来,沈泽谦还未回答林思雨,立马将自己的手收回。 林思雨也后退了两步,跟他隔开距离,双臂环抱在身前,装作无事发生的样子。 一男医生走进来,看到林思雨,笑着打招呼,“林护士也在啊。” 林思雨看向对方,露出一个微笑,随后说道:“沈医生交代我的事情,我都记住了,那我先去忙了,有需要,沈医生随时找我。” 后半句话暗示性明显,沈泽谦看着她转身前冲他眨眼的模样,喉结忍不住上下滚动。 …… 早上例行巡查完病房,沈泽谦又专门跑去看赵老爷子的术后恢复情况,各项体征都还不错。 病房外,赵家人满面感激地看向沈泽谦,对他连声称赞。 “沈医生,这次多亏有你,你可是我们赵家的恩人啊,等我爸痊愈出院后,我们全家必须好好感谢你。” 沈泽谦笑了笑,“您客气了,治病救人是我作为医生的本分,老爷子能够恢复健康最重要,也是我们这些医生最期盼的事情。” 赵老爷子的儿子嘴角上翘着,不知道从哪里摸出来一个红包,就往要沈泽谦的白大褂口袋里塞。 “沈医生,这点心意你先拿着,之后我们还会准备丰厚的谢礼,放心。” 沈泽谦立马推阻,“赵先生,好意我心领了,这个就不必了。你们先照顾老爷子吧,我还要去看看其他病人。” 居于副主任的位置,沈泽谦自己也明白,什么叫树大招风,他自己不缺钱,没必要因小失大,因为这种违规的事情,给自己招惹麻烦。 跟赵家人寒暄两句之后,沈泽谦径自朝前走去。 在他身后,相隔几间病房,白敬轩将方才的一幕尽收眼底,心里生出许多不平来。 明明是同样的年纪,偏偏沈泽谦什么都有,干部家庭的出身,漂亮优秀的老婆,还有一片光明的前途,还真是让人不得不羡慕啊。 临近下班,几个医生凑在一起喝茶休息,有人再次开口:“沈医生,昨天你推脱说要早回家,今天可是周五了,明天你又不用值班,要是再不请客,可说不过去了。” “就是啊沈医生,你这次立了这么大的功劳,如此难的手术都顺利完成了,该好好庆祝庆祝。” 沈泽谦听着他们的话,只是浅笑,没有应声。倒不是舍不得请客的钱,只是他还想多回去陪陪自己老婆。 白敬轩走过来,拍着沈泽谦的肩膀,同样附和:“泽谦,既然大家都这么说了,你再推脱可就不合适了。正好,咱们也很多天没一起喝过酒了,你要是怕清禾落单,就把她一起带上呗。” 沈泽谦犹豫了几秒钟,点头答应,“行,那去国营饭店吧,你们先过去,我把我们家清禾接上。” “沈医生还真是个老婆奴啊,走哪儿都带着自己媳妇儿。” “这你就不懂了吧,我要是有那么好看又有才华的老婆,我肯定也天天带在身边啊,多有面子。” 沈泽谦一笑置之,也没接他们的话茬。 军工研究院门口,得知沈泽谦要带她去见同事,陆清禾直接拒绝,“我有点累,你自己去吧。” 听着她的话,沈泽谦拉过清禾的手,语气温柔:“那这样,我们吃过饭就早点回家,耽误不了太长时间。” “清禾,话我已经说出去了,你若是不去,我那些同事肯定要笑话我。” 陆清禾听着沈泽谦的话,皱了皱眉,再次拒绝,“我跟你的同事们没什么好聊的,我过去,他们反而拘谨。” 沈泽谦压根不听,继续央求,“就这一次。” 他如今总觉得清禾似乎对他疏远了很多,两个人之间仿佛存在着一道无形的屏障。沈泽谦迫切地想要陆清禾同意陪他参加饭局,好证明她心里是在意自己的。 第40章 顾锦华教训林思雨 国营饭店内,陆清禾被沈泽谦揽着肩膀走进去。 清禾脸上带着得体的微笑,只是刚靠近那群人,看到出现在桌边的林思雨,陆清禾的笑意逐渐收紧。 她心里浮现自嘲,她答应了沈泽谦这最后一次,如今看来,自己还是心太软,太想保留这最后的体面了。 看到林思雨在,沈泽谦同样一惊,他今天只邀请了几个同科室的医生。 “泽谦,清禾,快过来坐啊。”白敬轩坐在林思雨身边,笑着招呼。 陆清禾的手被沈泽谦紧握着,清楚感觉到他掌心在发汗,呵,他在紧张什么呢? “沈医生,沈太太。”林思雨笑容满面,“我刚刚还说呢,就我一个女孩子在,有点尴尬,还好有沈太太过来陪我。” 沈泽谦听着林思雨的话,目光凌厉地看向她。 白敬轩看到沈泽谦似有不悦,开口解释:“泽谦,是我把思雨喊来的,怎么说她也是参与手术的护士人员,没少出力,你该请人家吃顿饭的。” “就是啊沈医生。”旁边的同事跟着说道。 陆清禾看了沈泽谦一眼,她没有多言,在林思雨身边坐下,神色平淡如水。 林思雨主动帮陆清禾倒了杯茶,“能跟沈太太这么优秀的科研人员一起吃饭,是我的荣幸呢。沈医生,你福气可真好啊,有这么好的老婆。” 听着林思雨虚伪的话,陆清禾余光看向她,也不去接她的话茬。 她喜欢在旁人面前演戏,那就让她演个够。 “还是思雨嘴甜啊。”白敬轩笑着说了一句,看向沈泽谦。 呵呵,这后院都快要着火了,沈泽谦竟然还能坐得住?哦,对了,沈泽谦还不知道林思雨私下跟陆清禾曾经交谈过的事情,林思雨急切地想要将陆清禾取而代之,不闹出点事端来是不会罢休的。 谁让他沈泽谦遇上的偏偏是林思雨呢,若是跟他一样,找外地的女人,没有那么多事,这家里和外头都是安安稳稳的,媳妇儿也不会怀疑什么,红旗不倒,彩旗飘扬,那才叫潇洒痛快呢。 林思雨的话传入沈泽谦耳朵里,他紧绷的神色稍有舒缓。这女人还算识相,知道如果还想跟在自己身边,就要安分守己,任何时候,她都不能在清禾面前放肆。 菜端上来,几个男人闲聊,沈泽谦时不时说上一两句,心思全都在陆清禾身上。 夹菜,递水,挑鱼刺,照顾得无微不至。 林思雨看着沈泽谦的举动,难免吃味,心里颇为不平。 “陆师姐好啊,哟,沈师兄也在,这么多人啊。” 顾锦华单手揣着兜,肩膀上还挂着他那个军绿色的布包,笑容灿烂地看着陆清禾。 看到突然出现的陌生小同志,几个同事好奇地打量,沈泽谦浅笑了下,“是我们家清禾的师弟。” 陆清禾看向顾锦华,问道:“就你自己吗?” 顾锦华嗯了声,“家里没人,我过来买个饭吃。” “既然小顾师弟一个人,那不如坐下来一起?”沈泽谦客气了一句。 顾锦华笑意更甚,“那多不好意思啊,谢谢沈师兄,服务员,麻烦帮我拿套餐具。” 他说着,就搬来邻桌一个椅子,挤到了林思雨和陆清禾中间,冲陆清禾咧嘴一笑。 沈泽谦看着这人丝毫不知道什么叫客套的样子,眉心轻皱,但都坐下来了,又是清禾的师弟,沈泽谦不好开口把人赶走。 他可没忘了,上次清禾因为这个顾锦华跟他闹别扭的事情。 “你想吃什么自己夹,不用客气。”陆清禾说了一句。 她的话落入沈泽谦耳朵里,难免变了味道,看向顾锦华的眼神中多了好些敌意。 “沈太太,你对自己的师弟可真好啊,谁要是有你这样的师姐,一定很开心吧。”林思雨幽幽开口,表面恭维的话,在她有些阴阳的语气中,扭曲了意思。 顾锦华余光看了这人一眼,勾唇一笑。 这女人蛮有意思的。 “可不是,陆师姐可是我们师门的骄傲,善良温柔大方又聪明,沈师兄,你能让我们陆师姐给你当老婆,你可是占大便宜了。” 桌上的几个人纷纷笑出声,看向沈泽谦的目光中满是揶揄。 不等沈泽谦说话,林思雨先开了口,“沈医生也很优秀啊。” 顾锦华瞥向她,要她多嘴啊? 这女的怎么好像在针对他们陆师姐啊,难不成,她暗恋沈泽谦啊? 顾锦华敏锐地捕捉到关键信息,呵了一声,“沈医生要是不优秀起来,也入不了我们陆师姐的眼啊,人家这是强强联合。” 顾锦华一句话,让林思雨一噎,不知道该怎么继续说。 她低下头,戳着盘子里的菜,不爽得很。 沈泽谦面色也同样不太好,这个顾锦华,有些太爱出风头了。 “清禾,你爱吃的糖山药。”沈泽谦给陆清禾夹着菜,对她温柔一笑。 陆清禾说了声谢谢。 沈泽谦捏了捏她的脸,笑道:“瞧你,跟我客气什么。” 两个人的亲密落在几个同事眼里,又是一通打趣。 “沈泽谦,沈泽谦你给老子出来!” 正吃着饭,一群人从饭店门口闯了进来,惹得其他食客纷纷去看。 瞧见这些人凶神恶煞的样子,很多人纷纷退避,沈泽谦他们也听到了动静,看向为首的那人,正是赵老爷子的孙子。 “玛德,你还真是在这里吃吃喝喝,给我揍他!” 赵家公子一挥手,身后的几个壮汉立马上前,一人直接揪住了沈泽谦的衣领。 桌子掀翻了,碗盘摔碎了一地,沈泽谦的几个同事也被波及,双方扭打在一起。 顾锦华右手臂挡在陆清禾身前,将她带到一旁,还没弄明白是怎么一回事。 方才手指着沈泽谦鼻子骂的青年抄起一个椅子,就要朝沈泽谦砸过去,林思雨距离沈泽谦很近,怕伤到自己,下意识就去躲。 陆清禾双眸瞳孔放大,本能地挣开顾锦华的束缚,朝沈泽谦跑去,想要将他拉开。 “陆师姐!” “清禾别过来!” 不等陆清禾碰到沈泽谦的手臂,她被人推搡了下,腰磕在桌子上,强烈的痛感让她眉头紧皱。 第41章 (高潮)她肚子里竟然有个孩子 “陆师姐,你没事吧?” 顾锦华立刻上前,将陆清禾给护住,拉她躲到自己身后。 沈泽谦看着朝他砸过来的椅子,急忙闪躲。 “沈泽谦,我爷爷都死了,你还这里吃吃喝喝,你他妈的配当医生吗?” 对方红着眼睛嘶吼,眼里满是对沈泽谦的憎恨。 什么? 沈泽谦整个人好像被雷劈中了一样,大脑一片空白。 赵老爷子死了? 白天他才去看过对方的情况,也交代了今天的值班医生,如果有紧急情况,立马让人来找他,怎么会出现这样的问题? 听着这人的话,又看到几个同事被牵连,不同程度地受了伤,沈泽谦来不及多思考,急忙要往医院走。 迈出几步后,他转头看向陆清禾,叮嘱她,“清禾,你先回家等我。” 说完又匆匆忙忙离开。 陆清禾的一只手捂在自己后腰上,顾锦华看到她的样子,眉头紧皱,提醒道:“陆师姐,你需要去检查一下。” 陆清禾嗯了声,看向国营饭店的经理。 他们的饭钱还没有结,又砸坏了人家的东西,还吓到了旁边用餐的客人,给人家造成了不小的损失。 陆清禾歉疚地走过去,翻着自己的布包,她今天带在身上的钱不多,全部拿出来交给经理,“您算一下损失,不足的钱,我明天给您送来。” “这……你们明天要是不过来,我找谁去啊?”经理有些为难。 好端端的,谁能预料到会出这样的事情,他们也被吓住了。 顾锦华二话不说,将自己腕上的手表取下来,“这个先给你作抵押,可以吗?” 进口的手表,外国货,少说也值个五六百块,经理将东西收下,也没过多苛责,“成,先放我这里,你们快去看看吧,这女同志是不是伤到了?” 顾锦华道了谢,拉起陆清禾的手腕就要带她出去。 距离国营饭店不远就有一家中医馆,中医看正骨是一把好手,来不及往西医院跑了,顾锦华带着陆清禾走进诊室,老中医看了看她的情况,说道:“没伤到骨头,就是磕得有点严重,回去抹药油就行。” 顾锦华这才松了口气,陆师姐要是在他眼皮子底下弄骨折了,别说苏老师了,齐政委都不会放过他。 “同志,你脸色不太好啊,手伸出来,我再给你把把脉。” 陆清禾坐在板凳上,将自己的手放在软垫上,看着这位老中医眉头紧皱的样子,不免有些紧张。她体质这两年一直都不太好,不会又有其他问题吧?出发在即,陆清禾不想拖科研小组的后腿。 “同志,你怀孕了啊。” 老中医一句话,不仅让陆清禾愣住了,也让身后的顾锦华足足惊诧了半分钟之余,嘴巴都要合不上了。 “您说真的?”陆清禾另一只手不断颤动。 怀孕? 她怎么会怀孕呢? 自从上次受伤后,医生说她怀孕不是容易的事情,况且她跟沈泽谦本就不经常做那些事,这个孩子是什么时候来的,她都不知道。 “已经一个多月了,脉象有点弱,这样,我给你开几个方子,你回去煎药喝着,这段时间多静养,少走动。” 陆清禾现在完全听不进去医生在说什么了,只是呆愣地点头。 从中医馆出来,顾锦华站在陆清禾面前,无措地伸手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 “陆师姐,你……” 陆清禾看他一眼,她深呼吸了两下,平复着自己的情绪,“麻烦你带我去西医院,不要人民医院。” 她要再去验个血。 方才听到中医说她怀了孩子,陆清禾回过神后,第一反应就是希望对方是误诊,是搭错脉了。 “啊?哦,好好好,我骑车带你去。” 顾锦华看着她不同于寻常人的反应,别的已婚女同志知道自己怀孕,要做母亲了,多数都是高兴的,陆师姐看起来却心事重重的样子。 难不成她真的不想要这个孩子? 现如今检测技术还不够成熟,验血出结果的速度比较慢,要等到明天下午才能拿到检查结果。 陆清禾抽完血,顾锦华送她回家属院。 “师姐,你好好休息吧。”顾锦华说道。 他刚要走,陆清禾左手握住了他的车把,拦住了他,她那双满是愁绪的眼睛里带了两分哀求,“我怀孕这件事,请你不要告诉任何人,尤其是沈泽谦,拜托了。” 顾锦华紧抿着唇,“师姐,你放心,我虽然爱胡扯,但是我不是大嘴巴的人。” 他嘴上说着,忍不住腹诽,完了,他是第一个知道陆师姐怀孕的人。 他一不小心又知道了她的一个大秘密。 不是说,知道太多的人,往往死得更快吗?以后陆师姐不会真的气不顺,就杀他灭口吧! “谢谢。”陆清禾说完,转身往家属院内走去。 顾锦华看着她有些落寞的背影,站在原地好一会儿,才蹬上自己的二八大杠离开。 —— 整个房子安静无比,陆清禾一个人在客厅坐了好久,一直等到外面的天都黑了,她才起身,将屋子里的电灯打开。 骤然的光亮刺激着她的眼睛,两行泪无声落下。 清禾抬起手背,胡乱抹了一通,手覆在自己小腹处。 这里竟然可能有一个孩子存在,她例假很久没有准时过了,若不是今天腰部磕伤去了趟中医馆,她完全没有意识到,她已经怀孕了。 怪不得她前段时间总会觉得身体有些疲惫,还有反胃恶心的感觉。 “对不起啊宝贝,我都不知道你在我肚子里,我怎么一点都不负责任。”清禾忍不住责怪着自己,双眼通红。 两年前,一次医患纠纷,她被病人家属伤到了腹部,子宫重创,住院的那段时间,是她人生最低谷的时候。今天又是类似的场景,沈泽谦的病人家属找上他们,可陆清禾怎么都预料不到,她会收到这样的消息。 站在客厅里,清禾的目光落在那束黄玫瑰上,天气热,花瓣已经枯萎了不少。 她苦涩地笑了下,完全不知道这件事情该不该告诉沈泽谦。 陆清禾知道沈泽谦的父母多么想要抱孙子,她也能预料到,当她告诉沈泽谦她怀孕的消息后,他会是什么反应。毕竟他从前常常在自己耳边描绘,以后她们有了孩子,一家三口生活的样子。 可是真的告诉他又能怎么样呢? 第42章 (高潮)沈泽谦坚信清禾是爱他的 沈泽谦的心早就游离在她们婚姻之外了,一个对待婚姻不忠的男人,如何期待他能够成为一个认真负责的好父亲? 清禾不想因为孩子去退让什么,她不断告诉自己,原本就已经下定决心要离开了,不是吗? 就算她为了孩子,可以装作不知道沈泽谦出轨的事情,可这样只会让她对自己、对沈泽谦越来越厌恶。 已经扎进身体里的刺,哪怕拔出来,也总是让人难免去回忆那种痛感。 貌合神离四个字,是陆清禾过去从不希望在她婚姻之中出现的形容词,可眼下,她对沈泽谦不就是如此吗? 让孩子出生在这样的家庭环境里,原本就是一种极度的不负责任。 陆清禾轻轻抚摸着自己的腹部,这是她的孩子,就算她要跟沈泽谦分开,她也会对孩子负责。 她冒出一个大胆的想法。 —— 医院里,沈泽谦刚靠近病房,就听到里面传来的哭声。 死的人是赵氏实业的老爷子,医院的副院长,还有外科的主任得到消息后纷纷赶来,主任抓着沈泽谦的手臂,焦急地问他是怎么回事。 “是术后出现急速心肌功能下降,值班医生还没有来得及采取抢救措施,病人已经不行了。”沈泽谦解释了一句。 这话落在赵家人耳朵里,他们像凶猛的野兽一样,扑过来就要教训沈泽谦。 “给我爷爷做手术的人难道不是你吗?你明明知道这两天什么情况都有可能发生,你为什么不守在医院里?我爷爷就是因为你们医院耽误救治时机才死的!” “我告诉你姓沈的,老子跟你没完!” 听着赵家人的话,副院长和外科主任同时皱起了眉头。 赵老爷子的主治医生是沈泽谦没错,可手术之后,完全无需他二十四小时都待在医院,他们有值班医生在,沈医生住在家属院,距离医院不过几分钟的步行路程,完全可以随时应对一切突发情况。 赵老爷子这么大岁数了,病情本就严重,手术能成功已经算是一个奇迹了,如今术后出现加重情况,也是在可预见风险范围内的情形,沈医生不算有大过错。 只是,家属若是揪着不放,有意追究责任,这事情难免棘手,赵家在南城可是数一数二的门户,他们要是想报复沈泽谦,副院长和科室主任都有些难办。 白敬轩站在人堆外头,听着赵家人对沈泽谦的痛骂,唇角微微上翘。 这事情来得还真是巧,他们还在外头给沈泽谦庆祝呢,医院就出事了。得罪了赵家,沈泽谦要吃不了兜着走。 林思雨站在白敬轩身边,犹豫了两秒,准备上前帮沈泽谦解释,病人离世,跟沈医生根本没有太大干系,谁能保证重症病人送进来,就一定能完全恢复健康? 只是,她刚迈出一步,手臂就被白敬轩拉住了。 “小心当了出头鸟,自己的工作都保不住,知道赵家有多厉害吗?” 白敬轩的一句话,让林思雨的脚顿在原地,她只看着沈泽谦的背影,却不敢再上前。 林思雨心里不断祈祷着沈泽谦能没事,别让他担什么责任。沈泽谦的前途要是受到影响,那以后她的晋升岂不是也无望了? 在医院忙碌了好久,沈泽谦不断向赵家人解释说明,副院长还去请了市里的领导过来当调解的人,赵家的怒气才渐渐平息了些。 人死了,他们还要忙着办丧事。 赵老爷子的遗体被送回去后,副院长看向沈泽谦,叹了口气。 “泽谦,你先回家休息,你放心,只要不是你的责任,医院也不会让你去承担罪名。” 沈泽谦点了点头,“谢谢领导。” 他前脚刚走,白敬轩凑到科室主任身边,试探性询问:“这事情不会对泽谦有太大的影响吧?” 知道白敬轩和沈泽谦是大学同学,平日里关系要好,科室主任只当他是关心自己的好友,没什么设防地说道:“赵家人怒火这么大,不对他做出处理是不可能的,不过不会有太大影响,你可别忘了,他爸妈是谁。” 白敬轩的眼神阴鸷,满是不忿。 沈泽谦的母亲在政府工作,虽然只是个科长,但是平日里接触的可都是南城的大领导。白敬轩不清楚他父亲究竟是做什么的,听说跟军区有点关系。 呵,有个好爹好妈就是强。 在医院耽搁了好长的时间,回到家属院,已经十点多钟了。 沈泽谦用钥匙打开门,客厅和卧室都亮着灯,看到靠坐在床上看书的清禾,沈泽谦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因为赵家的事情所产生的消极情绪短暂的一扫而光。 他傍晚跟人打了架,身上又沾染了消毒水的气味,沈泽谦什么话都没说,先去洗了个澡。 换上睡衣,沈泽谦坐在床边,主动拉住了清禾的手。 出事的那会儿,他妻子奋不顾身地冲过来想要保护他,那一幕已经印在了沈泽谦的心上,清禾是爱他的。 “老婆,谢谢你。” 陆清禾看着他略有湿润的双眸,知道他指的是什么,她没当回事。 当时情况那么紧急,椅子砸在人的脑袋上,说不准会丧命的,即便不是沈泽谦,她也大概率会冲过去,尽量将人拉开。 “今天让你受到惊吓了吧?”沈泽谦轻声询问,将人抱进自己怀里。 陆清禾表情平静,问道:“这件事,你会被牵连吗?” 沈泽谦听着她关心自己的话,眼中浮现点点笑意,手在她发顶摸了摸,“没事的,放心,我会处理好,你也别胡思乱想。” 陆清禾只嗯了声。 屋子里的灯关了,沈泽谦从背后拥抱着陆清禾,黑暗里,清禾没有丝毫困意。 沈泽谦不知道她怀孕了,她也不打算让他知道。 等明天验血的检查结果出来后,如果确定她怀孕无疑,这个孩子,她可以带到东北,她可以独自把孩子生下来,拉扯大。 —— 距离陆清禾离开南城还有整整十天。 周六,沈泽谦一早就出了门,回了趟父母家。赵家人若是故意为难他,这件事还是需要麻烦他父母帮忙解决。 沈泽谦虽然是科室的副主任,可毕竟才工作四年,有些事情,他自己办不成。 下午,陆清禾换了身衣服,刚走出家属院,就看到站在门口的顾锦华,他好像是在专门等自己。 “你怎么会过来?”清禾问道。 顾锦华戴着他那顶鸭舌帽,穿着宽松的衬衫长裤,露出笑容,“帮人帮到底,陆师姐,你少逞强了,你心里藏着事儿呢,压力太大,需要人陪着你,我喜欢助人为乐,你快上车吧。” 看到他身后的解放牌小轿车,陆清禾一愣。 第43章 (高潮) 怀孕不能让沈泽谦知道 “快上车啊,自行车太颠簸了,对你不好,这车是我家的,可不是我抢来的,师姐你表情太错愕了。”顾锦华跟她开着玩笑。 陆清禾又说了声谢谢。 医院内,陆清禾拿到了自己的检查结果。 没有那万分之一的可能性,她确确实实怀孕了。 “陆师姐,你现在打算怎么办?这么大的事情,还是不跟任何人说吗?”顾锦华看着她,压低声音询问。 陆清禾将检验单收进自己的布包内,抬眸看向顾锦华,“辛苦你陪我跑这两趟了,请你帮我保密,可以吗?” 她仍旧不想说,更不想告诉沈泽谦。 顾锦华听着她的话,孕妇头几个月是要格外小心的,不能受累,不能磕了碰了,她肚子里怀着孩子,她难道还非要…… 到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顾锦华沉默了两秒,“陆师姐,咱们去趟供销社吧。” 红枣、核桃、鱼肝油、钙片,还有好多动物内脏,都是补气血的好东西。 顾锦华结了账,让售货员把这些东西打包好,统统塞到陆清禾怀里,“陆师姐,你现在跟以前不一样了,你这么瘦弱,必须多补补,营养得跟上。” 说着,似乎是担心陆清禾会不好意思,跟他推脱,顾锦华又补充道:“你别跟我客气,你是我师姐,又是我半个老师,就当是我一点心意吧。” 陆清禾心里淌过一阵暖意,这快一个月的时间里,她经历了很多,酸涩和痛苦始终裹挟着她。顾锦华是她这段时间以来遇到的少有的温暖。 虽然他有时候嬉皮笑脸,有点招人烦,但是他很善良,很细致。 “谢谢你。” 顾锦华听着这句熟悉的话,这已经不知道是她第多少句谢谢了。 将陆清禾重新送回家属院,外面的天色刚暗下来,看着她走进去后,顾锦华的笑容收住,站在原地长叹一口气。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陆师姐看起来有点可怜,她的背影似乎总是落寞的。 回到家,陆清禾刚拐过楼梯,迎面就撞上从家里出来的沈泽谦。 “清禾,你去哪里了?我刚要出去找你呢。”沈泽谦快速走到她面前,注意到她手里拎着的两个网兜,看到里面各式各样的吃食。 沈泽谦诧异地扬眉,“怎么买了这么多?” 他一边问,一边将她手中的东西统统接过来,陆清禾走在他身侧,平静说道:“嘴巴馋了,多买了些。” 沈泽谦并未怀疑,将东西放在方桌上,他将风扇打开,又给清禾倒了杯水,“该买的,我早说过,你体质不好,应该多吃点补一补,现在胃口好起来了吗?” “正好,我看你还买了好些内脏,我晚上给你做菠菜炒猪肝怎么样?” 陆清禾扯出一个笑容,说了声好。 看他心情似乎不错的样子,清禾问道:“你的事情如何了?那些家属还会找你的麻烦吗?” 沈泽谦笑着摇头,“都没事了,你安心。” 陆清禾嗯了声。 她坐在沙发上,听着收音机里放送的新闻,手里拿着一个吃了一半的苹果,总是控制不住地出神。 这是她第一次做母亲,只要想到有个小生命在她的肚子里,就会产生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期待,欢喜,还有几分歉意交织…… 厨房里传来炒菜的声音,陆清禾起身走到门口,瞧见沈泽谦腰间系着白色围裙,站在灶台前忙碌的样子。正值盛夏,虽然是晚上,气温也是不低的,厨房最是闷热,做一餐饭,身上简直汗如雨下。陆清禾清楚看到沈泽谦额角的头发已经沾湿了,贴在他皮肤上。 “清禾,看我干嘛呀,你去外面坐,这里热。”沈泽谦注意到自己妻子的注视,对着她一笑,语气温柔。 陆清禾又看了他两眼,难免有所触动。 生活上,沈泽谦确实将她照顾得无微不至。陆清禾从小就没有父母,除了她大伯之外,沈泽谦是第二个对她这么好的男人,和他结婚这几年,沈泽谦从未说过要她像其他家庭中的妻子一样,承担起贤妻良母的角色。沈泽谦支持她的事业,支持她做研究,他的这些好,陆清禾都看得见。 可是感情上,面对他的背叛,无论如何陆清禾都无法劝说自己去接受。 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她做不到。 “清禾,洗手准备吃饭咯。”沈泽谦端着菜走出来,看到陆清禾的脸色苍白,他眼眸一惊。 “不舒服了吗?脸色这样差。” 说着,沈泽谦才想起来昨天出事的时候,清禾为了保护他,似乎被那些人伤到了。 沈泽谦将菜和碗筷放在桌上,急忙拉过陆清禾的手,查看她的情况。 “我没事,可能是饿了,有点低血糖。” 听到她这样说,沈泽谦松了口气,随后又提议道:“清禾,明天妇科常检人员休息,等周一或者周二,你看看能不能抽一上午的时间,我带你去医院检查一下,你停药之后,一直都没有复查。” 陆清禾的眸光紧张了一瞬,她不能让沈泽谦知道她怀孕的事情。 “不用了,我感觉我挺好的,最近单位的工作比较多,如果要检查的话,可以往后推延几天。” 她不急不缓地说着,跟往日没什么大的区别,沈泽谦盛着饭,笑了笑,还打趣了陆清禾一句,“行,听你的。我们家陆工程师是个认真负责的人,工作永远排在前面。” 夜深了,陆清禾靠坐在床上,翻看着手中的外国,沈泽谦坐在桌前,正在写他的情况说明。 他父母找了几位领导出面,亲自去了赵家一趟,总算是把赵家人的情绪给安抚好了。他们现在也认同赵老爷子的离世跟沈泽谦没有太大的关系,他不需要对病人的死亡负责。 赵老爷子年岁那么大,又是重症,原本手术成功的概率就不高,即便是手术顺利完成,术后出现恶化的风险也是客观存在的。 现在为了将这桩病例和纠纷归档,沈泽谦需要写出一份完整的情况说明,到时候一同放在档案里。 “清禾,我的钢笔好像坏了,你的呢,我用一下,在你包里吗?” 沈泽谦说着,就伸手拿起陆清禾的布包。 陆清禾听到他的话,刚嗯了声,又突然反应过来,自己的验血检查单还在里面…… 第44章 沈泽谦,你很想要孩子吗 “沈泽谦!” 陆清禾喊了一声,沈泽谦的手还未来得及伸进去包里,扭过头看向她,面露疑惑。 “我的钢笔落在实验室了,没有带回来,你不是着急写吗,李婶家有,你去借一下吧。” 沈泽谦并未怀疑,他说了声好,起身去外面,找李婶借钢笔。 陆清禾匆匆忙忙下床,将那张检查报告拿出来,打开柜子,将它塞进自己一件衣服的口袋里,松了口气。 沈泽谦回来的时候,就看到清禾侧身背对着他,像是已经睡着了。 他走过去,将电风扇的风速调低了一些,又将她床头的台灯关上,俯身在她额头上轻轻吻了下。 一直等沈泽谦重新坐回书桌前,陆清禾手指紧抓着被单,情绪翻涌而上。或许是因为知道自己怀孕,她变得有些敏感脆弱,极力忍耐着,不让自己眼泪掉下来。 距离她离开没有几天了,她的请愿书已经递交,单位正在帮她们准备各种事宜,她不能摇摆不定。 况且,就算留下来,陆清禾也能预见她跟沈泽谦的结局,兰因絮果罢了。 —— 翌日,陆清禾正在打理着自己的那些绿植,屋门敲响。 看到是沈爱民和周茹,陆清禾还是礼貌地喊了声爸妈,将人请进来。 “爸,妈,你们怎么来了?”沈泽谦从卧室走出来,看向自己父母。 周茹直接坐在沙发上,看了沈泽谦一眼,“怎么,你亲爸亲妈还不能过来看看你了?” 沈泽谦笑了笑,没有多言。 清禾给他们倒了水,自从她跟周茹吵过两次后,这段时间她一直没有见过自己这位婆婆,如今跟她也没什么话可说。 她不想跟周茹针锋相对,再闹出什么争端,离开前的这几天,越平静越好。 “泽谦,你们医院里的领导没有再为难你吧,你妈不放心,非要过来再问问。”沈爱民说道。 沈泽谦摇摇头,“没有,昨天你们不是都在场吗?事情已经解决了。” 周茹这才松了口气,出了这样的事情,她生怕会影响自己儿子的前程。 “泽谦说周五那天你也在,你男人被病人家属闹事,你怎么都不知道拦着点儿?”周茹不满地看向陆清禾,斥责道。 她话刚说完,身边的沈爱民就啧了声,“你这话说的,你让清禾一个女人怎么拦?再把她伤着了。” 周茹瞪了他一眼,沈爱民无奈摇头。 不就是因为上次清禾跟她吵架了吗?那也不是清禾的错啊,明明就是她故意挑清禾刺,还对亲家出言不逊。那是人家清禾的亲大伯,是把她养大的人,还是唯一的亲人,人家能不生气、不护着吗? 沈爱民太清楚自己老婆的小心眼了,他有意劝却劝不住,真是的,哪有当婆婆的天天挑儿媳妇毛病的,搞得整个家都是鸡犬不宁。 沈泽谦听到自己母亲的话,连忙替老婆解释。 “出事的时候清禾要冲上来保护我,还差点被牵连挨打,妈,您别这样瞎说,您又不在场,我老婆不护着我,她护着谁?” 这话让周茹的表情有些尴尬,只能说:“那是她该做的。” 沈爱民拿手拍了她的大腿一下,提醒她少说两句,啥理都让她给占了。 “泽谦,你堂弟媳妇可是快生了,人家比你还晚结婚两年呢,马上就要当爸了,你也给我抓点紧,听到没有?” 周茹的话让陆清禾的眸色微变,下意识摸上自己小腹。 “不是说好不提这个吗?孩子们都有工作,单位任务都那么多,你催什么?”沈爱民不满地看向周茹。 就知道她管不住自己的嘴,他就不该答应,让她过来。 清禾体质不好,她又不是不知道,这当婆婆的心可不能太狠,逼着儿媳妇要孩子,身体都不管不顾了。 “这要孩子不也是任务吗?”周茹瘪嘴道。 沈爱民又啧了声,她还越说越来劲了,“你当你是生产队队长啊,给孩子们下任务。” “你!” 周茹一时噎住,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沈泽谦坐在一旁,紧握着陆清禾的手,知道有他爸帮他们说话,他轻松了不少。 “行了,妈,你说的话我跟清禾都记住了,该要孩子的时候,我们肯定会要的,您回去吧,一会儿天更热了,晒着不难受啊?” 眼瞧着自己儿子又给她下了逐客令,周茹剜了陆清禾一眼。 从她进门到现在,这个儿媳妇就跟个闷葫芦一样,看着一点都不讨喜,丧眉搭眼的,真是没福气。 沈爱民拉着周茹离开,屋子里又恢复清静,沈泽谦拥住陆清禾,眸光无比柔和,“清禾,我妈的话就当做耳旁风,咱们不着急。顺其自然。” “沈泽谦,你很想要孩子吗?”陆清禾问道。 沈泽谦唇角扬起,“清禾,我不是很喜欢小孩子,但是我想要我们有个孩子,他身上流着我们两个人的血,那是我们爱情的结晶。不过,你现在身体还没恢复,不着急,咱们都还年轻呢。” 陆清禾听着他的话,喉咙发紧,良久,她才点了点头,“嗯,你以后会有孩子的。” 沈泽谦笑了,“这是什么话,是我们两个人的孩子。” 陆清禾没有去纠正,轻轻推开他,说道:“我有点困了,去补个觉。” 沈泽谦摸了摸她的发顶,“好。” 周一,南城人民医院,沈泽谦将情况说明交给院领导,从办公楼出来,刚要往门诊去,看到林思雨朝他走过来。 “沈医生,要去门诊吗?” 林思雨眼眸弯起,心情很好的样子,目光里都是掩饰不住的得意。 沈泽谦看她一眼,有意跟她保持距离。 这是在单位,他前两天跟赵家发生的事情已经在医院传遍了,不知道多少人都盯着他看,这个节骨眼,沈泽谦不想再因为林思雨闹出什么风波。 “林护士有事吗?” 瞧着沈泽谦跟她假客套的样子,林思雨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她跟在他身侧,和他保持着接近半米的距离。 “沈医生,恭喜你呀,赵家的事情平息了。不过,我还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你,你要不要听啊?” 第45章 顾锦华也要去执行任务 沈泽谦看着林思雨卖关子的样子,一点都不感到好奇,反而增添了两分不耐。 “你要说就说,不说就去忙你自己的。” 林思雨听着他对自己冷淡的话,有瞬间的不悦,但又很快被压了下去,脸上笑意更甚。这会儿他们周围没有其他人,她站在原地,看向沈泽谦。 “泽谦,我怀孕了。” 如同一道惊雷乍现,沈泽谦整个人都是麻木的,他转过头看着林思雨,眉心紧拧,“你说什么?” 林思雨笑眼弯弯,歪着头看向沈泽谦,“你是不是高兴傻了呀,没听清楚吗?” 她上前一步,仰着头,声音中都是掩饰不住的喜悦,“我说,我怀孕了,我有了你的孩子。” 这是林思雨昨天才确定的结果,她的例假都推迟半个多月了。 原本她还在着急,沈泽谦动了跟她分开的念头,完全不顾这段时间他们的感情,她不知道该怎么办。 现在她有了沈泽谦的孩子,他总不可能再弃她于不顾,说什么断了关系的狗屁话。 “泽谦,你要当爸爸了,开心吗?”林思雨满眼都是期待。 沈泽谦可是沈家的独子,林思雨清楚知道,沈泽谦的母亲周茹有多想抱孙子,可偏偏陆清禾不争气,她不能给沈泽谦生孩子。 如今她肚子里揣着沈泽谦的种,不是从古代开始就有母凭子贵一说吗?之前她还在苦苦想办法,要把陆清禾这个麻烦给解决了,现在看来,或许大可不必,陆清禾得自己乖乖把沈太太的位置让出来。 总不能让她的孩子生下来,没有爸爸,连户口都上不了吧。 “泽谦,泽谦你怎么不说话啊?” 林思雨看着沈泽谦愣怔的模样,轻轻拉了拉他的手臂。 沈泽谦回过神,两条凌厉的双眉就没有舒展开过,他看向林思雨,压低自己的声音,“这件事,下班再说。” 林思雨笑着说了声好,单位人来人往,确实不太方便,沈泽谦一向都很谨慎。 沈泽谦又看了她一眼,嘴角紧绷,随后脚步飞快地向门诊楼走去,跟躲瘟神一样。 林思雨还没有察觉到他的不对劲,手抚摸上自己如今仍旧平坦的小腹,愉悦地哼着小曲儿。这个孩子来得实在是太及时了,好像老天爷有意送来帮她的一般。 有了这个孩子,她还愁抓不牢沈泽谦吗?有几个男人听到自己要当爸爸,会不高兴不期待的? —— 南城,一独栋小院内。 顾永望从自己皮包里拿出六七瓶维生素,随后看向自己儿子。 “都是进口货。” 顾锦华看了一眼,嬉皮笑脸的,“老顾,谢了。” 这么多,应该够用了吧。 “你小子,你把它当饭吃啊?”顾永望坐在椅子上,“你老爹给你跑腿,你也不说给我倒杯水喝。” 闻言,顾锦华立马拿了搪瓷缸,给他倒了满满一杯晾凉的绿豆汤,“喝这个吧,清热解暑,你儿子我够贴心吧。” 顾永望笑笑,“你还没说呢,要这么多维生素做什么?我跟你说,这都是进口的,你可别拿出去卖,违法的。” 顾锦华摆摆手,“您老放心,我可没那么笨,再说了,真要卖,这几瓶也不够啊。” 他是想要送给陆清禾,他总觉得陆师姐体质不太好,那么瘦弱的一个人,怀着孕更是辛苦,得多补充点营养。 而且,如果他没有猜错的话,陆师姐之所以不把怀孕的事情告诉沈泽谦,应该是想要瞒着他们,把孩子带去东北,在那里生下来。 顾锦华也要去东北,这件事陆清禾还不知道。 因为顾锦华在校成绩优异,又是苏老师带的这一届毕业生中最优秀的一个,又是青年男同志,能吃苦,所以他刚进入单位的时候,上级领导就询问过他的意愿。当时齐政委不同意,说他年纪小,没有什么工作经验。 顾锦华也没当回事,只遵守着保密条例,不把那次谈话向外人透露。 但是后来他改主意了,主动找到齐政委,跟他提出自己想要参加任务的请求,齐政委给他骂了一通,说他不知道轻重。 顾锦华明白,参加这次任务,意味着他们很可能会一辈子留在东北,身份解封不知道是何年何月的事情,齐政委怕不好跟他爸妈交代。 但是顾锦华不管,他下定了决心,软磨硬泡着让齐政委帮他递交了申请,谁让老齐同志是他干爸呢,他的远大志向,他得帮着实现才行。 干爸爸可不是白叫的。 “你最近在单位怎么样?工作还顺利吗?”顾永望问道。 他跟自己儿子平日见面甚少,今天过来一次,忍不住多关心了几句。 顾锦华大大咧咧地坐在沙发上,“您有必要问吗?想知道什么,问您拜把子兄弟不就成了吗,他天天看着我呢!” “你干爸可没跟我多说什么,就说你现在跟着单位里的一个女研究人员学习?你这维生素,不会是给人家要的吧?”顾永望一副看破的样子,眼神玩味。 顾锦华切了声,“您老也想太多了。” 说着,他看向自己父亲,“绿豆汤喝完了吗?” 这是要赶人了。 顾永望太了解他这个儿子的臭脾气了,缓缓起身,“行,不打扰你,成了吧。” 顾锦华将人送到门口,看着他父亲要走,他忽然喊了声爸。 “怎么了?”顾永望看向他。 顾锦华两只手揣在裤子口袋里,表情有些局促,“没、没什么,就是最近天热,您多注意着点身体。我妈跟我隔着一千多公里呢,我就不问候她了,您照顾好自己。” 听着自己这儿子罕见地关心他的话,顾永望露出一个笑,哎了声。 再转身离开时,脚步都比来时欢快。 顾锦华看着自己父亲的身影消失在街角,抿了下唇。 等他离开后,也不知道他这个老爹会不会没出息地哭鼻子。顾锦华唯一庆幸的就是他爸妈分开后,都各自重新组建了家庭,就算他不在了,他们还有其他家人,最起码能好受点。 回到屋子里,他留了一瓶维生素在外头,剩下那几瓶维生素全部装进自己的旅行包里。顾锦华知道,若是一次把这么多都给了陆师姐,以她的性子,是一定不会收的,要不然就是要折现,把买药的钱给他。 顾锦华索性自己带着,等到了东北再给她。 林思雨等了一天,终于等到下班时间,沈泽谦早上说要跟她谈谈孩子的事情,下午的时候还塞了纸条给她,让她下班后去城西的茶楼,尽量避开人,别被看到。 他还挺谨慎的,林思雨明白,现在他们两个人还没有结婚,他好面子,这事情不能让其他人知道呢。 下班后,林思雨就迫不及待地去了茶楼,服务员带着她去了二楼的包厢。 看到沈泽谦已经到了,林思雨欣喜若狂,朝他扑过去,“干嘛非要跑这么远啊?我坐了好久的公共汽车。” 服务员将包厢的门替他们关好,也没多想,只当是出来约会的情侣。 现在大街上搞对象的青年男女越来越多,可能是开放了,交往都越来越大胆,还有当街亲嘴的呢,所以对于林思雨的行为,服务员并没有当回事。 沈泽谦将林思雨环抱着自己腰身的那双手拿开,垂眸看向她,眼底充斥着冷意。 “怎么了,这么严肃?知道我怀了孩子,你不高兴啊?说不定还是个男孩哦!”林思雨笑着说道。 沈泽谦抿了下唇,在她期盼的目光中,他转身坐在竹椅上,背对着她。 第46章 他还在骗她,不知悔改 看着他有意回避的样子,林思雨心里咯噔一下,有种不好的直觉。 寂静的包厢内,沈泽谦冷漠的声音响起,“林思雨,我跟你直说了,这个孩子我不要,你必须打掉。” 林思雨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快步冲过去,面对着沈泽谦,让他看着自己。 “沈泽谦,这可是你的亲骨肉,你竟然要求我把孩子打掉?”她发了疯一样质问,忍不住上手推了沈泽谦的肩膀两下。 沈泽谦紧皱着眉,“你低声一些。” 虽说他特意选了距离单位和家属院都比较远的地方,碰上熟人的概率很低,但并非绝对。 这件事情不能被任何人知道,尤其是清禾。 “沈泽谦,你不是跟我开玩笑的吧?”林思雨眼睛中满是怒火。 她预想过,沈泽谦可能会跟她说要她等上一段时间,等他跟陆清禾离了婚,再把她娶进门,照顾她们母子。但是她没有想到沈泽谦竟然真的这么冷血,自己的亲骨肉都可以不要? 沈泽谦抬眸看向她,神色冷淡,带着不容她质疑的坚决,“除了清禾,没人有资格生下我沈泽谦的孩子。” 他跟林思雨每一次发生关系,都有做避孕措施,这个孩子来得着实意外,沈泽谦上午那会儿确实没想好该如何处理。 但是他现在可以明确地告诉林思雨,她若是想要借腹上位,以为一个孩子就能威胁得了他,或者借着怀孕的事情去挑衅和伤害清禾,破坏他们的夫妻感情,那简直就是做梦! 沈泽谦不会给林思雨这样的机会。 看着他冷若冰霜的脸,林思雨知道,他并非玩笑。 “这周我会带你去别家医院检查,如果能引产,把孩子流掉,你放心,该给你的补偿,我一分钱都不会少给你。” 听着沈泽谦的话,林思雨嗤笑,又是钱,他真以为一点钱就能把她打发走吗? “我不会把孩子做掉的。沈泽谦,你若是不想负责,也别怪我心狠了,我现在就去找你爸妈,让他们给我们母子评评理!”林思雨咬着牙说道。 沈泽谦眯起眼睛,没想到她会威胁自己。 林思雨作势就要往外走,平日里甜美听话的一面全然不见,她好不容易有了张王牌,可不会轻易放弃。 周茹有多想抱孙子,她是知道的。 “你觉得我爸妈会欢天喜地把你迎进门,还是会把你当作见不得光的丑闻?林思雨,你别太高看你自己。” 沈泽谦的话,让林思雨的脚步顿住。 思虑了数秒之后,她转过身快步走向沈泽谦身边,抓着他的手臂,在他面前蹲下,双眼通红,眼看着就要掉眼泪。 林思雨放低了姿态,声音也没有方才那么咄咄逼人了。 “泽谦,你别对我这么残忍,这可是你的孩子啊,你难道真的忍心吗?” 沈泽谦听着她看似卑微的祈求,没有一丝心软。 林思雨又说:“泽谦,我不逼你娶我了,我也不会告诉任何人,孩子是无辜的,你不能这样剥夺他的生命,我自己把孩子生下来,我们把他养大,可以吗?” 同往日一样的撒娇讨好姿态,现在林思雨只想把孩子保住,等月份大了,打不掉了,沈泽谦他不认也得认。 只是这一次,林思雨往日信手拈来的这套压根没发挥一点作用。 沈泽谦态度坚决,“林思雨,我不是跟你商量,孩子必须打掉,你也别想着再威胁我。你若是敢宣扬出去,我保证,我身败名裂的同时,你自己也不会有好下场。” 听着沈泽谦对她的警告,林思雨知道把他惹急的后果。 她不敢跟沈泽谦真的鱼死网破,那样自己捞不到一点好处,反而还会被扣上第三者的帽子,南城根本不会有她的立足之地。 伤敌八百,自损一千的事情,她不会干,否则她也不会偷偷摸摸去找陆清禾,逼她自己主动跟沈泽谦离婚。 林思雨跟沈泽谦在一起三个多月,对这个男人的性子也算有些了解。 别看沈泽谦对陆清禾言听计从,事事对她上心,照顾得无微不至,一副居家贤良丈夫的样子。林思雨知道,沈泽谦骨子里是什么样的人。 谁要是触及了他的根本利益,他是不会手软的。 “泽谦……”林思雨还想要央求。 沈泽谦直接起身,看都不看她一眼,“没有什么可说的了,打掉孩子,我们分道扬镳,你如果愿意离开南城的话,我会多给你加一倍的补偿。” 他说完,直接推门离开。 林思雨一个人坐在茶楼里,眼眸猩红,右手紧紧握着茶杯。 凭什么沈泽谦说让她打掉,她就要乖乖听话?他想甩开她跟孩子,没有这么容易的事情! —— 回到家属院,沈泽谦推开门,陆清禾和李婶坐在一起,齐齐看过去。 “沈医生回来了啊。”李婶热情地跟他打招呼。 沈泽谦笑了笑,点头示意,“婶子。” “我炸了点萝卜丸子,红薯丸子,拿来给你们吃。” 李婶的儿子在医院上班,她老伴在医院的后勤处做一些杂活,李婶平常白天一个人在家的时候没事干,就研究各种吃食,做好了就会给沈泽谦和陆清禾送,搬来快四年的时间里,李婶一直把她们当作自家小辈疼。 沈泽谦放下公文包,走到清禾身边,“谢谢李婶。” “行了,你回来了,我就不多留了,我先回家了。” 陆清禾起身,将那两个水果罐头塞给她,“您拿回家吃。” “哦呦,清禾,你跟婶子这么客气做什么?” 陆清禾脸上带着浅笑,“不是客气,学您的话,这是分享。” 李婶被她哄得眼睛都眯起来了,清禾这孩子其实是很会说话的,哪里像周茹说的那么木讷、没规矩。 跟他们小夫妻两个人做邻居这么久,李婶知道清禾的性子其实是外冷内热,你对她好一点,她恨不得掏心掏肺地对你,可你要是对她不好,她立马就敬而远之,不跟你打交道。 她是最单纯的孩子了,一点心眼都没有。 将李婶送出门,陆清禾刚转过身,就对上了沈泽谦那双深邃的眼眸。 “怎么这样看着我?” 下午的时候他打给通讯处,说要加班,陆清禾是自己回来的。 沈泽谦感觉有块石头堵在自己心口,他走上前,将陆清禾抱在怀里,双臂不断收紧力度。 他有点反常。 陆清禾的头闷在他胸口处,有些喘不过气,拍了拍他的背,示意他松开自己。 沈泽谦今天一整天都心不在焉的,脑子里不断回响着林思雨那句说她怀孕了的话。 他实在是担心,这件事会解决不好,让清禾知道。从茶楼回来的路上,沈泽谦也始终不安。 “清禾。”沈泽谦垂眸看向自己妻子,“如果有一天,我不小心犯了错误,你会原谅我吗?” 陆清禾的目光微怔,她审视般看向沈泽谦,不知道他是不是想要跟她坦白。 “你犯什么错了?”她轻声询问,双手逐渐捏紧。 空气沉寂了快一分钟,沈泽谦才露出一笑,抬手摸了摸她的脸,故作轻松地说道:“清禾,我是说假如。” 陆清禾的眼中浮现嘲弄,“是吗?那是我误会了。” 他还在骗她,不知悔改。 “我就是临时起意,随便问问,清禾,你可别胡思乱想,知道吗?” 沈泽谦说着,转过身要去厨房,陆清禾看着他的背影,突然开口:“沈泽谦,你真的没有干过对不起我的事情吗?” 第47章 林思雨说,我怀了沈泽谦的孩子 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慌张,沈泽谦转过身,看向陆清禾那双看似平静的眼睛,他心跳有短暂的停滞。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看见清禾的目光空洞洞的,没有往日的笑意,也没有从前看他时候的那种欢喜和甜蜜。 沈泽谦快步上前,脊背弯了又弯,和陆清禾平视着,仿佛是想要证实什么。 陆清禾将头偏向一侧,“你还没有回答我。” 沈泽谦将人再次搂进怀里,以为是自己方才的问题让她忍不住担忧害怕,所以才会这样,他心里充斥着愧疚,“清禾,你是我最爱的人,我永远都不会伤害你的。” 呵,陆清禾不明白沈泽谦怎么能够信誓旦旦说出这样的话。他,真的把自己当成一个傻子一样哄骗,让她觉得过去几年的感情好像在此刻成了笑话。 记忆中那个满眼都是她的男青年,已经变成了里外不一、虚伪至极的人。 这样的人,清禾不敢去期待他能成为自己孩子的父亲。 算了吧,一切都到此为止。 “好,我知道了。”陆清禾扯出一个笑容,她感知到了方才沈泽谦的紧张和试探,尽力让自己看起来无恙,不让他察觉到任何破绽。 没有几天了,她的离开在即,她和孩子的新生也即将到来。 翌日,沈泽谦到单位,并没有看见林思雨的影子,值班室的护士说,林思雨今天又请了假。 沈泽谦眼眸阴鸷,难免对林思雨不满。她以为靠躲避就能留下她肚子里的那个东西吗? 沈泽谦今天排了三台手术,也无暇顾及去找林思雨,但无论如何,她肚子里的孩子必须打掉,他不会允许其他女人生下他的孩子。 沈泽谦本身就不是喜欢孩子的人,他唯一的妻子是清禾,他要养的,要承担父亲责任的,是以后带着他和他们家清禾共同血脉的孩子。 军工研究院,实验室内。 陆清禾被同事叫出去,说门口有个女同志找她,说有要紧的事情。 在南城,陆清禾相熟的人并不多,她不擅长跟人打交道,除了单位关系还算不错的同事和家属院的几个邻居之外,她的交友圈子十分狭窄。 看到站在自己单位门口的女人,陆清禾放慢了脚步,眸光也冷淡了下来。 她早该猜到会是林思雨的。 “林护士,你有事吗?”陆清禾看向林思雨,语气平静,站在和她相隔一米远的位置,跟对方保持着距离。 林思雨笑了笑,“知道陆工程师不喜欢我,也不愿意见我,若不是有重要的事情,我也不会这个时候来找你。真是抱歉,耽误陆工程师工作了。” 她知道今天沈泽谦的工作有多忙,所以才抓住机会,来找陆清禾。 “陆工程师,我们去树底下说吧,别把你晒着了。” 看到林思雨朝几米外的梧桐树下走去,陆清禾敛下眼眸,跟了过去。 “你有什么事情,直说吧。” 陆清禾看向林思雨,不想跟她拐弯抹角,她还有实验要做,没时间跟她浪费。 林思雨扬起红唇,“陆工程师,我希望你能尽早跟沈泽谦离婚,因为,我怀了沈泽谦的孩子。” 如同一盆冰水,从陆清禾的头顶浇下来,林思雨的话让她整个人寒意十足,她深呼吸了好一会儿,才平复好,“是吗?那恭喜你了,林护士。” 林思雨笑得满脸都是幸福,她手掌覆盖上自己的小腹,“泽谦也很喜欢这个孩子呢,你跟他结婚快四年了吧,也没个一儿半女的。男人嘛,有哪个不期待自己当父亲的?尤其是泽谦这样的独子,传宗接代可是他肩膀上的任务,这么多年他一直帮你顶着沈家的压力,其实也挺累的。我告诉他我怀孕之后,你都不知道他有多高兴,抱着我转了好几圈,把我都转晕了。” 陆清禾的眸光逐渐收紧,自嘲一笑。 怪不得沈泽谦昨晚那么反常,她还以为是他良心发现,原来是因为林思雨怀孕了啊。 “泽谦还说要给孩子取一个又好听,寓意又好的名字呢。他也真是的,我们现在连男孩女孩都不知道,就慌着要取名,不过他也说了,男孩女孩都好。他还说,等这个孩子出生后,过两年我们可以再要一个,让小孩子们彼此也能做个伴。” 林思雨炫耀的话不断传入陆清禾的耳朵里,她知道,林思雨是在故意刺激她。 清禾紧握着拳头,努力不让自己被林思雨影响到分毫,她现在不是一个人,她也有她自己的孩子。 林思雨怀孕了。 沈泽谦应该很爱她,很期待这个孩子的降生吧? 他跟林思雨一家三口甜蜜美满,她和肚子里的宝宝就更没有留下来的必要了。 看到陆清禾明显苍白的脸色,林思雨眼中闪过得意,知道自己目的达到了,她继续说道:“陆工程师,你是个善良的人,是个好人。你清楚的,泽谦他这个人看中形象和面子,况且他的工作和家庭出身,也不允许他有任何负面消息出现。” “陆工程师,俗话说一日夫妻百日恩,泽谦他其实心里愧对你,不好对你开口,所以我来当这个恶人。能不能请你离开他,别让我跟他的孩子生下来就是黑户,好吗?我会非常感激你的。” 陆清禾听着林思雨看似央求,却步步紧逼的话,她唇角紧绷着。 “林护士,你真觉得沈泽谦是个可以托付的人吗?”陆清禾冷静地看着林思雨,她嗤笑一声,“你怀了孩子,他却连个合法的妻子身份都给不了你,要你自己来找我说这些话。其实,林护士,我挺可怜你的。” 她的婚姻是个笑话,林思雨和沈泽谦之间的感情,又何尝不是呢? 陆清禾已经对沈泽谦不抱有任何期待了,所以林思雨说什么,对她来说都不重要。 “还有,林护士,就算我不答应你的要求,你的孩子生下来上不了户口,也是你一手造成的结果,我陆清禾不欠你什么。你若是还有一点最基本的道德观念,以后缺德的事情少做,就算是为你的孩子积福了。” 陆清禾说完,转身就往军工研究院走,迈出两步后,她转过身,看向林思雨。 第48章 和大伯隐晦告别 “我会和沈泽谦分开的,你只需要耐心等一等。” 听着陆清禾的话,林思雨咬着自己的下唇,不知道她说的是真是假。 回到实验室,陆清禾刚坐下,顾锦华就将目光聚焦在她身上,有些好奇。 “陆师姐,你怎么了?你去了那么长时间,是谁找你来了啊?” 顾锦华问着,注意到陆清禾的神色似乎有些不对劲,好像比离开之前更加冰冷了,也不知道是出了什么事。 “陆师姐?”顾锦华试探性碰了碰她的肩膀。 陆清禾回过神,扭头看向他,勉强露出一个笑,“嗯?我没事,你实验做得怎么样了,到哪一步了?” 将林思雨的话悉数压下,陆清禾快速让自己重新进入工作状态,朝顾锦华的实验台走过去,拿起他方才记录下的数据看。 —— 傍晚,陆清禾独自坐上公共汽车,往陆鹏涛家里去。 今天沈泽谦做手术,要加班,她有足够的时间。 出发在即,陆清禾最放心不下的就是自己大伯了,齐政委跟她说过,等她们离开之后,单位和军区会负责照顾他们的家属,一定会保障他们的生活。 陆清禾只希望,当大伯知道自己“死亡”的消息后,能够不要那么伤心,他年岁大了,身子骨也不比从前硬朗,陆清禾怕他会受不住打击。 去供销社买了一些吃食,又去附近的临街商店给大伯买了几身新衣服和鞋子,陆清禾两手拎满了东西,推开小院的门。 陆鹏涛正坐在院子里,手里拿着工具,摆弄着一个快要做好的椅子。 他如今干不了重活,平日里就靠自己以前的手艺,做一些木工活儿,打发时间,也能赚点零用钱。 “清禾,你怎么突然过来了?买这么多东西啊!” 陆鹏涛看到自己侄女,连忙招呼她坐下,说去给她倒杯凉茶。 “大伯,我喝白开水就好。”陆清禾说道。 她现在怀着孩子,饮食上要多注意,寒凉的东西都不能多吃。 “大伯,这些都是给您的,您那些衣服都旧了,穿新的。还有这些吃的,别舍不得,再都放坏了。” 陆鹏涛看着侄女带来的这些东西,连忙摆手,“你买这么多,又花了不少钱吧,大伯什么都不缺。” 陆清禾笑笑,“没多少钱。” 坐在小院里,陆清禾看着廊下已经有些破败的围栏,还有四周围墙陈旧断裂的砖石,她看向大伯,心下有些酸涩。 她这个侄女,做得真是不合格,这样的房子,她早就该找人帮大伯翻修的,是她一直都没抽出来时间。 陆清禾挽起自己大伯的手臂,说要去找附近的泥瓦匠,陆鹏涛还没明白她要做什么,人已经被她连拉带拽的走出了门。 相隔一条巷子,就有专门给人修房子的瓦匠,跟陆鹏涛还是熟人。 陆清禾二话没说,先从布包里摸出一叠钞票,递给对方,“叔,我大伯的房子麻烦你帮忙整修一下,这钱您拿着,我知道我要是给我大伯,他肯定舍不得,就拜托您了。” 她话音刚落,陆鹏涛果不其然要阻拦,陆清禾摆出一张看似生气的脸,“大伯,您别说不用,不行,这是我孝敬您的。” “老陆啊,你这侄女可真够好的,只是丫头,你钱给多了,翻修要不了这么多啊。” 说着,对方就要把钱退回来一些。 “您跟我大伯是朋友,我信任您,这样,您先拿着,多退少补,要是有剩余的钱,您给我大伯就行。” 陆清禾原本也是要在离开前给陆鹏涛留下一笔养老钱的,他大伯无儿无女,等她走了,尽管会有单位的领导们派人照顾,可身边再也没有什么人能在跟前尽孝了。 陆清禾难免愧疚。 两个人并肩往小院走,陆鹏涛扭头看向自己侄女,总觉得她似乎有些不对劲,比平日里要反常。 “清禾,你怎么了,是不是遇上什么事儿了?” 陆清禾露出一个浅笑,“没有,就是想您了,过来看看您。” 她语气故作轻松,可陆鹏涛还是觉得反常。 “跟泽谦吵架了?”陆鹏涛轻声询问,这个侄女,除了他这个当大伯的之外,她在这个世上最亲近的人应该就是泽谦了。 小两口结婚快四年,感情一向不错,但也难免有个吵架拌嘴的时候。 “大伯,我们没有。” 陆清禾笑眼弯弯,“我就不能是专程过来看您的啊?” 天空逐渐暗了下来,陆清禾陪着陆鹏涛聊了一会儿天,她看了眼时间,说道:“大伯,我过三四天再来看您,您到时候给我包饺子吃,行吗?我想吃韭菜鸡蛋的。” 或许,这是她最后一次吃大伯亲手包的饺子了。 “好!”陆鹏涛干脆利落地答应。 陆清禾背上自己的挎包,让陆鹏涛不用送,转身之时,她眼角闪过泪花。 回到家属院,沈泽谦还没有回来。 陆清禾将买回来的牛肉汤面盛进碗里,坐在桌边小口吃着。 她食欲并不怎么好,可是为了肚子里宝宝能够健康成长,她要尽量摄入有营养的的东西。 “清禾,我回来了。” 沈泽谦推开门,看到陆清禾在吃饭,他眼尾扬起,将公文包放下,朝她走过去,大手覆盖上她的发顶。 “我们家清禾这么乖啊,今天知道自己按时吃饭了,我买了火烧回来,你要不要再尝两个?” 陆清禾并不在意沈泽谦关心和调侃的话,也不在意什么火烧,她安静地吃着自己的晚餐。 沈泽谦还未察觉到有什么不对,他说完,坐在陆清禾对面,神秘兮兮地开口:“清禾,你猜我还给你带了什么回来?” 陆清禾拿着筷子,只看了他一眼,“什么。” 沈泽谦唇角弯起,变戏法一样,从身后拿出一个蓝色的丝绒盒子,将它打开,摆在陆清禾面前。 里面装着一条很漂亮的蓝色刺绣方巾。 “清禾,这是送你的礼物。”沈泽谦满眼都是光亮和期待,看向自己妻子,解释道:“还有一周,就是咱们结婚四周年的纪念日了,为了庆祝,这七天,我每天都送你一份礼物,好不好?” 第49章 (高潮)沈泽谦是真的想要杀了她 看着盒子里的东西,还有沈泽谦期待的眼神,陆清禾的反应平淡。 她已经不是过去那个会因为他这些小惊喜和浪漫而欢喜到无以复加的人了,沈泽谦对她越好,她越觉得这是他因为林思雨的事情心虚,对她做出的补偿。 毕竟,林思雨都有了他的孩子。 “沈泽谦,你不用弄这些的。” 陆清禾的拒绝落入沈泽谦耳中,他还未察觉到她的不对,以为是清禾想要他省钱。 沈泽谦眼尾上扬,将那丝巾取出来,在陆清禾白皙的脖颈前比画着,“我一眼就看中了这条,果然,跟我们家清禾很配。” 她是他的妻子,他们已经携手走过近四年的婚姻生活,给她送什么礼物都是应该的。 “清禾,你想好了吗?四周年纪念日要去哪里吃饭?我听说致远路那边开了一家西餐厅,我们单位有人去试过了,说环境和味道都不错,我带你去好不好?” 陆清禾兴趣寥寥,二十八号那天,是她离开南城的日子。 这个结婚纪念日早就注定,她们过不成的。 从得知林思雨怀孕的那一刻开始,陆清禾情感上还残留的对沈泽谦那几丝的爱恋全部消失殆尽,她不会对沈泽谦产生任何期望,不会心软,更不会回头。 缘分走到了尽处,年少时候的相知相许,大学时期的互相扶持,还有结婚初期的甜蜜,已经彻底泯灭了。 沈泽谦对她来说,已经成为了一个过客。 陆清禾跟他再无关系,她肚子里的宝宝也是。 “清禾,清禾你想什么呢?”察觉到陆清禾出神,沈泽谦笑着捏了捏她的面颊,“如果你不想吃西餐,我再找别的饭店,或者,我们在家里庆祝也可以。” 陆清禾嗯了声,说了句敷衍的都行。 房门敲响,看到出现在自己家门口的林思雨,沈泽谦第一反应就是关门。 只是,林思雨的声音先传了出来。 “沈太太,我是来给你送东西的。” 听到林思雨的声音,陆清禾的手指逐渐变得僵硬冰冷,她深呼吸了两下,走到门口,看向林思雨,“林护士有事吗?” 林思雨笑容满面,在沈泽谦警告的目光注视下,她扬了扬手中两个纸袋。 “我来给沈太太送吃的呀,沈医生在医院平日里对我很关照,有了好吃的,我当然要跟沈太太一起分享了。” 陆清禾知道林思雨不会有如此好心,她是最希望自己在这个世界上消失的人了。 果不其然,下一秒,林思雨说出的话,让陆清禾倍感恶心。 “这些酸杏干,酸枣,是我今天刚买来的,可新鲜呢,沈太太也尝尝。” 她的话,让沈泽谦也霎时变了脸色。 酸儿辣女的说法不准,但是和常人相较,孕妇的确会偏爱酸爽口的食物,林思雨故意送这个过来,她的行为在陆清禾眼里是赤裸裸的挑衅,而落在沈泽谦眼里,则是威胁了。 他告诉过林思雨,怀孕的事情不许对外说,如今她这是要做什么?生怕清禾看不出端倪来吗? “沈太太,我可是专门给你送过来的,你一定要收下,千万别跟我客气。” 林思雨说着,笑容越发得意,她就是来提醒陆清禾的,别忘了,她现在肚子里揣着的可是沈泽谦的种。 “我太太不爱吃酸的,林护士拿走吧。”沈泽谦瞪着林思雨,手背上青筋爆起,不剩什么耐心。 林思雨还瞧着陆清禾,一双大眼睛看似无害,但实则满是阴郁。 她不太相信陆清禾白日里对她说的话,上次在苏州,陆清禾也说会跟沈泽谦分开,这都过去多久了? 这个女人分明是在耍她,故意拿话术蒙她,拖延时间。 林思雨不甘心,这才过来的。 “沈太太这是嫌弃我的东西吗?” 沈泽谦眉眼全是戾气,林思雨是听不懂人话吗?还不滚蛋? 可当着清禾的面,沈泽谦不好发作,紧握的双拳已经彰显出他现在怒火有多旺盛。 “谢谢林护士了。” 陆清禾伸手接过,她收下,和林思雨之间的对话也能结束了,她没心思跟她僵持,“东西我拿着,林护士早些回家吧。” 说完,陆清禾转身就进了客厅。 林思雨手还放在自己的腹部,她瞥了沈泽谦一眼,对他一笑。 笑容里带着无尽的得意和势在必得。 “清禾,我把垃圾扔下去。”沈泽谦拎起放在门口的东西,直接关上了门,推着林思雨往前走。 林思雨侧头看向沈泽谦,语气还很娇软,“你别推我呀,小心孩子。” “闭嘴!” 沈泽谦低声呵斥,楼梯拐角处,他二话不说,伸手掐上了林思雨的脖子,不给她任何逃脱的机会。 看着面前眼底猩红的男人,感觉到他掌心不断用力,林思雨回过神,第一次产生了深入骨髓的畏惧和惊恐。 她不断拍打着沈泽谦的手臂,想让他松开自己。 “为什么要来找清禾?我是不是告诉过你,给老子安分点!”沈泽谦压制着自己的声音,再次加重力度。 林思雨一张脸早已经狰狞,直到看见她呼吸不畅,极力挣扎的样子,沈泽谦才将人松开。 随后“啪”的一声,巴掌甩在林思雨脸上,她还没从窒息的恐惧中清醒过来,左脸的麻木提醒着她,沈泽谦有多震怒。 林思雨害怕极了。 方才沈泽谦是真的想要杀了她,她不免生出后悔。 仗着自己怀了沈泽谦的孩子,林思雨在陆清禾面前无所畏惧,原本是要刺激她一番,最好能让她快点跟沈泽谦离婚,没想到沈泽谦竟然会这么生气,完全不顾她还怀着孕。 “你就一点都不在意我肚子里的孩子吗?他也是你的孩子啊!”林思雨眼泪不断往下掉。 沈泽谦冷眼看着她,不为所动,“我说过,你不配生我的孩子,你肚子里的东西,必须打掉。” 林思雨的身体顿时瘫软,他真的好狠心! 看着沈泽谦绝情至极的样子,林思雨紧咬着唇瓣,她不会答应的,沈泽谦必须对她们母子承担责任,不是他想打掉孩子,就能打掉的。 “沈医生,你怎么站在这儿啊?” 楼梯下方,李婶手里拎着布包,刚上来就看到了沈泽谦,还有对面正在哭的女人,她眼神狐疑。 第50章 (高潮)难不成陆清禾也怀孕了? “这位是……” 李婶看着沈泽谦对面的女人,这不是上次来找沈医生的女护士吗?就在清禾发高烧那天,她还给清禾探病来着,怎么哭成这样啊? 沈泽谦单手揣着兜,看起来很是淡定的样子,“哦,没事的李婶,今天她工作出问题了,过来找我说明情况,我说了几句,人就哭了。” 李婶露出一笑,“沈医生,你看你,人家一个小姑娘,就算犯了什么错,慢慢说就是了,怎么还把人弄哭了啊?” 沈泽谦嗯了声,说知道了。 他们谈工作的事情,李婶也不好留下来多听,只是心里依旧觉得奇怪,既然是说工作,干嘛非得在这楼梯里面谈啊?而且沈医生看着也不像是会教训下属的人啊。 李婶上了楼,转身前还又张望了一眼,看见那女护士已经走下去了,沈泽谦作势要上楼回家。 “沈医生,我明天要炖点牛腩,到时候给你给清禾送一些,你们拌米饭吃,可香了。”李婶等了沈泽谦两步,笑呵呵地跟他说着。 沈泽谦依旧是以往那副温润有礼的样子,客气地跟李婶道了谢。 回到家里,陆清禾并不在客厅,沈泽谦看向紧闭的洗漱间的门,听到里面传来的水声,她应该在洗澡。 目光落在桌上那两个装着酸枣和酸杏干的牛皮纸袋上,沈泽谦二话不说,将它们丢了出去。 林思雨给的东西,他可不敢让清禾吃。 —— 翌日清早,陆清禾一个人去单位上班。 昨天凌晨三点多钟,沈泽谦被医院的值班人员过来喊走,说有急诊病人。 陆清禾准备去家属院外的早点铺子买些吃的,迎面就撞上了林思雨。 见到只有陆清禾独自出门,林思雨快步走上前,眼里满是对陆清禾的嫉恨。 昨天沈泽谦第一次对她动手,林思雨惊恐了大半夜,始终没合眼,满脑子都在想怎么保住自己的孩子。 这个孩子,是她最大,也是最后的一张王牌了,要是没有孩子,沈泽谦更不会把她当回事了。 看到陆清禾,林思雨不免想起昨天沈泽谦是如何对待自己的,不断翻涌的怒气直接冲上脑门,瞬间丧失理智。 “陆清禾,你怎么这么厚脸皮呢?” 清禾背着自己的包,看着林思雨凶神恶煞的样子,她皱起眉,不明白一大早这个女人发什么疯。 陆清禾不想理会她,刚要绕过去,赶着去单位,手臂被林思雨拉住。 这会儿时间还早,没什么来往的住户,林思雨更加肆无忌惮了,“陆清禾,你要跟沈泽谦离婚就趁早好吗?你一直拖着,不就是不想离开他吗?当面一套背后一套,你恶不恶心!” 陆清禾眉心拧着,她看着林思雨抓狂的样子,似乎明白了她为什么这么羞恼。 “林护士,你这么生气,急不可耐地让我跟沈泽谦离婚,未免有些太好笑。你不是说沈泽谦对你和孩子很重视吗,既然如此,你急什么?” 陆清禾本就对林思雨的话是将信将疑,如今看着她异常的表现,心里更是多了几分猜测。 “我只是不想看泽谦因为你为难。”林思雨给自己找补,“陆清禾,要不是泽谦对你还有些许留恋,你真以为他会继续凑合下去啊。你一个不会下蛋的母鸡罢了,给人家当老婆,一点用都没有,你脸皮可真厚!” 陆清禾的眼眸瞬间冷了下来,“那林护士就是会下蛋的鸡了?” 林思雨脸色顿时铁青,抬手就要去打陆清禾,将昨天沈泽谦对她做的事情报复在陆清禾身上。 清禾反手就抓住她的手腕,另一只手举起,在林思雨脸上落下一声响。 她自认为对林思雨已经够宽容了,出轨从来都不是一方的错误,罪魁祸首是沈泽谦,陆清禾一直怪的也都是沈泽谦。她甚至可怜过林思雨,觉得她也是被沈泽谦辜负的可怜人。 可她的退让不代表可以让人踩在她头上随意欺凌。 林思雨身为第三者,非但没有一点廉耻心,反而想要践踏她,陆清禾何必再忍气吞声下去? “我告诉你,你干了上不得台面的事情,你肚子里的孩子以后也要跟着你挨骂,受连累。我是可以把沈泽谦让给你,我说了,让你耐心等着,你听不懂话,处处对我挑衅,林思雨,你还真是又蠢又让人作呕。” “今天这巴掌,就当作是对你破坏我婚姻的教训了,你要是识相,还想给你孩子一个完整的家,以后就少来招惹我!” 林思雨被打懵了,在她印象里,陆清禾一向都是个闷葫芦,软包子。 今天还是头一次看到她这么凌厉的样子。 林思雨控制不住地想起昨天沈泽谦掐着她脖子的窒息感,她咽了口唾沫,眼里依旧是不甘心,见陆清禾要走,伸手就去抓她衣服。 只是她的手没有碰到清禾的衣衫,却抓住了她的包带,一个用力,陆清禾的布包带子断裂,从她身上滑落在地上。 清禾也险些被林思雨拉个趔趄,她迅速稳住身体重心,怕自己摔倒。 “林思雨,你不知道好歹是不是!”陆清禾厉声呵斥了一句,看着自己弄脏的布包,还有散落在地上的东西,心里生出无休止的反感。 “呀,清禾的包坏了啊?” 有认识陆清禾的邻居路过,林思雨也不好再对陆清禾动手,一个人杵在一旁,看着那说话的中年女人帮陆清禾捡东西。 忽地,林思雨的目光落在一个白色药瓶上。 还没仔细看,那药瓶已经被陆清禾装进布包内,她有意看个清楚,可是有外人在场,林思雨不敢再妄为,只能看着陆清禾拿着东西走远。 瞧着陆清禾的背影,林思雨阴沉着一张脸,她不会看错的,一定不会。 那瓶药,林思雨也有。 那分明就是孕妇专门吃的营养片! 林思雨双手紧握成拳,站在原地恶狠狠地盯着陆清禾,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自己视线范围内。 她大脑一片空白,难不成,陆清禾她也怀孕了? 第51章 把陆清禾和她肚子里的东西一起弄死 林思雨回到家的时候,杜有金刚醒。 看到自己表姐板着一张脸,杜有金打了个哈欠,脸都没洗,牙也没刷,就走到桌前拿起袋子里的油条啃起来,一边吃一边问:“姐,你这是怎么了,大早上拉着一张脸。” 林思雨烦透了,看向他邋遢的样子,气更不打一处来。 “姐,你今天还不去上班啊?”杜有金问道。 林思雨自己坐在沙发上,她哪里敢去单位,就怕沈泽谦拉着她,强行带她去做引产。沈泽谦真强硬起来,她哪里能抵挡得住?现在只能暂时先躲着了。 林思雨摸上自己的小腹,再次想起方才陆清禾掉落出来的东西,心里的疑惑越积越多。 陆清禾要是真的怀孕了怎么办?沈泽谦对陆清禾那么在意,哪怕她不能生孩子,沈泽谦都不介怀,还要跟她继续在一起,若是陆清禾现在怀孕了,那沈泽谦岂不是要对她更宝贝了? “姐,你想什么呢?”杜有金看到林思雨一回来就在出神,也不说话,跟个二愣子一样,开口问道。 林思雨瞧了他一眼,将自己方才看到的东西告诉了杜有金。 杜有金手指上还沾着油,胡乱地用抹布擦了擦,走到林思雨身边,“姐,要我说你就是想太多了,你管她是不是真怀孕了呢,那女人现在挡了你的路,咱们就得把她除掉,她要是有娃了,就连着她肚子里的崽子一起弄死。” 林思雨听着他的话,嘲弄道:“你还真敢杀人不成?” 杜有金笑笑,“姐,你真以为我胆子小啊?要我说,你现在的情况跟以前可不一样,你都有了那个沈泽谦的种了,他还不肯要你,你要是再犹豫下去,等那个女人把孩子生下来,你可一点机会都没有了。” 林思雨的事情,杜有金现在全部都知道。 他这表姐没用得很,都怀孕了,还抓不住那男人的心,也不敢闹上门去,顾头顾尾的,能办成什么大事? “表姐,说好了,我要是帮你解决掉那个女人,你给我的好处可不能少。”杜有金眼里冒出精明的光。 林思雨看向他,“有金,你要是真能除掉陆清禾,帮表姐解决这个大麻烦,等我和孩子被沈家接受了,我就是沈太太,不管你要什么,我都能给你,工作,对象,都包在我身上。” 杜有金咧嘴一笑,“你还得给我弄套城里的房子。” 一套房子要不少钱呢,林思雨看着杜有金对她狮子大开口的样子,心里有些不悦,但是为了让陆清禾这个阻碍消失,她一咬牙,心一横,“成,包在姐身上。” 林思雨坚信,只要没有陆清禾,她就再也没有了嫁给沈泽谦的阻碍。等陆清禾死了,沈泽谦成了鳏夫,沈家一定会再给他介绍新的女人,周茹可舍不得自己儿子打光棍,断子绝孙。 到时候她就带着孩子找上门,再对沈泽谦说几句软话,告诉他,没有陆清禾也无妨,她可以陪在他身边,不会让他孤单。她完全能代替陆清禾,给他生儿育女。 “事不宜迟,有金,你得抓紧去办,我可不想看着那个陆清禾生下孩子。”林思雨说道。 杜有金点点头,“我今天就去办,不过,姐,你得先给我一点钱,这没钱,可是什么事情都办不成的。” 林思雨听着他的话,没有丝毫犹豫,就从自己钱包里拿出一些纸币。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只要能除掉陆清禾,现在让她花多少钱都行。 —— 军工研究院,陆清禾一个人躲在女卫生间里,哪怕犯了恶心,她也不敢吐得太大声,怕会被别人察觉到端倪。 这是她第一次出现孕吐反应,难受得厉害,头也有些晕晕的。 洗了手,漱了漱口,陆清禾脸色透着一种病态的苍白,她缓慢地走出卫生间,深呼吸了几下,刚要调整好自己的状态,回实验室工作,肩膀被人戳了两下。 看着突然冒出来的人,陆清禾有些意外。 顾锦华什么都没说,低头看着陆清禾,眉心轻蹙,随后从自己口袋里掏出来几个裹着透明塑料包装的山楂卷,塞进陆清禾手里。 她难受,吃点酸溜溜的东西,或许会好一点。 陆清禾看向顾锦华,扯出一个笑容,道了声谢谢。 “师姐,你……”顾锦华欲言又止。 他已经猜到了陆师姐的打算,知道这是陆师姐自己的决定,但顾锦华还是有些担心和忧虑。 他们去东北,可不是去领略山河风光,过去享清福的。那边的科研条件可是要比南城艰苦许多,而且医疗条件也不如南城,她这样过去,肯定会吃很多苦头的。 顾锦华难免有些替她担心。 “怎么了?”陆清禾问道。 顾锦华摇了摇头,说了句没事,见她走路都有些不稳,伸出手臂,虚扶着她。 陆清禾见状,笑了笑,“你这样,很容易让别人看出来我不对劲,我没事的。” 顾锦华哦了一声,只好将自己的手给收回来,跟在她后方,看着她的半张侧脸,有些不忍。 出发在即,现在顾锦华越来越觉得,肯定是沈泽谦和陆师姐之间的感情出了大问题,陆师姐才毅然决然地报名参加了秘密任务,哪怕怀了孩子也不肯告诉他,非要离开南城不可。 能是出了什么问题呢? 顾锦华眉头紧锁,想起了上次在国营饭店吃饭的时候,那个表现奇怪的女人,她似乎是人民医院的护士,跟沈泽谦是熟人了。 对陆清禾咄咄逼人的样子,倒像是嫉妒不平一样。 顾锦华的瞳孔瞬间放大,他早就该想到的,他怎么这么笨! 除了涉及原则和底线的问题,还有什么是能让陆师姐这么果决,豁得出去的? 该死! 果然,他就知道,那个沈泽谦只是表面人模人样,背地里忒不是东西了! …… 临近下班时间,顾锦华凑到陆清禾身边,看向她,带着自己标志性的笑容,“师姐,你今天一个人回家吗?我送你回去吧。” 半个小时前小钱跑过来说沈泽谦今天要加班,他们陆师姐落了单。 她现在可是特殊时期,顾锦华有些放心不下。 “小顾,你对清禾这么殷勤呢?” “就是啊小顾,这么关心清禾啊,不过你可没机会了,清禾有沈医生了。” 同实验室的两个大姐打趣着,顾锦华坦坦荡荡地看过去,“我这是对我们陆师姐献殷勤,好让她能多教我点真本事,姐姐们,我这么上进,你们还开我的玩笑啊。” 他一句话,巧妙化解了尴尬。 陆清禾收拾好自己的东西,看向他,“不用了,我自己回家就好,你也早点回去吧。” 听着她拒绝的话,顾锦华看着清禾一个人走出实验室,不知道为何,他总有一种不安的感觉,索性抬步跟了上去。 第52章 有人要杀陆清禾,紧张获救 从研究院出来,陆清禾一个人沿着路边走,顾锦华默默跟在她后头。 中午过后,下过一场暴雨,这会儿地还是湿漉漉的,天气也阴沉着,让人心情也压抑了不少。 陆清禾闷头走着路,听到后面传来一阵轰隆声,她扭头看了一眼,是一辆蓝色的货车。 清禾没有在意,继续沿路边走着,她扭头看着路边的花店,看到里面的芍药开得正好,犹豫着要不要去买一束,身后出现一阵慌乱的尖叫,随后就是顾锦华的声音。 “陆师姐,躲开啊!” 不等陆清禾回头看,她感觉自己腰身被人抱住,身子腾空而起。 下一秒,那辆蓝色货车朝她所在的位置冲撞过去。 杜有金戴着帽子口罩,坐在驾驶室内,见没有撞死陆清禾,他又调转方向,朝她和顾锦华开过去。 “妈的。”顾锦华低声咒骂了一句,拉着陆清禾就躲进了路边的店里。 这车明摆着是冲陆清禾来的,不然怎么可能好端端在路中间开着,忽然朝路边加速?他看的可是真真切切! “抓住这个司机,他想杀人!”顾锦华站在店门口,大喝一声。 街上的行人,还有附近的店老板们一哄而上,光天化日的,杀人岂能行? “大家小心!”顾锦华又提醒,怕那家伙发了疯,肆意冲撞。 有人拿了铁锹,有人拿了棍子,要去拦车,还有人拿了砖块,朝车前窗砸。 杜有金看到情况不对,猛给了一脚油,落荒而逃。 街角处,林思雨也戴着口罩,看到陆清禾安然无恙地站在顾锦华身后,被护得严严实实,一点伤都没有,她气得咬紧了牙。 又是这个小子坏她的事!上次就是他! 这个杜有金也是废物,这么撞都撞不死陆清禾,连她的边都没碰着,就会跟她说大话! 不过,林思雨敢肯定一点,陆清禾一定怀孕了。 她的手一直都挡在肚子前头,这是当了母亲的人才会有的下意识举动。 “同志,你们没事吧?”路人好心过来询问。 “这大白天的,胆子就这么大,你们是不是有什么仇家啊?” “报公安,这必须报公安啊!” “就是,同志,你们赶快找公安吧,我把那车牌号都记下来了,他跑不了的!” —— 辖区公安局内,沈泽谦赶到的时候,顾锦华刚陪着陆清禾做完笔录。 “清禾,你没事吧?” 沈泽谦紧张兮兮地拉过陆清禾的胳膊,从上至下地仔细检查了一番,看到她没有受伤,他才松了口气。 他刚从医院出来,还没有来得及回家属院,就听说今天街上出了事情,迎面还撞上了李婶。 李婶气喘吁吁地跟他说,正要去找他,她也听说了,出事的好像就是他们家清禾。 沈泽谦当下脑子一片空白,慌张地就跑来找他的妻子。 “这位是?”公安同志看向沈泽谦,问道。 “我是她丈夫。” 听着沈泽谦的话,顾锦华站在陆清禾身侧,眼神划过鄙夷。 公安同志点了点头,“是这样的,我们初步断定是蓄意谋杀,因为从嫌疑人逃跑的举动来看,车辆是可以正常驾驶的,不存在雨天路滑,操控失灵的情况。” 蓄意谋杀? 沈泽谦眉心紧锁,目光担忧至极。 他们家清禾一向与人为善,平日里都没有怎么和人发生过冲突,怎么会有人想要杀她? “这样,我们现在已经派人去追踪那辆车了,有什么消息,我们会第一时间通知你们,你们自己回去也多想想,这段时间有没有得罪过什么人。” 陆清禾点了点头,向公安同志道了声谢。 她话音刚落,齐政委也带着人赶了过来,他身上还穿着军装。 见到有部队的人过来,公安局的同志叫来了自己领导,两个人双手交握。 “是这样的,清禾同志是我们单位的科研骨干,同时,她也是直接受南城军区领导和管理的工作人员。我听说有人想要谋杀我们的同志,所以特意过来看看情况。” 陆清禾的安危可是至关重要,齐政委听说这件事后,瞬间震怒,告诉公安局的同志,一定要把这个罪大恶极的人给抓住,不能让他们的科研骨干受到一点伤害。 公安同志们又询问了一些细节,顾锦华和陆清禾一一作答。 “陆师姐,上次你说似乎有人跟踪你,那个人,跟今天这个想要撞你的人,不会是同一个吧?”顾锦华突然想起前段时间发生的事情,狐疑说道。 “清禾,你被跟踪了?什么时候的事情?”沈泽谦连忙询问。 自己妻子的事,怎么他这个做丈夫的丝毫不知晓,反而是顾锦华了解得这么清楚? 沈泽谦看向顾锦华,虽说他今天很感激顾锦华救了清禾,但是此刻,沈泽谦产生了前所未有的危机感。 清禾的这个师弟,似乎跟她关系有些太亲近了。 从公安局出来,天已经黑了,齐政委宽慰了陆清禾几句,让她不要担心,军区和公安同志不会对这件事坐视不理,一定会把人抓住,还叮嘱她这段时间多注意安全。 “清禾,要不然我调两个警卫员过来,保护你吧。”齐政委说道。 不是他小题大做,给陆清禾搞特殊待遇,要知道,现在这个节骨眼上,人才可是最紧缺的,他们培养一个陆清禾可不容易。 “我送陆师姐上下班。” “清禾有我接送。”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沈泽谦皱着眉看向顾锦华,不明白他想做什么。 他沈泽谦还没死呢,要一个外人来管他们家清禾的事情? “小顾同志有心了,清禾有我照顾,多谢你的好意。”沈泽谦嗓音中透着疏离。 齐政委笑着拍了下顾锦华的肩膀,“你今天表现不错,好样的。” 陆清禾对顾锦华道了谢。 “师姐别客气。” 沈泽谦带着陆清禾回到家属院,天已经黑透了,经历了一场惊心动魄,陆清禾整个人虽然已经镇定下来了,但还是心有余悸。 今天要是没有顾锦华在,真不知道她会出什么事情。 “清禾。”沈泽谦扶着她坐下,“你感觉怎么样,确定没有伤到哪里吧,明天上午你不要去单位了,我们去做个全身检查,正好,也看看你的恢复情况如何,不能再拖了。” 做检查? 陆清禾猛地抬头看向沈泽谦。 第53章 陆清禾对沈泽谦发了脾气 清禾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如常,缓缓开口:“不用做什么检查,我没有哪里受伤。” 沈泽谦露出一笑,知道自从两年前那次意外之后,她就对医院有本能的抗拒,她不喜欢去医院,更不喜欢闻那里刺鼻的消毒水气味,所以沈泽谦每次下班回来,都会先洗手或者是洗澡,换身衣服,以免勾起她伤心的记忆。 “清禾,听话好不好,我们去做个全身检查,这样安心一些。你已经停药好一段时间了,咱们也该去问问,接下来怎么继续给你调养身体,难道你不想快点好起来吗?” 沈泽谦执意如此,陆清禾微不可见地皱了下眉,“我明天没有时间,这样,我后天自己请假去检查好了,也不耽误你工作。” 陆清禾是不可能让沈泽谦知道自己怀孕事实的,还有六天她就要离开了,她不可能让沈泽谦绊住脚。 沈泽谦摸了摸她的脸,脸上带着温柔的笑,语气也是一如既往的富有耐心,“清禾,陪你做检查怎么能是耽误我工作呢,你的事情就是最重要的,乖,别倔了,既然你明天没时间,那我后天陪你。” 他执意如此,不管陆清禾怎么说,他都不肯改变想法,清禾不免有些烦躁。 “沈泽谦,我说了不用不用,我就不能自己干点什么事情吗?我不是三岁小孩子,干什么都需要你陪!” 她厌恶透了沈泽谦这样,对她事无巨细的照顾,好像她离开他就什么都干不好、生活不下去一样。他对她好,可私底下又跟林思雨斩不断关系,这让陆清禾生出强烈的恶心感。 她有洁癖,包括精神上的洁癖。 从清禾第一次知道沈泽谦出轨,看到他跟林思雨接吻开始,她就已经决定要斩断她们的婚姻了。 陆清禾突然发了脾气,让沈泽谦有些意外,他愣怔了好一会儿,这还是清禾头一回这么不耐烦地对他喊话。 不过沈泽谦一点都没有生气,只是觉得自己妻子似乎不太对劲。 经历了一场死亡威胁,她肯定是被吓坏了,情绪不稳定也是正常的。那个开车的司机,现在还没有抓到,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会冒出来,她或许还在害怕。 怪他,他不该这么逼迫她,非要她去自己讨厌的医院,做什么劳什子的检查,干嘛非要急于这一时? 沈泽谦满心都是愧疚,轻叹了一口气,对陆清禾说了句抱歉。 “是我不好,清禾,你别生气,先喝点水缓一下。” 沈泽谦将加了白糖的水递给自己妻子,随后起身,猫进厨房里,想要给她做点好吃的,让她开心一些。 陆清禾手握着玻璃杯,她确实有些烦躁,随手打开收音机,听着放送的新闻,有意转移注意力。 顾锦华说的有道理,今天想要撞死她的人,跟那天在大街上跟踪她的人,有极大可能就是同一个。 陆清禾直觉这件事情跟林思雨有关系,她今天刚要告诉公安的时候,沈泽谦就进来了,她只能先将话咽下,不想让沈泽谦察觉到她已经知道了林思雨跟他之间的事情。 眼下除了追踪凶手之外,对陆清禾来说最重要的就是她在二十八号那天能够顺利离开。 —— 深夜,林思雨家里。 杜有金坐在椅子上,双手掩着面,一筹莫展。 房门打开,杜有金看到林思雨回来,急忙起身,“表姐,怎么样?” 林思雨看他一眼,眉眼透出不耐,“你放心吧,公安现在还没有查到你的头上。” 她心里气急了,这个杜有金,嘴上说得天花乱坠的,说只要给了他钱,他就一定能帮她办成事情,除掉陆清禾。 可结果呢? 陆清禾好好的,她肚子里的孩子也好好的,反倒是杜有金,给她惹出无数的麻烦来。 听说公安已经在追查那辆蓝色货车了,车是杜有金给附近私人工厂的司机钱,才借出来开的,只要找到车,找到那司机,他供出来杜有金是非常容易的事情。 一旦杜有金被抓,林思雨自己也逃脱不了干系。 她可不相信她这个表弟会无私地把责任全部扛下来,估计还没等公安拷问呢,他就急不可耐地全都招出来了。 林思雨是绝对不能让杜有金被抓的,她们现在是一条船上的人了,杜有金完蛋,她也跟着完蛋。 “表姐,那我现在怎么办?”杜有金紧张兮兮地询问,他可不想吃牢饭。 听说蹲大牢的那些人,每顿只能吃些窝头白菜,半个月都吃不上一口肉,还得去劳改。 他可不要过这样的日子! 林思雨坐下来,眉头紧锁,看向杜有金,“现在风头正紧,你只能出去躲一段时间了,等什么时候风头过了,你再回来。” “我躲哪儿去啊?”杜有金哭丧着一张脸,他来南城不过几天,人生地不熟的。 林思雨拉下脸,“这还要我教你?你是想被抓,还是想活命?想好好活着的话,你就谨慎着点,随便找个地方躲起来,别轻易见人。” 事到如今,只能如此了。 杜有金朝林思雨伸出手,“表姐,你得给我点钱。” 又要钱! 白天林思雨就给了他不少钱,指着他能办成事,结果还不是什么用处都没有,她的钱也都打了水漂。 “表姐,要不然我躲回老家去吧。”杜有金说道。 林思雨抿着唇,思虑几秒后,说道:“也成,不过太晚了,火车和长途汽车都停了,你明天一早就去买票,能跑就跑。有金,回家之后你可不要乱说话,这事情不能告诉任何人,我妈,还有你妈,她们嘴上都是没把门的,万一说漏了嘴,让人知道了,还是惹麻烦。” 杜有金连忙点头,他没有那么蠢,把自己往火坑里送。 林思雨给杜有金拿了几十块钱,塞给他,足够他买票回家了,“你现在就走,找个车站附近的旅馆住下。” 杜有金随便装了几件衣服,背了个包,匆忙离开。 屋内,林思雨一个人坐在椅子上,眼神中满是狠辣,如今她对陆清禾已经从敌视变成了一种极度的不甘心,有陆清禾和她的孩子在一天,林思雨的日子就不会好过。 陆清禾暂时除不掉,那就先除掉她的孩子,不然以后等陆清禾把孩子生下来,她更没有戏可唱了。 第54章 这个顾锦华,在觊觎他的妻子 清早,沈泽谦陪着陆清禾去研究院上班,刚出楼栋,就看到已经有公安同志在走访调查了。 家属院的人今天见了面,谈论的也多是昨天街上的事情,有人看到陆清禾,还会关心地询问几句,让她不要害怕。 南城的治安一向不错,突然出了这样的案子,肯定是要追查到底的,林思雨一早就站在阳台上观望了,自然也看到了沈泽谦揽着陆清禾的姿态。 那么亲昵,陆清禾哪里有半点舍得离开沈泽谦的样子?她就知道这个女人是在骗她。 家属院大门口,顾锦华坐在自己二八大杠的座椅上,一只脚撑着地面,已经等了好一会儿了。 看到陆清禾出来,顾锦华露出笑容,喊了句师姐。 沈泽谦的脸瞬间沉了下来,提防地看向顾锦华,不知道他什么意思。 昨天在公安局他已经说清楚了,清禾上下班,他会负责接送,不需要他一个师弟劳心劳神。 “师姐,你要不要坐我的自行车啊,我栽你去单位?”顾锦华说着,看向沈泽谦,悠悠说道:“沈师兄不用这么看着我,我没别的意思,就是担心我们陆师姐的安全而已,她要是出了事,我可没办法跟苏老师交代。” 沈泽谦空出的一只手紧握成拳,一个师门又能怎么样?清禾是他老婆,由他保护是天经地义的事情,用不着外人插手。 “沈泽谦,你去医院上班吧,我跟小顾一起走,没事的。”陆清禾抬头看向身边的男人。 她一句话,让沈泽谦心里顿时窝火,可又对她撒不出来。 昨天陆清禾的异常反应就已经让沈泽谦有些忧虑了,他不敢再惹她不高兴。 “没事,清禾,我陪着你,看着你到单位,我也放心。”沈泽谦将态度放软,轻声和她商量着。 陆清禾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跟他僵持,他想送就送吧,反正也不剩下几天了。 大街上,沈泽谦拉着陆清禾在前头走,顾锦华推着自己的自行车跟在后头,嘴里还吹着口哨,心情瞧着不错的样子。 沈泽谦眉心轻拧,瞧着这个顾锦华没有一点自觉,他越发不耐。 一直走到研究院门口,沈泽谦看着陆清禾进去,而顾锦华从他身边经过时,头都没有扭一下,更别提跟他说声再见了。 倨傲的样子落在沈泽谦眼里,无疑是一种挑衅。 沈泽谦危机感强烈,这个顾锦华,在觊觎他的妻子。 压下不满和愤慨,沈泽谦没有当场发作。 大院里,顾锦华将自行车停好,快步跟上陆清禾,两个人一起往实验室去。 “小顾,这两天你不用这样接送我,你也挺辛苦的。”陆清禾一边开实验室的门,一边说道。 顾锦华挠了挠头,“我不辛苦,陆师姐,我告诉你,你可千万不能掉以轻心,昨天那个开车的人有多毒辣你是看到了的,万一他胆大包天,还盯着你怎么办?你就让我跟着吧,谁让咱们都是苏老师的学生呢,再说了,你教了我这么多东西,我多保护你,是我应该做的。” 顾锦华太过热心,陆清禾也不好多说什么,又对他说了声谢谢。 陆清禾将布包取下,放在自己的桌上,刚要去拿工作记录本,她桌角就多了一瓶牛奶,还有两个茶叶蛋。 “我吃过早饭了。” 顾锦华憨憨一笑,“那你饿了再吃,陆师姐,你现在可得多补着点,你不是一个人了。” 他关心的话,让陆清禾有些感动。 顾锦华的确善良,若是她离开南城,应该也时不时会想起这个可爱单纯的小师弟。 “谢谢你小顾。” —— 医院里,路过护士值班室,沈泽谦停下脚步,问了一句,“林思雨今天还没有来吗,她请了多久的假?” “林护士说最近家里有事情,请了足足五天的假呢,沈医生,你找她有事吗?” 沈泽谦说了句没事,抬脚往办公室去,眼神阴鸷。 林思雨以为一直躲着他,就能保住她肚子里的那个玩意儿吗? 沈泽谦是绝对不会让她有机会把孩子生下来的,林思雨如今的欲望越来越大,一旦有了孩子,她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沈泽谦之前本就生了跟她断绝往来的想法,如今正好借着这个机会,等林思雨肚子里的孩子打掉了,他会给她一大笔钱,让她离开南城,从此再也不许出现在他和清禾面前。 家属院内,林思雨坐在屋子里,看着自己刚弄回来的东西。 这是她特意去买的打胎药。 林思雨还在想着怎么给陆清禾吃下去,房门敲响。 “泽……泽谦,你怎么来了?” 看到突然出现的男人,林思雨紧张不安地咽了口唾沫,下意识后退了一步,她猜到沈泽谦是来找她做什么的了。 沈泽谦阴沉着一张脸,将房门关上,站在林思雨身前,环视一周,随后拖了把椅子坐下。 “林思雨,你躲着没用,我说了,孩子你不能留下。你也别怪我心狠,该给你的补偿,我一分钱都不会少。” 听着沈泽谦的话,一股寒意袭遍林思雨全身,可她知道,她不能跟沈泽谦来硬的。 那天在楼道里发生的事情,她到现在都记忆犹新,沈泽谦发起狠来,她根本没有办法应对。 林思雨的大脑飞速运转,她皱起眉,蹲在沈泽谦身边,拉住他的手,又换上了平日里那种可怜兮兮的柔弱模样,声音中还带了哭腔,“泽谦,你真的就这么容不下这个孩子吗?你一点都不想当爸爸吗?” 沈泽谦冷眼看着林思雨,早就听烦了她这些话,“我说过,只有清禾能生下我的孩子,其他的,我一概不会认。” 林思雨咬着下唇,“陆清禾她的身体怎么可能生出健康的孩子?” 她那么弱的身子,就算怀孕了又能怎么样?生不生的出来还不一定呢,就算生下来,也不一定能活得成! 林思雨心里满是阴暗,可下一秒,沈泽谦说出的话,让她警铃大作。 “清禾的身体如何,用不着你操心,我会照顾好她,就算她现在不能生,也代表不了以后,我和我老婆之间的事情,就不劳烦你来管了。” 林思雨瞬间捕捉到沈泽谦话中的关键信息,陆清禾怀孕的事情,沈泽谦到现在一点都不知道? 第55章 (高潮)林思雨,你不要妄想了 “泽谦,我不是想要拿孩子威胁你。” 林思雨语气轻软,摸上沈泽谦的手,只是刚触碰到他,就被沈泽谦甩开了。 她眼神藏着难以被人察觉的阴狠,叹了口气,“泽谦,你们沈家可就你一个儿子,陆工程师身子不好,万一她以后不能给你生孩子,你这辈子可都当不了爸爸了。” 既然沈泽谦不知道陆清禾怀孕,那林思雨就不会多嘴去说,反正她是一定要把绊脚石给除掉的。 “无所谓,林思雨,你不用拿这个来威胁我什么,你现在就收拾收拾,跟我去医院吧。” 这个孩子,他一秒钟都不想要多留。 “泽谦,三个多月前,你被人下了药算计,若不是我主动帮你,你可能早就被扣上酒后乱性的罪名,被人毁了前程了。算我求你,看在我帮过你的情分上,你就留下我们的孩子吧,我可以将他养大,不会打扰你的生活,就算是你回报我了,可以吗?” 沈泽谦冷眼看着林思雨,一字一句说得清楚,“林思雨,你不要妄想了。” 有了孩子,以后林思雨就成了他和清禾生活中的定时炸弹。 沈泽谦不会让任何会威胁他和清禾婚姻的因素出现。 “我说过,会给你足够的补偿,保证你能够安稳度日,你不要得寸进尺。” 林思雨听着他的话,心里一阵冰凉,沈泽谦还真是够狠心的,她都这么低三下四地求他了,他还不肯松口? 行啊,他要对她这么绝情,那就别怪她一不做二不休。 “好。”林思雨抬头看着沈泽谦,“我答应你,把孩子打掉,只是,我现在刚怀孕不久,流产手术怎么也要等到这孩子长到一个多月再做,才能减少对母体的伤害,也不差这几天了。” 沈泽谦狐疑地看着林思雨,不断揣摩她的话。 林思雨嘲弄一笑,“你不用担心我是在故意拖延,我听你的话,泽谦,我只是不想要你为难。” 沈泽谦的表情这才缓和了一些,嗯了声,“你放心,钱我不会少给你的。” 见沈泽谦起身要走,林思雨从背后拥住他,双手紧抱着他的腰身,带着哭腔说道:“泽谦,我知道你想要跟我分开,你有你自己的家庭,我能够接受你对我的冷漠,只要你幸福。” “我们两个人是有缘无分。” “看在我们过去的感情上,你能不能给我做顿饭吃啊?一直以来,都是陆工程师吃你做的饭,我都没有尝过,我也想体验一下陆工程师她有多幸福。这顿饭吃完,我什么都听你的,哪怕我们分开也可以。” 沈泽谦没有应声,只低头看了一眼腕上的手表。 正好再过两个小时,他们家清禾也该下班了。 “行。” 听到沈泽谦答应了,林思雨嘴角扬起得逞后的笑容,“那我去帮你吧,你放心,我不会让人看到我在你家的,等吃过了饭,我马上离开。” 那瓶堕胎药,就装在她的口袋内。 带着药,林思雨跟沈泽谦一起出了门。 临近五点,厨房里满是排骨汤的香气,沈泽谦给林思雨盛了一碗,放在她面前,没什么感情地说道:“吃过了,你就走吧。” 林思雨坐在桌边,眉眼含着笑意,“我知道,再有一会儿你要去接陆工程师下班,我不会耽误时间的。” 排骨炖的软烂,林思雨一边吃着,一边等着下手的机会,直到沈泽谦去卧室换下方才做饭汗湿的衣服,她端起碗进了厨房。 “泽谦,我把碗洗干净了,那我走了,你快去接陆工程师吧。” 许是心虚,林思雨说话的时候,眼神都有些飘忽。 快五点半了,沈泽谦着急接自己妻子下班,怕她回来的路上不安全,再出了昨天那样的事情,所以并没有注意到林思雨的不对劲。 —— 军工研究院门口,顾锦华依旧推着他那辆自行车,跟在陆清禾身后,从大门走出来。 沈泽谦看了他一眼,微不可见地皱了皱眉,并未理会。 “清禾,咱们回家吧。” 陆清禾转过头看向顾锦华,“小顾,你不用送我回去了,明早见。” 顾锦华不肯听,在他眼里,现在除了他们单位内的同事之外,出了这个大院,外头的所有人都是靠不住的,包括沈泽谦。 看到顾锦华执拗的样子,陆清禾无奈一笑。 她的笑容落在沈泽谦眼里却变了味道,对顾锦华越发不满。 他沈泽谦不需要承他这份情,劳烦他来负责自己老婆的安全。 这小子的手伸得实在是太长了。 家属院门口,将陆清禾安全送到后,顾锦华看向她,“陆师姐,我今天不是给过你我家的电话吗?有什么事情,你随时打给我。” 顾锦华家安装有电话,他将号码告知了自己师姐。 沈泽谦一直默默听着,等人离开后,他拉着陆清禾的手往家的方向走。 陆清禾扭头看了身边的男人一眼,知道他在因为顾锦华生闷气。 若是换作以前,沈泽谦因为她跟哪个男人争风吃醋一番,闹点小脾气,陆清禾都会去哄着他,让他开心一点。 但是现在,清禾不想哄了,没必要。 “你炖了排骨吗?你下午没有去单位?” 家里,陆清禾看着碗里的肉和汤,扭头看向沈泽谦。 “嗯,下午请了假,前几天安排了太多手术,有点累。”沈泽谦随意找了个借口,将勺子和筷子递给她,“快吃吧,还是热的,你最近又瘦了些,得多补补。” 下过一场雨后,天气比之前更热了,电风扇呼呼转着,沈泽谦又拿了蒲扇来,给陆清禾扇着风,好让她凉快一些,能够吃得舒心点。 “清禾,咱们什么时候去拍照啊?顺便把之前弄坏的照片也给补拍了。”沈泽谦笑着说道。 今天已经二十三号了,再有五天就是他们的结婚四周年纪念日,得好好庆祝才是。 陆清禾低着头,嗓音有些发闷,“当天去拍吧,不着急。” 虽说照片洗出来还要几天时间,沈泽谦是想提前照的,但是他妻子最近似乎工作很忙。 “那行,咱们就当天去照。”沈泽谦妥协道。 陆清禾小口吃着碗里的排骨肉,沈泽谦见她胃口还不错,又去给她盛了许多出来。 第56章 (大高潮)清禾的孩子,没了 刚过九点钟,陆清禾洗完澡靠坐在床上看书,看到沈泽谦从洗漱间出来,她刚要让他将客厅的窗户关上,晚上可能要下暴雨。 一阵绞痛感传来,清禾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沈泽谦看到,快步朝她走过去,紧张询问:“清禾,你是不是不舒服?” 本以为陆清禾是身体上的老毛病又犯了,沈泽谦刚要转身去给她拿药,手臂被她拉住。 “沈泽谦,我肚子好痛。” 清禾的额头渗出一层冷汗,是之前从未有过的剧烈疼痛,伴随着下体一股液体的流出,让她瞬间慌了神,掀开被子看。 看到出现在床单上的一滩血,沈泽谦顿时愣住了,随后是无尽的慌乱。 怎么会有这么多血? “清禾你……” 陆清禾只觉得好痛,她抓着沈泽谦的手臂,唇色泛着可怖的白,手指都在颤抖,“沈泽谦,快点送我去医院。” 她的孩子! 沈泽谦连忙穿鞋,将陆清禾从床上横抱起来,动静惊扰了隔壁的李婶。 “沈医生,怎么了?” 李婶披着衣服出来,看到浑身是血的清禾,她惊了一跳,拖鞋都来不及换,就拿了手电筒,帮她们照着光亮,送陆清禾去医院。 “清禾,你可挺住啊,挺住。” 李婶急得不行,平日里走路都慢腾腾的人,这会儿一路小跑,还将自己的衣服罩在清禾身上。 寂静的手术室外,沈泽谦身子靠在墙边,看着亮起的红灯。 他身上还穿着睡衣,上衣沾染了一大片血迹,可他已经无暇去处理。 如今的每一分每一秒对沈泽谦来说,都是一种折磨。 半个多小时后,手术室的门打开,女医生朝沈泽谦走过去,长叹了一口气。 “我老婆呢?我们家清禾怎么样了?”沈泽谦紧张询问,生怕听到什么不好的消息。 女医生看着他紧锁的眉头,还有满是担忧的双眸,有些不忍心。 “沈医生,清禾现在没有大碍了,只是,孩子没保住,你别太难过了,还是先照顾你妻子要紧。” 孩子? 沈泽谦的大脑一片空白,反应了许久,才回过神。 清禾怀孕了? 怪不得她会出那么多的血,那是他跟清禾的骨肉…… 病房里,沈泽谦看着还在昏迷的陆清禾,伸手拂开她额角被汗湿的头发,怜惜又懊恼地盯着她看了许久。 都是他不好,是他的错。 他口口声声称爱清禾,承诺会照顾她一辈子,怎么连她怀孕了都没有察觉到! 沈泽谦一巴掌扇在自己脸上,嘴里不断重复着对不起三个字。 是他对不住自己妻子。 因为麻药的缘故,陆清禾还要许久才能醒过来,沈泽谦将她的手放进薄被下,看向李婶,“婶子,我回去给清禾拿些换洗衣物,您帮我照顾着点,我很快回来。” 李婶哎了声,“放心吧。” 看着沈泽谦出去,李婶目光落在清禾身上,叹了口气。 怎么好端端的,会出这样的意外呢? 病房外,沈泽谦又叮嘱了值班护士,看顾好自己妻子。 “沈医生放心吧。”护士说道。 沈泽谦点了点头,嗓音沙哑,“麻烦了。” 看着他离开的落寞背影,往日里一向高大俊逸的男人,此刻脊背弯了又弯,护士无奈地摇摇头。 他们单位很多同事都知道,外科的沈医生家庭有多美满,跟妻子的感情多么好,两个人是人人称羡的一对恩爱夫妻,哪里能想到,今天竟然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听说孩子没了,唉,等沈太太醒过来,不知道要多伤心呢。 凌晨,沈泽谦换了身衣服过来,让李婶回家属院休息。他打了热水,用温热的毛巾帮清禾擦拭着身体。 一整晚,他都守在床边,不敢合眼。 “沈、沈泽谦……” 天刚蒙蒙亮,陆清禾睁开眼睛,看向身侧的男人。 沈泽谦立马握住她的手,看她嘴巴都干裂了,轻声询问:“清禾,难不难受,要不要喝点水?” 他拿了搪瓷缸,在里面放了根塑料吸管,递到清禾嘴边。 陆清禾摇了摇头,下意识伸手抚摸上自己的腹部。 她感觉不到孩子的存在了。 那个待在她肚子里这么久的宝宝,她感觉不到了。 “孩子,我的孩子呢?沈泽谦,孩子是不是不在了?你告诉我,她是不是没有了?” 陆清禾挣扎着要起身,沈泽谦见她情绪激动,立马将人抱住,掌心覆在她脑后,另一只手轻拍着她的背部。 沈泽谦的眼角带着泪花,他强忍着,宽慰清禾,“乖,咱们还会有孩子的,现在是你的身体重要,清禾,你听话,不哭好不好。” 他不清楚自己妻子怀孕的事实,但是从她的话中,沈泽谦能听出来,她一早就知道了。 现在沈泽谦并不想去追问清禾为什么不把这么重要的事情告诉他,孩子已经没了,她是最伤心难过的人,沈泽谦如今只担心她会接受不了。 两行泪从陆清禾眼角淌下,她心口发紧,痛得她难以喘息。 明明白天还好好的,她今天没有孕吐,也没有任何不适,她已经准备好了,要带孩子一起去东北,她可以做一个单亲妈妈,她发誓会尽全力照顾好自己的孩子。 可现在告诉她,她的宝宝没有了。 她甚至没有机会将孩子带到这个世界来看一看。 沈泽谦将她扶着,让她躺下,她身体还虚弱得很,不能有大幅度的动作。 他拿了毛巾,不断给清禾擦眼泪,可好像怎么都擦不完。 天大亮了,陆清禾的情绪逐渐平复了很多,她不哭了,可眼神总是空洞洞的,望着病房的天花板。 “清禾,我去给你买点粥,一会儿你还要输液。”沈泽谦摸了摸陆清禾的脸,轻声说着。 看着她依旧一句话都不肯说的样子,沈泽谦心痛不已。 她这样,比杀了他还难受。 刚要起身,李婶拎着饭盒和两包东西进来,看到清禾已经醒了,她松了口气,可看到她憔悴的样子后,李婶鼻尖忍不住一酸。 这么好的孩子,怎么偏偏就遭了这样的罪啊? “沈医生,我熬了小米粥,放了红枣,还给你们带了点菜和包子鸡蛋,得让清禾吃点东西才行。” “哦,还有这红糖,你给清禾冲点红糖水,让她多喝点。” 这坐小月子是忽视不得的,更何况清禾的身体本就偏虚弱,这下更是元气大伤。 沈泽谦连忙道谢。 李婶摆摆手,俗话说远亲不如近邻,他们之间不用这么客气。 走到病床前,李婶疼爱地看向陆清禾,劝了一句,“清禾,想开点,日子还长着呢,孩子没了,说明她跟你的缘分还不够深,以后她还会再回来的,乖,听婶子的话,好好养身体。” 陆清禾缓缓转过头,看向李婶,鼻音浓重,“谢谢婶子。” 听到她终于又肯说话了,沈泽谦松了口气,连忙走过去,将人半扶起来。 她脸色还是那么苍白,必须喝点水,吃点东西才行。 …… 医院里,一大早,林思雨背着布包走进外科,路过沈泽谦办公室的时候,看到他的门紧掩着,林思雨就知道他今天没来上班。 “小林,你今天怎么过来了,你不是还有一天假期吗?” 林思雨笑着将东西放下,“我家里的事情办完了,所以提前来上班,你们几个人说什么呢?” 一护士看向她,压低声音,“我们也是刚听说的,沈医生家里出事了,听说他太太昨天晚上忽然送到医院做手术,好像是流产了,孩子没保住。” 第57章 (高潮)顾锦华打了沈泽谦 林思雨听着她们的话,摆出一副惊讶的样子,“是吗?” 一护士点头,有些遗憾地叹气,“这沈太太真是够可怜的,估计沈医生心里也不好受,过两天沈医生回来上班,你们可都别乱说话啊。” 她们小声议论着,林思雨背过身去,眉眼难掩得意。 堕胎药的药效发作时间不会太快,昨晚林思雨可是站在阳台上等了好久,看见沈泽谦慌慌张张抱着陆清禾去医院。 她就知道,事情成了。 陆清禾的孩子没有了,她少了一个大阻碍,林思雨转着眼珠,觉得还应该再添一把火。 虽说沈泽谦不肯跟陆清禾离婚,但是不代表陆清禾不能主动离开,没了孩子,她现在应该很痛苦吧,那她就让陆清禾的痛苦加倍。 军工研究院门口,李婶看着门卫,神色有些憔悴,“我是你们单位陆工程师的邻居,是来帮她请假的,她家里出了事,今天不能来上班了,麻烦你跟你们领导说一声。” 是沈泽谦拜托李婶代替清禾请假的,他要照顾自己妻子,走不开。 门卫应了下来,看向李婶,关心地问了一句,“陆工程师她怎么了?” 不等李婶开口说话,她的手臂就被人拉住了,对上一双满是担忧和紧张的眼睛。 顾锦华另一只手还推着自行车呢,他方才在家属院门口等了好久都不见陆师姐出来,想着先来单位看看,没想到正好听到李婶的话。 昨天人不是还好好的吗? “你是?”李婶看向这小子,她之前好像见过,但想不起来是谁了。 顾锦华双眉紧皱,“我是陆工程师的助手,你快说啊婶子,我们陆师姐怎么了” …… 自行车在路上狂奔,顾锦华耳边不断回响着方才李婶的话。 找到住院楼,顾锦华一口气跑上去,门都没有来得及敲,就闯了进来,看到躺在病床上的人,显而易见的虚弱,顾锦华的怒火顿时升起。 “你来做什么?” 沈泽谦手里拿着水瓶,看向突然出现的人,他的目光阴沉了几分。 二话不说,顾锦华上前揪住了沈泽谦的衣领,对着他的脸颊就是一拳,将人扑倒在地,完全不给沈泽谦任何还击的机会,拳拳向他砸去。 “混蛋,你个王八蛋,连个人都照顾不好!沈泽谦,你还配当人家丈夫吗?你丫的配当人吗?” 沈泽谦虽说是个医生,但平日里并未疏于锻炼,他模样斯文,可也是有点拳脚功夫的。 顾锦华冲进来就朝他挥拳头,沈泽谦本就对他有意见,哪里肯白白吃这种亏,迅速将人反压制在水泥地面上回击。 陆清禾看着他们两个人扭打在一起的场面,想要去拦,可她实在是太过虚弱,每动一下,都是牵动筋脉的疼。 “沈泽谦,沈泽谦你松开他。”陆清禾声音哽咽,出声制止。 病房内的动静迅速引来很多人,护士和其他病人家属一起将两个人费力分开。 “哎呀,泽谦,泽谦你这脸怎么了?” 周茹拎着个小包,刚赶过来,就看到自己儿子被人打了,她怒目看向对方,见是上次挑衅自己的那个毛头小子,周茹板着一张脸,手指向顾锦华的鼻子开骂。 “你这人有毛病吧?你凭什么打我儿子?” 顾锦华的脸上也带了伤痕,往下拽了拽自己的衣服,目光满是桀骜和厌恶,“老子打的就是他!” “你给谁当老子呢?你个小同志,怎么这么不懂礼数规矩!陆清禾,这男人到底跟你是什么关系?你最好给我说清楚!”周茹瞪了顾锦华一眼,转而看向陆清禾,将怒火对向她。 沈泽谦这才注意到陆清禾坐在了床边,她额头上又冒了不少冷汗。 他立马过去,要扶她躺下,只是有人比他动作更快。 “你他妈的别碰清禾。”沈泽谦爆了粗口。 看到顾锦华的手扶着自己老婆的胳膊,沈泽谦就气不打一处来,濒临崩溃边缘。 清禾是他老婆,不需要别人献殷勤,他可以自己照顾好自己妻子。 他话音刚落,陆清禾抬头看向他。 对上自己妻子冷漠的眼神,沈泽谦没来由地心虚了下,随后是强烈的憋闷感。 清禾竟然当着他的面,在维护另一个男人。 周茹见状,还想要说什么,被沈爱民拉住了手臂,“你先让清禾躺下,你没看见孩子多虚弱吗?” 唉,他们也是一早刚得到的消息,说清禾流产了。 顾锦华眼眸猩红,满是对自己师姐的疼惜。 明明前两天,他还陪着她去做检查,给她送了维生素,他知道陆师姐的打算,也知道陆师姐多在意这个孩子,可好好的,这孩子就没有了。 顾锦华将被子给清禾盖好,随后紧握着拳头,看向沈泽谦。 护士招呼外头围观的病人和家属散去,病房的门被关上,沈爱民看向沈泽谦,问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沈泽谦半垂着头,周茹看着自己儿子,眯起眼眸。 以她对自己儿子的了解,若是他知道陆清禾怀孕了,他肯定会回家告诉他们,可他们一点消息都没有收到。 “陆清禾,怀孕的事情,你是不是就没有告诉泽谦?你为什么不说?” 周茹锐利的目光落在顾锦华身上,冷哼一声,“难不成这孩子根本不是我们家泽谦的,所以你不敢说?陆清禾,你是不是干了什么对不起我们沈家的事情,你还要脸皮吗?” 周茹的一句话,让病房内的三个男人都冷了脸。 沈爱民拍了周茹的肩膀一下,厉声呵斥:“你瞎说什么,说话不过脑子啊?” 沈泽谦紧绷着唇,他虽然不喜欢顾锦华离他们家清禾太近,但是他信任清禾,清禾不可能做什么对不起他的事情。 他们家清禾是这个世界上最单纯善良的人,他妈这话实属过分了。 就算她有什么猜测,也应该私下跟他说,而不是当着清禾的面,她刚没了孩子,心里不知道多难受,还要这样被人误会。 “我说错了吗?她都结婚的人了,还跟外头的男人走得这么近,谁知道她背地里干什么了呢?不然为什么不告诉家里人怀孕的事情,孩子没了咱们儿子才知道!”周茹双臂环抱在身前,认定了陆清禾做了什么亏心事。 顾锦华胸口剧烈起伏着,喘着粗气,“我告诉你,我把陆师姐当作我亲姐姐看待,没你想的那么龌龊!真是心眼脏,怕不是你自己干过这样的事,才想当然地误会自己儿媳妇吧!” “你说什么呢,你敢污蔑我!”周茹就要冲上去教训顾锦华,被沈爱民拉住。 顾锦华啐了一口,“难道你不是这么污蔑我师姐的吗?我现在用同样的话说你,你就受不了了?为老不尊的东西!” “你个毛头小子,不给你点教训……” “别吵了!” 陆清禾靠坐在床头,眉心紧拧,她唇色比之前还要苍白。 “清禾。” 沈泽谦看到她面色不好,刚要去照顾她,清禾将头偏到一旁,躲开他的触碰。 “沈泽谦,请你跟你家人出去,我现在不想看到你们沈家任何一个人。” 她声音渗着冷意,还有满满的疏离,如同看陌生人一样的眼神,让沈泽谦的心瞬间跌落谷底。 第58章 (高潮)我太太为什么会突然流产 “清禾,我……” 沈泽谦还想要为自己解释两句,可触及到陆清禾的眼神,他到嘴边的话悉数咽下。 “出去。” 沈泽谦敛下眼眸,明白她现在有多难受,拉起自己母亲的胳膊,满脸怨怼地将人带出去。 病房里,陆清禾扭头看向还站在那里的顾锦华,似有歉意,“对不起啊小顾,让你受伤了。” 自己师姐没了孩子,她心里有多痛,他们这些外人根本无法感同身受,可即便如此,师姐还是先安抚他,顾锦华心口闷闷的。 “我冲动打了他,他还手应该的。师姐,对不起啊,我不是故意给你惹麻烦的,我只是气不过。”顾锦华缓缓说道。 陆清禾勉强扯出一个笑,她知道顾锦华的本心善良,而且,顾锦华对她并非像周茹所讲的,对她有什么龌龊的心思。 顾锦华的心性很单纯,他是个好人。 见陆清禾挣扎着要起身,顾锦华连忙上前,将她扶起,看着她全身无力的样子,他又忍不住鼻酸。 他们陆师姐,吃了好多苦头。 “小顾,我问你一句话,那个任务,你是不是也要参加?” 顾锦华看着陆清禾布满红血丝的双眼,点了点头。 陆清禾这才露出一个浅笑,“你能再帮我一个忙吗?” …… 病房外,沈泽谦和自己父母站在走廊里,周围有不少护士和病人家属看着他们,小声议论。 沈泽谦不管别人怎么说,他看向自己母亲,满是戾气。 “你们为什么会来?” 他父母住的地方离医院和家属院都比较远,消息不可能这么快传到他们耳朵里。 周茹拉着脸,“你别管这个,泽谦,你都看到了,你那老婆跟那小子不清不楚的,孩子没保住,那小子过来凑什么热闹,你就不觉得奇怪吗?” “行了!” 沈爱民听着周茹的话,早就烦了。 “有你这样当婆婆的吗?清禾刚没了孩子,身心都受到了伤害,你不帮忙照顾着,上来就给人家孩子泼脏水,你是嫌咱们家还不够乱吗?非得让外人看笑话?” 周茹满腹的委屈,她不也是为了自己儿子着想吗,怕他吃亏,怎么就成了添乱了? “你还埋怨起我来了?我要是不问清楚,她陆清禾……” 不等周茹说完,沈泽谦冷声打断,“清禾跟那个人没关系,您要是再这么说,非得给我老婆扣上罪名,以后我就当没您这个妈。” 出轨的是他,不是清禾,是他对不起自己妻子,清禾什么都没有做错。 沈泽谦现在只觉得,这好像是老天爷对他的惩罚。 “儿子,你是不是傻啊?”周茹皱着眉。 沈泽谦眼眸一片阴沉,“我跟清禾的事情,您不要再插手,算我求您,别再刺激她了,行吗?清禾她已经很苦了,别说她没有出轨,就算她出轨了,真怀了别人的孩子,只要是她肚子里生出来的,我沈泽谦都认。” “我这样说,您满意吗?您还要找她麻烦吗?” 看着自己儿子冰冷的目光,看她宛如仇人一般,周茹心里咯噔两下。 “从今天开始,我跟清禾的事情,您最好一点都不要插手。”沈泽谦紧握双拳,一字一句缓慢说道:“她没了孩子,随时都在崩溃的边缘,您今天这话已经够刺激她的了,若是她因为您有了什么精神问题,您就是我一辈子的仇人了。” 周茹呼吸加重,胸口一起一伏的,她原本还想再说什么,被沈爱民拦住,拉着她就往外走。 她就不该过来,纯属添乱! “你拉我干什么,就算那小子跟她没关系,那陆清禾也是个不中用的,好好的孩子都保不住,我看她就是个扫把星,专门给沈家添霉运。” 住院楼外,听到周茹的话,沈爱民高高扬起手臂。 这举动将周茹吓了一跳。 可到底他没有下得去手,沈爱民都快气炸了,手指着周茹,“你看看你像什么样子,周茹,周大科长,你真是不可理喻!” 说完,沈爱民压根不理会周茹,径自往前走。 周茹站在原地,只觉得这父子两个都不理解她,她难道不是为了沈家考虑吗?她做错什么了? 那陆清禾跟野男人走得近是事实,她怀疑一下,问清楚,不也是为了沈家好吗? “阿姨,大热天的,您怎么自己站在这里啊?” 身侧,林思雨笑意盈盈地朝周茹走过去,还递给她一瓶汽水。 周茹看向突然出现的人,压根就不想接她的东西,双眉微蹙,“是你?你有事吗?” 林思雨嘴角扬起,她特意找了人去告诉周茹陆清禾怀孕又流产的事情,还故意说得模糊不明,偏偏老天爷都帮她,让周茹直接撞见顾锦华跟沈泽谦扭打的场面,这下不误会才怪。 “阿姨,我们能谈一谈吗?”林思雨说道。 周茹狐疑地看向她,不懂这小丫头卖什么关子,“我跟你有什么好谈的?” 面前这个年轻女护士,眼角眉梢都带着算计的样子,周茹虽然看不上陆清禾,但是更瞧不上这种心思不纯的丫头,懒得理会她,抬步就走。 看着周茹对自己爱答不理的样子,林思雨一点都不恼,站在原地,伸手摸上自己的小腹,笑容得意。 现在沈泽谦根本顾不上管她和她肚子里的孩子,等她逼得陆清禾跟沈泽谦离了婚,再带着孩子正大光明堂堂正正地登上他们沈家的门,有周茹讨好她的时候。 病房内,顾锦华已经离开了,出门的时候看到沈泽谦守在外头,他目光鄙夷,看沈泽谦一眼都觉得作呕。 “清禾,我给你冲了红糖水,你喝一点,好不好?” 沈泽谦的语气轻柔,带着明显的小心翼翼,生怕再惹她生气,让她情绪激动。 陆清禾没有抗拒,孩子没了,她气血也亏损了好多,她需要快点恢复,她还有许多事情要做。 沈泽谦坐在病床边沿,将半碗红糖水喂她喝下,见她不再那么排斥自己的触碰,他紧绷的精神放松了好些。 “清禾,我妈那些话,不要放在心上。” 陆清禾抬眸看向他,嗯了声。 她现在不想计较任何事,“沈泽谦,我累了,我想睡一会儿。” 沈泽谦帮她整理好被角,一直守着她,等清禾睡熟了,他才起身出去,找到昨晚帮她做手术的同事。 “沈医生,怎么了?你太太是有哪里不舒服吗?” 女医生看到沈泽谦明显憔悴的样子,又关心地补充道:“沈医生,我知道你难过,可你自己也要挺住,你太太现在离不开人照顾。” 沈泽谦嗯了声,看向她,犹豫两秒后,问道:“晴姐,我太太她流产的具体原因是什么,你清楚吗?” 第59章 清禾以后是不是很难有孕了? “沈医生,流产会有很多因素引发,比如体质、情绪、孩子发育情况,或者是意外受伤,不小心吃错了什么东西。你太太昨晚送来的时候情况太过紧急,再加上她两年前那次受伤,子宫本就遭遇过重创,所以哪怕我们已经拼尽全力,还是没能保住你们的孩子,对此,我很抱歉。” 沈泽谦的脸色阴沉,清禾的身体不好,他是清楚的,以她的体质,怀了孩子,必须要小心照拂才对。当初妇科医生就说过,以她的情况,根本不适合短时间内要孩子,而且她本就在胎气不稳的阶段。 看来这个孩子,注定跟他们是有缘无分。 “沈医生。” 沈泽谦刚要离开,女同事叫住了他,“以沈太太现在的情况来看,有一个不太好的迹象,我想你需要有心理准备。” 听着她的话,沈泽谦右手隐隐发颤,他也是医生,虽然不是专业的妇科大夫,但是多少能够猜到一些。 “你实话告诉我吧,我太太以后是不是很难再有孕了?” 女医生的眼眸同样浮现些许哀伤,还有更多的同情。这样的消息对年轻夫妻来说,确实是不小的打击。 “沈医生,虽然困难,但是并非绝对,你好好照顾你太太吧,多调养几年,或许不是问题。” 沈泽谦知道她的话是安抚,他道了声谢,往病房的方向去。 不论清禾以后还能不能生育,他沈泽谦都不在意,哪怕他们一辈子都不要孩子也无所谓,他只要清禾能够好好的。 回到病房,陆清禾已经醒了,她一个人躺在病床上,没人知道她在想什么。 “怎么就睡了这么一会儿?”沈泽谦看了她一眼,坐在她身边,握住了她的手,眼中是隐藏不住的怜惜和愧疚。 陆清禾扭头看了他一眼,缓缓将自己的手从他掌心中抽出,挣扎着要坐起身。 沈泽谦见她乱动,连忙去扶她,将枕头立起来,好让她能靠着点儿。 他脸上还带着伤痕,是顾锦华打的。 “清禾,现在感觉怎么样,肚子疼吗?”沈泽谦关心询问。 陆清禾只摇头。 看着她面对自己沉默的样子,沈泽谦喉咙一阵发紧,胸口也闷得难受。 他知道她心里不高兴,又难过又生气,孩子没了,他母亲又闹了一通,换作谁都难以接受。 “怀孕的事情,我知道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是想要在纪念日那天跟我说,当作惊喜礼物,对不对?”沈泽谦问道。 陆清禾看了他一眼,没有否认,也没有解释,他爱怎么想就怎么想吧。 病房的门敲响,看到是齐政委还有他的妻子葛霞,陆清禾下意识要起身。 “别动别动,好好靠着。”葛霞连忙走过来,焦急又担心。 沈泽谦站起来,问了声好,“齐政委,葛主任。” 齐政委将带来的鸡蛋、罐头,还有两样补身体的营养品递给他,“我们听说清禾出事了,过来看看她。” 看到陆清禾的脸色苍白,齐政委无声地叹息,事情他都知道了。 “你这孩子,怀孕这么大的事情,也不说一声。”葛霞红着眼埋怨了一句,又看向沈泽谦,“沈医生,咱俩单独出去聊聊,我有话跟你说。” 葛霞说着,看了一眼自己丈夫,她有意把沈泽谦支开,给他和清禾说话的机会。 出发在即,以清禾现在的身体情况,她还要不要去参加任务,需要再仔细斟酌。 任务是重要,但人命更重要。 沈泽谦并未多想,点了点头,“好。” 病房的门被关上,齐政委看向陆清禾,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若不是这孩子没了,你是不是要继续向组织隐瞒你怀孕的事情?陆清禾同志,你知道这是多么严重的行为吗?” 陆清禾紧抿着唇,垂着头。 看到她这样,齐政委也不好苛责什么。 “我今天过来,一是看望你,二是向你确定,任务你还要不要参加?”齐政委的神色凝重。 陆清禾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目光坚定,“要。” “我的身体不会影响参加任务,我可以跟随大家按时出发,政委您放心,我会照顾好我自己,不会拖累大家的。” 齐政委垮着脸,“这是什么话?” 哪里会是什么拖累?倒是她,本应该好好休养一段时间的,从南城出发去东北,难免一路颠簸,势必会影响她的恢复。 “政委,我知道之前是我的不对,我反思。只是,任务我是一定要参加的,希望您能够支持我的决定。” 听到她这样说,齐政委点了点头。 “你如今的情况特殊,放心,等到出发的时候,我会嘱咐随行人员多照顾你一些。既然你心意已决,那我就不多劝说了,你手头剩下的工作不用担心,有其他人接手,这几天你好好养身体,四天后,我派车接你。” 陆清禾眼中带着泪花,“好,谢谢政委。” 看望过陆清禾,齐政委跟葛霞一起离开,医院外,见自己妻子阴沉着一张脸,齐政委笑了笑,问她:“你这是怎么了?一脸苦大仇深的样子?” 葛霞瞥了他一眼,“我还不是心疼清禾那孩子,你就不觉得奇怪吗?” “什么?” 葛霞看他一脸茫然的样子,忍不住来气,“我说你们男人都这么神经大条吗?就你这样的探察能力,还政委呢,你底下的兵你能管好吗?” 齐政委听着妻子批评的话,眨了眨眼,他怎么有点听不懂呢? “你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是跟清禾有关吗?”齐政委问道。 葛霞站在原地,仰头看着她这个脑子转不过来弯的丈夫,她目光严肃,双手叉着腰。 “我问你,你觉得清禾怀孕,为什么不告诉沈泽谦?以她们两个人多年的感情,又有了孩子,本应该是好事,可清禾为什么还要瞒着他,打算独自离开?还有今天清禾对沈泽谦明显冷淡的态度,你就不觉得有问题吗?” 妻子的话让齐政委顿时醍醐灌顶,他怎么没有早早注意到呢?陆清禾的表现确实反常。 “莫非是清禾她跟沈医生之间的感情出什么问题了?”齐政委反问。 葛霞冷笑了一下,“我早就说过看人不能看表面,看来我之前听说的那些并非空穴来风,你们男人,真是没一个靠得住的!清禾离开也好,你可要安排妥善了。” 齐政委嗯了一声,又小心翼翼看着自己妻子的脸色,补充道:“媳妇儿,我跟他们可不一样,我靠得住,靠得住的。” 葛霞切了一声,懒得理他。 第60章 她的前方,不会再有沈泽谦这个人 病房内,齐政委和葛霞离开后,沈泽谦去国营饭店买了餐食回来。 板栗乌鸡汤,红糖馒头,还有清炒时蔬,都是营养丰富又好吸收的东西,他拿着勺子,慢慢地喂给清禾吃。 “清禾,以你现在的身体情况,最起码要住五天的院,你放心,我已经请好假了,这几天我照顾你,你想吃什么都告诉我,有时间我就回家,亲自给你做。” 陆清禾抬眸看了沈泽谦一眼,知道他这是在向自己示好。 她现在依旧没有跟他沟通的欲望,孩子没有了,意味着她跟沈泽谦之间最后一丝牵连彻底斩断。 “一会儿我出去买个扇子,这电风扇的风吹得太硬了,扇子柔和一些。” 天气正是炎热的时候,可陆清禾刚小产,不能吹太硬的风,以免落下什么病根。 沈泽谦事事细心,清禾看了他一眼,没什么感情地说道:“不用了,你也不用照顾我,明天去上班吧,医院到饭点有餐食供应,我自己可以。” “那怎么行?” 沈泽谦不肯答应,她体质本就差,这次小产又让她损耗了不少气血,若是不将她的身体养好,沈泽谦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清禾,你是不是在生我的气?” 感觉到自己妻子对他的冷漠,沈泽谦试探性询问,抬手将她额角落下的碎发拂开。 只是他刚触碰到她,陆清禾就出于本能的偏头。 她躲避的动作,让沈泽谦揪着心,“我替我妈道歉,她那些话都是胡说的,清禾,你相信我,我不会那样想。” 他说的是顾锦华的事情。 陆清禾冷冷地笑了下,“我跟他本就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关系,你怎么想都好,我不想解释什么。” 直到现在,陆清禾才明白,有时候真心待人四个字就是一句笑话。 嫁到沈家四年,她自认为做好了一个儿媳妇的角色,哪怕周茹对她各种挑剔,她也从没有真的和她计较过什么,逢年过节的探望和礼物,她从未缺少过,一直对她以礼相待。 她不求周茹能把她当作一家人看待,可连最基本的尊重,她都没有得到。 没了孩子,她最无助的时候,周茹却只想往她身上泼脏水。 呵,真是可笑。 就像她对沈泽谦,她付出所有真心,换来的结果呢? 相识近十年,结婚四年,最后落得一死一伤。 罢了。 “清禾……”沈泽谦还想要解释,可看到自己妻子冷淡的表情,他到嘴边的话噎了回去。 “等你快到出院的时候,咱们就该过纪念日了,过去的事情,我们都不要想了,清禾,咱们快要开始新的一年了,我们一起朝前看,好好过日子。” 陆清禾没有回应他的话,是要朝前看,可是她的前方,不会再有沈泽谦这个人了。 —— 在医院住了三天,今天已经是二十七号了。 清禾输了三天的营养液,身体已经恢复了不少,也有气力进行自由活动了。 病房内,清禾站在窗前,目光落在医院里栽植的梧桐树上。 和家属院的那棵树一样,长得粗壮无比,枝繁叶茂。 病房的门被推开,看着走进来的林思雨,陆清禾没有一点意外。 “陆工程师的身体好点了吗?” 林思雨满面都是笑意,像是故意要刺激陆清禾一样,她的手还放在小腹处,无声提醒清禾,沈泽谦没了一个孩子也无所谓,她肚子里还揣着另一个呢。 “林护士比我预想的要来得晚。” 陆清禾不咸不淡一句话,倒让林思雨面色一僵。 她是想来讥讽陆清禾一番的,最好能把她气死,气疯,好把沈太太的位置让出来。可这几日沈泽谦对她是寸步不离的照顾,林思雨根本找不到机会。 今天医院来了重症病人,再加上陆清禾也恢复了大半,沈泽谦这才被叫走去救人。 “你是来让我成全你跟你肚子里的孩子,跟沈泽谦离婚的吗?” 林思雨听着陆清禾的话,扬了扬下巴,“你知道就好。” “陆清禾,你难道不觉得愧疚吗?你跟泽谦结婚这么久,才有了一个孩子,可你实在是太没用了,自己的孩子都保不住。虽说这孩子早早没了,但未尝不是一件好事。你身体那么弱,就算真的把孩子生下来了,说不定也是个心智不全的痴呆儿,反倒是拖累。” 林思雨的话满是恶毒和讥讽,每一个字都在往陆清禾的最痛处戳,本以为能让她失控、崩溃,可陆清禾依然是那么淡定从容的样子。 她没有一丝波澜的表情,让林思雨按捺不住心里的怒气。 “陆清禾,我知道你嫉妒我能给泽谦生孩子,你装什么清高!我告诉你,你没了的那个孩子,泽谦压根就不在意,因为他知道我会给他生下一个健康的宝宝。” 陆清禾微眯起眼眸,看向林思雨,她淡粉色的唇微扬了一下,“林护士,你总是自欺欺人,说些谎言哄骗自己,有意思吗?” 林思雨身形一僵。 “你几次三番来找我,讽刺我,嘲笑我,想让我主动离开沈泽谦,无非是因为沈泽谦不肯跟我离婚娶你罢了。林护士,你真以为沈泽谦爱你吗?” 林思雨握紧了双拳,狠狠瞪着陆清禾。 “林护士,如果一会儿沈泽谦回来,我将你方才对我说的那些话悉数转告给他,你觉得他会怎么做?” 林思雨顿时慌了神,陆清禾是什么意思? “你可以出去了。” 林思雨站在原地不肯动,她想要问明白,陆清禾到底想要做什么,难不成是想报复她吗?可刚上前一步,病房的门就敲响了。 本以为是沈泽谦突然回来,林思雨惊慌失措,乱了手脚,直到看到出现在门口的顾锦华,她才松了口气,剜了一眼陆清禾,转身就走。 “陆师姐,那个女人来做什么?”顾锦华皱眉询问。 他对林思雨可没什么好印象。 “说些无关紧要的话罢了。”陆清禾淡淡道。 说着,她看向顾锦华,露出一个浅笑,“辛苦你了。” 顾锦华挠了挠头,“你交代我的事情,我都帮你办妥了,明天就要准备行动了,陆师姐,事已至此,你可千万不能心软,不能后悔了。” 陆清禾嗯了声,问道:“我大伯怎么样?” 清禾流产的事情,谁都没有向陆鹏涛透露,直到现在他都还不知道。 上次陆清禾还说等过两天再去看他,陪他说话,现在看来,或许以后再也没机会了。 清禾之前将所有的钱都取了出来,其中有一部分是要留给大伯的。她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也怕过去之后,见到大伯会暴露什么,引起麻烦,所以只能拜托顾锦华代替自己过去。 顾锦华下午拿了她放在实验室备用的钥匙,去她家拿了钱,借口称陆清禾最近加班,工作忙,让他顺路来看看大伯院子整修的情况如何,将钱塞进了他屋内的匣子里。 “这饺子是你大伯给你包的,你吃几个吧。” 铝制饭盒打开,因为装的时间久了,饺子有些粘连,陆清禾看着,鼻尖一酸。 “他没有察觉到什么吧。” 顾锦华摇头,“没有,只是让我转告你,别累着了。” 说着,他又笑道:“你大伯那个匣子里还放着好几颗奶糖呢,应该是留给你的,天热,都化了。钱我都放好了,压在最底下,估计过几天他就能看到,那些钱,足够他好好过日子了,咱们走之后,单位也会派人照顾好他,你不用忧心。” 陆清禾嗯了声。 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下来,这是她在南城的最后一晚了。 第61章 (高潮)北上!清禾希望再也不见 沈泽谦忙完一场手术,处理过积攒的工作,回到病房时已经是深夜。 见陆清禾躺在床上,像是睡着了的样子,沈泽谦眼中含着笑意,上前摸了摸她的额头。 这间病房目前只有陆清禾一个病人,这几个夜晚,沈泽谦就一直住在另一张病床上,彻夜守着自己妻子。 “清禾,快点好起来吧。” 他低声呢喃,传入陆清禾的耳朵里。 直到他拿了盆去公用洗手间洗漱,陆清禾才缓缓睁开眼睛。 明天就要离开南城了,她没有丝毫的困意,只是,她不愿意面对沈泽谦,最后一晚,她也没有什么话要跟沈泽谦讲。 清禾足足等了一个月,才等到这一天。 她本以为这最后一个月的生活能够平静度过,却没想到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情,让她刻骨铭心。 右手抬起,清禾抚摸着自己的小腹,想着那个已经离她而去的孩子。 林思雨有句话说得很对,是她自己没有用,当母亲的,怎么能不保护好自己的孩子? 若是她的体质强一些,若是她能够谨慎妥帖一些,她的宝宝也不会离她而去。 事到如今,陆清禾不想再去责怪沈泽谦什么,她原本以为可以一辈子相濡以沫的婚姻,被画上了提前结束的句号,或许这就是造化弄人吧。 外头传来响动,清禾下意识闭上眼。 沈泽谦将门关上,他所有的动作都很轻,生怕吵醒了她。 屋内的灯已经关了,清禾感觉到自己脸颊落下了两个温柔的亲吻,脚步声离她远去,隔壁的病床传来吱呀声。 沈泽谦入睡很快,二十多分钟后,陆清禾翻了个身,借着外头映照进来的月光,她看着这个自己曾经最熟悉,如今又有些陌生的男人,两行泪从眼角滑落。 …… “沈医生,实在不是我们不体谅,只是确实遇到了难题,任务紧急,需要清禾过去帮忙。” 翌日上午,沈泽谦看着站在病房内的两个年轻同志,目光难免不悦。 他们过来找清禾,说要她去军工研究院帮忙处理工作,沈泽谦不明白,偌大的一个科研单位,就没有其他人了吗?非得让他们家清禾过去? 她才刚恢复一些,身体还没有完全好。 “沈泽谦,我没事了,你不用担心。” 陆清禾站起身,看向面前的男人,深呼吸了一下,“工作重要,我没事的。况且,我今天本来就可以出院了。” 她知道,这是齐政委派来接她的人,她们要离开南城了。 沈泽谦紧皱着眉,“你不能去,身体更要紧,听话,清禾。” 不知道为什么,沈泽谦心里很慌乱。 他有一种不太好的直觉,好像只要今天他让清禾离开医院,以后就再也见不到她了。 沈泽谦出于本能去阻拦。 陆清禾笑了笑,她看出了沈泽谦的不安,并未执拗地跟他呛声,而是上前一步,抬手摸了摸沈泽谦的脸。 一如他们刚谈恋爱时候那般,目光温柔,饱含爱意。 这样久违的眼神,让沈泽谦顿时欣喜。 这段日子发生了太多事,他们家清禾已经很久没有用这样的眼神看过他了。 “泽谦,我处理完工作就回来。” 她态度坚决,沈泽谦生怕自己的坚持再惹她生气,让她不高兴,只好违心地点头。 “那你别太累,忙完后,我去接你回家。” 回家…… 陆清禾只觉得讽刺。 家属院的那个房子,以后不会是她的家了。 她决心已定,如今已然到了最后一刻,她绝对不会改变想法。 “我走了。”陆清禾留下三个字,看了沈泽谦一眼,跟着两个同事离开。 沈泽谦抓住她的手臂,“我送你下楼,然后再给你办出院手续。” 陆清禾没有拒绝,点了点头。 医院门口,一辆军用吉普车等在那里,陆清禾坐进车内,隔着车窗看向沈泽谦。 沈泽谦对她挥手,清禾看在眼里,并未回应。 她不想跟沈泽谦再见。 她希望,他们再也不要见。 车并没有去军工研究院,而是一路赶到南城火车站。 六个科研小组成员,在此集合。 车驶入火车站内部停车场,陆清禾戴上白色口罩,直接经内部通道,率先登上车厢,避免被人看见。 一整节卧铺车厢内,除了小组成员和护送人员之外,没有其他乘客。 “清禾。” 齐政委看向陆清禾,关心询问:“身体无碍吧?” 陆清禾摇了摇头,“放心吧政委,我没事,已经好多了。” 小组成员都知道陆清禾流产的事情,有人上前扶着她的手臂,清禾感激地一笑。 顾锦华站在齐政委身后,露出他那两排整齐洁白的牙齿,他整个人都看上去有些激动,“陆师姐,你的行李我都帮你放好了,一样都没落下。” 清禾之前瞒着沈泽谦收拾了一些衣物,还有过去的工作笔记,这几日都由顾锦华偷偷去家里帮她拿了出来。 东西不算多,沈泽谦也不会立马察觉到。 “谢谢小顾。” 现在已经十点半了,等到十点五十分,这趟列车将准时出发,奔赴东北。 齐政委看着这些年轻的同志们,他的下属们,眼圈泛了红。 经此一别,再相见还不知道是何时。 “同志们,你们的付出是无私的,伟大的,我敬重你们,也佩服你们。” 六个小组成员齐齐敬了个军礼。 齐政委热泪盈眶,和他们每个人都拥抱了下。 “都好好照顾自己,记住了。” 说着,齐政委轻轻拍了拍清禾的肩膀,“放心,我已经给东北军区打过电话,会有军医妥善照顾你,清禾,你是好样的。同志们,你们都是好样的。” 时间有限,纵使有再多的话要叮嘱,说也是说不完的,齐政委强忍着自己的不舍,跟他们道别。 他最放心不下的就是清禾了。 这孩子从进单位开始,就是他一手培养的,他看着她完成一次又一次任务,看着她结婚成家,又看着她如今形容憔悴,毅然北上。 她私下经历了什么,齐政委隐隐有所察觉,作为长辈,他难免心疼。 好在,有顾锦华这小子随行。 他这个干儿子虽然看起来不靠谱,但最是热心肠。最初他并不同意这小子也去北上,可他心意已决,他只能答应。 孩子长大了,有了自己的理想和追求。齐政委虽然舍不得,但总归是骄傲和欣慰的。 十点五十分,齐政委站在月台上,看着列车缓缓向北驶离。 他们走了,身为领导,他也要去做自己该做的事情了。 第62章 (大高潮)军工研究院大火 沈泽谦在医院办好了陆清禾的出院手续,就收拾好东西,回了家属院。 他今天不用值班,沈泽谦将卧室的床单被套全部换了干净的,又将整个房子打扫了一遍,还给陆清禾平日里养的那些绿植都浇了水。 他妻子出院,等她从单位回来,沈泽谦希望她看到他们整洁温馨的家,心情能够愉悦一些。 忙里忙外接近两个小时,已经是下午一点多钟了,沈泽谦匆匆拿了钱,打算去买点菜和肉,他要给清禾做点好吃的。 她身体还虚弱着,需要好好调养,以后他得多给她做些营养丰富的饭菜,将她的体质给养好。 供销社里,沈泽谦买了好些东西,刚出门,远处传来一声巨响,街上所有人都停下了脚步,纷纷张望,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情。 “好像着火了。” “是爆炸引发的着火吧。” “我的娘嘞!好大的烟啊!” “那儿是什么地方啊,怎么这么大的黑烟,这火势不小啊。” “这么大的火,该不会闹出人命吧?” 沈泽谦抬头看向着火的方位,那里……似乎是军工研究院的位置。 他瞬间皱起眉头,加快了脚步,心里那种焦虑感越来越强烈。 不会的,他的清禾一定不会有事的。 去军工研究院要经过家属院门口,李婶一眼就看到了沈泽谦,朝他挥手。 “沈医生,快点吧,我正要去喊你呢。研究院着火了,我听说你们家清禾就在那个实验室里,消防队的都赶过去了,还不知道人怎么样呢。” 李婶的一句话,如同晴天霹雳。 着火的地方是实验室…… 清禾今天过去就是帮忙解决实验难题的,沈泽谦脚步虚浮,一瞬间,他的两条小腿都在发软。 沈泽谦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跑到研究院门口的,距离越来越近,他清楚地看到那火势有多大。 研究院外面聚集了许多人,有从单位里跑出来的职工,还有不少路人,焦急张望,想帮忙又帮不上。 这么大的火,谁敢进去? “齐政委,清禾呢?”沈泽谦抓住站在门口的人,扯着嗓子喊道。 齐政委看到沈泽谦,瞧见他似乎要往里冲,连忙拉住他的手臂,“沈医生,冷静点!你不能进去啊!” 大院门口已经有人在把守了,里头有消防队灭火,外头的人一个都不许进去,以免造成无辜的伤亡。 “清禾在里面对不对?你告诉我,她是不是在里头?” 沈泽谦的脸色苍白,豆大的冷汗布满整个额头。 他推开齐政委就要往里冲,身体又被许多路人和职工拦住,每个人都在劝说,让他冷静一点。 “同志,这么大的火,你进去不就是白白送死吗?”一老人说道。 “你别着急,里面有人在灭火了。” 沈泽谦完全听不进去这些人的话,他眼前好像又浮现出多年前的场景。 也是这样一场火,他的清禾被困在学校礼堂里。 那时候他能救她出来,可现在…… 他不敢想象,清禾如今在里头困着,看着火势逼近自己,被灼烧窒息的感觉胁迫,她得有多害怕。 他怎么能留她一个人在里面? “同志,这么大的火,困在那里的人估计早就没了,你还是不要去白白送死了。” 一人的话传入沈泽谦耳朵里,他怒喝一声:“闭嘴!我老婆肯定活着,她不会死,她不会有事的!” 得知他是家属,路人看着他激动嘶吼,不断喊着自己妻子名字的模样,多了些理解和悲悯。 他们依旧阻拦着沈泽谦,他现在无法接受事实,可他们不能看着一个年轻人一时失控,再多牺牲一个人。 这场火烧了快一个小时,整层实验楼都烧了大半。 火势扑灭,据说军工研究院死了六个人,个个都是高才生。 这样的消息传出,南城无人不惋惜。 每一个都是青年才俊,前途大好,人就这么没了。 研究院门口聚集了不少家属,齐政委带着人一一安抚他们的情绪。 沈泽谦坐在路边,整个人都像是被抽走了灵魂,眼神空洞,盯着研究院的门口看。 他在等他们家清禾出来,走到他面前,笑着跟他说,她没有事,他们一起回家做饭。 从供销社买来的那些东西,因为他刚赶到的时候情绪激动,袋子脱了手,散落一地,有好心的人帮他捡了起来,如今都放在他脚边,一样也没少。 可是他的清禾没有了。 沈泽谦不敢相信,早上还对他笑意盈盈的人,还会摸他脸的人,就这么不在了。 “沈医生。” 齐政委从远处走来,看向这会儿仿佛行尸走肉的沈泽谦,轻叹了口气,“沈医生,我先找人送你回去吧。” 沈泽谦抬起头,望向他。 “我们家清禾还没出来呢,我等等她。” 齐政委心下一惊,他知道,今天过后,这位沈医生可能是最难接受“死亡”讯息的人,他们也准备好了,要给他做足思想工作。 他们的同志奔赴边境,为了国防建设付出所有,他们的家属自然要被照顾好。 “沈医生,咱先回吧。” 李婶一直都在研究院门口,出了这样大的事情,还涉及清禾,李婶实在放心不下。 她也希望清禾没有困在那着火的实验室里,可事实就是,清禾她没有跑出来。 李婶的心也痛极了,这四年,她早就把清禾当作自家小辈照顾了,前几日她刚没了孩子,本就受了一次劫难。李婶一直都觉得清禾这孩子不容易,希望老天爷能够多偏爱她一点,以后不要再给她罪受了。 谁能想到,今天竟然发生这样的事情。 好好的一个人,说没就没有了。 可她们能怎么办?人活在世上,最怕的就是意外两个字,她们无力阻挡。 “婶子带你回去,泽谦,你得挺住,知道吗?”李婶用喊小辈的方式喊着沈泽谦。 他失控的样子,李婶都看在眼里,人死了,留下来的人往往是最痛苦难受的。 消防队员已经离开了,军工研究院的人在整理火烧过后留下的一地残余,门口那些家属一个个擦着眼泪。 沈泽谦看着这些,他刚要起身,身子骤然前倾,猛地喷出一口血。 第63章 (大高潮)他的清禾没有出来 沈泽谦再醒来的时候,入目是一片死寂的白。 “泽谦,泽谦你醒了。” 周茹看到自己儿子恢复了意识,连忙招呼沈爱民过来。 沈泽谦吐了血,昏倒在军工研究院门口,沈爱民和周茹接到消息就赶过来了。 周茹急得不能行,她可就这么一个宝贝儿子,要是出了什么事情,她也活不成了。 “清禾!” 沈泽谦猛地起身,就要下床,周茹连忙将他拦住。 “泽谦,你这是要去哪里啊?你急火攻心,不能太激动,安生地躺下休息,别让妈担心你。”周茹皱着眉劝说。 沈泽谦压根听不到她在说什么,满脑子都是自己老婆。 沈爱民紧握着他的手,眼圈同样红着,他拍了拍儿子的肩膀,语气悲痛,“泽谦,清禾已经没了,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可是你也要为你爹妈想想,你撑住了。” 没了…… 沈泽谦眼前好像又浮现出大火熊熊燃烧,冒出黑色浓烟的样子,他的清禾没有逃出来。 沈爱民的心揪着疼,得知消息的时候,他也是不敢相信的,清禾年纪还那么小,好好的一个人,说牺牲就牺牲了。 听说是在实验过程中因为什么易燃材料泄露,才引发了爆炸。 当时在实验室的六个科研人员,无一幸免。 那么大的火,温度那么高,这些人甚至连全尸都没有保留下来。 前几天清禾刚没了孩子,沈爱民还特意打听了,有没有什么土方子,能给儿媳妇补补身体的。清禾从小就没了爸妈,是个可怜人,嫁到他们沈家也没享过什么福,沈爱民对她一直都有亏欠。 他们沈家还没来得及弥补一二呢,人就不在了。 唉,真是世事无常。 “清禾不可能死的,我要去找她。”沈泽谦像是入了魔般,嘴里不断重复着这句话,作势就要推开周茹和沈爱民,冲出去。 周茹哪里肯,现在他状态很不好,万一出什么事情,她们沈家一家子干脆都不要活了。 她紧紧拉着自己儿子的手臂,哽咽说道:“泽谦,算妈求你了,你理智一点,你别让妈担心你好不好?” 沈泽谦猛地甩开周茹,眼底浮现浓重的血红色,下巴和手掌都在发颤,唇色却是苍白至极。 “你现在满意了是不是?你一向不喜欢清禾,她不在了,你如今开心了,高兴了!!” 突然被自己儿子吼了一句,周茹愣了下,旋即是满腹的委屈。 她是不喜欢陆清禾,觉得这个儿媳妇配不上她们沈家,可不代表她想看陆清禾去死啊。 沈爱民看了自己妻子一眼,长叹一口气,摁着儿子的肩膀让他坐下来,“泽谦,你能不能冷静一些?” 沈泽谦完全听不进去他们的话,他穿上鞋就往外走,“我要回家,清禾一定在家里等我,我要回去找她。” 周茹放心不下自己儿子,连忙跟上,沈爱民也紧随其后。 从医院到家属院,许多人都看到,往日意气风发的沈医生,举止疯魔,脚步跌跌撞撞,好似疯了一样。 今天那场大火,已经传遍了整个南城,看到沈泽谦这个样子,大家只能叹息。 谁不知道他跟陆工程师夫妻感情要好,两个人结婚多年,如胶似漆,老婆突然没了,他接受不了也是情理之中。 “沈医生。” “沈医生你可撑住啊。” “沈医生节哀。” “沈医生你慢点儿。” 一路上都有不少人关心,沈泽谦谁都不理,他手指颤抖着摸出钥匙,打开家门,期望看到清禾就在家里等他的样子。 他想看到她对着他笑,撒娇埋怨他怎么这么晚才回来,不给她做饭吃。 可开门后,一片空荡。 沈泽谦顿时支撑不住,整个人跪倒在地上,掩面痛哭。 沈爱民和周茹追过来,周茹上前要去扶自己儿子,被沈爱民拉了出去,他将门关上,惆怅道:“让他一个人待会儿吧,他得慢慢接受。” 周茹擦了擦眼角的泪水,儿子这样,她看着难免心疼。 “老沈,我真没有想让清禾死的,我也没有诅咒过她。她死了,我心里也难受。”周茹哽咽说道。 沈爱民嗯了声,将妻子揽进怀里。 他跟周茹过了大半辈子,当然了解她。她这个人这两年确实有些挑剔,小心眼,说话咄咄逼人,但是她没那么恶毒。虽然之前看不惯清禾这个儿媳妇,但这个节骨眼,她不会幸灾乐祸。 到底是那么年轻的生命,谁能不惋惜? “清禾没了,咱们除了照看好儿子,还要把清禾的后事给办好。” 周茹点点头,“你放心,我肯定给她好好办,让她能走得安心些。” - 天黑了,军工研究院里面还有许多人在忙进忙出,齐政委安排人把一些家属送了回去,他看了眼手表上显示的时间,后天这个时候,清禾他们应该就能到达东北地界了。 下属跑过来,手指向一人,汇报道:“齐政委,那是陆清禾同志的大伯,一个人过来问情况的,应该是才知道出了事。” 齐政委的心咯噔了下,这是清禾在这个世界上唯一存有血缘关系的亲人了,她离开之前,特意拜托过他们,一定要照顾好她大伯。 齐政委亲自过去,主动握住了老人的手。 “是我们家清禾没了吗?” 陆鹏涛刚问出一句话,齐政委看着他沧桑的面孔,鼻尖忍不住一酸。 “叔,您节哀顺变,清禾她是为了任务而牺牲的。” “牺牲……” 陆鹏涛那双老态的眼眸闪着泪花,他没有像其他家属一样情绪失控,而是极力隐忍着。 “领导,我们家清禾是烈士,对吗?” 齐政委犹豫了两秒,点了点头。 “唉,这孩子,最终还是跟她爸妈一样。” 陆鹏涛只说了这一句话,转身沿着来时的路,低着头慢慢往回走。 齐政委连忙叫来两个战士,护送他回去。 “老齐。” 葛霞走上前,安抚照顾家属也是她的主要工作,她站在自己丈夫身边,红着眼,“疗养院那边已经嘱托过了,可以把清禾的大伯安排进去,有专门的同志看顾。” 齐政委摇摇头,“他不会去的,老同志不愿意给人添麻烦。他们陆家,满门都是忠烈之士。” 第64章 林思雨找上门,大不了鱼死网破 列车在夜幕中不断行驶,从南城到东北,起码要走上三天的时间。 陆清禾坐在下铺,看着外头漆黑一片,顾锦华瞧见她在出神,抿了抿唇,在她对面坐下。 “陆师姐,你在想什么呢?” 顾锦华说着,不知道从哪里摸出来两颗水果糖,放在陆清禾面前。 陆清禾轻轻一笑,收下他的好意,“谢谢。” “陆师姐你安心吧,你大伯会被妥善照顾的。” 顾锦华像是有读心术一样,陆清禾看向他,点了点头。 “小顾,谢谢你。” 又是一句谢谢。 这几天,顾锦华都数不清她说了多少次了,他挠了挠头,“陆师姐,你以后不用跟我这么客气,我是真把你当姐姐看的,你放心,我对你可没有非分之想,我知道自己什么货色。” 他一句话,把周围的人逗得哈哈大笑,陆清禾脸上也带了几分笑意。 原本大家都在担心自己的家人,现在顾锦华一开口,笼罩在车厢里的悲伤氛围顿时消散了不少。 现在时间还早,他们睡也睡不着,有人拿了书看。顾锦华从自己的旅行包里摸出两盒棋子来,“陆师姐,咱们两个下棋吧。” 陆清禾看他一眼,知道他是有意要帮自己转移注意力,她嗯了声。 列车不断往北前行,陆清禾完全没有去想沈泽谦如今情况怎么样,从她踏上这辆车开始,她跟沈泽谦之间的所有,就彻底斩断了。 …… 得知陆清禾死了,林思雨下班之后,在屋子里听着收音机里放送的音乐,开心地转来转去。 老天爷还真是对她够好的,一场火灾,竟然帮她除掉了陆清禾这么大一个绊脚石,真是人算不如天算啊。 她之前那么费劲要除掉陆清禾,没想到天遂人愿,林思雨兴奋极了。 陆清禾不是在她面前趾高气扬,还拿言语挖苦讽刺她吗? 呵,一个没福气的短命鬼罢了,早死了也好,给她让出来位置。哎呀,她肚子里的孩子也该有个名正言顺的身份了。 林思雨坐在客厅里思索了一会儿,陆清禾死了,沈泽谦怎么也得悲伤难过两天,现在可正是他脆弱的时候,她可要抓住这难得的机会。 林思雨立马起身,去外头的饭馆儿买了几样菜,拎着就往沈泽谦家走。 沈爱民和周茹还站在门外头,虽说沈爱民觉得要给沈泽谦独自冷静的时间,但是他们两个人并不敢走远,怕儿子一时之间想不开,再出什么事情。 “沈叔叔,周阿姨,你们还在守着啊,正好,我来给你们送点吃的。”林思雨面带笑意,主动走上前。 看到突然出现的女人,周茹没什么好脸子。 要她多管什么事?她儿媳妇死了,这女人竟然还当着他们的面笑嘻嘻的?什么东西啊! 周茹本来就不喜欢林思雨,对她自然没有什么好态度。 沈爱民倒是客气,“小同志,谢谢你啊。” 林思雨嘴角微微上扬,“叔叔,您别客气,泽谦的家人就是我的家人,这个时候,我当然要把你们和泽谦照顾好了。” 林思雨这话说得十分奇怪,沈爱民眼中透出狐疑,和周茹对视了一眼。 “你什么意思?”周茹直接质问,目光多了些许防备。 林思雨低头一笑,陆清禾都死了,她最大的阻碍已经没有了,还有什么好怕的? 如此想着,林思雨果断说道:“阿姨,叔叔,我已经有了泽谦的孩子,都快一个月了。” 林思雨的一句话宛如霹雳,周茹半天都没反应过来,倒是沈爱民,听到林思雨的话后,眉头紧锁,脸色阴沉。 他立马转身敲门,让沈泽谦把门打开。 将自己关在屋子里几个小时,沈泽谦整个人都透着颓废,他发丝凌乱,眼白浑浊。 “泽谦,你怎么把自己弄成这样啊,快坐下,我给你倒水喝,你再吃点东西。”林思雨见到沈泽谦,立马去拉他的手臂,做出十足关心的模样。 看到林思雨,沈泽谦的神智似乎清醒了些,他冷声问:“你来做什么?” “泽谦,你跟我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沈爱民将门关上,低声呵斥:“你跟这个女人究竟是什么关系?” 沈泽谦猛地转头看向杵在一边的林思雨,他一把就掐住了她的脖子,眼神阴鸷,“林思雨,你对我父母乱说什么了?” 林思雨没想到沈泽谦当着他爸妈的面都敢对她动手,她急忙拍打沈泽谦的手臂,怕他会像那天在楼道一样,一时冲动,把她掐死。 沈爱民和周茹慌忙去拦,沈爱民看着自己这儿子,完全不敢相信,他竟然会有如此暴戾的一面。 看来这个女人说的是真的了,否则沈泽谦不可能这么激动。 她怀孕快一个月,也就是说,清禾还在的时候,他儿子就干了对不起清禾的事情? 沈爱民感觉自己血压都升高了,头晕眼花。 “沈泽谦,你……” 沈爱民手指着沈泽谦的鼻子,想要训斥,可看着他憔悴的样子,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他长叹一口气,是他这个当爹的没教好自己儿子。 婚内出轨,还让别的女人大了肚子,他对得起清禾吗? 沈爱民喘着粗气,还是无法接受,他儿子私下能干出来出轨这种丧良心的事情!亏得他还口口声声说什么最爱清禾,他沈爱民怎么能教出这样表里不一的儿子来? 清禾遭了横祸,他们沈家本就愧疚,如今沈爱民对这个儿媳妇更觉得亏心。 相比起沈爱民的恼怒,周茹这会儿倒显得冷静了。 她站在林思雨和自己儿子中间,看向林思雨,双臂环抱在身前,目光鄙夷,“你什么时候跟我儿子在一起的?你这肚子里的,是我儿子的种吗?” 林思雨冷笑了下,她就知道周茹会这样问,前几日她不就是这样怀疑陆清禾的吗? “周阿姨,是不是沈泽谦的孩子,他自己最清楚了。” 林思雨有些恼了,看向沈泽谦。 原本她打算慢慢哄着他来的,可方才沈泽谦当着他爸妈的面就想杀了她,林思雨憋着火气,她算是看清楚了,沈泽谦这个人根本就是个渣滓,睡了她,一点责任都不想承担。 连自己的孩子都不想认,这么没担当,那陆清禾的孩子没了,说不定也是对他的报应。 “沈医生对他太太一往情深,沈太太在世的时候,他不肯给我们母子名分,如今沈太太不在了,你们沈家总得管一管事情了吧。” “我林思雨已经够仁至义尽了,你们若还是不认我们母子,不肯负责,那我只好去找个能主事的人,帮我评评理。” “沈泽谦,当初可不是我强迫你睡我的,是你自己非要跟我上床,你还说我比陆清禾能满足你……” 林思雨的话没说完,脸上就挨了一巴掌。 沈泽谦怒目看着林思雨,她竟然在自己父母面前说这些没脸皮的话,还敢提清禾的名字?她也配跟清禾做比较? 简直找死! “泽谦!” 见他又动手打人,沈爱民板着脸,冲过去扬起手就给了沈泽谦一耳光。 搞婚外情,闹出私生子的丑闻,这事儿难道不是他自己干的吗? 清禾刚没了,后脚就发生了这样的事情,若是传了出去,以后他们沈家在南城还怎么立足? 事到如今,林思雨也不再退让伪装了,她早就忍够了,沈泽谦分明就是把她当成泄欲工具,说丢就能丢。 现在陆清禾死了,她要是不为自己和孩子争取权益,沈家人真以为她好欺负呢? “沈泽谦,你别想再威胁我,你若是要把我肚子里的孩子打掉,大不了咱们鱼死网破。” 说着,林思雨又看向周茹,冷笑一声。 第65章 (新角色登场)初见江斯年 “周阿姨,我知道您瞧不上我,可您对我再有意见,也得想想我肚子里的这个孩子。” 林思雨神色中带着两分得意,“俗话说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你们若是非要欺负我一个弱女子,伤害我的孩子,那我只能豁出去了。周阿姨,您也是当母亲的,知道为了保护孩子,母亲可是什么都能做出来的。” 周茹胸口剧烈起伏着,呸,她还好意思用母亲的身份来标榜自己,一个勾引人的狐狸精罢了! 林思雨原本不想做得这么绝,可沈家的人实在是欺人太甚。 她说完,转头看向沈泽谦,又换上往日那副温柔似水的表情,轻轻拉着他的衣角。 “泽谦,我知道陆工程师死了,你伤心,可伤心几天就得了。别忘了,你还是这孩子的父亲呢,你可得把我们母子给照顾好了,我们娘儿俩都指望着你呢。” 周茹站在一旁,瞧着这个女人跟个神经病一样,一会儿咄咄逼人,一会儿矫揉造作,简直让人恶心。 沈泽谦双眼猩红,他说过,只有清禾才配生下他的孩子。 林思雨算什么东西? 沈泽谦如今只觉得林思雨可憎,下意识扬起胳膊。 眼瞧着自己儿子还要动手,沈爱民呵斥了一声,看向林思雨,不悦说道:“你先回去吧,这件事如何处理,我们沈家商议之后再给你答复。” 林思雨勾唇一笑,她现在可一点都不怕沈泽谦了。 她其实早该豁出去的。 这孩子可不是她一个人就能怀上的,沈泽谦既然跟她上了床,就得付出代价。 “那你们快些商议,对了,沈叔叔,我可把话说在前头,别想着用钱打发我,我孩子的命可是千金不换的。” 两团火在周茹眼里燃烧,这个林思雨摆明了就是要攀附她们沈家。 一个小门小户出来的乡下女人,想要借着肚子里的那个东西,就嫁到他们家,做贵太太,一步登天? 呵,早在她第一眼看到这个林思雨的时候,就知道她心思不正。 果然是个会算计的女人! 林思雨说完,瞥了一眼沈泽谦,缓缓说道:“泽谦,不管怎么样,你要记住,我是很爱你的。你若是愿意接受我们母子,以后我好好照顾你,孝敬你爸妈,咱们一家子人过日子,这不是很幸福吗?我就说这么多,你再想想,我等你来找我。” 林思雨摸着自己的肚子,笑容得意的离开。 周茹手指着已经关上的门,骂道:“这个女人发神经啊,一会儿变换一张脸,她到底想要干嘛!” 沈爱民眉心紧拧,嗓音冰冷,“你声音再大点,一会儿整个家属院的人都知道,咱们儿子跟那女人有关系了。” 周茹闻言,立马噤了声。 沈爱民站在客厅里,看着垂着头的沈泽谦,他长叹一口气,“那女人肚子里的孩子,究竟是不是你的?” 沈泽谦沉默不语。 沈爱民看他这个样子,就知道八九不离十了。 “沈泽谦,你对得起清禾吗?” 沈爱民说的无奈又痛心,若不是今天这个女人闹上门,沈泽谦估计还要继续隐瞒下去。 沈泽谦站在沙发旁边,手指紧攥着上面盖着的白色花边布罩,喉咙阵阵发紧。 清禾,他的清禾不会再回来了…… “行了,都这个时候了,就别提什么清禾了。”周茹瞥了一眼沈爱民,没好气地说道:“现在重要的是怎么把这个麻烦解决掉,她要是闹大了,肯定会影响儿子的工作,你我在单位也会被人指指点点,咱们沈家的名声还要不要?” 沈爱民一甩手臂,坐了下来,同样没好脸,“沈泽谦,事到如今,你说说怎么解决,事情是你惹出来的。” 周茹听到他明显带有指责意味的话,替自己儿子鸣不平。 “那么有心计的女人,肯定是她勾引咱们家泽谦的,这种女人为了往上爬,什么手段使不出来?你别不分青红皂白全都怪罪在儿子身上。” 都这个时候了,她还维护这个不孝子!沈爱民懒得同周茹争辩。 “爸,妈,你们回去吧,我会处理好的。”沈泽谦嗓音疲惫。 沈爱民看他一眼,责备的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清禾刚没了,他承受着不小的打击,沈爱民也怕他会出什么事。 “泽谦……”周茹还想要多陪陪自己儿子。 沈泽谦如今头痛欲裂,整个人都没什么精神,“你们走吧。” 屋子里渐渐安静了下来,沈泽谦跌坐在沙发上,目光所及之处,所有的陈设都跟从前一样,可再也没有他老婆了。 恸哭声回响在整个屋子内,他整个人身体蜷缩在一起,无助至极。 - 东北军区,一辆黑色的红旗车驶入训练营地。 昨夜突发强降雨,附近河流水位上涨,堤坝随时有冲垮的风险,训练营的战士们一晚上都在抢险,一直等到早上雨停了,天也放晴了,他们才松了口气。 “哎,斯年,你回来得正好。” 军区政委张英杰挽着白衬衫的袖子,见男人从车上下来,快步朝他走过去。 “明天傍晚,那几个从南城来的科研骨干可就要到了,个个都是高才生,你跟我一起去车站接他们。” 男人穿着军装,接近一米九的身高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压迫感十足,五官深邃,下颌线条分明,透着一股子冷硬凌厉。 军裤下一双黑色皮靴,沾了不少污泥。 他原地跺了跺脚,没什么好气地说道:“他们不是来工作的吗?也不是什么外国元首、贵宾,派一辆军车过去接就成了。堤坝还没修好,得两三天时间,我没那个空闲。” 张英杰嘿嘿一笑,他知道,江斯年并非看不上那些文化人,只是他的性子不喜欢交际应酬的场合,讨厌面子功夫,让他去接人,还不如给他一个铁锹,去帮着附近的老百姓干农活自在。 “你瞧瞧你,人家可都是来做高级研发工作的,你要配合支持,这是上级领导的命令,你必须遵守!人到了咱们这儿,一要保护好他们的人身安全,二要全力保障他们的工作顺利开展。他们研发的东西,对咱们整个边防安定都是至关重要的。我的江大团长,你就忍一下。” 江斯年看了他一眼,依旧没有什么表情,只嗯了声。 张英杰这才放下心来,愿意去就成,他这就让人准备着。 历经足足三天时间,列车停靠在叶城火车站。 顾锦华帮陆清禾拿着行李,一行人站在出口处,看着面前两个高大的男人。 江斯年一眼就看到了陆清禾,上级领导命令他们照顾好这些科研人员,他自然事先了解过他们的个人信息。 他的目光落在陆清禾身上,见她一张光滑洁白的鹅蛋脸,柳叶细眉大眼睛,挺翘的鼻子下是一张樱桃口。 乌黑的头发束成了两个麻花辫,她穿着件淡蓝色的布拉吉,脚上是一双白色小皮鞋。 很漂亮,像是电影明星。 只是,江斯年皱了皱眉,看到她只拎着一个小旅行包,而她身侧的那个小伙子大包小包地扛着,明显是替她背了不少东西。 江斯年觉得,这女人似乎有些娇气。 第66章 初见江斯年2 “诸位好啊,我叫张英杰,是咱们军区的政委。” “这位是江斯年,江团长,以后你们在这里有什么需要,尽管跟我们说。” 张英杰热情招呼着,笑容灿烂。 高才生好啊,这些可都是能干大事的人。 “大家快上车吧,一路奔波,都累了吧。” 他们开了三辆车过来,张英杰看向陆清禾,走上前,“你就是陆清禾同志吧,你跟我来,坐这辆车。” 南城那边打电话叮嘱过,这位小陆同志身体不是很好,出发前刚遭遇了一些意外,伤了身子,要他们一定多照顾一些。 从火车站到军区,这路不是很平,难免颠簸,张英杰特意让她坐了最前头那辆红旗车。 这车新,座椅也软和,能舒服点。 陆清禾没有过多推辞,道了谢。 张英杰还主动帮清禾开了车门,等她坐进去,他又去招呼别的科研人员,刚转过身,就对上一双冷峻中带着嫌弃的眼眸。 “肤浅。” 江斯年吐出两个字,鄙夷地看了他一眼,平日里不见他对哪个女同志这么殷勤。 张英杰摸了摸自己鼻子,讪讪一笑,有些冤枉。 陆清禾坐进车内,弯腰揉了揉自己的小腿,在火车上三天都没怎么走动,她腿有些软胀。 江斯年刚拉开车门就看到她的动作,他顿了两秒,没说话,直接坐在她身边。 原本宽敞的车厢,因为男人的加入,整个后座都显得有些狭窄。 强大的气场压迫下,陆清禾不由自主地坐直了身体,腰身笔挺,整个人都带着显而易见的紧绷感。 “江团长好。” 清冷的嗓音传来,江斯年扭头看了她一眼,嗯了声。 瞧着对方没有跟她寒暄多话的意思,陆清禾也不再继续开口。 她余光悄悄看着这个男人,想起之前自己看到听到的那些报道,果然是一个硬汉。 “咱们走吧。” 副驾驶座位上,张英杰扭头看向陆清禾,笑着说道:“路上还得好一会儿呢,小陆同志你要是累了,可以睡会儿,不打紧的。” 陆清禾笑着摇头,“没关系的,谢谢张政委。” 许是张政委的热情,让清禾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些,这张政委跟他们齐政委一样,看起来就是很和善的人。 她浅笑的样子落入旁边男人的眼里,江斯年抿了下唇,又迅速移开目光。 从火车站到军队驻扎地,似乎是怕陆清禾不自在,张英杰一直都在跟她聊天,给她介绍东北地区的风土人情。 “咱们东北入冬早,过两个月上冻了,就能去河面上溜冰玩了,那冰结的可厚实了。” 如今刚进入九月,方才下车的时候,陆清禾穿着带袖子的布拉吉,已经觉得有凉意了,这里跟南城的四季分明不一样,有着漫长的冬天。 “江团长可是冰上好手,到时候让他教教你们。” 张英杰的话刚说完,就收到一个冷眼,江斯年瞧着他,眼神明显在说,他倒是很会给人安排工作。 这么娇滴滴的一个女人,教她溜冰,估计摔几下就哭唧唧的了,他可最受不了女人掉眼泪。 车子抵达军队驻扎地,这些科研人员要跟当地的军工研究院合作开展任务,工作的地方距离军队大院儿不过几百米的距离,只是研究院没有多余的屋子用来安排宿舍,张英杰就在营地给他们安排了住处。 “走,先去把你们的行李放下,然后大家伙儿一起去食堂吃饭,我让炊事班做了我们这里的特色菜,给你们接风。”张英杰笑着说道。 “陆师姐,我来拿,你别动了。” 顾锦华主动帮陆清禾背行李,张英杰见状,立马招呼了几个小战士过来。 军队大院儿的战士们住的都是集体宿舍,而且都是男人。因为来了两个女同志,张英杰特意在卫生员值班室旁边给她们两个人腾了一间单独的屋子,让她们住。 两张行军床,两张桌子,两个衣柜,屋子中央还放着一个煤球炉,现在的季节还不用点炉子取暖,炉子里面空着,上头放着一个烧水壶。 “辛苦张政委帮我们安排了。”陆清禾道了谢。 张英杰笑笑,“你们不觉得简陋就好,那你们简单收拾一下,半个小时后,我让人带你们去食堂吃饭。” 张英杰交代完,快步离开。 “这地方真不错哎,清禾,你怎么样,累不累?”冯滢关心询问。 作为这次小组唯二的女同志,她跟清禾本就是要互相照拂的,尤其清禾刚流产没几天,小月子都没坐好,冯滢年长她两岁,看她的眼神如同姐姐一样疼爱。 “是有一点累,不过没事。”陆清禾露出一笑。 被子枕头之类的生活用品,张政委都让人帮她们备齐了,陆清禾将自己的衣服挂进柜子里,环顾四周,看到窗台上放着一个空荡荡的花瓶。 她方才过来的时候,看到外头的树下,泥土地里长着一些野花。 江斯年刚从自己办公室出来,就注意到对面的平房外头,那个穿着蓝裙子的女人弯着腰,一阵忙活。 好好的花,她非得摘下来。 江斯年皱了皱眉,两手插兜,静静瞧着她的动作。 昨晚下过雨,那树周围的土都变成了泥,沾在了她的白色皮鞋上。 她不知道从哪里摸出来一个帕子,慢慢擦着。 “娇气。”江大团长板着脸,评价了一句。 又看着她跑进屋里,手里拿着个玻璃瓶,走到那排水龙头前面,接了半瓶子的水,把她手里的花插到了里面。 “你瞧什么呢?” 身后,一年轻男人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花瓶。” 听着江斯年的话,楚恒有些迷糊,他没明白什么意思。 直到看见那抹蓝色的瘦弱身影,楚桓瞪大眼睛,“那就是你们接来的高才生啊,是个美人啊!” 江斯年转过头,意味不明地看了他一眼。 陆清禾将插花摆在窗台上,冯滢看过去,笑了笑,“真漂亮,很有生机。” 清禾脸上同样带笑,她的新生活要开始了,希望也是富有生机的。 房门敲响,陆清禾扭过头,看着站在门口双臂环抱在身前的人,“小顾,你们都收拾好了?” 顾锦华咧着嘴,“嗯呐。” “走吧两位姐姐,张政委让人喊咱们去吃饭呢。” 食堂距离她们的居所并不远,走上几步路就到了,暖黄色的电灯照射下,桌上摆着八九道菜,每一道菜量都很大。 “都坐吧,别客气。”张英杰招呼着。 江斯年正襟危坐,依旧是一副冷淡的表情,突然,一股淡淡的香气传到他鼻腔里,他扭过头,看向坐在他身侧的女人。 第67章 他就那么在意陆清禾吗,不肯接受 全身的肌肉好像都紧绷了,江斯年看着陆清禾,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 陆清禾露出一个浅笑,颔首示意,低声唤了一句,“江团长。” 原本她是要顾锦华坐在这里的,她记得,之前顾锦华说过,他很崇拜这位团长同志,如今终于有机会见面,陆清禾早就瞧出他的兴奋和激动了。 没成想,顾锦华平日里大大咧咧的,今天竟然害羞了,屁股都不敢挨着板凳的边沿,立马转了方向,坐到了一旁。 这位置空了下来,冯滢顺势拉着她的手,两个人一起坐在这个长条板凳上,陆清禾这才挨着江斯年。 “大家都动筷子,别客气。”张英杰身为政委,主动调节气氛,“咱们有规定,不能喝酒,就以水代酒吧,欢迎你们六位到我们叶城来。” 众人齐齐举杯。 张英杰看向江斯年,眼神示意,让他这个团长讲两句话。 江斯年坐在那儿,瞥了他一眼。 他最不喜欢的就是这样的场合,让他负重十公里行,但凡让他应酬交际,他就各种不自在。 “斯年,快点儿,大大方方的。” 在张英杰期许的眼神下,六个科研人员好奇的注视下,江斯年端起茶杯,说了句,“祝你们工作顺利。” 官方又客套。 顾锦华坐在江斯年斜对面,眼里透出点点光亮。 不愧是让那些敌特分子闻风丧胆的存在啊,瞧瞧这肌肉线条,这冷峻的面容,还有强大的气场和压迫感。 真男人,就得是这样的! “这都是咱们当地的特色菜,你们多吃点,别看这菜卖相不精致,味道可是一绝。”张英杰笑呵呵地说着。 食堂师傅端来刚出炉的馒头和饼子,还有红薯玉米,给她们当作主食。 奔波了这么久,清禾肚子确实有些饿,看到那玉米金黄,散发着甜甜香气,她刚要上手拿,身边传来一道略显冷硬的声音。 “别动。” 陆清禾扭过头,看向说话的人,茫然地眨了眨眼。 在叶城,吃玉米需要打报告吗? 江斯年余光看了她一眼,拿了双干净的筷子,用苞米叶垫着,拿起一截玉米,用筷子插进去,然后递给陆清禾。 “小陆同志,这刚出锅的,烫得很,吃的时候小心些。”张英杰笑着解释。 陆清禾实在太累了,刚刚都没有注意到这一点,她嘴角扬起,对着江斯年道了声谢。 男人嗯了声,将头偏过去,不再看她。 - 南城。 沈泽谦将自己关在家里两天,他水米未进,下巴上也冒出了不少胡茬,双眼满是血丝,身上的白衬衫也沾染了脏污,整个人无比颓败。 直到现在,他都无法接受清禾离他而去的事实。 那天上午她从医院离开的时候,还好好的跟他说话,他还在期待,他们一起去照相馆拍四周年纪念日的照片,他还准备了礼物,都没有来得及送到清禾手里。 外头的阳光刺眼,沈泽谦抬头看过去,他猛地起身,跌跌撞撞走出去,连门都来不及上锁,就往军工研究院跑。 齐政委正在办公,听到沈泽谦过来的消息,他将手中的钢笔放下,目光严肃。 研究院门口,齐政委看到沈泽谦如今的样子,明显惊了一跳。 “齐政委,您告诉我,清禾是不是没死?她一定没有死对不对,你们把她藏到哪里去了?” 沈泽谦抓着齐政委的手臂,满眼都是执拗,语速急切,迫不及待地希望从他嘴里听到想要的回答。 齐政委看他如此失控的样子,就知道他并非察觉到了什么,只是心理上还不能接受罢了。 他拍了拍沈泽谦的肩膀,苦口婆心地劝说:“沈医生,逝者已去,你要想开一点,你这个样子,清禾看见了想必也难受。” 说着,齐政委扭头示意身后跟出来的下属,将一个牛皮纸袋递给沈泽谦。 “沈医生,这是我们的同志整理残骸的时候,找到的东西,是清禾的物品,现在交给你。” 沈泽谦低头看着里面的东西,瞳孔不断收紧,肩膀止不住地颤抖。 那个外壳已经烧黑的水杯,是清禾每天都会带在包里的,那还是上大学的时候,他买给她的。 清禾是个节俭的人,东西不坏就不会轻易换,她一用就是很多年。 那块烧得只剩一角的方巾,是几天前他送给清禾的礼物。 沈泽谦看着这些东西,泪如雨下。 齐政委拍了拍他的肩膀,“沈医生,你好好保重。” 看到这些东西,沈泽谦仅存的一丝希望破碎,眼前一片模糊,一切都好像失去了原本清晰的样子,他看不清楚齐政委,也看不清楚脚下的路。 他眼前只有清禾,她的各种音容笑貌,她们过去的点点滴滴,他好像都听到清禾在喊自己的名字了,可他刚要伸手触碰,她就化作了一团烟雾,离他而去。 沈泽谦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家里的,齐政委派来送他的人将他送到门口,刚要敲门,见一个年轻女人出来,对方愣了下。 “泽谦,你怎么了?” 林思雨穿着件鹅黄色的小衫,看向军工院的人,她笑了笑,“同志,谢谢你送我们家泽谦回来。” 听到这话,那同志更是摸不着头脑,盯着林思雨瞧了好几眼。 他没有听说过沈泽谦有妹妹啊,而且这个人口中的话似乎有歧义,她跟沈医生是什么关系啊? “人送到了,我任务就完成了,家属伤心,我们都能够理解,好好照顾他吧。” 林思雨哎了声,将沈泽谦扶进屋子里,给他倒了杯水。 “泽谦,喝水。” 林思雨是半个小时前来的,两天没见沈泽谦,她有些按捺不住。 看到门只是虚掩着,她走进来,除了满地的烟头之外,这家里连个鬼影都没有。 她就知道,沈泽谦一定又去了军工研究院。 呵,他就那么在意陆清禾吗?人都死了好几日了,还不肯接受? 林思雨强忍着心里的不悦,坐在沈泽谦身边,握着他的手,嗓音甜腻,“泽谦,以后就让我来照顾你好不好,我们可以组建一个新的家庭,我肯定会比陆清禾做得更好的。” 沈泽谦这会儿完全听不进去她的话,见沈泽谦不理会自己,林思雨抿了抿唇,自顾自去拿了扫帚,帮他打扫卫生。 以后她就是这里的女主人了,她会让这里没有陆清禾一丝痕迹留下,以后这个房子,还有沈泽谦心里,都只能有她林思雨一个人。 天气热,屋内的好几盆绿植因为缺水,已经干枯了。 林思雨一向不喜欢这些,她刚搬起来,准备丢出去,耳边传来沈泽谦的怒声呵斥。 第68章 清禾的东西少了许多,沈泽谦怀疑 “谁让你动的?” 沈泽谦怒目看着林思雨,眼神像是要吃人。 他起身冲过去,因为动作太猛,整个人差点摔出去,一把夺下林思雨手中的盆栽。 “滚!” 沈泽谦大喝一声,把林思雨吓了一跳。 清禾的东西,没有经过他的同意,她凭什么去碰?她有什么资格碰? 瞧着沈泽谦发狂的样子,林思雨双眉紧蹙,神情不忿,“沈泽谦,你够了,人死了就是死了,陆清禾她不会再回来了!” 林思雨快要疯了,她之前拼命想要将陆清禾从沈泽谦身边赶走,老天爷开眼,帮她除掉了陆清禾。 可人都死了,沈泽谦还做出这副深情的样子给谁看? 搞得他多爱陆清禾似的,若是真爱她,当初他怎么会一而再再而三找自己上床。 看着他如今这般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林思雨就觉得厌烦。 “沈泽谦,你醒醒吧,你再消沉,陆清禾她也活不过来。不如好好想想,怎么养活我们母子,你要是个男人,就好好承担你当爸爸的责任。” “我让你滚,你耳朵聋了?” 沈泽谦眼底再次浮现可怖的猩红,林思雨看到后,本能地躲避。今天沈爱民可不在,她害怕沈泽谦一时冲动,会掐死自己,急忙往外跑。 李婶听到隔壁的动静,刚打开家门,就看到一个身影冲下楼。 “那是谁啊?沈医生家里是不是出事了,好像在吵架。” 李婶探出脑袋,刚要过去,被自己丈夫拉住。 “没动静了,应该没事了吧,你别去,沈医生这几天正难受着,他跟清禾感情那么好,老婆没了,他得好一段时间才能缓过来呢。” 李婶叹息点头,不过很快又觉得不对劲。 “我怎么觉得那个人的背影很眼熟呢,像是沈医生单位里的护士,之前见过的。这女人跟沈医生到底是什么关系啊,这会儿怎么会在他家里,两个人还吵架?” “你个老婆子,少操心吧,能有什么事儿啊,说不定你眼花看错了。” 李婶嘴里还在嘟囔着,心里总觉得疑惑。 林思雨怒气冲冲地回到自己家里,她满心都是对沈泽谦的抱怨和痛恨,刚要开门,一个大汉突然跑出来,把林思雨吓了一跳。 “有金,你怎么在这儿?”林思雨瞪大了眼睛。 她这个表弟,不应该已经躲回老家了吗?什么时候又过来的? 杜有金身上的衣服都是破破烂烂的,脸脏,手也脏。 “表姐,你得救救我啊。” 林思雨不悦地看他一眼,将门打开,先让人进去,以免被旁人看到。 “我不是让你躲着吗?你回来做什么?你不怕被警察抓,我还怕呢!”林思雨话中带着怒气,又狠狠剜了杜有金一眼。 杜有金直接坐在椅子上,给自己倒了一杯水,灌了下去。 他走了这么久的路,都快渴死了。 “表姐,那个陆清禾不都死了吗?我刚进南城就听说了,既然人都死了,之前那个案子,那些公安应该也不会查了吧,放心,不会牵连到咱们的。” 林思雨没吭声,他这话说得也有几分道理,只是她还是不安心。 “你还是在老家待着更好,安全些。” 杜有金啐了口,“安全个屁,你弟弟我都快让人打死了。” 林思雨狐疑地看着他。 杜有金靠在椅子上,手里拿着大蒲扇给自己扇风,满嘴都是糙话,“那帮孙子算计我,让我输了不少钱,说我还不上钱,就要砍我的手,我实在没办法,家里也掏不出来这么多,姑才让我来找你,躲一段时间的。” 林思雨脑袋都大了,赌博? 就他那点家底儿,怎么敢的啊?疯了吧! 她妈也是的,动不动就让杜有金来投奔她,以为她在南城的日子这么好过吗? “表姐,你还有多少钱啊?你要是嫌弃我烦,那你把钱借给我,我还上,大家都安生了。”杜有金眼睛里闪着精明的光。 林思雨紧皱双眉,“我哪里还有钱。” “表姐,那个陆清禾死了,你又有了沈家那小子的孩子,你当沈家的太太这不是迟早的事儿吗?以后他们沈家还能缺了你钱花?” 杜有金说着,起身,打开卧室的门,“哟,这行军床还在这儿呢,那我先歇会儿,表姐,这段时间就劳烦你照顾我了。” 林思雨看着他赖上自己的模样,心里憋闷至极,可又不敢直接把人打发走。 - 林思雨离开后,沈泽谦洗了把脸,他小心照顾着陆清禾的那些绿植,重新浇了水,剪了枝叶。 清禾从前最宝贝这些东西了。 给客厅的绿植打理完,沈泽谦又去了卧室。 他刚要将书桌上的小绿植拿起来,目光落在桌面上。 沈泽谦依稀记得,这里之前放着几个笔记本,可如今悉数不见了。 他双眉瞬间皱起,慌忙在整个屋子查看起来,每一处都不放过。 之前他打扫屋子的时候从未注意到,清禾的东西好像少了许多。 衣服、鞋子、书本,这些不起眼的东西,原本大多都收在柜子里的东西,悉数不见了。 疑惑浮上沈泽谦心头,旋即,他的双眼绽放出点点光亮。 他一直都不愿意相信清禾死在了那场大火里,如今他更是确定,他的清禾一定还活着,只是,他不知道她去了哪里。 沈泽谦整个人都激动不已,他刚要出门,准备再去找齐政委问个清楚,还没走下楼,就遇到了陆鹏涛。 “大伯。” 瞧着沈泽谦胡子拉碴的样子,陆鹏涛没有一点意外。 “泽谦,我来看看你。” 沈泽谦抿了下唇,将人请上楼,正好,陆鹏涛现在过来了,他要把自己方才的发现告诉他,让他跟自己一起去找军工研究院要个说法。 为什么他们平白无故就宣称他们家清禾死了? 沈泽谦至今连清禾的尸体都没看见,他们声称是火太大,人都烧没有了。 可沈泽谦不相信。 屋子内,电风扇吱吱作响,沈泽谦整个人依旧是躁动不安的。 陆鹏涛听了他的话,看向他,“泽谦,你是太难过了,一时之间你接受不了,我能理解。” 陆鹏涛看着面前的这个侄女婿,语重心长地说道:“清禾的那些东西,你说不见了,其实不是,清禾之前让我帮她卖过一次废品,她收拾了好些不要的东西,说占地方。” 沈泽谦皱眉,是这样吗? “那些工作笔记,可是她很重要的东西……” “泽谦,你觉得以清禾的脑子会记不住那些吗?”陆鹏涛语气坚决,“清禾没了,后天,她们几个烈士的告别仪式就要举办了,泽谦,你得接受,她真的不在了。” 沈泽谦眼里燃起的光亮瞬间熄灭。 第69章 (虐渣)林思雨竟瞒着他找过清禾? “泽谦,已经过去几天了,清禾离世是事实,你还年轻,以后有很长的路要走,自己好好的吧。” 陆鹏涛说着,拍了拍沈泽谦的肩膀,起身要走。 “振作起来,你还有你父母,别让他们太担心你。” 从家属楼出来,陆鹏涛没让沈泽谦送,他站在楼下,回头看了一眼,无声地叹了口气。 回到自己的小院,陆鹏涛进屋,拿出平日里用来存放纸币和票单的盒子,看着里面多出来的那一厚摞钱。 这是他前天才发现的。 他这个院子,除了清禾,就只有那个姓顾的小伙子来过。 钱是谁放的,他心知肚明。 清禾若是要孝敬他,没必要如此偷偷摸摸的,陆鹏涛心里隐隐有了猜测,只是,他不会告诉任何一个人,包括沈泽谦。 他们家清禾选择这样做,一定有她自己的理由。 清禾虽然是个女孩子,但是她从小就优秀,有自己的主见和想法,根本不比那些男人差。他们家清禾,生来便是高山,绝非池鱼,她肯定是有她必须要做的事情。 只是,陆鹏涛怎么都想不通,他们家清禾一向重感情,这次怎么如此决绝,她与沈泽谦这么多年的婚姻,竟然也能果断舍弃。 - 陆鹏涛离开后,沈泽谦一个人坐了许久。 天渐渐黑了,房门敲响,是隔壁的李婶,她神色担忧,手上还端着一个大海碗。 “沈医生,你吃点东西吧,你一个人在家估计也不会做饭,这榨菜肉丝面是刚出锅的,你多少吃一点。” 沈泽谦看着李婶,道了声谢。 瞧着不过几日,他就消瘦了一大圈,李婶又无奈又有些心疼。 “哟,婶子也在啊。” 白敬轩手里拎着一瓶酒,还有几份打包好的菜,站在沈泽谦家门口,“我来陪陪泽谦。” 李婶嗯了一声,将面留下,自己先回了家,给他们腾出空间。 丧妻之痛,可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纾解的,有朋友过来给他开导开导也好。 酒过三巡,白敬轩看着沈泽谦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又替他满上,“兄弟,听我一句劝,日子还是要过的,清禾虽然不在了,可好歹你还有个林思雨啊。她现在有了孩子,等过几个月你娶了她,又能老婆孩子热炕头了,这不是挺好的吗?” 沈泽谦听着白敬轩的话,眉心紧拧,“你为什么会知道林思雨怀孕的事情?” 白敬轩笑了笑,“咱们这么铁的关系,我跟思雨也算是老朋友了,自然是她告诉我的。” 沈泽谦方才还因为酒精微红的脸瞬间变得铁青,他警告过林思雨,绝对不允许她对外说出一个字,那个女人根本就没有将他放在眼里,上次就在自己父母面前胡言乱语,如今她是不是要闹得人尽皆知? “泽谦,其实有件事,我一直不知道该不该跟你讲。”白敬轩眼中滑过精明的光。 “半个月前,我看见林思雨私下找你们家清禾说话,说了好长的时间。” 白敬轩一句话,就像是点燃了引线般,让沈泽谦猛然起身,根本顾不得将白敬轩的话听完,就冲了出去。 林思雨背着他找过清禾?!她跟清禾到底说过什么? 所有的不安和猜测瞬间向沈泽谦袭来,清禾出事前那一个月,对他的态度都很冷淡,还有怀孕的事情,这么重要的事情她都没有对自己说过,难不成,这都是林思雨在背后搞的鬼? 沈泽谦始终不肯完全相信陆清禾的死亡事实。他现在有一种很不好的感觉,莫非是清禾知道了什么,所以才要故意躲起来,离开他的? 沈泽谦走后,白敬轩一个人坐在沈家的客厅里,悠哉地将最后一口酒喝完。 闹吧,沈泽谦闹得越大越好。 林思雨可不是那种忍气吞声的性子,过去装的小家碧玉,温柔似水,不过是为了哄住沈泽谦,真把她惹急了,她可是会乱咬一通的。 白敬轩知道陆清禾在沈泽谦心里的份量,他这次是肯定不会放过林思雨的,最好整出点人命来,他迫不及待要看看,外人眼里深情至极的沈医生,声名狼藉、前途尽毁后,究竟是个什么样子。 林思雨看到突然过来的沈泽谦,眼神有瞬间的慌乱。 “哟,这就是姐夫吧。” 杜有金听到动静,从卧室出来,看到面前的男人,他还殷勤地上去打招呼,连林思雨递给他的警告眼神都没有看见。 沈泽谦瞥了一眼这个陌生男人,根本没有理会他是谁,“滚出去。” 他嚣张的态度让杜有金板起了脸,刚要回嘴,林思雨立马阻拦,“让你出去就出去。” 沈泽谦没见过杜有金,可这杜有金是个没脑子的,万一一会儿说漏嘴,她还活不活了? 杜有金不情不愿地出去,沈泽谦看着面前的女人,二话不说,就抓着她的衣领,将人拎了起来,抵在墙上。 “你私下见过清禾对不对?你他妈的都跟清禾说过什么?” 林思雨精神瞬间紧绷了起来,“没、没有啊。” 她的心虚并未逃脱过沈泽谦的眼睛,看来白敬轩说的是真的了。 一想到林思雨背着他在清禾面前说过什么污言秽语,说过多少刺激清禾的话,沈泽谦这会儿就控制不住,想要毁灭一切。 “林思雨,你最好给我交代清楚。”他紧咬着牙根,克制着自己想要掐死她的冲动。 见他这般模样,林思雨嘲弄一笑,“你还要杀了我不成?” “你以为我不敢吗?” 他额头青筋爆起,看着沈泽谦对她憎恨的眼神,林思雨同样瞪着一双眼睛,表情不忿。 “对,我是见过陆清禾,能怎么样?” “沈泽谦,你以为陆清禾是傻子吗?你以为她真的瞧不出来吗?” “根本不用我告诉她,她就能知道你跟我睡过,知道我们两个人是什么关系!” “我见过她,在苏州城,在家属院,在她单位,在医院,我都见过她,我跟她说过,我们两个人上过床,你对我多卖力,我们做过多长时间,做过多少次,她全都知道,你满意了?” 沈泽谦濒临崩溃边缘,双眸血红,“林思雨,你他妈的找死!” 第70章 (虐渣)败露,沈泽谦声名狼藉 他的耳边不断回响起清禾过去对他说过的那些话。 【沈泽谦,你会骗我吗】 【沈泽谦,你爱我吗】 【沈泽谦,我不想要别人用过的东西】 【人都是会变的,是不是】 她一次次试探过他,可他从没有跟她说过实话,也没有向她承认过错误,道过歉。 他都干了什么混蛋事情? 为了他的面子,清禾始终隐忍不发,怪不得,怀孕这么大的事情,她都没有告诉自己,她对他一定是失望至极。 沈泽谦痛极了,就像是心口的肉被人活生生地扯下来,让他痛到喘不过气。 可清禾呢? 他的清禾听到林思雨那些话,该有多煎熬? “林思雨,都是因为你,全都是你!你不过是一个我用来消遣的玩意儿罢了,你凭什么敢去找清禾,你有什么资格跟她叫嚣?” 沈泽谦一巴掌打在林思雨脸上,用了十成的力度,她嘴角瞬间流出鲜血,眼冒金星。 “你现在怪起我来了?沈泽谦,不是我逼着你跟我上床的吧?”林思雨讽刺地看向沈泽谦。 陆清禾那句话说得可真对,沈泽谦根本就没有爱过她,她对沈泽谦来说,不过是一个玩物罢了。 既然如此,她何必还奢求他能对自己有一丝的疼惜和爱意? 沈泽谦不仁,就别怪她不义了。 “我表弟就在外面,你若是敢杀了我,明天你就要进监狱。周科长和沈主任要是有个杀人犯儿子,他们的日子也不会好过吧?” 林思雨的一句话,将沈泽谦瞬间拉回现实。 他紧握着双拳,怒目看着林思雨。 林思雨勾唇笑笑,用手指轻轻拂去自己嘴角的血珠,慢慢涂抹在沈泽谦身上。 “我劝你不要再动打掉我肚子里孩子的想法,你若是还想让你们沈家安安生生地过日子,就抓紧时间准备娶我进门,好好照顾我们母子。” 林思雨拉着他的手,覆盖在自己肚子上,“感觉到了吗?这可是你的亲骨肉,你已经死了一个孩子了,你若是再杀了他,老天爷可不会原谅你的,你们沈家上下,都会遭报应。” 林思雨笑的猖狂又得意。 沈泽谦想要甩开她,门都没有。 - 军工院大火,“牺牲”的六个科研人员,由军区为他们举办了简单的葬礼。 沈泽谦看着户口本那一页上被盖了注销的红章,他唇色惨淡。 身份信息全部注销,意味着从今往后这个世界上都没有陆清禾这个人了。 沈泽谦不愿意相信她真的不在了,可是,他找不到她。 没有一点头绪,没有一丝线索。 陆清禾住在家属院四年,熟悉她的人不少,这几天,家属院内惋惜声一片,为她感到痛心。 可就在今天的葬礼结束之后,一些风言风语传了出来,从家属院,传到了南城人民医院,传到了军工研究院,传了大半个南城。 有人说,沈泽谦出轨,跟自己医院的护士搞婚外情,连别人肚子都搞大了。 外人眼里,沈泽谦一直都是三好丈夫的形象,对清禾极尽妥帖,谁见了不说一句他们感情甜蜜,说他对陆清禾用情至深,事事顺从? 可如今竟然有出轨的传闻出现,这跟她们印象里的沈泽谦,大相径庭。 一时之间议论纷纷,许多人都不敢相信。 “李婶,你听说沈医生的事情了吗?你们家跟她们家就隔着一道墙,这到底是不是真的啊?” 李婶手里拎着菜篮子,听到她们的话,皱了皱眉,“沈医生不会是这样的人,你们别瞎传。” “怎么能是瞎传?都有人看见林思雨去产检了,这不是板上钉钉的事情吗?” “就是,我看清禾当初流产,说不定就是知道了这件事情,被气的。” “清禾还真是可怜,摊上了这样的事情,如今人也没了,这沈家可真是造孽啊。” “就是啊,那个林思雨还住在咱们家属院里呢,他沈泽谦是多大的胆子,之前在清禾眼皮子底下就敢偷情了。” 李婶听着她们的话,表情微动,握着菜篮子的指尖泛白,她其实也有些拿不准,那天她好像是看到那个护士来找沈医生,两个人还吵了架。 莫非,沈医生真的干了什么对不起清禾的事情? “荒唐,这简直荒唐!!” 军区家属院,齐政委在自己家里,连茶杯都摔了。 葛霞看他一眼,“我说什么来着,你们男人就是靠不住。” 说着,葛霞递给他扫帚,让他自己去把地板上的茶杯碎片收拾干净,好好的,还学会摔东西了。 “这事情你早就知道?”齐政委皱着眉询问。 葛霞坐在椅子上,叹了口气,“我之前同你讲过的,我只是听到了一些传言,并没有证据,再加上清禾自己又不说,我总不好插手。如今看来,这沈医生出轨是事实了。” 齐政委的手都在发颤,怪不得一个多月前清禾突然找到他,要参加这次的任务。怪不得流产了,她身子都没养好,就坚决要走。 她如今销了户,跟沈泽谦的夫妻关系也不存在了,她借此彻底摆脱了这段婚姻,摆脱了沈泽谦这个人。 “道貌岸然的东西,人面兽心,老子真想一枪崩了他!” 葛霞笑笑,“行了,齐大政委,消消气,好在清禾已经走了,我们应该为她感到高兴才是。” 齐政委满脸都是愁容,也不知道清禾和锦华他们在叶城过得如何。 沈泽谦和林思雨的事情传得沸沸扬扬,沈泽谦今天刚回到单位工作,这样的消息传出来,他立马被外科主任带到了院长办公室,跟他核实情况。 作为医生,不仅要有医术,医德也十分重要,包括私生活问题。 沈泽谦一直都是他们人民医院的活招牌,出了这样的舆论,说不定还会影响到医院的声誉,这个事件可不小。 同时被叫停工作的,还有林思雨,不过她倒是看起来气定神闲很多,嘴里还哼着曲儿。 “这人没事吧?怎么看着跟疯了一样?” “疯什么啊,傍上了沈家,人家开心还来不及呢。” “真没想到,他俩私下竟然是这种关系,我呸。” 几个人议论着,身后,一道冷硬的声音传来,“都说什么呢,不好好工作?” 白敬轩警告地看向她们,将人打发走,看向林思雨。 “消息是你散布出去的,我知道。”林思雨对着小镜子整理着自己的麻花辫,看了白敬轩一眼。 白敬轩轻笑了下,“我这不也是为了帮你吗?给沈泽谦施加点压力,人家都知道你怀了孕,他还能不娶你?” “你是为了你自己。”林思雨拆穿他,“把沈泽谦挤兑走了,你不就当上副主任了吗?” 白敬轩两只手背在身后,“放心,沈泽谦就算丢了这个副主任的位置,他也能养得起你,沈家家底儿厚实的很。我不过是为了自己的前途拼一把罢了,话何必说得这么难听。” 林思雨放下梳子,转身看向他,目光鄙夷,“你真以为我不知道,那次是谁给沈泽谦下的药?” 第71章 (虐渣)知道真相,沈泽谦报复 白敬轩听着林思雨的话,表情不见丝毫慌乱,反而有几分不屑和得意。 “是我又能怎么样?” 白敬轩站在林思雨面前,伸手扯了扯她护士服的领子,“要不是我,你还没有能接近沈泽谦的机会呢?怎么,思雨妹妹现在是要过河拆桥了?咱们两个应该是绑在一根绳子上的蚂蚱才对,你何必为难哥哥我呢?” 林思雨白了他一眼,“我可以不拆穿你,你最好也管住自己,沈泽谦的前程要是全毁了,我不会放过你。” 白敬轩扬眉,如今这样的情况,以后会怎么发展下去,可不是他能控制得了的。 沈泽谦从前在外人面前树立了那么久的深情好丈夫形象,一朝之间彻底崩塌,南城一人一口唾沫星子,就足够把他给淹死了。 白敬轩就是要让沈泽谦从云端跌落至尘埃,老婆死了,前途没有了,他现在应该生不如死才对。 南城人民医院已经将沈泽谦的工作暂时叫停,他拎着自己的公文包,往家属院去。一路上,无数鄙夷的目光向他投来,耳边充斥着各种非议和谩骂。 这些旁观者完全没有任何克制,也不想收敛,手指着沈泽谦,肆意指点。 “我呸,老娘之前还真信了他是什么好东西,男人都是一个样,吃着碗里的瞧着锅里的。” “谁说不是呢,我看他们男人就没有老实的时候,那陆工程师还在世的时候,他就跟那个护士好上了,在咱们面前对老婆那样体贴,私下能干出这样畜生不如的事情,要不说知人知面不知心呢。” “清禾那是多好的一个孩子啊,虽然话不多,但善良又能干,真是倒了霉,嫁到他们沈家去了。” “我看啊,当初清禾流产,说不定就是因为知道自己男人出轨,这孩子才没有保住的。这个沈泽谦,还真是不怕遭到天谴啊。” “什么东西啊,真是恶心。” 身后的骂声不间断,沈泽谦只当作没有听到,他整个人的精神都有些恍惚。 如果说声名狼藉是对他的惩罚的话,他甘愿接受,不论老天爷怎么罚他,只要能让清禾回来,他都愿意。 家属楼内,李婶跟自己老伴刚出门,就看到从楼梯拐角上来的沈泽谦。 “沈……” 不等老伴打招呼,李婶拉着他的胳膊就走,脚步飞快。 “你怎么不跟沈医生说话啊?瞧着沈医生状态不好的样子。” 李婶凶巴巴地瞪着自己男人,警告他:“说什么话?有什么好说的?我告诉你,从今天开始你也不许搭理他了,我都打听过了,那事儿可不是冤枉他的。清禾死的可真是亏,为了这样一个烂污男人遭了多少罪啊,想想,我都觉得清禾可怜。” 李婶说着,还掉了两滴眼泪,身边的老伴看到她这样,也不敢多言,只是摇头叹气。 楼上家门外,沈泽谦看着自家门口被丢弃的烂菜叶子和臭鸡蛋,他没有心思去追究,也没有心思收拾。 整个人仿佛被抽干了精气神,一个人蜷缩在沙发上,只要合上眼眸,脑子里就会闪过他以往跟清禾朝夕相处的种种。 房门敲响,看到沈爱民和周茹,沈泽谦也没有开口说话,愣怔地站在原地。 “这帮人真的太过分了,跟他们有半毛钱的关系啊,你瞧瞧扔的这些东西。” 周茹嘴上骂骂咧咧的,沈爱民看了她一眼,让她少说几句。 现在闹的满城风雨,连他们在单位都被领导询问情况了,更别提儿子了,遭受的指点和冷眼只会更多。 “泽谦,你不是说会好好处理吗?怎么闹成这样?这么多人都知道了,咱们沈家还如何收场?” 周茹板着一张脸,怒气冲冲,“肯定是那个林思雨说出去的,那女人,什么手段耍不出来?她想把咱们沈家的名声给搞臭了,逼着咱们家让她进门,这种人简直是又坏又蠢。呵,就她这样的,连清禾半根手指头都比不过,我还能让她当儿媳妇?做梦吧!” 沈爱民听着她的话,这会儿她又觉得清禾好了,以前清禾在世的时候,她还那么亏待苛责。 唉,真是造孽了。 “泽谦,泽谦你要去哪里啊?” 周茹看着自己儿子跑了出去,急忙大喊,要跟过去,却被沈泽谦一声怒喝给吓退。 沈泽谦脚步飞快,往林思雨家里去。 只是刚拐过楼梯,就听到有两道男声传来,沈泽谦看过去,是两个穿着制服的公安。 他脚步站定,躲在拐角处,听着他们的对话。 “我真的不知道杜有金去哪里了,他来找我,只是说在老家惹了点麻烦,过来投奔我的,我才好心收留。至于他犯了什么事情,公安同志,我真的不清楚啊。” 林思雨从医院回来,杜有金就已经不见了。 他明明知道风头还没有完全过去,还敢乱跑,林思雨又气又急,生怕杜有金又给她招惹出什么事非来。 还没等她出去找人呢,公安先一步找过来了,开口就问杜有金的事情,林思雨紧张到后背都湿了一片。 “你确定你不知道他开车蓄意撞人的事情?听说你跟人民医院的沈泽谦医生有感情纠纷啊,你表弟开车蓄意冲撞他太太,这事情跟你没关系?” 拐角处,沈泽谦听着公安的话,双拳紧握。 “公安同志,你们一定是误会了,虽说外头有些风言风语,可是我表弟都不认识沈泽谦和陆清禾,而且陆工程师生前,我跟她的关系还算不错,我怎么可能会指使人去撞她呢?我表弟是跟我说过帮朋友借过一辆卡车,会不会是那个人做的啊?”林思雨扯着谎。 两个公安对视一眼,他们现在没有抓到杜有金,确实没有直接证据证明这件事跟林思雨有关,也不能确定开车的人就是杜有金本人。 只有卡车司机的供词,说把车租给了杜有金,在没有抓到人之前,他们还不能拿林思雨怎么办。 “你说的情况,我们都知道了,这两天你不要离开南城,我们会随时找你。” 林思雨嗯了声。 两个公安离开时,并未注意到躲在楼道杂物间的人。 屋内,林思雨急得团团转,担心杜有金被抓住后会将自己供出来,听到门敲响,她不耐地走过去,以为是杜有金回来了。 看到沈泽谦,林思雨的眼眸慌乱至极。 下一秒,她的脖颈被扼住,房门砰地一声被关上。 第72章 (虐渣)家属院门口下跪 “泽……谦……” 林思雨眼眸中满是惊恐,拼命挣扎。 沈泽谦嘴角紧绷着,脸色阴沉至极,那双因为数日没有好好休息过而浑浊不堪的眼眸此刻迸发出强烈的怒火。 他明白了。 他什么都弄明白了。 将林思雨松开,沈泽谦一巴掌挥在她脸上,林思雨整个人都踉跄了下,手扶住矮柜,勉强稳住身体。 “林思雨,是什么给的你胆子,敢对清禾下手?” 那次莫名其妙的卡车冲撞,还有清禾提起过的跟踪,原来都是林思雨让人做的。 她瞒着自己,私下在清禾面前各种挑衅叫嚣,让清禾备受煎熬。 甚至清禾流产,如今沈泽谦也怀疑跟林思雨脱不了干系。 那天,他给清禾炖汤的时候,林思雨也在,她曾经单独进过厨房。 清禾出事之后,沈泽谦一直处于浑浑噩噩的状态,一直到现在,才彻底反应过来。 看着站在自己面前怒气冲冲的男人,林思雨呼吸急促,一只手紧抓着自己的衣角,慌乱无措。 沈泽谦朝她步步紧逼,伸手捏住了她的下巴,没有丝毫耐性。 “清禾的孩子,怎么没的?你是不是在锅里放了什么东西?” 林思雨急忙摇头,“没有,我没有,泽谦,你相信我,不是我做的。” 她的恐慌和躲闪眼神让沈泽谦抓了个正着,林思雨是不会说实话的。 沈泽谦也没功夫深究了,既然是林思雨做的,她给清禾加注了什么样的伤害,他就要同样讨回来。 - 黑诊所内。 林思雨躺在白色的病床上,小腹传来阵阵绞痛。 “孩子处理掉了。” 冷酷的男声响起,穿着白大褂的男人看向坐在沙发上的沈泽谦。 沈泽谦嗯了声,走过来,目光之下,是林思雨那张惨淡无色的脸。 “沈泽谦,你好狠毒,你竟然连自己的孩子都能打掉。”林思雨咬牙切齿,只是她现在全身都没有一丝力气,那强烈的坠痛感更是让她动弹不得。 沈泽谦一句话都没说,他对林思雨所做的,不及她给清禾带来痛苦的万分之一。 他好后悔,他不该跟这个女人扯上关系,是他给了她伤害清禾的机会,是他亲手摧毁了他跟清禾的婚姻。 林思雨流产后没两天,杜有金就被抓了。 因为卡车司机的指认,南城公安之前发过杜有金的通缉令。杜有金在林思雨家里按捺不住,非要出去逛,这才被人瞧见了,他慌乱逃跑,东躲西藏,也不敢回家属院。 抓走他的当天,根本不用公安同志审讯,他自己一股脑儿全交代了。 南城风言风语满天飞,林思雨的事情在大街小巷流传开,有人说沈泽谦是被这个想要攀高枝的女人算计了,才落得如今的下场。 也有人说,沈泽谦是活该,放着珍珠不要,要了个会害人的死鱼眼睛,自作自受。 只是这流言传出来还不到半天,就有人看到沈泽谦去了军区的家属院,跪在了大门口。 “这是做什么呢?” “这不是人民医院的沈医生吗?陆工程师的丈夫?” “他这是什么意思,跪在这里做什么?” “谁知道他想要干嘛啊,不是说跟他有关系的那个女人已经被抓了吗,就是那个女人之前想要害小陆来着。要我说,归根结底就是这个姓沈的管不住下半身,才招惹出这么多是非,小陆可真是可怜。” 外人议论什么,沈泽谦全然不顾,他跪在军区家属院门口,只希望齐政委能告诉他,清禾到底在哪里。 沈泽谦如今清醒了许多,他思前想后,依旧不相信清禾真的死在了那场大火里。哪怕她已经销了户,沈泽谦坚信,她一定还活着。 因为林思雨的缘故,清禾生了他的气,所以不愿意见到他,她在躲着自己。 沈爱民也在军区任文职,沈泽谦拜托他打听过,可是什么消息都没有得到,无奈,他只能再找齐政委。 他去了军工研究院,里面的人说齐政委不在,他便来家属院守着。 沈泽谦不知道齐政委是不是故意躲避,但他总要回家的。 无论如何,他都要找到清禾,他要跟清禾道歉,忏悔,他想要他的清禾回到自己身边。 这会儿正值下班时间,军区家属院人来人往。 小钱跟单位的两个大姐一起回来,正好瞧见沈泽谦。 “哎哎哎,小钱,别去。” 沈泽谦瞧了一眼作势要朝自己冲过来的女孩,收回目光,他认识这个人,是清禾单位里的接线员。 “负心汉,你有什么脸面到这里来?我们清禾姐嫁给你真是倒了八辈子的霉运!”小钱胸口剧烈浮动,握紧了拳头,一双眼睛瞪得溜圆。 亏得以前她还把沈泽谦当作什么好丈夫标杆,没想到他竟然让她们清禾姐受了这么多委屈。 上个月,她还跟清禾姐说,等她这个月办婚礼,要给她喜糖吃。 可是如今,清禾姐再也回不来了。 “走了小钱,走了走了。” 单位的大姐将人拉走,经过沈泽谦的时候,每个人都翻了个白眼。 真不知道这男人到底想要做什么,跟单位小姑娘搞婚外情的是他,现在又来装什么深情?恶不恶心啊!好像他跪在这里,清禾就能复活一样。 家属院内,葛霞给自己丈夫倒了杯水,看着他一脸愁容的样子。 “这事儿怎么办?他一直跪在那里,影响多不好啊。” 齐政委将搪瓷缸子一推,吹胡子瞪眼睛的,“真是拿他没办法,我都躲到家里来了,他还这么坚持,总不能告诉他清禾在叶城。” 葛霞听到他的话,表情立马严肃了,“老齐,你必须有这个觉悟,这件事可不是随便能透露的,事关重大,绝对不能让沈泽谦知道半个字。” “你放心,我明白。”齐政委皱眉说着,“我这就给领导们打报告,先说明一下情况,沈泽谦这样,要真是再传出什么来,我真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葛霞看着他,沈泽谦的性子轴,方才她看见沈爱民和周茹都过来劝说过了,但他就是不肯起身。 这都跪了快一整个下午了,外头气温又不低,真要是出什么事情,她们不好解释。 “我这就去找个人,让他帮帮忙,把沈泽谦给带回去。”葛霞说道。 第73章 陆同志来视察工作啊 陆鹏涛见到沈泽谦的时候,他已经在家属院门口跪了快七个小时了。 看到陆鹏涛,沈泽谦眼中闪过亏心和愧疚,压根就不敢直视他的眼睛。 是他对不起清禾,所以,他如今根本没有脸面去面对清禾唯一的亲人,千错万错,都是他的错。 这两日,街上的那些传闻,陆鹏涛一清二楚。 他在家恼火了半日,陆鹏涛一直以为沈泽谦是个可以托付终身的人,当初他就是看中了他对清禾的用心和专一,才肯把侄女嫁给他的。 没想到私底下,沈泽谦竟然能干出这样畜生不如的事情。 他们家清禾是多聪明敏感的一个孩子,怎么可能察觉不到?一想到清禾离开前忍受了怎样的痛苦,陆鹏涛就恨不得将沈泽谦给大卸八块。 可如今亲眼瞧见他现在潦倒憔悴的样子,心里憋着的那些怒火却怎么也发泄不出来了。 沈泽谦跪了许久,一滴水都没有喝过,嗓音沙哑得厉害,嘴唇也干裂了。 “大伯,对不起。” 听着他道歉的话,陆鹏涛握紧了拳头。 “你给我起来!” 见沈泽谦不动,陆鹏涛加重了语气,“我让你起来!” 他弯下腰,去拉沈泽谦的手臂。 陆鹏涛厉声训斥,“沈泽谦,你要还是个男人,你要不想让清禾死后还被人议论,就给我起来,你不要脸,我们家清禾还要颜面呢,你生怕她安宁不了,是不是?” 沈泽谦闻言,缓缓抬起头,眼底满是红血丝,泪水充盈眼眶,他强忍着心里的痛,哽咽开口:“大伯,清禾没有死,我现在只想知道她在哪里,我想再见她一面,好好跟她道歉。” 陆鹏涛的表情微怔,“清禾的告别仪式都举办过了,你不要再说这些虚无缥缈的话,现在就跟我回去。” 沈泽谦倔强地跪在原地,他一定要见到齐政委,问清楚陆清禾的下落。 陆鹏涛气急了,“沈泽谦,你辜负了清禾,现在还要给别人招惹麻烦是不是,齐政委一家子哪里对不起你,你要这么纠缠?你这样,若是让清禾知道了,她会怎么想?你还奢求清禾原谅你?我告诉你,我们家清禾最瞧不上的就是你这样自私自利的人。你要是还有点良心,现在就跟我回去!” 听到陆鹏涛提起清禾,沈泽谦的脊背顿时弯了下去,好似瞬间失去了精神支柱一般,他不受控制地往前栽倒。 陆鹏涛眼疾手快地伸手去搀扶他。 一直站在旁边,慌张无措的沈爱民和周茹连忙冲上去,三人一起将沈泽谦给扶了起来。 他跪了太久,双腿早已经麻木了,站都站不稳。 军区家属院内有人抬出了担架。 “给你们添麻烦了。”沈爱民满是歉意。 两个战士帮着他们将沈泽谦给抬了回去,沈爱民看向陆鹏涛,二话不说,先朝他深深鞠了一躬。 归根结底,是他们沈家对不住陆家,对不住清禾。 周茹眼眸通红,事到如今,她也知道自己儿子犯了多大的错误。 “亲家,对不起。” 周茹第一次在陆鹏涛面前低了头。 他们沈家现在可以说是人人唾弃,因为儿子的事情,他们夫妇两个如今在单位都不敢太张扬,出门还会被戳脊梁骨。 虽然这些事很多都是那个林思雨造的孽,但也是他们沈家自作自受了。 苍蝇不叮无缝的蛋,是他们儿子自己没有坚守住原则。 周茹不止一次地想过,要是这一切都没有发生过,要是清禾还在就好了,他们一家人安稳过日子,她对这个儿媳妇少一些苛责,和和气气地生活,哪里会沦落到今天的地步? “亲家,我有一个不情之请。”沈爱民有些局促,小心翼翼地说道:“泽谦现在根本听不进去我们夫妻的话,你是清禾的亲人,泽谦他敬重你,能不能麻烦你这两天多帮我们劝着些。泽谦他现在的状态不太对劲,长此以往,我们实在担心他会出什么问题。” 陆鹏涛知道沈泽谦心里的执念,他还是想要见清禾。 “行,我知道了,毕竟也是一条人命,我不会坐视不管的。”陆鹏涛说道。 沈爱民和周茹连忙道谢,不管怎么样,还是先保住自己儿子的命要紧,他们沈家出了这么多事情,万一这个儿子再有个三长两短,他们可怎么活啊。 - 叶城。 陆清禾和顾锦华从吉普车上下来,看着几米之外的靶场。 他们的实验工作已经开展,正在有序研发之中,今天来训练场,是因为张英杰说,底下的战士反映,他们这批弹药有问题,所以找陆清禾他们来帮忙看看。 九月份的叶城,微风中已经有了丝丝凉意,陆清禾穿着件白色花边衬衫和卡其色长裤,衬衫外是一件淡黄色的针织马甲,乌黑的长发挽起。顾锦华站在她身侧,手里拎着一个小的工具箱。 站在训练场,两个人一眼就看到了正在指导士兵打靶的男人,他实在有些惹眼。 白衬衫和军裤,一双军用皮靴,双手叉腰,往那儿一站,脸上就写着六个大字,老子天下第一。 陆清禾初见这位江团长的时候,只觉得他这个人确实跟那么文气的名字不相符,人冷冷的,不善交际。 后来,她在实验基地听当地的同事介绍,这位江团长虽然话不多,不过一旦说起作战的事情来,总能滔滔不绝,对领兵打仗有着自己独特的见解。 “你们别瞧着江团长平日不说话,实则上他骨子里狂着呢,不过人家可是有真本事在的。年纪轻轻就坐上了团长的位置,这么多年不管是抓敌特,还是边境维稳,就没有打过败仗,我要是他,这年纪就有如此成就,我比他还张扬。” 陆清禾的耳边又响起了那日同事的话,不由得多瞧了江斯年两眼。 她正开小差呢,男人忽地转过头,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陆清禾一怔,带着被抓包的尴尬偏过头。 “陆同志来视察我们的训练工作啊。” 江斯年看着面前的女人,话中难掩揶揄,将陆清禾上下打量了一番。 说实在的,他对这位大家伙儿口中的美女研究员,印象一般。 她们到叶城来,从第二天开始,就去了军工实验基地工作,早出晚归,江斯年也没怎么见过她。 但是听其他同志讲,这位陆工程师的毛病可不少,动不动就咳嗽,有时候连个箱子都扛不动,还要别人帮忙,娇滴滴的,不像是科研人员,倒像是从前资本家里的大小姐。 听说她还挑食,在他们食堂吃饭,这不吃那不吃的,也不知道是不是嫌弃他们食堂的饭做得糙。 都说她是这几个外派的研究人员中懂得最多的,但在江斯年眼里,他不知道她本事有多少,单从如今的情形看,这女人不像是正儿八经搞研究的,倒像是来镀金的。 第74章 训练场,陆清禾惊艳众人 陆清禾这会儿大脑反应有点慢,还没有听出来江斯年话中的隐隐轻蔑之意。 顾锦华倒是听了个明白,他看了江斯年一眼,呼吸加重,有些不服。 这人怎么对他们陆师姐有这么大的敌意啊? 吃错药了吧,陆师姐又没有得罪过他! 一时之间,顾锦华瞬间看江斯年不顺眼了,团长了不起啊? “听说这批次的弹药有问题,我们过来看一下情况。”陆清禾说道。 江斯年扬眉,“陆工程师会打枪吗?” 顾锦华听到他的话,刚要反驳,他们做弹药研究的,不会打枪又怎么了?术业有专攻,这问题问得实在有些无理了。 只是不等他开口,陆清禾的话让他瞬间睁大了双眸。 “会。” 顾锦华转过头,看向自己师姐,眨了眨眼。 江斯年似乎来了兴致,好整以暇地看着陆清禾,“那正好,今天跟陆工程师讨教讨教,狙击步枪,可以吗?” 从身后的士兵手中接过一把狙击步枪,江斯年递给陆清禾。 “我说斯年,你这就是为难人了啊。”张英杰背着手走过来,看到这一幕,有些不满地开口。 人家陆同志是文化人,让人家打枪做什么,况且还当着这么多人的面。 江斯年看他一眼,一点都不觉得有什么不妥。 “是陆工程师自己说会的。” 张英杰看向陆清禾,目光带有探究和好奇。 江斯年招呼人换了新的靶子,训练场上的所有士兵都围在了一起,盯着这个打扮秀气的研究员看。 他们部队上除了卫生员,就没有女兵存在,这还是头一回看女人打狙击步枪呢。 期待,看热闹,还有揣测的眼神全都汇集在陆清禾身上。 “一百米的射程,陆工程师试试吧。”江斯年嘴角噙着笑意。 张英杰看了他一眼,还不算太为难人,这小子,也不知道跟个女同志较什么劲。 陆清禾拿着枪,刚要卧倒,脚步顿住,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衣服。 顾锦华立马脱下身上的外套,给她垫在地面上。 他们陆师姐穿的可是浅色衣服,一会儿还要工作,弄脏了不好看。 江斯年笑了笑,这个时候还讲洁癖,这城里来的女同志,就是有点小矫情。 “谢谢。” 陆清禾手持着枪,上膛,眼睛贴在瞄准镜上,“啪”的一声,一百米处,那人形靶子被击倒。 “师姐好棒!”顾锦华嗷呜了一声,带头叫好。 人群响起一片掌声,张英杰的眼睛都亮了起来,他也是头一次看女同志打狙击步枪,还是个搞科研的女同志。 看来这南城军区里还真是卧虎藏龙啊。 “再远点,两百米。”江斯年说道。 靶子放在更远的位置,陆清禾屏气凝神。 又是一声响,人形靶子被击中。 “师姐厉害!”顾锦华瞪大了双眸,不可置信地看着陆清禾。 江斯年的嘴角翘起,双手依旧叉着腰,眼中多了些欣喜和意外。 “还能再远点吗?”他主动蹲下,看向陆清禾,语气比方才缓和了好些。 陆清禾转过头,摇了摇头,“不能了。” 江斯年笑意更浓,“不试试怎么知道?” 陆清禾沉思两秒后,实事求是地开口,“我就学过这么多。” 她是烈士遗孤,虽然从小在陆鹏涛身边长大,但是军区的那些大人们对她颇为照顾,也教过她一些本事。 这些,陆清禾从没有对人提起过。 “试一试吧,二百五十米。”江斯年这会儿兴致高昂,看向陆清禾的眼神炙热许多,那是发自内心的欣赏。 一众目光注视下,陆清禾扣动扳机。 “啪——” 这次没打中人形靶中心,只打在了边缘的位置。 不过也着实不错了,江斯年叫了声好,她没太多经验,也没接受过系统完整的训练,能打成这样,相当优秀了。 顾锦华扶着陆清禾起来,他下巴高高扬起,带着一股嘚瑟劲儿,看向江斯年。 “斯年,你瞧你,非得让人家小陆打什么枪,衣服上还是沾上土了。” 张英杰笑呵呵的,将楚桓叫了过来,“小陆,咱们不搭理他了,你们该忙你们的就去忙,我把那批有问题的弹药都让人装好了,楚桓,你带他们去看看。” 楚桓嗯了声,方才他也是瞧着这位陆工程师如何打靶的,对她多了好些敬佩,客客气气地把人请走。 狙击步枪回到自己手中,江斯年看着陆清禾走远的背影。 “看起来弱不禁风的,还真是个厉害角色。” 听着他嘀咕的话,张英杰看向江斯年,眉头微皱,“你不知道吗?这位陆工程师的身体情况比较差劲,南城那边特意嘱咐过,要好好关照的,我记得我跟你说过的啊。” 江斯年愣住了,“你什么时候跟我说过?” 该死的,他一直以为她是养在城里的娇小姐,以为她是嫌弃他们这里条件差。 “我告诉过你的吧。”张英杰伸手挠了挠自己后脑勺。 江斯年瞥了他两眼,“她到底怎么回事?” 他是看过这些研究员的资料,但只限于她们的工作履历,对一些私人情况,一直都是张英杰这个政委在负责接洽的,毕竟这些人过来之后,要他这个政委多加照顾。 张英杰叹了口气,将人拉到一旁,压低声音。 “这小陆同志不容易,听说之前就伤了身子,这次过来之前,刚流产,才休养了四五天,就赶着出发了,南城那边可是千叮咛万嘱咐,要咱们把人照顾好。她可是科研小组的核心成员,人家能力强,担子重,你以后多体谅些。” 江斯年眼眸微暗,“流产?意外还是其他原因,她男人对她不好?” 张英杰摇了摇头,“这我就不知道了,人家的私事,不好打听,南城的齐政委也没有跟我多说。” 江斯年嗯了声,心里有点别扭。 一句话都没再多说,转身去指导士兵训练。 晚上,从实验基地回来,陆清禾跟顾锦华和冯滢一起去食堂打饭,刚进门,炊事班的同志就迎了上来。 “三位,你们的饭菜在那边呢,跟我过来吧。” 顾锦华看向自己师姐,咧嘴一笑,低声道:“这是给咱们单独开的小灶,是江团长的意思。” 陆清禾闻言,扭头看向那说话的同志。 第75章 该死的,他怎么会觉得人家娇气? 江斯年让人安排的? 瞧着桌子上的那三菜一汤,小鸡炖蘑菇,大拌菜,土豆烧茄子,还有西红柿鸡蛋汤,都是营养全面的好东西。 部队里都是老少爷们儿,胃口大,食欲高,他们承担着边境维稳的工作,脑袋系在裤腰带上,出于弥补和照顾,他们的伙食待遇一向是很好的,所以炊事班做饭的时候,习惯性放好些油,油大了解馋。 但今天的饭瞧着清淡了许多,不过香气不减。 “别愣着啊,几位,快坐下吧,一会儿菜凉了可不好吃。” “我们江团长都交代了,你们干的是脑力活儿,是有大贡献的。从大城市千里迢迢来我们这里,我们可得把你们照顾好了,全力做好后勤保障工作。” 听着炊事班同志的话,顾锦华笑呵呵地道谢,递给陆清禾一个白面馒头。 “师姐,快吃吧。” 说着,他压低声音,言语中带有调笑,“我看就是你今天打枪,给那个江团长震慑住了,他这才示好的。” 陆清禾浅浅一笑,江斯年的枪法如何,她有所耳闻,自己那点子功夫,还不足以跟他相比较。 瞧着面前这些饭菜,既然是江斯年的好意,她们欣然接受,心里记着这份情谊就是。 初到叶城,因为不习惯这里的水土气候,再加上她伤了身体,在饮食上确实有很多不习惯,今天这菜清淡些,清禾的胃口是好了许多。 吃过饭,天已经黑了。 陆清禾拎着暖水瓶,去开水房打了热水,准备回去洗漱一番就休息。 快要靠近宿舍的时候,从那层亮着灯的平房里走出一个男人,他白衬衫的袖子挽着,露出两截小麦色的手臂,门口暖黄色的灯光照耀下,结实的肌肉线条清晰可见。 他两根手指夹着一支卷烟,已经燃了三分之一。 江斯年看到陆清禾,目光微顿,随后朝她走过去,“陆工程师,我帮你拿吧。” 或许是因为张英杰白日里的话,江斯年如今对陆清禾生出好些愧疚来,他不该那么对一个身体抱恙的女同志有偏见,是他误会了。 “不用了,我自己拿,谢谢江团长。” 陆清禾刚说完,鼻子里吸进了烟,她没忍住,咳嗽了两声。 江斯年见状,立马将手里的烟扔在地上,捻灭,讪讪地笑了下,“不好意思了陆工程师,我没注意。” “没关系。”陆清禾露出一个浅笑。 这位江团长对她的态度跟白日对比起来,好像有点奇怪。 陆清禾好奇地看了他两眼,没等她说话呢,手里的热水瓶就被人夺走了。 她身子弱,能不干体力活还是不干为好,江斯年虽然不了解女人,但是他多少懂一些基本的生理常识。 流产可是大伤气血的,她才休养了几天就赶到他们叶城来了,这种毅力和奉献精神,可不是谁都能有的。 该死的,他是怎么觉得人家女同志娇气的? 都怪张英杰,早点跟他说清楚多好。 江斯年一直将陆清禾送到宿舍门口,才放下热水瓶,“那陆工程师,你早点歇着吧。” 陆清禾仰头看着这个比她高出一大截的男人,点了点头,又跟他道了声谢。 话音刚落,营地外头,传来尖锐的呼救声,紧随其后,是两声枪响。 “妈的。” 陆清禾听到江斯年骂了句糙话。 “你待在宿舍,不要出来。” 说完,下一秒,男人就冲了出去。 哨声响起,陆清禾看到二十几个士兵迅速集结,个个都是荷枪实弹,朝营地外跑。 “清禾,怎么了?” 冯滢刚洗完头发,听到动静,发丝还滴着水珠,紧张地拉过陆清禾的手。 “好像是有暴乱,我们进去,别怕。” 清禾安抚了一句,拍了拍冯滢的肩膀。 叶城紧邻边境,难免会有扰乱发生,所以这里长期驻扎武装部队,保卫人民群众的生命安全。 这次她们承担秘密科研任务,也是为了进一步巩固边防安全。 外头的枪响声不断,冯滢还是头一回遇到这样的场面,这跟她们去训练场看弹药的试验效果可不一样,这是真的在打仗了。 冯滢的身体隐隐作颤,清禾让她先把头发擦干,“没事的,这是军营,没有比这里更安全的地方了。” “陆师姐,我来保护你们了。” 顾锦华不知道从哪里找了根棍子,一路跑到她们宿舍门口,双眉紧皱。 天杀的,他知道这次任务有一定的危险系数,没想到这么快就遇上了啊。 等他们完成任务,第一时间就先崩了这群暴乱分子。 约莫二十多分钟后,外面的枪声少了许多,陆清禾听到一阵整齐有序的跑步声。 他们收队回来了,应该是已经解决干净了。 “还是那伙人。”江斯年对着张英杰说了句,整个人都透着戾气。 张英杰眉心紧拧,看向夜色中他红了一片的衬衫,“你受伤了?” “流弹擦破点皮,不碍事的。”江斯年不以为意。 张英杰立马吩咐人,“去叫卫生员来。” “小朱儿子发烧,一小时前刚着急回去,还没回来呢,我这就去喊她。” 一战士扛着枪,就要转身跑去叫人,几个卫生员都是本地人,住的地方离军营都不远。 “张政委,我来吧。” 所有人都齐齐看向陆清禾,张英杰扬眉,“小陆同志还会治伤啊。” 陆清禾走上前,“会一些简单的包扎,江团长的伤口需要快些消毒,一起去医务室吧。” 沈泽谦是外科大夫,陆清禾跟他在一起这么多年,自然懂一些基本的医疗常识,像伤口消毒、包扎、换药这些,她都会一点。 医务室内,陆清禾拿了消毒用的酒精棉球和碘伏。 她看向坐在板凳上的男人,轻声提醒,“会有一点痛,你忍着些。” 江斯年笑了笑,将手臂伸给她,那副无所谓的表情,好像在说,这条手臂就任由她摆弄一样。 是擦伤,伤口不算深,并不需要缝针。 陆清禾擦干净血迹,又小心地给伤口消毒,拿了药粉。 江斯年看着她的动作,半开玩笑,“你不会给我用错药吧,我这胳膊在陆工程师手上,应该不会废掉吧。” 陆清禾垂下眼眸,盯着面前的男人。 “江团长,我是认识字的。” 这药瓶外头都有说明。 江斯年哈哈一笑,他不过是看她表情太严肃了,随口一说罢了。 药粉洒在伤口上,男人瞬间倒吸一口气。 “陆工程师,你有点公报私仇了。” 第76章 他铁了心要去找清禾,向她道歉 陆清禾将药粉放下,拿了纱布,瞥了他一眼,“江团长不是不怕疼吗?” 江斯年咬着牙根,这药粉的威力还真不小,他听着陆清禾有些嘲弄的话,硬是一声都没再叫。 顾锦华站在医务室门口,单是瞧着,都产生一股幻痛了。 纱布缠绕了两圈,陆清禾习惯性打了个蝴蝶结。 江斯年看了自己的手臂两眼,欲言又止。 “小陆啊,麻烦你了,时间不早了,快去歇着吧。”张英杰招呼道。 “放心,今晚这一遭后,短时间内不会再有暴乱,你们去实验基地的时候,照老样子,让几个士兵护送。” 陆清禾点了点头,“谢谢张政委。” 已经快午夜了,看着陆清禾走出去,江斯年从板凳上起身,目光幽深。 “这次跟以前不一样” 张英杰听到他语气严肃地开口,转过头看向他,疑惑询问:“不是老金那伙人吗?” 江斯年的表情凝重,声音也沉了两分,“是他们。” “不过,这次他们换了一批武器,进口货。” 他的一句话,让张英杰顿时警铃大作,“你的意思是说,他们跟境外势力勾结上了?” 江斯年敛下眼眸,“先不管他们要干什么,这段时间得多派些人保护这些研究员。” 张英杰嗯了声,刚要说话,目光落在他的手臂上。 “这蝴蝶结,挺别致,这小陆同志还真是会的多,是个人才。” 江斯年笑笑,她确实是个难得的人才。 - 南城。 沈泽谦被陆鹏涛他们带回来之后,陆鹏涛一直都待在家属院,盯着他休养。 毕竟是一条人命,就算他犯了错,可身为长辈,陆鹏涛也不能对他坐视不理。 沈泽谦的精神状态好转了一些,不再像之前那般执拗了,只是那双眼睛依旧是死寂沉沉的。 从清禾“出事”到现在,已经半个月了,不论周围的人如何说,他就是不肯相信,清禾真的不在这个世上了。 中午,沈爱民和周茹过来送了吃的,周茹看着儿子依旧憔悴的模样,心疼地想要劝说几句,被沈爱民拉住。 清禾的事情已经成了他的心结,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解开的。 “过来吃饭吧。” 陆鹏涛将碗筷摆好,看向如今消瘦的不成样子的人。 “大伯……” 陆鹏涛像是预料到他要说什么,先开了口,“你就算不相信清禾离世,问我,我也不知道清禾在哪里。” 沈泽谦的话被噎了回去,随后,他像是察觉到什么,猛地抬头,“清禾没死对不对?” 陆鹏涛拿着筷子的手一顿,“我不知道,那场大火把什么都烧干净了。” 沈泽谦的心口狠狠揪着,眼睛通红。 他噗通一声,在陆鹏涛面前跪了下来,连磕了三个头,声音沙哑。 “大伯,如果您知道她的下落,求您告诉我,我一定要见到清禾。” 他是清禾的至亲,又是她唯一的亲人,除了齐政委,陆鹏涛就是沈泽谦最后的希望了。 就算清禾知道了他跟林思雨之间的事情,铁了心要离开南城,离开他,她那么孝顺的一个人,总归是放心不下陆鹏涛的,一定会告诉他,她去了哪儿。 可不管沈泽谦怎么求,陆鹏涛都是三个字,不知道。 “沈泽谦,你要还是个男人,就别做出这副要死不活的样子,你还有爸妈,以后好好过你的日子。你跟清禾的事情,到此为止吧。” 陆鹏涛放下筷子,“我待的时间也不短了,一会儿我就回去了,从今天开始,你跟我们陆家再无关系。” 他已经是仁至义尽,若不是看在过往他对清禾那点好的份儿上,陆鹏涛当真是要恨死他了。 自己好好的侄女,嫁到他们沈家,落得那是什么结果! 他当初就不该应下这门亲事的!白白让清禾吃了好些苦。 沈泽谦低着头,没有多言。 陆鹏涛离开之后,沈泽谦一个人站在窗前,想了许多。 他将卧室内的柜子全部打开,仔细思量着。 家里消失的那些衣物,多是冬日的厚实衣服,清禾肯定不是去了南边。 沈泽谦没有停歇,他准备去南城火车站,打听打听,上个月二十八号那天,还有后两天,往北的列车都有哪几趟,去了哪儿,他刚要出门,房门被敲响。 “爸。” 沈爱民是自己来的,没有带周茹。 他走进屋,先给自己倒了杯水,又点了根烟。 “清禾大伯走了吗?” 沈泽谦嗯了声,看向沈爱民。 “我帮你问过了。” 沈爱民深吸一口气,他就这么一个儿子,这段时间发生了太多的事情,虽然他犯了不可饶恕的错误,但是瞧着他意志消沉的样子,沈爱民终究是不舍的。 知子莫若父,沈爱民怎么可能不知道,清禾在他心里的位置有多重要。 沈泽谦上前两步,满脸都是紧张,“爸,您……” 沈爱民抽了一口烟,“你先答应我,这件事情,绝对不能让其他人知道半点消息。” 沈泽谦连忙点头。 “清禾确实没有死,那场大火是一个障眼法。你去东北找吧,叶城、白城、枫城,就这几个地方,具体是哪个我也不清楚。清禾这次参加的是绝密任务,你把这消息给我烂到肚子里头,谁都不能告诉,明白吗?” 听到确切的消息,沈泽谦顿时感觉自己心跳加速。 “爸,谢谢您。” 沈爱民长叹一口气,他这次是冒着掉脑袋的风险帮他打听出来的。 若不是因为他是自己儿子,沈爱民又怎会干这样违规的事情? 沈爱民起身,满是无奈,“我知道,你不见到清禾,不会死心。” 他拍了拍自己儿子的肩膀,“去吧,能不能找到人,就看你们的缘分了,好好跟清禾道个歉,错了就是错了。” 这话,沈泽谦自己明白。 当天,沈泽谦就去人民医院辞掉了工作。 外头的流言依旧不断,谁见到他,都要指点上一两句。 不过沈泽谦全然不在意,他心里只有一个想法,迫不及待地要找到自己妻子,他要跟她当面道歉。 第二天清晨,沈泽谦踏上了往北的火车。 第77章 你喜欢人家,还不肯承认了? 清早,陆清禾和几个同事要一起去实验基地。 刚从营地食堂吃完早饭出来,迎面就遇上了江斯年。 “江团长早啊!”顾锦华热情地跟他打招呼。 虽说上次因为他让陆清禾打枪的事情,顾锦华对江斯年有些意见,但是偶像就是偶像,尤其是经历过昨晚的枪声后,顾锦华对江斯年敬重之心更多。 不,准确地说是对这些部队战士的尊敬和崇拜。 他们可是实打实地用生命在付出的,穿上了这身军装,每个人都把自己的安危置于最后,只为保家卫国。 “江团长好点了吗?”陆清禾主动问候了一声。 昨晚是她给江斯年包扎的伤口,她难免会担心,自己没有处理好。 江斯年听到她的话,原本冷硬的表情缓和了一些,似乎是想到了胳膊上如今还在的那个蝴蝶结,狭长深邃的眼眸中多了两分笑意。 “我好多了。” 陆清禾嗯了声,“那就好。” 看着他们几个人走远,江斯年的目光始终锁定在那抹瘦弱的身影上。 今天降温,一早,空气中就有了凉意,她穿了件蓝色的薄外套。 她似乎很钟爱这些浅色系的衣服。 “瞧什么呢?” 楚桓走过来,拍了下自己好兄弟的肩膀,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跟人家陆工程师说话了?” 江斯年余光看向他,“你少揣测。” 楚桓看着他这般急切解释的样子,笑意更甚,“我都没说什么呢,你怎么知道我在揣测啥?” “你撅着腚放什么屁我都知道。” 楚桓直接笑出声了,手指着江斯年,“亏得我叔给你取这么斯文的名字,你真是配不上,哎,能不能好好说话?你这还没搞对象成家呢,以后要是谈恋爱了,跟人家女同志相处,你嘴上也这么糙?” 江斯年懒得搭理他,“边儿去。” 楚桓看着这男人大步流星地去打饭,啧了声,老铁树想开花,这嘴巴还硬着不肯承认呢。 不过就他这种在感情上木讷的性子,估计自己都还没意识到呢。 道阻且长啊。 - 科研小组成员在叶城度过了一个多月的时间,这里位于北部,入冬时间比南城要早好些。 不过十月初,天气就已经冷下来了。 这段时间过得倒是安稳,没有再发生过什么扰乱,陆清禾和顾锦华等人每天两点一线,往返于营地和实验基地。 清禾的身体转好了许多,黑土地养人,每天吃着营地的饭菜,没有那么多的糟心事,她整个人看着都精神了不少。 国庆之后,科研小组打了报告,要去郊外开展弹药试验。 江斯年亲自带队陪同护送。 军用卡车拉着两枚炮弹,陆清禾和顾锦华坐在另一辆车里,她正发着呆,身上多了件厚实的外套。 “小顾,我不用。”陆清禾看着顾锦华把自己的外套都脱下来了,慌忙要还给他。 顾锦华强势地给她罩上。 他们坐的是军车车厢,虽然有布帘子遮挡,但是风吹进来,也凉飕飕的。 他一个大小伙子,火力壮,倒是陆师姐,身体刚恢复,可得继续仔细调养着。 出发前,他可是跟自己干爸承诺过,肯定照顾好她们研究院的金疙瘩。 “小顾还真是够贴心的啊。”楚桓坐在他们对面,余光看向身边的男人。 瞧瞧这位,二愣子一样。 这就是差距了,糙老爷们儿,就是没人家文化人细致。 “冷吗?”江斯年问,眼睛直勾勾地看着陆清禾。 楚桓看着他这样子,无奈地伸手覆上自己额头,轻声细语地说句话会死啊? 陆清禾露出一个浅笑,摇了摇头。 不过她的否认好像在江斯年眼里就是摆设,肩膀上再次传来重量,又是一个外套。 这下风彻底吹不透她了。 这样的“特殊待遇”让陆清禾有些局促,好像被当成了什么重点保护对象一般。 “谢、谢谢江团长。” 江斯年嗯了声,“应该的。” 二十分钟后,车抵达目的地。 顾锦华扶着陆清禾从卡车上跳下来,几个科研人员凑在一起忙碌。 楚桓站在卡车旁,手肘捅了捅江斯年的腰,“你能不能长进点?既然喜欢人家,还不主动着些。” 江斯年表情一僵,“我没……” “别来这套,你还不承认了?”楚桓哼了声,“这一个多月我都看在眼里,你可没少盯着人家瞧,还嘱托炊事班给她们开小灶,连牛奶面包都安排上了,花你自己的津贴,给他们改善伙食,不就是为了让那陆同志养身子吗?” 江斯年无言以对。 “放心,哥们儿都帮你打听过了。那小顾没有旁的心思,人家两个是师姐弟,纯洁着呢。那陆同志是结过一次婚,不过好像感情破裂了,她销了户,这婚姻早就不作数了。” 江斯年的眸光微动,楚桓说的这些,他全都清楚。 身为团长,又是这些科研人员在这里的安全负责人,他要问南城那边什么消息,能说的他们都会告知。 她来叶城之前,有段时间过得很惨。 江斯年不是什么迂腐守旧的人,女同志有过婚姻史,算不得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只是…… 江斯年慢慢悠悠地开口,“人家是文化人,我是个大老粗。” 楚桓挑眉,问道:“你不是上过初中吗?前两年也去军校进修过。反正比我强,我就读了小学二年级,嘿嘿。” 江斯年看他一眼,“人家是大学生,高材生。” “那咋了?你俩正好互补了。” 楚桓大大咧咧地说着,他是铁了心,要把这两个人撮合到一起。 一个文,一个武。 一个静,一个动。 一个白,一个有点黑。 这绝配啊! 关键是这俩人长得都真他娘的好看,更般配了。 这么多年,他跟着江斯年一起出生入死,就没见过他看哪个女人的眼神那么亮,那么认真,平日里他看枪都比看人深情,如今遇上一个能让他如此反常的女同志,这不容易啊。 更何况这女同志还是千里迢迢来到他们叶城的,这难道不是老天爷有意安排的缘分吗? 楚桓越想越觉得有道理,感觉自己聪明死了。 正得意呢,一声枪响传来,他笑容僵住,和江斯年对视一眼。 所有人呈现出防御姿态,将几个科研人员和那两枚试验弹围在中间。 第78章 危险时刻,江斯年保护陆清禾 “先将炮弹装车,快!科研小组上车,回城!”江斯年冷静下令。 这是她们辛苦得来的研发成果,绝对不能被抢了去,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炮弹装车,顾锦华干脆利落地爬上去,对陆清禾伸出手,要拉她上来。 “啪——”的一声,子弹打在车厢尾部,差点就打穿了顾锦华的手掌。 此起彼伏的枪声响起,江斯年看向陆清禾,大喊一声,让她蹲下。 “车队先走!”楚桓焦急示意司机开车。 对方这次来的人不少,无论如何,他们得先把研发成果和这些科研人员安全送回去。 一片慌乱中,陆清禾的手腕被拉住,江斯年将她挡在自己身后,“靠紧我,别怕。” “哈哈,江大团长,又见面了。” 一道尖锐的嗓音响起。 江斯年看向为首的那个黑衣暴徒,目光淬着火。 城里有这些人安排的眼线,怕是他们刚出城,这伙子人就盯上了。 黑衣男的目光锁定在江斯年身后的女人身上,勾起一抹笑,抬起手,果断扣动扳机。 子弹打在陆清禾右脚旁边,陆清禾低呼了一声,心跳速度已经快要突破极限。 感觉到身后的女人在不断发抖,江斯年握紧了她的手腕,冷眼看向那挑衅十足的男人。 “江大团长,要不要放下枪,主动投降啊?” 他们这次带了四十多个兵,楚桓带走一部分人护送车队回去,留下的堪堪二十个。 现在他们被五六十个人围着,这家伙看来是把大本营都出动了。 目的何为,江斯年心里渐渐有了数。 “投你奶奶的腿儿!” 江斯年骂了句糙话,对着那人就是一枪,果断下命令,“往右翼撤退,进山!” 叶城多山,山里有他们之前就布置好的雷区。 这些龟孙子动了歪心思,敢盯着他们的武器、他们的人,那就好好让他们挨几个雷,长长记性。 江斯年拉着陆清禾,跟士兵们在山内快速奔跑,要引着那些人去雷区。 清禾的身体虽然恢复了不少,但是骨子里还是虚的,她强撑着跑了好一会儿,喘息声又急又短,冷汗布满额头。 江斯年索性半蹲下,“快上来。” 这会儿情势紧迫,陆清禾也没跟他再客气,她若跟不上队伍,那是对大家的拖累。 伏在江斯年的背上,清禾一声不吭。 抵达雷区之前,按照江斯年的手势,士兵分方向散开,迷惑敌人视线。 一沟壑内,江斯年将陆清禾放下,先察看了一下她的状况。 “怕吗?” 陆清禾紧抿着唇,点了下头。 这次可是实打实的身处于枪林弹雨之中,她不可能不害怕。 “拿着。” 江斯年将自己的配枪递给陆清禾,笑了下,“给你壮壮胆。” 陆清禾接过,她是会打靶子,但是从没有打过活人,给了她,她也不一定敢对着人开,只是枪握在手里,她的确心安了好些。 爆炸声接二连三响起,江斯年很是体贴地捂住了陆清禾的耳朵。 这些兔崽子们就是找死,长期活跃在边境,干些违法犯罪的事情,扰乱边境稳定,还跟境外势力勾结,早就该好好收拾他们了。 “撤!” 为首的黑衣男看到情况不对,紧皱双眉,带人往林子外跑。 “团长,咱们现在要出去吗?还有辆卡车在外头。” 江斯年双手叉腰地站着,“出去个屁,他们能不在外头守株待兔?等着吧。” 楚桓将试验弹和那些研究员送回去之后,会带队过来接应他们的。 “所有人,一级战斗准备,眼睛放亮点,等到三点钟,咱们下山。” 山里的温度比外头更低,虽说天还没有黑,但是山里湿气重,江斯年将军装脱下,裹在陆清禾身上。 “张嘴。” 不知道他从哪个口袋摸出一块巧克力来,拆开包装,递到陆清禾嘴边。 “谢谢。” 陆清禾伸手接过,看了他一眼。 两个人的目光交汇,江斯年率先偏过头,让她去石头上坐着,缓一缓。 一直等了一个多小时,林子外隐约传来枪响,三分钟后,他们信号弹升起。 江斯年拉起陆清禾,带着战士们下山。 “没事吧。”楚桓手里握着枪,看向他们,还数了数。 没少一个人。 他脸上绽放出笑,然后又是一阵懊恼,“老金又跑了,他腿脚倒是快,这次又没抓住。” 江斯年嗯了声。 那是他们的宿敌,那家伙狡猾奸诈,不是那么容易抓的。 “先回去吧。” 江斯年转头看向陆清禾,“你坐前头吧,冷。” 楚桓这才注意到江斯年只穿着件衬衫,军装外套披在陆清禾身上。 “小陆同志怎么样,没受伤吧?” 陆清禾摇头,“没有,谢谢楚指导员。” 一行人赶回营地,刚下车,顾锦华和冯滢等人就冲过来了,紧张兮兮地看着陆清禾,确定她平安无事后,才都松了一口气。 “让小朱给陆工程师检查检查。”江斯年吩咐道。 说完,他就跟楚桓一起离开,去找张英杰。 陆清禾还没来得及将外套还给他。 医务室的条件有限,卫生员给陆清禾做了简单的检查,确定她没有大碍,只是耗费了不少体力,得休息一两天。 “陆师姐,我给你的那些营养品,你记得吃。” 来叶城之前,因为陆清禾流产,伤了身子,顾锦华特意拜托过自己父亲,又弄了好些补身体的东西,他全都带过来了。 “我知道,小顾,多亏有你,谢谢。” 他们对自己的照顾,陆清禾都记在心里。 顾锦华不甚在意,“我能帮上的不多,今天还好江团长在,不然你要是出了什么事情,我可真没办法面对老齐跟苏老师了。” 提起江斯年,陆清禾的眸光微变,不由自主地看向自己的手腕。 在宿舍短暂休息了一会儿,晚餐时间,陆清禾和冯滢一起去了食堂。 “怎么有鸡汤啊!”冯滢很是意外。 营地今天的伙食也太好了吧。 “这是咱们张政委和江团长自掏腰包买的,说大家今天都受惊了,给大家压压惊,你们多补补。” 话音刚落,就听到一声声团长好。 陆清禾转过头,看向走进来的男人,他脚步顿了一下,果断朝她走过去。 第79章 (高潮)再次见到沈泽谦,清禾冷漠 “陆工程师,我的外套呢?” 江斯年眉眼含笑,就只看着她一人。 陆清禾放下手中的筷子,仰头说道:“我已经洗过了,还没有晾干,你着急穿吗?” 他把衣服借给她御寒,还回去之前总要给人家洗干净,这是基本的礼貌。 江斯年扬眉,她倒是勤快,这才多大一会儿啊。 “那明天我找你拿吧。” 江斯年说完,目光落在她面前的餐盘上,挺好,吃得不少。 她来叶城这一个多月,眼瞅着长了些肉,不像之前,整个人那么薄薄一片,风都能给她吹跑了。 “你小子!” 见到江斯年回来,楚桓将打好的饭往他面前推了推,“想跟人家陆同志说话,你就大大方方的,非得找这个由头,你刚过来的时候不都看见了吗?这会儿装傻充愣起来了。” 他那件军装就在陆工程师宿舍前的晾衣绳上挂着呢,明明心里一清二楚,现在又装作不知道。 江斯年瞥了他一眼,“你话很多。” 楚桓哈哈一笑,“是你太笨,都不会跟人家陆工程师找话题。” “你有经验?”江斯年直接反问。 楚桓顿时不说话了,他虽然比江斯年还小一岁,但也是个没有实战经验的人,至今都没搞过对象,知识只停留在理论层面。 两个人半斤八两。 弹药试验被扰乱,这两日,军队和叶城公安联合搜查,排查在城内的可疑分子,挖出了好几个眼线。 五天后,他们更换了新的试验地点,江斯年安排了更多的人手。 试验结果显示的各项数据都还不错,只是射程还没有达到预期目标,弹药的威力也比他们预测的要差一些,还需要改进。 陆清禾将试验过程仔细记录下来,等她们回去后,还要一起针对这些问题商量出试验改进方案。 高精准度高威力的炮弹研发不是一朝一夕之功,他们还有很多工作要做。 从外头回来,陆清禾坐在军用卡车的驾驶车厢内,一直在翻看今天的试验数据。 “江团长,咱们叶城的图书馆有外国资料文件吗?化学方面的,我想要找一本书。” 刚下车,陆清禾就找到江斯年,眉心轻拧着。 建国之后,军工武器研发才进入独立自主阶段,相较于国外的技术,他们落后一大截,有好多东西需要学习。 江斯年瞧着她明显有些焦虑的模样,知道她这是在为工作发愁,问道:“什么书?你把书名写给我,我让人找找。” 叶城是个靠近边境的小地方,跟南城那样的大城市可比不了,图书馆现存的书目有限,外国资料更是没有。 陆清禾拿着笔,从本子上撕下一页纸,将书名写下来,交给他。 江斯年收进口袋,刚要说话,一战士跑了过来。 “陆工程师,你回来了,张政委让你现在去他的办公室,你家里来人了。” 家里? 陆清禾的双眉皱得更紧。 一旁的江斯年和顾锦华都听到了这战士的话,顾锦华上前两步,站在陆清禾身侧。 “不会是他吧?”顾锦华握紧了拳头,表情透出两分愤慨,“陆师姐,我陪你过去。” 若真是沈泽谦找了过来,那他还真是阴魂不散,他是嫌陆师姐过去受的罪还不够多吗?非要追过来做什么! 玛德,真想揍他一顿! 陆清禾嗯了声,跟顾锦华一起去找张政委,江斯年瞧着她的背影,沉思了一瞬,随后主动跟了过去。 - 营地政委办公室内,张英杰看着面前神色憔悴的男人,眼神带有厌烦。 陆清禾的相关情况,他们早已经了解得大差不差,张英杰知道这位从南城来的沈医生是个什么样的人,要不是看在清禾的面子上,张英杰压根就不想理会这个家伙。 什么玩意儿啊。 沈泽谦坐在黑色木椅上,面前放着一个装了茶水的搪瓷缸,他时不时往外张望一眼,期待着见到自己朝思暮想的那个身影。 “张政委。” 陆清禾站在门口,敲了两下门,目光落在屋内的男人身上。 果然是他。 清禾的眼神没有一丝波澜,相较于沈泽谦此刻的欣喜和激动,她整个人都平静无比。 倒是身后的顾锦华,紧抿着唇,胸口剧烈起伏,瞪着眼睛看着沈泽谦。 他本事还真是够大的,竟然能找到这里来! “清禾。” 沈泽谦从椅子上站起来,激动地朝陆清禾走过去,就要拉她的手。 这一个多月的时间,他都不知道自己是如何熬过来的。 他找了许多地方,去了白城、枫城,问过许多人,才总算是见到她了,沈泽谦有许多话想要跟她说,可是还有其他人在场,他一时不好开口,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陆清禾看了他一眼,往后退了一步,躲开他的触碰。 宛如看陌生人一样的目光,冷漠得让沈泽谦心头一颤。 “张政委,不好意思,给您添麻烦了。”陆清禾客气说道。 张英杰站起身,看了看她,余光扫向沈泽谦,“没什么麻烦不麻烦的,小陆,你不用客气。既然是你家里的人,那你们先谈,有什么需要尽管提。” 他说完,就主动往外走,给他们留下说话的空间。 “小顾,你也先出去吧,我没事。”陆清禾抬头看向顾锦华。 顾锦华板着脸,看沈泽谦宛如看敌特分子一样,他不明白,这男人究竟有什么脸面再过来找他们陆师姐? 要不是看在政委和师姐的面子上,顾锦华早就将人给打出去了。 “师姐,我就在门口,有事你喊我。”顾锦华说着,瞥了一眼沈泽谦。 办公室的门特意没有关严,外头,三个男人站在一起,张英杰忍不住瞧向江斯年,见他那张本就冷硬的脸此刻更是如同挂了霜般,就知道这小子心里不得劲儿。 虽说这小陆同志来之前就已经销了户,跟那个姓沈的男人也不再是什么夫妻,但毕竟两个人的感情羁绊摆在那里,如今人找过来了,总不能置之不理。 不过,他是怎么知道小陆这些科研人员来了叶城的?难不成是消息走漏了? 看来他得给南城那边打个电话,仔细询问一下。 江斯年一直盯着那扇虚掩着的门,瞳色浑沉。 屋内,仅剩下沈泽谦和陆清禾,他欲言又止,再次试探性伸出手,想要去拉清禾。 陆清禾挥开他的手臂,嗓音冰冷,“你有什么话,现在就可以说。” 第80章 (高潮)滚回南城去! 沈泽谦看到她对自己的抗拒和疏离,眸底划过哀伤。 他这段时间一直在路上奔波,四处寻找她,疲累到声音都变得沙哑无比。 “清禾,对不起。” 他有太多的话想说,可最先开口的,依旧是这三个字。 沈泽谦知道言语道歉最是无用,他给清禾带来的伤害,不是简单三个字就能弥补的。 陆清禾抬头看向他,苦涩一笑,“对不起什么?” 沈泽谦的脊背弯了许多,整个人再不见昔日的意气,也没有半点作为青年才俊的倨傲和清高。 泪水充盈在双眸之中,沈泽谦哽咽着,在陆清禾面前跪了下来。 看着他的举动,清禾只惊了一秒,又转而归于平静,甚至多了些许厌弃。 这是部队军营,他这样是想要干嘛? “清禾,我知道,我不该跟林思雨产生关系,是我违背了当初结婚时候对你的承诺,我该死,我没良心,我不是东西。是我害了你,害了咱们的孩子,我知道你恨我。” 听到他提起那个已经离她而去的孩子,陆清禾的鼻尖忍不住一酸,她垂在身侧的双手慢慢握成拳状,对沈泽谦增添了几分恼怒和憎恨。 “孩子,是林思雨害的,对吗?”陆清禾低声问道。 从她手术醒来之后,清禾就有过这样的猜测,只是当时她太过伤心,离开南城的时间又逼近,她实在是没有精力去调查。 沈泽谦嗯了声,他将事情的经过简单告诉了陆清禾,包括当初她在路上被卡车冲撞的真相。 “林思雨已经被抓了,清禾,她不会再有任何机会伤害你了。”沈泽谦急切说着,眼底浮现希冀,“清禾,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能不能给我一个机会,清禾,让我好好弥补你,可以吗?” 陆清禾嗤笑一声,弥补? “沈泽谦,林思雨会害我跟孩子,难道不是你给了她机会吗?” 林思雨如此针对她,陷害她,目的只有一个,就是取代她,成为沈泽谦的太太。 倘若他一开始就不去招惹林思雨,这一切都不会发生。 陆清禾不会忘记,罪魁祸首是谁。 她孩子的命,林思雨赔不起,他沈泽谦更是赔不起! 听到清禾的责问,沈泽谦一句话都说不出口。 他知道,这些都怪他,他也明白,清禾有多恨他。 不然她怎么会在身体还没有好全的情况下,毅然离开南城? 陆清禾低头看向他,眼眸依旧冰冷,“沈泽谦,你回南城去吧,我们的婚姻关系已经结束了,你回去好好过日子,再也不要来找我。” “还有,我不知道你是如何找到我的,如果你还有一点责任感的话,回去后不要对外透露半个字,你就当我已经死了。” 陆清禾说完,转身就要出去,沈泽谦立马起身,抓住了她的小臂。 他好不容易才将她找到,怎么舍得再放开她? 沈泽谦已经舍下了一切,他的父母、工作、前途,他什么都不要了,如今他只想要自己老婆,要清禾回到他身边。 没有她,沈泽谦不知道自己下半生该怎么熬过去。 “清禾,你别走。” 沈泽谦作势要去抱她,将人搂进怀里。 陆清禾皱起眉,想要推开他,只是她力气不如沈泽谦大。 “松开我!沈泽谦,你别碰我!” 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顾锦华率先冲进来,一拳头打在沈泽谦脸上。 “小顾,你别冲动!” 张英杰也急忙跑进来,不管这人跟陆工程师之间如何,他也不能在部队动手啊。 陆清禾还没有反应过来,肩膀传来重量,江斯年将她强势地带出办公室,“你先回去休息吧。” 她今天忙了一整日,已经够累了。 “这里我们来处理,回去吧。”江斯年见她不动,又补充了一句。 陆清禾点了点头,敛下眼眸,整个人尽显疲态,“嗯,谢谢。” 江斯年露出一个浅笑,“除了那本外国书之外,还有其他的资料需要吗?你可以一起写下来,我让人去弄。” “没有了,麻烦你了。”陆清禾说完,也不管沈泽谦如何,转身就走。 她不想多看那个男人一眼。 看着她往宿舍方向去,江斯年收回目光,单手插着兜,踏入张政委的办公室,不屑的目光在沈泽谦身上扫了下。 张英杰已经将顾锦华给拦住了,训斥了他两句。 顾锦华一张脸上满是桀骜,伸手理了理自己的衣服,狠狠地瞪了沈泽谦一眼。 什么东西啊!大老远从南城跑过来恶心人! “清禾呢?” 沈泽谦根本顾不得自己脸上的伤,从地上爬起来之后,看到陆清禾已经不在了,他焦急询问,生怕他又将她给弄丢了。 顾锦华一阵作呕,拳头再次硬了。 “沈泽谦,你要是个男人,现在就给我滚出去,滚回南城去!” 顾锦华红了眼,“你知不知道你把陆师姐害得多惨,她因为你受了多少罪?好不容易这段时间她缓过来了,眼看着以后越来越好,你非要来打扰她做什么?你他妈的不害死她,你心里不舒坦是不是?给老子滚!” 他用尽全身力气嘶吼着,心底揪着疼。 顾锦华是亲眼看到过陆清禾如何一个人躲起来痛哭,看到她流产后有多虚弱的,他们刚来叶城的时候,她在实验室甚至连长时间站立的力气都没有。 这些年,她身子折腾坏了,孩子也没有了,她跟沈泽谦结婚,真是倒了八辈子霉! 每次他们陆师姐忍受痛苦折磨的时候,沈泽谦却在跟那个姓林的女人不清不楚!现在知道后悔了,又来求原谅,他要不要脸啊?! 顾锦华看到沈泽谦那副自以为深情的样子,就忍不住想要动手。 什么纪律,什么职责,他统统不管了,只想打死这个人。 眼瞅着他又要冲上去,江斯年一把抓住了他的后衣领,像拎小鸡崽子一样,把人带了出去。 “打了人,你自己得挨处分。”江斯年提醒了一句。 顾锦华一脸不忿,挨处分他也认了,他就是想给沈泽谦教训,让他滚回南城,这里压根就不欢迎他。 办公室内,张英杰给沈泽谦递了个帕子,让他擦擦嘴角的血。 “政委,我还想再见一见清禾,您能带我去找她吗?”沈泽谦不安询问。 张英杰笑了笑,“沈医生,我想你也看出来了,小陆同志她不是很想见你,你的情况,我们也有所了解。如今小陆同志在我们这里工作,那就受我们管理,我也算是她半个领导了,要对她负责。” “你跟小陆已经不再是夫妻关系了,既然如此,我们部队也不好留你。”张英杰看了一眼外面的天,“今儿估计是没有回南城的火车了,这样,我让人带你去招待所住下,明天一早,你就回去吧。” 第81章 你现在去找小陆,告诉她,你稀罕她 沈泽谦听到张英杰的话,连忙拒绝。 他好不容易找到清禾,怎么可能轻易就放弃? 他们夫妻二人一起经历了那么多的事情,沈泽谦知道,清禾受了很多的委屈,忍了很多的痛苦,她心里有气,恨他、怨他都是应该的。 清禾如今不愿意见他,也不想同他说话,这些沈泽谦都能够理解。 他有足够的时间和耐心,他现在顾不上其他的,只想要守在自己妻子身边,好好照顾她,求取她的原谅。 “张政委,我知道我这次过来是给你们部队添麻烦了,你放心,我不会过多打扰你们。我跟清禾的事情,是我们夫妻之间的感情问题,请你给我一些时间,让我跟清禾慢慢解决。” 听到沈泽谦的话,张英杰一时无言以对。 清官还难断家务事呢。 “那这样,你先去招待所住下,现在时间不早了,有什么问题,明天再说吧。” 张英杰喊了个战士过来,将沈泽谦送去部队专用的招待所,将人打发走后,他去找了楚桓和江斯年。 刚进门,就看到江斯年手里点着一根烟。 “哟,发愁呢?”张英杰打趣了一句,嘿嘿笑了两声。 楚桓翘着腿坐在椅子上,不带兵训练的时候,他一向随意,对张英杰和江斯年这两位领导也没大没小习惯了,接过张英杰的话茬,就跟着笑话。 “他还没追到手呢,人家前夫就找过来了,能不发愁吗?” “你说说你,也是倒霉催的,非看上一个结过婚的。” 江斯年手指弹着烟灰,不悦地看了一眼楚桓。 “结过婚怎么了?又不是清禾对不起那个姓沈的,她是受害者。知道什么叫受害者吗?这三个字你会写吗?” 楚桓一瘪嘴,聊得好好的,怎么还人身攻击起来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没说小陆同志不好,这不是替你觉得不平吗?早不来晚不来,偏偏你动了心思的时候来。” 楚桓说着,身子微微前倾,玩味地看向江斯年,“不过你改口倒是快,清禾清禾地称呼着,你怎么当面不敢这样喊人家啊?” 江斯年又扫了他一眼,懒得搭理他。 “楚桓,以后说话注意着些,有过婚姻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人家小陆是个优秀的好同志,这话以后不许说了。”张英杰纠正他。 楚桓举起三根手指头,“政委,我发誓,我真没那个意思,就是说秃噜嘴了,你知道的,我这人不会说话。” 张英杰嗯了声,随后他又叹了口气,同样发着愁,“这南城来的沈医生,还真是个麻烦,让他走他也不走,我是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狗皮膏药呗。”楚桓幽幽开口。 他这次不是不会说话,他就是故意骂出口的。 “我活了二十多年,就没见过这么不是东西的老爷们儿。有这么好的老婆还不知足,非得在外头搞些什么花头,沾花惹草的,人家女同志不乐意了,要跟他结束关系,他还不肯了,贱不贱啊。” 听着楚桓的话,张英杰没拦着。 反正他们是私下说的,也没外人听见。 楚桓说的也是他心里的想法,老爷们儿就得有老爷们儿的样子,当男人的,就不能对不起自己老婆。 那小陆同志的身体是怎么伤的,孩子又是怎么没有的,他沈泽谦比任何人都清楚。 妈了个巴子的,现在跑到他们叶城来要人,真是够恶心的。 且不说人家小陆同志现在还有科研任务在身,就算她什么任务都没有,只要她说一句不想走,张英杰就会护着她。 怎么说小陆现在也是他手底下的半个兵,他作为领导,必须把自己的人保护好了。 这个世界上,可不是什么错误都能被原谅的。 “斯年,你怎么不吭声了?”张英杰看向江斯年。 他手里那根卷烟都燃干净了,他一口也没抽。 楚桓笑了笑,“还说什么啊,心都碎了,好不容易动了一次情,还没得到回应呢,眼瞅着就要扼杀了。” 江斯年瞥向他,真想把他的嘴巴给缝上。 “要我说,你现在就去找小陆,告诉她,你稀罕她。不然万一她心软,真跟那男的重归于好了,你可没戏唱了。”楚桓不断怂恿着江斯年。 平日领兵打仗的时候,没见过他这么缩手缩脚,怎么在感情上畏首畏尾的? 张英杰也期待地看着江斯年,他觉得楚桓说得有道理。 俗话说,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反正在他们眼里,他们江大团长可比那个沈医生强出不知道多少倍。 就是不知道小陆对他的感觉如何,可别轻易把人家女同志给冒犯了。 “斯年,要不然,我去帮你问问?”张英杰说道。 江斯年将烟蒂捻灭,站起身,跺了跺脚,“不用,顺其自然吧。” 楚桓啧了声,不争不抢的,他怎么干得过那个沈医生啊人家可都下跪了! - 清晨,陆清禾从宿舍出来,去打开水。 刚出门,她就看到站在晨雾之中的男人。 恰好,江斯年也瞅见了她。 他一晚上都没怎么睡,如今瞧着她眼下的印迹,就知道她一定也没有休息好。 她是个心思细腻的人,也不爱说话,有什么都藏在心里了。 “打水吗?”江斯年主动询问。 陆清禾嗯了声,“江团长早。” 江斯年走过去,一声不吭地接过她的暖水瓶,“再过两天,给你们把炉子点上,你们可以在屋里烧热水用。” 陆清禾说了声好。 她还没有梳头发,柔顺的长发垂在肩后,江斯年扭头看了两眼。 不扎麻花辫的时候,也好看。 接了一整壶的热水,江斯年拎到她们宿舍门口,“去洗漱吧,食堂的早饭快好了。” 陆清禾点了点头,抬眼看向他,道了声谢。 看着她进屋,江斯年转过身,瞧见一个战士跑了过来。 “找陆工程师吗?”江斯年问道。 战士立正站好,敬了个军礼,“是,团长。” 江斯年拦住了他,问:“什么事情?” 战士如实汇报,说军营门口来了个男人,不肯走,说要等陆工程师出来。 江斯年的眼眸阴沉了几分,让他回去继续站岗。 他转头看了一眼陆清禾掩着的门,并没有将这消息告诉她。 那家伙喜欢站着就站着吧。 第82章 沈泽谦,你不要脸,我还要呢 沈泽谦在军营门口站了快一个小时。 十月的叶城,早上冷飕飕的,他一个在南方生活习惯了的人,还真是有些受不住,不停地打着哆嗦。可即便如此,沈泽谦也不肯离开,他知道清禾会去实验基地,他必须见到她。 早上七点半,清禾跟科研小组成员一起出来,还有一队士兵护送。 “清禾。” 看到沈泽谦,几个同事全部望向陆清禾,护送的士兵也好奇地看了过去。 陆清禾眉心紧拧着,她如今看到沈泽谦,只有满满的无奈。 顾锦华的拳头又硬了,这人还真是难缠啊。 不是青年才俊吗?不是高材生吗?他现在怎么连基本的素养都没有,竟干这些让人作呕的事情。 大早上的就来给他们陆师姐添堵! 见陆清禾不理会自己,沈泽谦上前两步,想要靠近她一些,跟她说话,被几个士兵拦住。 江团长交代了,只要出了军营的大门,就必须把科研人员们给保护好,不能让他们的人身安全出一点问题。 “清禾,你跟我说说话好不好?我们找个安静点的地方。” 沈泽谦言语迫切,昨天那点时间,他只顾着求清禾的原谅,他还有好多心里话想要跟她讲。 他今天一早特意洗了头,刮干净了胡子,把自己收拾得很是清爽,就是为了好好跟她聊一聊。 冯滢知道沈泽谦对陆清禾的影响有多大,她站在清禾的身边,握着清禾的手,又安抚似的拍了拍她的肩膀,低声询问:“要不然,你跟他聊聊?” 陆清禾冷漠地看向沈泽谦,她跟他早已经无话可讲。 从她踏上来叶城的火车开始,她陆清禾就跟沈泽谦再无关系了。 “咱们去实验基地。” 陆清禾刚要走,沈泽谦又喊起她的名字,还作势要推开阻拦的战士。 瞧见他这个疯魔的样子,陆清禾突然升起一股无名火。 她走上前,扬起手,一巴掌打在沈泽谦脸上。 周围的士兵和同事们都看呆了,一向好脾气的陆工程师竟然打了人,可见她心里得有多气恼。 能把人逼成这样,这沈医生也是有本事。 顾锦华长舒一口气,只觉得自己师姐下手太轻,一巴掌,实在太便宜这家伙了。 “沈泽谦,你能不能别闹了,我要工作,请你现在马上离开,可以吗?” 这一巴掌明显将沈泽谦打清醒了好些。 他眼眸中浮现哀伤,又依恋地看着面前的妻子,点了点头。 “清禾,我不耽误你工作,那你先去忙,我住在招待所,等你忙完了,我们再谈。” 陆清禾听着他的话,直接拒绝,“我不会跟你谈的,我们没什么好谈的,沈泽谦,你不要脸,我还要呢。” “骂得好!” 顾锦华嗷呜了声,冯滢立马捂住他的嘴巴,“你小子就别拱火了,没看见清禾多难受啊。” 冯滢走上前,将清禾拉回来,一行人往实验基地去。 营地门口,江斯年军装的扣子敞开着,双手叉着腰,跟张英杰一起看向还站在原地的男人。 “沈医生。” 张英杰喊了声,朝沈泽谦招了招手,露出一个笑。 “沈医生你也看见了,小陆她现在工作比较忙,作为她的前任丈夫,你应该明白她工作的重要性。你就别添乱了,就算是我代表整个边防军,拜托你了。” 沈泽谦的眉毛从始至终就没有舒展开过,尤其是听到张英杰的话后,他表情都是抑制不住的难受。 “我跟清禾,没有离婚。” 张英杰笑笑,“是吗?那你回去问问齐政委,你现在还算是她丈夫吗?” “当男人的,犯了错,自己认着,人家女同志不想原谅,就别纠缠了。小陆同志是要干大事的人,你可别当这个阻碍,不然,我们可不得不对你采取点什么措施了。” 沈泽谦完全听不进去张英杰的话,过去他的确可以百分之百地支持清禾的工作,如今他也没有要捣乱的心思。 他只是太着急了,莽撞得像个无头苍蝇。 他急切地想要清禾回到他身边。 沈泽谦垂着头,却感觉到一道异样的目光,再次抬起头时,他看向张英杰身侧的男人。 “哦,这位是我们的江团长,江斯年,你们昨天见过的。”张英杰介绍道。 沈泽谦的神色变得有些凝重。 他沉默两秒后,主动伸出右手,“你好,江团长。” 江斯年双手依旧叉着腰,瞥了那只手一眼,并没有和他握手的打算。 他甚至一句话都没说,转身往军营去。 张英杰无奈地笑笑,这家伙,有什么情绪,全都摆在他那张脸上了。 “我们江团长就是这样,独来独往,性子有些傲,别介意啊。” 沈泽谦收回自己的手,跟清禾分开这几个月,他的心思变得格外敏感。 方才那个眼神,分明带着审视和敌意。 沈泽谦瞬间就看出来,这个团长对清禾不一般。 强烈的危机感升起,让沈泽谦的内心更加慌乱。 张英杰看着这人,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回招待所吧,小陆他们到晚上才回来呢。不过沈医生,我劝你也好好想想,强扭的瓜不甜,这破镜也是难重圆的,你还是早点回南城比较好。” 沈泽谦敷衍地嗯了声。 不论他们怎么劝说,他都不会走的。 他不会再离开清禾。 - 实验基地内,陆清禾坐在桌前,手里拿着钢笔。 本子上的公式她推导了数次,还是得不到正确的数值,清禾难免烦躁,将东西往前一推,起身去给自己倒水。 实验室的同事互相对视,都知道她现在心里不痛快。 “清禾,你先歇会儿吧,不要紧的,有我们呢。”一男同事劝道。 冯滢从自己口袋里摸出两颗糖,放在她桌上,“吃点甜的,心情好。” 陆清禾很是歉疚,她鲜少会因为自己的情绪影响工作,今天是她没有控制住。 冯滢看向她,“你真不打算跟沈医生好好谈一谈吗?我看他似乎很坚持的样子。” 不等清禾回答,顾锦华先开了口。 “有什么好谈的啊,我们陆师姐离了他,活得更好了!那家伙就是不要脸!” 听着顾锦华的骂声,陆清禾摆弄着自己实验桌上的器具。 她心里想法坚定,不管沈泽谦说什么,不管他怎么做,他们结束了就是结束了。 没什么好原谅的,也不会有什么重归于好。 第1章 她的丈夫出轨了 1984年,夏,南城军工研究院。 “清禾同志,你真的要报名吗?这可是绝密任务,一旦确定为小组成员,必须注销所有身份信息,你这个人等同于彻底消失,你考虑清楚了吗?” 陆清禾站在政委的办公桌前,沉默了一瞬,随后坚定点头,“我想好了。” 政委的表情似有诧异,“那你丈夫呢?你离开后,只怕沈医生会接受不了。” 提及沈泽谦,陆清禾自嘲一笑,他会因为自己的消失而伤心崩溃吗? “政委,我知道这次任务非同小可,您放心,我已经做好了牺牲一切的准备。” “好,清禾同志。”政委站起身,目光赞赏,“你是咱们单位最优秀的青年研究员,缺了你还真是不行。既然你已经做好了决定,我现在就帮你递交材料,出发时间在一个月后,这期间你要尽量安排好家里的事情。” 陆清禾敬了个军礼,将请愿书交给政委。 回到实验室,换上白色防护服,身旁两个同事正在聊天。 “我妈介绍的那些相亲对象个个歪瓜裂枣,我可瞧不上。我要找就得找沈医生那样的,对清禾姐专一又温柔,简直就是好丈夫标杆儿嘛。” “你都说是标杆儿了,这世上能有几个像沈医生那样的绝世好男人啊?人家沈医生可是任何时候都把清禾放在第一位的,这种男人可遇不可求,真遇上那可得套牢了,是不是啊,清禾?” 陆清禾听着她们两个人的话,笑了笑,心中的苦涩感不断蔓延。 她们不知道,那个所有人眼中的好男人、好丈夫在一周前出轨了。 陆清禾站在实验台前,深呼吸一口气,勉强压制住翻涌的情绪。 十七岁下乡,她认识了同样从南城来的沈泽谦。因她性格稍许孤僻,不爱与人交往,其他知青和当地村民也不喜欢同她接触,但沈泽谦除外。自从他们认识后,他就像她的影子,时常跟在她身后,在她遇到问题时予以帮助,却不轻易打扰,和她保持着合适恰当的距离。 那些村民都说,沈泽谦喜欢她。 高考恢复后,沈泽谦特意问了她的志愿,他们一同考入南城大学,所有人都知道,沈泽谦爱惨了她。 尤其是大三那年,学校小礼堂着火,火势汹汹,沈泽谦知道她困在里面,不顾任何人的劝阻冲进去,找到被困在角落的她,拼了命地拉着她逃出火场。大火烧断了礼堂的横梁,掉落下来的那一刻,沈泽谦毫不犹豫地挡在她身侧,身为医学生,他最重要的右手被砸成粉碎性骨折,险些前途尽毁。 看着躺在病床上的沈泽谦,陆清禾内疚无比,他却反过来安抚她,说只要她平安无事就好。 因为那场火灾,陆清禾留下心理阴影,惧怕任何密闭空间,严重到影响正常的学习和生活。是沈泽谦一日一日地陪着她上课,为了疏导她,他还去找了全套的心理学书籍,耐心地陪伴她克服障碍。 那段时间,陆清禾终于动了心,接受了他的告白。 毕业后,她们工作刚稳定下来,就准备递交结婚报告。沈泽谦的母亲介意她的家庭条件,不同意她们的婚事,沈泽谦硬是求了半个月,甚至绝食明志,导致昏倒,沈家这才做了退让。 他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握陆清禾的手,告诉她,他这辈子只会娶她一个人。 婚后三年多,他对她的爱意也从未消减,人人都说沈泽谦爱她如命,她嫁了个可靠的男人。 陆清禾沉浸在爱情的滋养和甜蜜中,可一周前,当她发现沈泽谦跟另外一个女人有了关系之后,昔日的幸福顷刻间化作泡影。 家属院,两室一厅的房子是沈泽谦单位分发的,也是他们的婚房。客厅墙壁上挂着黑白色合照,相框上贴着一个双喜字,尽管早已经褪色,可沈泽谦不许她摘下来,说那是他们婚姻的见证。 陆清禾出神地站在桌前,盯着照片看,身后开门的声音传来。 沈泽谦怀里捧着一大束黄玫瑰,放下公文包,走到她面前询问:“怎么站在这里发呆?” 他将那束花递给清禾,“路过花店,看到有新上的鲜花,是你最喜欢的。” 陆清禾最爱黄玫瑰,她的每一个喜好,这么多年沈泽谦都记得清清楚楚。 她扯出一个微笑,低头看了看那花,下一秒,整个人被他拥进怀里,沈泽谦声音松懒,抱着她像是寻求安慰:“好累啊老婆,临下班来了两个急诊病人,耽误了好久的时间,你肚子饿了吧,我去给你做饭。” 陆清禾的额头贴在他胸前,鼻尖微动,眼中那仅有的一丝笑意缓缓褪去。 他身上是七日香保湿润肤露的气味,是他三天前带回来送给她的,可迄今她都没有用过。 清禾心下一阵酸涩,从他怀中抽离出来,看着他的眼睛,不知道他究竟是去救人了,还是在跟林思雨纠缠不休。 陆清禾第一次从沈泽谦口中听到这个名字还是在半年前,他说科室来了几个新人,其中一个护士手脚很笨。她万万没有想到,不过几个月时间,他们两个人就厮混在了一起。 “吃炸酱面怎么样,再做个韭黄炒鸡蛋,好不好?” 陆清禾嗯了一声,看他转身进了厨房,戴上围裙忙碌的身影,不知道他在林思雨面前是不是也如此殷勤体贴。 她走过去,靠在门框上,沈泽谦转头对她露出一个笑,“厨房油烟大,你去歇着吧。” 陆清禾没有动,她看着他说:“我今天听了个故事。” 沈泽谦正在备菜,接上她的话茬,“什么故事,讲给我听听。” 陆清禾语气平缓,“我们单位大姐的侄女,她丈夫变心了,在外面有了别的女人,还一直瞒着她,她现在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沈泽谦拿着菜刀的手一顿,眼底闪过瞬间的慌乱,“清禾,别人的家事,咱们不好提供建议。” 陆清禾静静地看着他的侧脸,“沈泽谦,你会爱上其他人吗?” “不会。” 他瞬间就给出了答案,声音响亮又坚定。 沈泽谦擦干净手,走到陆清禾面前,低头看着她的眉眼,随后无奈又宠溺地在她头顶摸了摸,“清禾,我最爱的人就是你,我不会爱上别人,我也永远都不会离开你。我们一起经历了那么多,说好要过一辈子的。” 他说得认真,陆清禾心口忍不住刺痛。 他声称最爱的人是她,可他还是跟其他女人有了关联。 陆清禾一只手攥着自己的衣角,尽力平复翻涌起的情绪,“我随便问问的,肚子好饿。” 沈泽谦笑意满面,“饭一会儿就好,桌上盒子里有糕点,你先去垫几口。” 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沈泽谦又转身去忙。 夜深了,卧室床上,陆清禾背对着沈泽谦,闭着眼睛,却毫无困意。 因为两年前发生的事情,她常常睡不安稳,身为医生的沈泽谦特意给她配制了助眠的药物,但是今晚她没有吃。 感觉到搭在自己腰间的手抽离,身侧传来轻微的响动。 陆清禾知道,沈泽谦这是要出门。 房门关上的声音传来,陆清禾穿上衣服,悄无声息地跟在沈泽谦身后,穿过两条街,看他站在一处平层小院前。 第2章 金屋藏娇 暖黄色的灯光照射下,她看到穿着碎花睡衣的年轻女人开了门,直接扑到他身上,沈泽谦用手牢牢托在她的臀部,他们双唇迅速纠缠在一起。 “这么急啊?” 林思雨双手揽着沈泽谦的脖颈,媚眼如丝,说着,还轻轻捏了捏他的耳垂。 沈泽谦喉结上下滚动,哑着嗓音说道:“大晚上不睡觉跑过来陪你,你说我急不急。” 他抱着林思雨进了小院,门口的灯也熄灭了。 陆清禾站在街道拐角处看着这一切,明明是盛夏的夜,她却觉得浑身冰冷,刺骨的凉意吞噬着她,好像整个世界在慢慢崩塌。她没有上前去敲门跟沈泽谦对质,她无法面对、也没有勇气面对他们两个人衣衫不整的画面。 “清禾,嫁给我吧,我会一辈子对你好,绝对不会抛弃你、背叛你的,我想要你做我老婆。” 当年的誓言字字回响在耳边,陆清禾鼻尖酸楚。 她本就是一个慢热的人,是沈泽谦的热烈和付出让她逐渐打开了层层叠挡的心。 或许那时候他的话是出自真心实意,只是随着婚姻生活的一日日平淡,他也忘记了自己当初说过什么。 失神地回到家,陆清禾慌乱地拆开两颗糖送进嘴里,甜味在口中散开,她却一点都感知不到,豆大的泪珠不断落下,苦涩的味道从她心底传遍全身。 她哭了许久,从床底拿出落灰的皮箱。 此次去东北执行任务,山高路远,归期不知,那里交通不如南城便利,出发之前她要做很多准备,还要提防着不能被沈泽谦发现。 整理了自己过去的一些工作和学习笔记,陆清禾的目光落在书桌玻璃板下压着的合照上。 除了结婚照片外,沈泽谦在每年的结婚纪念日都会带她去拍一张合照,他说,等他们以后老了坐在一起慢慢回看,将他们的经历讲给孙子孙女听,这是专属于他们两个人的美好记忆。 将照片抽出来,陆清禾的眼眶湿润,泪水翻涌而出,随后,她毫不犹豫地将照片撕碎。 心都不在了,要照片有什么用? 清晨,沈泽谦回来,看到站在客厅窗口的陆清禾,他瞳孔微缩,“清禾,你今天怎么起这么早?站在窗口也不怕着凉。” 陆清禾转头,漠然的目光注视着他,清楚捕捉到他神色中的紧张。 “你去哪儿了?” 沈泽谦扬了扬手中的早餐,笑容灿烂,“我去买了李记的豆浆和油条,还有你喜欢吃的三鲜包子,去得早,都不用怎么排队。” 他借口找得十分完美,坦然自若的模样,若不是清禾昨晚亲眼看到,她怎么会相信,沈泽谦竟然真的会骗她。 “怎么了,看着不开心,是不是醒了发现我不在,害怕了?”沈泽谦话中透出笑意,快步朝她靠近,将她抱进怀里,“多大的人了,还跟小孩子一样,我又不会消失。” 陆清禾垂下眼眸,他确实不会消失,可是她会消失在他的世界里,彻彻底底。 早上八点,沈泽谦拉着陆清禾的手,照例先送她去研究院上班。他们两家单位虽然方向不同,但是距离并不远,从前陆清禾最喜欢跟沈泽谦一起步行上下班,看着街道上来往的人和车,他们掌心贴合,感受着平凡烟火气,那对于清禾来说是一种宝贵的踏实感。 “沈医生,沈太太,早啊。” 身侧一道娇俏女声传来,陆清禾扭过头,看向突然出现的女人,垂在身侧的右手隐隐作颤。 “好几日没见沈太太了,最近可好啊?”林思雨看似关心地询问。 沈泽谦脸色阴沉,警告般地看了林思雨一眼,他说过,绝对不允许她随意出现在清禾面前,更不允许她对清禾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 “林护士有心了,我很好。”陆清禾面色平静,胸口却弥漫着难以言喻的窒息感。 林思雨微微一笑,看到沈泽谦帮陆清禾拿着布包,眼底浮现嘲弄,“沈医生对太太还真是体贴入微啊。” 陆清禾没有理会她的话,沉默两秒后,转而询问:“林护士是住在这附近吗?我记得,你不是南城本地人。” “沈太太记性真好。”林思雨仿佛无意地看了一眼沈泽谦,嗓音轻快,“是我未婚夫帮我在附近租了一套独院,他怕我挤在集体宿舍,不方便。” “未婚夫?”陆清禾余光观察着沈泽谦的神情。 他泰然处之,就好像她们口中的话题跟自己毫无关系一般。 林思雨笑容满面,点了点头,透着女儿家的娇意,“是啊,说起来,沈医生跟我未婚夫也认识呢。” 沈泽谦瞥向她,眉心紧拧,她今天明显是过界了。 “只是认识,不熟。”沈泽谦紧握着陆清禾的手,低头温柔地看向她,“咱们快走吧,上班要迟到了。” 林思雨察觉到了沈泽谦的不悦,但是没有丝毫要收敛的打算,“沈医生是不是忘记了,今早你有一个部门联合会诊,时间似乎来不及了哦。” 陆清禾平静地看向沈泽谦,将手从他掌心中果断抽离,“那你去吧。” 沈泽谦明显有所歉疚,抬手摸了摸她的头,将她的东西递过去,不忘叮嘱:“那你中午好好吃饭,别太累。” 明明是和从前一样的语气,一样的眼神,可是如今陆清禾面对他,再无曾经的悸动和欢喜。 在沈泽谦的注视下,陆清禾独自朝前走去,十几秒后,她停下脚步,站在原地,看着身后的路。 和她相反的方向,人来人往的街道上,林思雨主动挽上了沈泽谦的手臂,许是担心遇上熟人,他推开了林思雨。林思雨也没恼,只是跟在他身侧,脚步无比欢快,走路都是蹦蹦跳跳的,足以窥见她现在心情有多好。 他们宛如恋人一般,这样的亲昵姿态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清禾心上。 出神间,她看到沈泽谦转身,笑着对她挥手。 相隔甚远,沈泽谦没有看到从她的眼角淌出两行泪。 原来人真的可以在爱一个人的同时,去接受另外一个人。 陆清禾默默转身,快步朝前走,不想被人发现她的局促和狼狈。 第3章 她没有什么可犹豫的了 目送陆清禾转过街角,沈泽谦才看向身边的女人,冷声说道:“我告诉过你,不许打扰我跟清禾的生活。若是再有下次,我不会饶过你。” 林思雨贴在沈泽谦身旁,听着他极尽冷漠的话,愣怔了一瞬,明显不太高兴。 明明几个小时之前他们两个人还在一起抵死缠绵,情意浓浓,天一亮,这男人下了床就翻脸不认人了。 “你怕陆工程师生气啊?”林思雨语气中满是嘲弄,眼中浮现出对陆清禾的鄙夷。 沈泽谦低声警告,“你若是敢让清禾看出来半点端倪,后果你知道的。” 林思雨的眸光顿暗,心里很是不服。 若不是她在三个月前主动帮忙,他怕是早就被人算计到身败名裂了。不过没想到,只那一次,沈泽谦就对她上了瘾。 呵,都说沈泽谦对陆清禾用情至深,两人年少时期相知相许,情比金坚,可他最后还不是跟她混在了一起? 她可是比陆清禾要有情致的多,男人在床上都是下半身思考的动物,陆清禾虽然比她有文化,比她漂亮那么一点儿,可她身子骨那么弱,哪里能满足得了沈泽谦?过去他忍着,可一旦尝到了甜头,便一发不可收拾。 她有自信,很快她就可以取代陆清禾成为沈太太。 沈泽谦现在可是医院最有前途的医生,不到27岁就已经成为外科副主任,他家庭条件也相当优渥,父母都是干部,可谓前途无量。 有沈泽谦做依靠,以后她的日子只能用平步青云四个字形容。 “好了,今天是我错了。”林思雨扬起红唇,“你今晚早点过来好不好,我买了新的内衣,带花边的哦。” 沈泽谦方才还恼怒的眼神霎时变得炙热,呼吸也渐渐加重,他压制着体内的躁动,厌烦道:“我晚上要陪清禾。” 她昨晚就没休息好,不知道是不是最近天气变幻无常,她身体又不舒服了。 林思雨听着他拒绝的话,难免不悦,不过也没有多说什么,怕再惹恼他 研究院,陆清禾被政委叫到办公室。 “清禾,你的请愿已经通过了,个人档案也通过了安全审查,我还是要再向你确定一遍,你真的考虑清楚了吗?这一去,可就没有回头路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恢复身份。” 陆清禾点了点头,她没有什么可犹豫的了。 “那沈医生呢?”政委问道。 因为是秘密任务,小组的所有成员均不能对外透露一个字,包括自己的至亲。 政委难免担忧,陆清禾和沈泽谦的结婚报告当年也是他审批的,他们小夫妻感情那么好,他都看在眼里。虽说舍小家为大家,他作为领导,非常希望陆清禾能够参与任务,但是作为长辈,他还是有些于心不忍。 陆清禾略一沉思,说:“他会慢慢接受的。” 没有她,还有林思雨。 在那个女人的温柔乡里,沈泽谦很快就会把她忘得一干二净,他们甚至可以去组建一个新的家庭。 政委见她态度坚决,不再相劝。这次任务至关重要,有清禾在,他可以安心许多。 “好,出发时间定在下个月二十八号,我会帮你安排好销户事宜。” 陆清禾和政委谈完,没有立即回实验室,而是在楼下走了走。 二十八号,恰好是她和沈泽谦结婚四周年纪念日,看来是老天注定的,他们不会有第四张合照。 就在那天画上一个句号吧。 绿荫遮蔽下,陆清禾往实验楼去,眼前不断闪现过去十年她跟沈泽谦的点点滴滴,从下乡到大学再到婚后,他的每一句温柔话语,每一句信誓旦旦的承诺,如今都压得她喘不过气。 她一直都以为沈泽谦对她的爱是这个世界上最纯真干净的东西,可最后还是沾染了灰尘,脏的彻底。 现在上午十点十分,正值广播播放时间,灰黑色的大喇叭里传来振奋人心的交响曲和宣传口号—— 【科学技术是第一生产力,我们要勇攀科学高峰,为国家国防现代化贡献青春!】 陆清禾站在树下,紧抿着唇,她的生命中,沈泽谦占据了很大一部分,但是她不只有沈泽谦要在意,她还有许多重要的事情要做。 “陆工程师,我正找你呢。” 单位的接线员小钱快步跑过来,呼吸急促,“你们家沈医生刚刚打电话过来,说你今天早上忘记吃维生素了,他之前在你布包里面放了备用的药,让你一定记得吃。” “真是好甜蜜啊,陆工程师。”小钱满眼都是羡慕。 整个南城的机关单位,有谁不知道陆工程师和沈医生这一对?他们简直就是一段人人称赞的佳话,不论外貌还是学识、性格,都极致相配。 沈医生长得人高马大的,模样却是清秀,偶尔过来接陆工程师下班的时候忘记摘眼镜,看上去斯斯文文的。她们陆工程师就更不用说了,科研水平一流,模样也相当出众,一双杏眸不笑的时候专注严肃,笑起来却像是能勾人的魂。鼻梁高挺,唇色是天然的嫣红,那五官精致的程度就跟电影里的大明星一样。 陆清禾向小钱道了谢,刚要去实验室,她扭过头看向小钱,问道:“你要结婚了吧?” 小钱欢快点头,“是啊是啊,结婚对象是我高中同学,我们认识很久了,到时候请陆工程师和沈医生吃喜糖呀。” 陆清禾露出一个浅笑,“真好,祝你们可以一直幸福。” 小钱愣了下,她隐隐察觉到陆工程师似乎情绪不佳,但是又说不出来具体是哪里不对,她露出两个酒窝,“谢谢陆工程师。” 下午五点半,军工研究院门口,过往的每个职工都热情地跟站在那里的沈泽谦打招呼,他也礼貌地一一予以回应。 “沈医生又来接清禾下班啊,她就在后面呢,马上就出来了。” “小陆可真是好福气啊,什么时候我们家那口子能学到沈医生三分体贴,我就烧高香了。” “清禾,快着点儿,人家沈医生可都等着急了。” 打趣的声音不断,陆清禾手指攥着布包的背带,看向沈泽谦。 “维生素有没有吃?”沈泽谦自然地接过她手中的东西,笑着询问。 陆清禾点了点头。 哪怕周围还有许多同事看着,沈泽谦也没有刻意避讳,直接拉过她的手,一阵起哄声传入清禾耳朵里。 “瞧这小两口,日子多幸福啊。” “清禾福气真好,沈医生这么细致温柔的男人,打着灯笼都难找。” 她们不断地称赞,沈泽谦回应了一个浅笑,“是我福气好才对,能娶到清禾。” 陆清禾听着,强忍心中的不适,紧抿着唇。 沈泽谦注意到她神色的不对,紧张询问:“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 陆清禾摇了摇头,掩饰道:“没有,天太热了,不碍事。” 近日的气温异常高,沈泽谦连忙将水递给她,“今天单位发了电影票,你要不要去看?还是回家休息?” 陆清禾忙了一天的工作,看到他又忍不住想起凌晨亲眼所见的画面,她原本已经身心俱疲,可是面对着沈泽谦满怀期待的目光,她轻叹了一口气。 罢了,这最后一个月,就当是她在跟他慢慢告别了。 “好。” 百货大楼紧邻着电影院,沈泽谦牵着陆清禾的手找位置。 拥挤和嘈杂之中,林思雨的声音清楚传来:“沈医生,沈太太,要不要坐这里啊?刚好有两个空位呢。” 第4章 电影院,沈泽谦的呼吸逐渐粗重 陆清禾低头看向坐在那里冲她们打招呼的女人,对她的出现并不意外,医院发放的电影票,身为护士的林思雨自然也会有。 “前面的,别站着挡视线呀,马上开始了!” 后排观众的催促声音传来,沈泽谦拉着陆清禾,毫不迟疑,“咱们就坐这里吧。” 似担心林思雨会对清禾做什么,沈泽谦特意选择了二人中间的位置,将她们阻隔开。 陆清禾余光看着他们快要相贴的手臂,只觉得周围的空气好像都不流通了,让人有些喘不过气,胃也跟着翻江倒海,一阵不适感袭来,她起身朝影厅外面跑。 沈泽谦立马跟过去,看到她跑进女士洗手间,他止住了脚步,心急地拉住了一个经过的女同志,拜托她进去帮自己看一眼妻子的状况。 陆清禾不断干呕,听到沈泽谦担忧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清禾,你怎么样?要不要紧?” 他嗓音的紧张和关心遮掩不住,但落在陆清禾耳朵里,她却觉得越发痛苦和恶心。 她躲在隔间里,眼泪滚落,她完全控制不住自己,只要看到林思雨,就会想起那晚他们缠绵的画面。 那般不堪,一次一次冲击着她。 “同志,你还好吗?你丈夫很担心你啊。” 陆清禾用手背胡乱擦了几下眼泪,尽力平复自己的情绪,“谢谢,我没事了。” 两分钟后,看到陆清禾出来,沈泽谦将她拉到自己身边,查看她的情况,焦急询问:“怎么了,哪里不舒服?走,我现在带你去医院看看。” 陆清禾看着他眼中的疼惜,勉强扯出一个笑容,轻声说道:“没事,刚刚闻到一股难闻的味道,肠胃可能受到刺激了,现在好多了。” 沈泽谦这才松了口气,“里面是有点闷,那咱们不看了,回家吧。” 陆清禾的手被他紧握着,喉咙发紧,“你不是很喜欢这部片子吗?进去吧,我没事了。” 就当是她陪他看的最后一场电影。 “真的不要紧吗?”沈泽谦看着她,伸手摸了摸她的脸,将人抱进怀里,“你刚刚吓坏我了,听话,过两天我们再去检查一下身体。” 两年前的那次伤害,她至今还没有完全恢复好。 “嗯。”陆清禾点了点头,平静道:“快开始了,进去吧。” 影厅内,林思雨看着沈泽谦拉着陆清禾的手回来,笑着询问,“沈医生,沈太太这是怎么了?” 沈泽谦看都没看她一眼,也没理会她,扶着陆清禾坐下。 电影开始,灯光暗了下来,是一部国外的喜剧片,陆清禾盯着屏幕,心思却不在上面。她忍不住看向沈泽谦,他靠在软椅上,握着她的左手,很是专注的模样。 “要不要吃点山楂片,可以助消化。”他靠近她,低声询问。 电影开场前,他买了许多果干蜜饯之类的零嘴儿。 “不用了,我好多了。”陆清禾说道。 听到沈泽谦对陆清禾的关切,昏暗中,林思雨的手指贴近他的大腿,缓缓滑动,不断向上。 影厅内观众笑声的掩盖下,沈泽谦的呼吸渐渐变得粗重,他紧皱双眉,不耐烦地和林思雨拉开距离。可林思雨却再次伸手,暗示一般在他腰间捏了下。 陆清禾听到他发出了一声异样的低呼,她强迫自己不去看他们两个人有什么小动作,眼睛盯着大荧幕。 沈泽谦警告似的瞪了林思雨一眼,她拍了拍他的腿,起身离开影厅,是何意思根本不用过多解释。 陆清禾压制着情绪,敛下眼眸,问道:“林护士是要走了吗?” 沈泽谦将山楂片喂到她嘴边,没有半点要跟随离开的迹象,他不痛不痒地说道:“不知道,管她做什么。” 清禾身体不舒服,他不管林思雨要做什么,他不会抛下清禾离开。 影厅外,林思雨等了二十多分钟,迟迟不见沈泽谦出来,眼中愤恨情绪浓烈,气得在原地跺脚。 电影结束,沈泽谦揽着陆清禾的肩膀往外走,身后,林思雨又跟了过来,问道:“沈医生和沈太太要回去了吗?能不能载我一段啊,这个时间已经不通公交车了。” 沈泽谦有辆上海牌小轿车,是沈家人特意买给他的。 现在已经十点多钟了,林思雨没有自行车,若走路回去要耗费不少时间。 “不必,我们不顺路。”沈泽谦直接拒绝。 林思雨看着他绝情的样子,转眸看向陆清禾,讨好般说道:“沈太太,能不能麻烦你们送我一下啊,我一个女孩子走夜路,好害怕的。” 陆清禾紧抿着唇,看了她一眼,算了。 “送她一段吧。” 沈泽谦听到清禾的话,皱着眉,只好答应,看向林思雨的目光中透出几分恼怒。 走到停车的地方,陆清禾抬头看向沈泽谦,“我的包好像落下了。” 沈泽谦刚要回去帮她找,又警惕似的看向林思雨,担心他不在,她会在清禾面前胡言乱语。 “我去找找。” 不等沈泽谦反应过来,陆清禾转身就往影院走,她包里有证件,丢不得。 林思雨站在车门处,双臂环抱在胸前,笑道:“沈太太可真是个善良的人呢。” 说着,她手指勾上沈泽谦的腰带,“坏蛋,你让人家在外面等了你那么久,怎么补偿我?” “你就不能安分点吗?”沈泽谦咬牙切齿地说着,眸色之中满是狠厉。 林思雨扬起红唇,她知道,今晚不过是因为陆清禾在场,他才这般谨慎。可眼下只有她们两个人,她另一只手拉着沈泽谦的手往她胸口处探,娇声道:“就猜到你晚上也会过来看电影,我特意提前换上了新内衣,你真的不看看吗?你太太需要好一会儿时间才能回来呢。” 沈泽谦身体顿时紧绷,喘着粗气,眼眸渐渐染上情欲。 两个人一同钻进车内,唇齿热烈地纠缠在一起。 陆清禾找到自己遗落的布包后折返,暖黄色的路灯下,她清楚看到停车的位置旁边已经没有了人影。 她脚步踉跄了下,心口突然传来剧烈的痛感,大脑嗡嗡作响。清禾不断加快步伐朝那辆车靠近,手指不住地颤抖。 第5章 沈泽谦,你爱我吗? 陆清禾的手刚要触碰到车门,沈泽谦从后座一侧下来。 “找到了吗?” 对上他关切的眼神,陆清禾只觉得悲凉,他和林思雨一起坐在车里,做了什么,她不愿意去猜想。 “座椅突然不能调节了,我修了一下,快上车吧,咱们回家。”沈泽谦拉过她的手臂,语气一如既往的温柔体贴。 陆清禾听着他拙劣的借口,她不明白,沈泽谦怎么可以做到上一秒还在跟林思雨偷情,下一秒就能脸不红心不跳地在她面前扯谎? 她不动声色地躲开他的触碰,坐进车内,整个车厢里都是林思雨身上散发的香气。 “沈太太的东西找到就好。”林思雨言语含笑,“今晚也多亏沈太太愿意让沈医生载我一程,不然我可真是要走好久的路呢。” 陆清禾自嘲一笑,语气也加重了两分,“林护士下次再看晚间电影,还是借一辆自行车比较好。” “沈太太说的是呢。”林思雨说着,瞥了一眼沈泽谦的背影,回想起方才她们在车里的短暂缠绵,她嘴角扬起胜利者般的笑容。 似乎是察觉到陆清禾眼神中那一丝难以遮掩的疲惫和失望,沈泽谦握着方向盘,愣怔了一瞬。 他不确定清禾有没有看到什么,怪他一时迷了心窍,他不该答应让林思雨乘车的。 沈泽谦刚想开口再解释两句,看到她偏过头,合上了眼眸,像是困了一般。 车厢内寂静无比,一直到抵达家属院后,沈泽谦停好车,耳边传来陆清禾的声音。 “沈泽谦,你爱我吗?” 她那双漂亮的杏眸盯着他看,沈泽谦立马将人抱进怀里,在她额头上落下几个吻,“清禾,我只爱你。” 他将她抱得很紧。 不知为何,沈泽谦听到她的话,生出一阵莫名的恐慌,就好像她随时都要离开自己一样。 “清禾,你怎么了?” 陆清禾双手松松地环抱着他的腰,并未说话,直到他又问了一遍,她才露出一个笑脸,“没事,我就是随便问问。” 沈泽谦在她鼻梁上轻轻刮了下,无奈又纵容,“这么爱撒娇,以后可怎么办才好?” 回到家里,沈泽谦烧了热水给清禾泡脚,手指轻轻在她脚踝处按摩,问道:“现在还有不舒服的感觉吗?” 陆清禾缄口不言,只是摇了摇头。 沈泽谦的目光中满是怜惜,清禾身子弱,不能进行剧烈的运动,也不能太过劳累,这一切都是因为他,是他的错。 屋里的灯关了,沈泽谦躺在她身边,将人拥进怀里,像是哄孩子一般在她背上轻轻拍着。 一片黑暗中,陆清禾闭着眼睛,可她眼前,林思雨的那张脸挥之不去。 她好像看到林思雨和沈泽谦站在一起,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肆无忌惮嘲笑她是被丢弃的可怜虫。沈泽谦搂着林思雨,表情冷漠,再无从前的温情。她歇斯底里地质问沈泽谦,为什么过去那么爱她,现在又去爱了别人,可他只是带着林思雨扬长而去,眼中满是对她的不屑。 “清禾,清禾你怎么了?” 沈泽谦抬手将床头的台灯打开,看她像是做了噩梦,额头上渗出许多冷汗,他刚要帮她擦,感觉掌心温度发烫。 陆清禾发了高烧,沈泽谦顿时慌了神,下床去找退烧药,又倒了热水,将人扶起。 好似困在一团白色迷雾里,陆清禾恍惚间听到沈泽谦在喊自己的名字,她枕在他臂弯内,艰难地睁开眼睛。 “清禾,听话,把药吃了。” 沈泽谦给她喂了药,换了她额头上用来降温的毛巾,一整晚都不敢合眼。 陆清禾恢复意识已经是第二天中午,见她醒了,沈泽谦长舒一口气,扶起她,将水递到她嘴边,着急询问:“你烧了整整一晚,现在感觉如何,好点了吗?” “你放心,我已经跟单位说过了,你今天就在家好好休息,肚子饿不饿,我熬了小米粥,你吃一点好不好?” 陆清禾靠坐在床头,依旧有些昏昏沉沉,她嗓音沙哑,“不想吃。” “清禾好点了吗?” 外头传来邻居李婶的喊话声,沈泽谦过去将门打开,李婶拿着两瓶黄桃罐头放在桌上。 “哎呦,清禾你可算是醒了。烧了这么久,沈医生可都要急死了,一直守着你,早上还是托我们家刚子去帮你们两个人各自请的假。沈医生,你让我帮你买的黄桃罐头,我给你带来了。” 陆清禾强撑着精神,道了声谢谢。 李婶笑着,“跟我就别客气了,对了,沈医生,楼下来了个小姑娘,说是你们医院的护士,问你在不在家,我把人给带上来了。” 沈泽谦脸色骤变。 林思雨穿着件白色蕾丝花边的衬衫和蓝色布裙,扎着马尾辫,她笑着走进客厅,站在卧室门口对陆清禾打招呼。 “沈太太,听说你病了,我来看看你。” 林思雨的出现在沈泽谦预料之外,他阴沉地瞥了她一眼,态度不耐,“林护士有心了,我太太精神不佳,不能跟你多聊。” 看着林思雨站在自己面前的骄傲模样,眼中尽是挑衅之色,陆清禾不由得想起了昨晚的梦魇,喉咙像是被堵着,闷闷的难受,她手指紧攥着床单,身体也在控制不住地发抖。 沈泽谦着急打发走林思雨,并未注意到她的变化,只将水杯放在床头,替她盖好被子,“清禾,你歇一会儿,我去给你盛饭。” 他走出卧室,将门关上,阻挡了林思雨的视线。 看着他俨然一副保护陆清禾的姿态,林思雨勾唇笑笑,“怎么不让我跟陆工程师说说话?” 李婶已经回家去了,沈泽谦怒目瞪着林思雨,压低声音,“你是在挑衅我吗?清禾病了,你若敢做出什么让她烦心的事,我会立马把你送出南城。” 察觉到沈泽谦语气中对自己的厌烦,林思雨红着眼睛低头,“你今天没来单位,我只是担心你,想过来看看,我不知道你太太生病了,既然你不想看见我,那我走好了。” 她嘴上说着要离开,可脚步却不断靠近他,双臂环住他的脖子,在他耳边轻声道:“你昨晚也没来找我,就真的一点都不想我吗?” 沈泽谦的眉心拧成川字型,下意识看向卧室,他与清禾只相隔一道门。 “可是我好想你。”林思雨的手指在他后颈游走。 沈泽谦眸色深了几分,大手攥住她的胳膊,低头瞧着她。 第6章 我不想要别人用过的东西 清禾就在卧室,随时可能出来,他不能让清禾看见林思雨跟他拉拉扯扯的模样。 沈泽谦毫不犹豫地将林思雨的手臂拉扯下来,表情是风雨欲来的凝重。 “哎呀,弄疼我了嘛。” 林思雨娇嗔地皱眉,她没有压制自己的声音,隔着一道门,陆清禾在卧室听了个清清楚楚。 沈泽谦脸色顿时僵硬,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 林思雨眼尾上扬,手指在他胸口处点了下,“桌上的麦乳精是我带来的,给你太太补身体。” 她天真单纯地笑着,沈泽谦咬着牙,让她赶紧走。 卧室内,陆清禾坐在床上,看向窗外那棵茂盛的梧桐树,绿油油的,满是生机。 当初分房子,沈泽谦看到这棵树后,立马就决定他们要这处居所做婚房,他说梧桐代表忠贞的爱情。 沈泽谦端着粥进屋,正好看见她正失神地望着窗外。 “想什么呢?” 陆清禾回过神,扯出一个苦涩的笑,“没什么,林护士呢?她怎么了?” 她问得极其平静自然,可是对上她的目光,沈泽谦心头忍不住一跳,有瞬间的慌乱,“哦,刚刚她腿撞在桌角上了,没事,人已经走了。” 沈泽谦遮掩着解释,将勺子里的粥小心吹凉,喂进陆清禾嘴里。 “清禾,马上就是你的生日了,想要什么礼物?”他有意转移她的注意力。 陆清禾抿了下唇,认真说道:“沈泽谦,我不想要别人用过的东西。” 沈泽谦一怔,清禾有洁癖他是知道的,只是他觉得她的话好像是在隐喻什么。 “你送什么都好。”陆清禾笑了笑。 看到她表情的转变,沈泽谦心间那股异样转瞬消失,人生病的时候难免感怀,沈泽谦以为她只是情绪不佳。 “我怎么会送你别人用过的呢?放心,我老婆的生日礼物,当然要好好准备。” 她喜欢苏州,他们刚结婚的那年就是去了苏州游玩。沈泽谦想,不如再去一次,也让她散散心,排解工作的压力。 陆清禾的烧已经退了,下午她坚持要沈泽谦回医院工作,无需守着她照顾,沈泽谦只好无奈答应。 他刚晋升为副主任不久,除了每日的出诊之外,还有许多行政事务要忙。 沈泽谦离开后,陆清禾换了衣服,从柜子中拿出存折。 她在军工研究院工作,享受国家津贴,每月的工资是三百六十五块。结婚这三年多,她与沈泽谦共同负责家里的开销,除去平日的生活支出外,她还有不到一万块的存款。 陆清禾走到桌前,拉开抽屉,拿出之前收着的一些的粮票。 现在国家虽然开始实行改革开放政策,粮食不再像之前那样必须要有票才能购买,但是政府至今还没有完全取消粮票制度,尤其是在边远地区,还是要凭票购买粮食。陆清禾将这些票收进皮箱里,后又拿着存折出门。 她身子还有些虚弱,没太多力气,走路时脚步都是虚浮的。可是她与沈泽谦日日都生活在同一屋檐下,避开他视线的时候不多,还有一个月的时间,她离开前有许多事情要做,需要抓紧准备。 陆清禾去了银行,将所有钱都取了出来,她刚到家,就看到站在门口的中年男女。 “爸,妈,你们怎么来了?” 沈爱民脸上带着疼爱,“我们听泽谦说你病了,所以过来看看你,怎么不在家休息,还出门了呢?” 陆清禾从包里找出家门钥匙,浅笑道:“闷得慌,就出去在附近走了走。” “既然不舒服就老实在家里待着,到时候身子又出毛病,泽谦照顾你还要受累。”周茹话中透出明显的不满。 等陆清禾开门后,她率先走进去,直接坐在沙发上,眼睛不停打量着整个屋子。 “瞧这屋里乱的,你一个女人,怎么连这点简单的家务都干不好?” 房间的陈设并不杂乱,只是陆清禾喜欢绿植和可爱的摆件,所以多放了一些,只是这些东西是周茹一向看不上的。 陆清禾给她们泡了茶,对于周茹的批评,她置若罔闻,也不去反驳和争辩。 这个婆婆从她跟沈泽谦见家长的那一天开始,就一直不喜欢她。 “我看着挺好的,你别鸡蛋里挑骨头了。”沈爱民看了自己媳妇儿一眼,示意她少说几句。 陆清禾坐在一旁,指尖轻轻摩挲着杯身,始终垂着头,看着玻璃杯中的茶叶缓缓下落。 隔壁,李婶从家门口探出头,不断张望。 “你看什么呢?”身后的丈夫拍了拍她的肩膀,好奇询问。 李婶儿转头让他别说话,“沈医生的爸妈来了,我得去医院跑一趟,让他赶紧回来。” “沈医生爸妈来,你瞎凑什么热闹?” 李婶儿嗔怪地看了自己丈夫一眼,“你忘了,清禾跟她婆婆关系不好,万一受欺负,那沈医生不得心疼死啊!沈医生拜托过咱们的,他偶尔不在的时候,要照顾好清禾。” 说着,李婶儿就蹬上布鞋,着急忙慌地往外跑。 客厅内,周茹扫了一眼陆清禾,语气不善,“我问你,现在家里还是泽谦做饭洗衣吗?” 陆清禾嗯了一声,没有否认。 周茹的脸瞬间拉长,“我儿子在医院忙活一天,回来还要伺候你这个大小姐,真不知道我们沈家要你这样的儿媳妇有什么用。这都快四年了吧,你的肚子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我们还没准备好要孩子。”陆清禾解释道。 “泽谦可是我们沈家的独苗儿,你既然做了我们沈家的媳妇,就得担起传宗接代的任务,你若是工作太忙,那我去找你们领导谈谈,给你在军工院换个闲职。” 陆清禾眉头紧皱,沈爱民注意到她的不安,有意缓和,“小两口的事情,你别掺和。” 周茹冷着脸,“我怎么是掺和?传宗接代是大事,你不着急,我还替儿子着急呢。” 她的话音刚落,门外传来脚步声,沈泽谦推开门,不悦开口:“我不着急,妈您也不用急。” 他脱了外套,直接走向陆清禾,坐在她身边,拉过她的手。 第7章 他们不会有四周年了 沈泽谦对陆清禾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转眸看向自己母亲,语气透出无奈,“妈,我们有自己的打算,我跟清禾都还年轻,不急这一两年的。” 他之前就跟他们说过,清禾的身体状况暂时不适合要孩子。 周茹的表情相当难看,瞪了自己儿子一眼,只觉得他这话没出息。就算是疼老婆,那也没他这样的疼法,结婚这几年都让老婆拿捏着,真不知道他们沈家是娶媳妇,还是娶了个千金小姐回来。 沈泽谦递给自己父亲一个眼神,沈爱民笑着拉了拉周茹的衣袖,劝道:“我就说吧,孩子们是有计划的,小两口的事情,你就别插手了。” 陆清禾坐在沙发上听他们说话,始终一言不发,右手不由自主地摸上自己的小腹。 因为两年前的事件,她伤到了子宫,虽然并未严重到完全损害生育能力,但是身体恢复也需要相当长的时间,她不能进行剧烈的房事,医生也建议短期内他们尽量不要孕育。 “爸,妈,时间不早了,你们要留下吃饭吗?家里没什么菜了,要不然你们将就点?” 夫妇两个哪里听不出他话中赶人的意思,沈爱民并不在意,今天是周茹说话没有分寸,想必清禾心里也不舒服。 “不吃了,清禾,你好好休息。” 沈爱民拉起周茹,周茹板着一张脸,也不想同儿子起争执,不情不愿地往外走。 临出门前,沈爱民看向陆清禾,安抚道:“你妈的话,别放在心上。” 陆清禾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谢谢爸。” 客厅重新安静了下来,沈泽谦扶着陆清禾坐下,目光怜惜,他们结婚这些年,他妈没少给清禾委屈受,这些他都知道。 沈泽谦将手覆上清禾的额头,“没有再发烧了,现在头晕不晕?身体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他眼神难掩关心,昨晚他是真的被她吓坏了,突然的高烧,让他胆战心惊一晚。 陆清禾坐在他面前,仰头看着他那双深邃的眼眸,摇了摇头,“我好多了。” 沈泽谦临时被李婶从医院喊回来,也不打算再回去了,他今天本就是请了一整天的假,有同事帮他代班,若不是清禾下午要求他去工作,他是一定会陪着她的,也不至于让他妈有机会唠叨。 “我去换件衣服。” 现在时间不早了,沈泽谦打算给陆清禾煲个补身汤,她中午就没有吃多少东西,现在她身体正是虚弱的时候,需要慢慢进补。 “清禾,咱们的合照呢?那几张照片怎么不见了” 卧室内传来沈泽谦的惊呼声,陆清禾转过头,看到他神色慌张地走出来,眉头紧锁。 照片是一直压在书桌玻璃板下的,沈泽谦方才去开窗通风,低头间无意扫了一眼,看到玻璃板下面空空如也,一种不安的焦灼感传遍全身。 沈泽谦走到陆清禾面前,拉着她的手,再次询问:“清禾,照片呢。” 陆清禾极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他就那么在意那几张照片吗? 这般紧张的样子,看起来好像无比珍惜他们的感情,在意他们过往一起走过的风风雨雨,可他不还是跟林思雨产生了绵绵情意? “照片的边缘陈旧了,我就先收起来了。”她找了个借口。 闻言,沈泽谦松了口气,伸手摸了摸陆清禾的脸,“这样啊,那等有时间,我们一起去百货大楼选几个相框,装裱起来,咱们挂在客厅里,好不好?” “那些照片是我们两个过去爱情的见证,必须展示出来。” “对了,马上就是咱们的四周年纪念日了,等拍下新的照片,到时候挂在一起。” 陆清禾看着他认真言说的样子,心里自嘲一笑。 他们不会有四周年了。 外头天色逐渐暗了,卧室的灯熄灭,沈泽谦躺在床上,从后面拥着陆清禾,她听着他平稳的呼吸,试探性地开口:“沈泽谦?” 他立马应声,嗓音含笑,“嗯,我在呢。你不是困了吗,怎么还不乖乖睡觉?” 语气之间透着无奈和宠溺,他伸出的一条手臂垫在她脑袋下方。 陆清禾背对着他,轻抿了下唇,犹豫片刻后,她低声询问:“和我生活是不是很没意思?” 沈泽谦瞬间打起了精神,“怎么会这样问?” 像是察觉到了她情绪的低沉,沈泽谦将她的身体扳过来,从正面拥着她。 陆清禾的头靠在他胸口处,只觉得这个怀抱冰冷。 在发现沈泽谦出轨之后,陆清禾也曾找过自身的问题。 林思雨那么年轻漂亮,性格又有趣,她全身上下都洋溢着青春的激情,这样的女孩,任何一个男人看了,都难免动心吧。 “我们不能经常同房,我也不会说太多甜言蜜语。”陆清禾的嗓音有些闷。 沈泽谦先是一愣,然后在她额头上亲了下,“傻瓜,说什么呢?你的性格我又不是不了解,我喜欢的就是这样原本的你。” 沈泽谦说着,嗓音一顿,“清禾,该愧疚的人是我,是我害你伤了身子,你是不是因为白日里我妈说的话难过了?” 陆清禾缄口不言。 沈泽谦将她抱得很紧,“清禾,我最爱的人就是你,就算我们不能经常同房,也丝毫不影响我对你的感情。” “清禾,我没那么肤浅。” 陆清禾眼神中仅有的那点光亮逐渐黯淡,在他诉说对她的爱意时,那晚他跟林思雨在一起的画面再次冲击着她的大脑。 沈泽谦啊沈泽谦,你到底是怎么能够脸不红心不跳地说出这样哄人的话? “我有点热。” 陆清禾寻了个借口,从他怀中抽离,独自躺到一侧。 沈泽谦将手搭在她的腰间,仿佛必须触碰着她才能安心一样。 清禾闭上眼睛,她已经完全不在意沈泽谦今晚还会不会偷偷出去找林思雨了。 翌日一早,沈泽谦照例送陆清禾先去研究院上班。 他握着清禾的手,眼神偶尔左右瞟着,他已经警告过林思雨,不许她没有经过他的许可就突然出现,打扰他跟清禾的正常生活。 如今看来林思雨还算识相。 沈泽谦目送陆清禾走进研究院大门,一转身,看到了骑着二八大杠来上班的政委,陆清禾的领导。 他主动走上前打招呼。 第8章 没有什么能阻拦她的 “齐政委,早上好。” 看到沈泽谦,齐政委并不意外,他们单位里人人都知道陆清禾上下班常常是由沈医生亲自接送。 “是小沈啊,清禾呢,已经进去了吗?”齐政委问道。 沈泽谦笑着点了点头,“昨天清禾生病了,我有点不放心她。清禾的性子您是知道的,一工作起来就会废寝忘食,她体质偏弱,又容易给自己压力,所以我有一个不情之请,如果齐政委您方便的话,能不能帮我多劝着点清禾,让她注意休息,她最听您的话了。” 齐政委明白了他的意思,陆清禾自从分配到他们军工研究院之后,就一直是他们单位的重点培养对象。 她聪明又刻苦,不管是多难多复杂的研究任务,只要是交到她手里,他们简直是一百个放心。 “行,小沈,你说的话我都记下了。” 沈泽谦礼貌道谢,“那就麻烦您了。” 齐政委扶着自行车站在原地,看着沈泽谦要转身离开,将人叫住。 “小沈啊,你跟清禾结婚快四年了吧?” 沈泽谦嗯了一声,笑道:“是啊,当初您还是我跟清禾的证婚人呢。” 齐政委看着他欢喜的样子,同样一笑,“我就说自己没记错,行了,你快去上班吧,我也进去了。” 原本想要说出口的口终是咽了下去,齐政委本想叮嘱沈泽谦,这段时间他们夫妻两个可以多多陪伴彼此,以免清禾一走,不知道猴年马月才能回来,留下遗憾。 但因涉及保密条例,齐政委也怕自己多话后,沈泽谦会察觉出什么,只好作罢。 实验室内,陆清禾身穿白色防护服,戴着护目镜,正在重新调整试验材料的配制比例。 听到门被扣响,陆清禾转过头,看向齐政委,还有部门主任,以及跟在他们二人身后的陌生面孔。 “这个是今年分配到咱们单位的新人,刚毕业的大学生。”齐政委介绍着,“就先安排到你们这儿了。” 陆清禾手中还拿着实验器具,看向那男青年,点头示意。 “清禾,把他交给你当徒弟,你先带着他,能交给他的工作,就交给他做,让他多练练手。”齐政委说道。 陆清禾明白,这是以后要接替她工作的人。 还有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她就要离开南城,她会在出发之前尽量完成自己的工作,做好交接。 那男青年立马主动问候:“陆老师好,我叫顾锦华,锦是锦瑟无端五十弦的锦,华是一弦一柱思华年的华。” 这位顾小同志的嗓音响亮无比,把实验室的另外三个研究员都给逗笑了。 陆清禾口罩下的嘴角也隐隐上扬,说了句你好。 “清禾,你跟我来一趟办公室。”政委说道。 陆清禾嗯了声,摘下护目镜,经过门口那青年的时候,她看了他一眼,对方立马展示出一个咧嘴笑,露出两颗虎牙。 “清禾啊,有件事情我忽视了。” 办公室内,齐政委看着面前的人,关心询问:“你这次执行任务要去的地方,气候不比南城,那里冬季漫长,难免苦寒,你的身体状况能承受吗?” 陆清禾两年前曾经受过一次重伤,单位里知道这件事情的人不多,齐政委算是知情者之一。 “政委您放心吧,我身体没问题。” 陆清禾信誓旦旦,她决心已定,没有什么能阻拦她的。 齐政委叹了口气,“若不是早上小沈他提起,我都忽视了这一点。” 听到沈泽谦的名字,陆清禾眸光一怔。 “既然如此,清禾,你记得在出发前将自己常吃的药物准备齐全,我也会跟上级领导打报告,等你抵达之后,会让当地的部队和军医格外留意些。” 陆清禾脸上浮现出淡淡的笑容,“谢谢政委关心。” 齐政委似还想再叮嘱什么,“你跟小沈……” 他欲言又止,早上沈泽谦同他说话时,对清禾的在意和疼惜是掩盖不住的,齐政委不免忧虑,等清禾真的离开了,这沈医生会不会一时失控,做出什么不可挽回的事情来。 陆清禾明白政委想要说什么,她主动开口:“您放心,我会处理好的。” 齐政委点了点头,“那就好。” 回到实验室,陆清禾还未走进去,就听到里面传来的阵阵笑声。 她们这个实验室内的研究员都是女性,突然来了个年轻的男同志,怎么能对他不感到好奇。 “陆老师,您回来了。” 见到陆清禾,顾锦华立马收敛笑意,立正站好,还主动将陆清禾的护目镜和防护服双手递了过来。 陆清禾瞥向他,“你不用喊我老师,你也是南大化学系毕业的吧,愿意的话,叫我一声师姐就成。” “陆师姐好!”顾锦华很是主动,“陆师姐,有什么工作可以交给我做的,尽管吩咐我,端茶倒水跑腿儿什么的,也别跟我客气。” 他性子很是热情,自来熟。 陆清禾从桌上拿过自己平日记录工作任务的笔记本,看看有什么简单的事项能够交给他。 “陆师姐,人民医院骨科的沈泽谦副主任就是您丈夫吧。” 陆清禾抬起头看向他,顾锦华伸手挠了挠头,解释道:“您跟沈师兄的爱情故事在咱们学校都传开了,没有哪个学弟学妹不知道的,简直是人人羡慕的一对佳偶啊。而且刚刚那三位姐姐还打趣,说我一个男人做你的助手,沈师兄说不定会吃醋揍我。” 他话音刚落,实验室里另外三个人笑得前仰后合。 陆清禾手中拿着笔,目光淡淡,语气十分平静,“她们跟你开玩笑的。” 交代了一些简单的辅助工作给顾锦华,陆清禾站在实验台前,在没人看到的地方,她的双手紧握成拳。 所有人眼中都完美无缺的沈泽谦,她过去引以为傲的婚姻,现如今都成了她心底最大的痛。 哪怕她们只是照常玩笑般提起,都会让她感觉窒息。 “清禾姐。” 接线员小钱过来传话,“医院那边来电话说今天沈医生要加班,暂时不能来接你。” “哎呦,沈医生也真是的,这么点路,都怕清禾会走丢啊。” 陆清禾没有理会同事的打趣,看向小钱,“沈泽谦打的电话吗?” 小钱摇头,“是个女同志,说她姓林,沈医生今天很忙,她转达的。” 陆清禾的脸色一僵。 第9章 所谓誓言,只在当下有用 “陆师姐,你怎么了?” 顾锦华距离陆清禾最近,注意到她脸色忽然之间变得苍白,吓了一跳,以为她是哪里不舒服。 陆清禾回过神,摇了摇头,先向小钱道了谢。 她几乎耗尽全身的力气,才勉强让自己的嗓音听起来无恙,“我没事,你去工作吧,有什么不懂的尽管问我。” 顾锦华天真一笑,“好嘞,谢谢陆师姐。” 陆清禾走回实验台前,鼻尖是难言的酸楚,她紧握着掌心,深呼吸了数次,将目光投向方才记录下的实验数据,一遍遍告诫自己,现在是上班时间,无论发生什么,她都不能影响自己的工作状态。 南城人民医院内,沈泽谦做完最后一台手术,已经是傍晚快六点。 今天他排了四台手术,从上午一直忙到现在。 摘下脸上的口罩,经过护士值班室时,沈泽谦看向里面坐着的人,询问道:“晓兰,我之前让你帮我给我太太打个电话,你打过了吗?” 他当时着急去做手术,怕清禾不知道他今天会忙,傻傻在单位门口等他。 “哦,沈医生,通知过了,是林……” 值班室内,林思雨适时转过身,打断了晓兰护士的话,“沈医生,你手术做完了啊,可以去三十五床看一下吗,病人说伤口疼痛难忍。” 沈泽谦忙了一天,筋疲力尽,并没有注意到林思雨神色的不对,转身就朝病房走去,林思雨迈步跟在他身后。 询问过病人的情况,沈泽谦给对方开了适量的止疼片,又回去自己的诊室补充病历,效率高的话,他七点半之前就能赶回家。他不在,也不知道清禾有没有吃饭。 “沈医生,刚剥好的橙子,很甜的哦。” 林思雨穿着护士服,将水果放在沈泽谦桌角,笑意盈盈地看向他。 都说沈泽谦是他们南城人民医院的门面,他工作时候习惯戴一副金边眼镜,偏偏他的五官又属于硬朗型的,所以整个人看起来并无过多的书卷气,而是增添了好些成熟男人的魅力。 “你还有事吗?”沈泽谦语气冷漠。 林思雨感觉到他的疏离,不满地噘起嘴巴,“这么凶做什么,现在又没有外人在。” 沈泽谦眉心拧起,倍感不耐。这是单位,随时会有人进来,她胆子实在太大了。 林思雨靠近沈泽谦,她进来的时候特意把门给掩上了,身体不断前倾,沈泽谦只要稍稍抬头就能看到她胸口的那片春光。 “你可是已经连续三个晚上没有来陪我了,反正今天已经跟你太太说了要加班,你晚一些也无妨吧,一会儿先送我回去怎么样?” 沈泽谦深邃的眼眸之中染上一片暗色,嗓音却是依旧不悦,“我在工作,你现在立马出去。” 林思雨红唇扬起,他并没有直接拒绝。 她了解男人,他们总是心里想一套,嘴上说一套。 “知道了嘛,沈医生,好好工作哦。”林思雨说着,用指尖在他肩膀上戳了两下,嗓音甜腻又妩媚。 家属院内,陆清禾看着自家门前放着的竹筐,里面装着四五种新鲜蔬菜,她知道是自己大伯来过了。 将竹筐拿进屋里,她将那些菜拿出来放好。 陆清禾从小就没了父母,她爸妈都是戍边战士,她出生后没多久,父母就因执行任务而牺牲,她被送回了南城老家,交由大伯抚养。 为了照顾她,她大伯半生未婚。下个月她就要离开南城,最放心不下的人就是大伯。陆清禾想,在自己离开之前,必须妥善安置好大伯的晚年生活。 沈泽谦不在家,陆清禾坐在桌前,将自己昨日取出来的钱进行划分,一部分自己随身携带,一部分准备留给她大伯。 她拉开书桌的抽屉,看到里面放着的四五个颜色不同的药瓶,这些药她已经停用三个多月了,剩余的药量也不多。 今日齐政委的话提醒了她,虽然相比两年前,她的身体有所恢复,只需要避免过度劳累,慢慢调养。但是以防万一,清禾还是将这些药品的名称记下,出发前去药房一一备齐。 外面的天空染成深蓝色,家门打开的声音传来,陆清禾匆匆将手中的纸笔收起来,看向客厅内回来的沈泽谦。 沈泽谦拎着公文包,还有两碗馄饨,看到陆清禾的瞬间,他露出笑容,“我回来晚了。” 尽管相隔几步远,陆清禾还是闻到了他身上除了消毒水之外的气味。 她双眸瞳孔微微放大,两只手藏在背后,手指扶着桌角,勉强稳住自己的身形。 沈泽谦去厨房拿了碗筷,看到多出来的那些蔬菜,他问:“大伯来过了吗?” 陆清禾淡淡地嗯了声。 “大伯年纪大了,腿脚又不好,赶明儿咱们去看看他。” 他一如既往的对她的家人极尽妥帖,陆清禾听着他殷勤的话,眉心轻蹙,“你要不要先去洗个澡?” 那香气并不浓烈,或许沈泽谦自己都察觉不到,可是陆清禾无法忽视。这熟悉的气味始终都在提醒她,他回来之前是跟谁待在一起。 沈泽谦笑笑,温和地开口:“今天做了好几台手术,是不是消毒水味道太重了?那我去冲澡,你先吃饭,这三鲜馄饨凉了不好吃。” 在生活习惯这种小事上,沈泽谦一向顺从陆清禾。 他拿着换洗衣物去了洗漱间,陆清禾抬起眼眸,看向窗外。 夜色浓重,天空中有不少星星。 三年前,也是这样的夜晚,为了庆祝他们的结婚一周年纪念日,沈泽谦拉着她去爬山。她们耗费了一个下午才登顶,看着漫天的繁星,她天真地问沈泽谦,她们两个人会不会一直这样幸福下去。 沈泽谦信誓旦旦地说会,他们既然结了婚,就会一辈子都在一起,永不背弃对方。 这些年他对她说过不少动听的情话,也许下过不少诺言。 可直到现在陆清禾才彻底明白,所谓誓言,只在当下是有用的。 洗漱间的门打开,陆清禾背对着沈泽谦,胡乱抹了下眼角,看向走过来的男人。 夏日炎热,他在家只穿着汗衫和短裤,额前的发丝上还滴着水珠。 “怎么不吃啊,等我吗?” 沈泽谦伸手将一碗馄饨放在她面前,裸露在外的两条手臂,肌肉线条清晰可见,暖黄色灯光下,是他深邃立体的鼻梁,还有那双总会对她饱含温柔笑意的眼睛。 那双过去只装得下她一个人的眼睛,如今也装了别人。 入了伏,哪怕是夜晚也燥热无比,沈泽谦打开了电风扇,铝制扇片运作的呼呼声传来,陆清禾有些睡不着。 沈泽谦轻拥着她,低声唤了她的名字,他放在她腰间的那只手缓缓下移。 陆清禾知道,他是起了兴致。 第10章 两年前的意外,让她很难有孩子了 自从她受伤之后,这两年来,她和沈泽谦的夫妻生活少之又少,平均下来一个月不过一两次。因顾忌着怕再伤到她的身子,沈泽谦每次都是小心翼翼。陆清禾知道,他其实并不尽兴。 她不受控制地再次想起了林思雨,想起沈泽谦和她在小院门口的热烈交缠。 那么年轻外放的女孩子,沈泽谦一定喜欢极了。 出神间,清禾被圈入一个火热的怀抱,她睁开眼睛,外头月光的映照下,她看到沈泽谦眼中染上的情欲。 沈泽谦的呼吸不断加重,缓慢亲吻着她的脸颊和耳垂,嗓音暗哑,“我轻一点,不会让你痛的,可以吗?” 哪怕身体已经产生了剧烈的反应,到达蓄势待发的最后一刻,他依旧在征求清禾的意见。 陆清禾仰头,对上那双火热的眼眸,冷声道:“沈泽谦,我不想。” 她的果断拒绝让沈泽谦有两秒的落寞,不过很快又恢复了笑容,伸出手指在她鼻梁上刮了下,“没关系,清禾,我们把身体再好好养一段时间,你一定能恢复的。” 沈泽谦安抚了两句,翻身下床,洗漱间内传来水声,他再次躺回来的时候,陆清禾感觉到一片凉意。 见陆清禾还没有睡,沈泽谦俯身在她额头上亲了亲,怜惜无比,语气满是愧疚,“快睡吧,很晚了。” —— 清早,研究院内,看到自己桌上出现的那瓶新鲜牛奶,陆清禾愣了下。 “陆师姐早上好啊。” 顾锦华的声音传来,陆清禾转身看向他,问道:“这是你给我的?” “对啊。”顾锦华挠了挠头,“陆师姐,你现在可算是我的半个老师了,我这当学生的自然要表示一下。这牛奶是我们家里订的,你尝尝味道如何,若是喜欢的话,我每天都给你带。” 陆清禾眼眸平淡,“小顾,你不用这么客气。” 她只不过是服从上级领导的工作安排,既然顾锦华分到了她手下,让她指导,她自然会尽心。 顾锦华脸上带着憨憨的笑意,一边整理着实验器材,一边询问:“陆师姐,下个月就是南大的校庆活动了,你跟沈师兄会不会回去参加啊?” “要我说,你们这对神仙眷侣这么出名,若是回去,肯定会有好多人看你们的。” 陆清禾轻笑一下,笑得讽刺,“是吗?” 她没有心思去出这样的风头。外人眼里,她和沈泽谦恩爱甜蜜,可只有陆清禾自己知道,她的婚姻,早就是一团乌糟了。 “当然了。”顾锦华看着陆清禾,“陆师姐,你跟沈师兄结婚时间不短了吧,你们怎么不要孩子啊?我那同宿舍的室友跟你和沈师兄一样,刚毕业,就跟自己对象打了结婚报告,现在都快要当爹了,我还得随份子呢。” 另一个同事听到他的话,笑着询问:“小顾,那你交女朋友了吗?” 顾锦华讪讪一笑,“我倒是想,可是没姑娘瞧得上我啊。” “胡说呢,小顾你长这么俊,回头姐给你介绍几个合适的,都是在咱们军区工作的好同志,文工团的女孩,你觉得怎么样啊?” 顾锦华嘿嘿一笑,“那我可真是高攀了。” 他们几个人七嘴八舌地聊着,陆清禾听不进去,整个人不受控制地有些神伤。 这些年,她听到最多的话就是别人问她,什么时候跟沈泽谦要个孩子。所有人都觉得,她们夫妻恩爱,早就该有个爱情的结晶,一家三口其乐融融过日子。 可他们不知道实际情况,两年前的那次意外,清禾受伤严重,差点完全丧失生育能力。 沈泽谦跟病人家属产生矛盾,对方蓄意报复,找上了门。那天,只有陆清禾一个人在家。 因知道陆清禾是沈泽谦的妻子,他们将怒火全部转移到了她的身上,清禾腹部遭受重创,若不是李婶听到动静,及时赶过来,只怕结果会更加糟糕。 也是从那时候开始,清禾就落下了病根。 沈泽谦对此愧疚不已,她醒来后,他抱着她哭了许久,一遍遍地在她耳边说对不起。 那是陆清禾第一次看到沈泽谦哭得那么伤心难过。 这两年来,陆清禾从未因为这件事责怪过沈泽谦什么,或许是命运的捉弄吧,是祸她根本躲不过。 如今她反而庆幸,自己跟沈泽谦之间没有孩子羁绊,否则她不知道自己是否还能下定决心离开。 因顾锦华的到来,陆清禾除了忙自己手头上的研究工作之外,还要指导他做实验,帮他一点点上手,好等她离开后,他能接手实验室的任务。 顾锦华是个开朗活泼的性子,短短两天时间,就跟实验室的几个姐姐混熟了。唯有陆清禾,除了跟他交流实验的细节步骤之外,根本不怎么搭理他。 之前顾锦华就听说过,陆清禾人如其名,性子有些清冷,如今一看,这话不虚。 不过他依旧对这位师姐热情无比,这可是他们南大化学系有史以来最优秀的一个毕业生,跟着她,肯定能学到不少东西。 研究院门口,看到接陆清禾下班的沈泽谦,顾锦华笑嘻嘻地打招呼,“沈师兄好啊,久闻大名,不如一见。” 说完,他又看向陆清禾,挥了挥手,“陆师姐拜拜。” 看到那男同志,沈泽谦主动接过陆清禾手中的东西,问她对方是谁。 陆清禾语气淡然,“刚分配来的毕业生,也是南大的。” 提起南大,沈泽谦跟顾锦华一样,说起了校庆的事情,他们作为校友是可以回去参加庆典的,而且也能借机会见到不少老同学,大家坐在一起叙叙旧,沈泽谦问陆清禾愿不愿意去。 “再说吧,我不一定有时间。”清禾变相拒绝。 沈泽谦脸上带着温和的笑,“你们领导又给你安排新任务了是不是?” 陆清禾抿了下唇,没有多言。 走入家属院,距离他们所居住的楼栋不过十几米的距离,在另一栋楼下,陆清禾看到熟悉的靓丽身影。 “沈医生,沈太太,你们回来了啊。” 林思雨绑着两根麻花辫,怀中还抱着一个纸箱,在她身后停着一辆三轮车,上面装着一些家具和锅碗瓢盆,还有两个搬运工人不断进出。 陆清禾的心瞬间沉了下去。 第11章 林思雨竟然也搬进了家属院 同样拉下脸的,还有沈泽谦。 他紧握着陆清禾的手,看向林思雨,皱眉问道:“你这是做什么?” 林思雨嫣然一笑,嗓音清脆,“我今天刚搬过来,沈医生,沈太太,我们以后就是邻居了哦,还请你们多多关照呢。” 许是注意到了陆清禾眼中闪过的震惊,还有难以抑制的伤心和难过,林思雨笑容更加张扬得意。 她知道,陆清禾是个聪明女人,她能看出来的。 沈泽谦听到林思雨的话,目光极尽冷漠,宛如雪山上摇摇欲坠的寒冰,林思雨只跟他对视了一眼,就迅速将头偏开。 像是有针在心尖上扎,陆清禾深呼吸了下,她强迫自己不去看沈泽谦此刻的神情,尽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没有异样,问道:“林护士怎么搬到这里来了?你不是有住处吗,还是你的……你的未婚夫帮你安排的。” 那小院离这里并不远,沈泽谦跟她连这短短的距离都无法忍受吗? 陆清禾只觉得悲哀,为她自己,也为她和沈泽谦的婚姻。 林思雨还抱着那个纸箱,她低头一笑,娇羞道:“那小院子是好,可是我一个人住总觉得有些孤单,这家属院里很多都是我们单位的同事,在这里住多热闹啊。” 她可是费了好大的功夫,才排上这房子的。 这几日沈泽谦总是躲着她,说什么陆清禾身体不舒服,他要多花些时间陪伴,一连几日,他都把自己晾在一旁,林思雨早就不满了。 现下她就搬到和他近在咫尺的地方,沈泽谦就算想躲也躲不掉,她林思雨可不是什么他能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人。 “清禾,咱们回家吧,你累了一天,在这儿耽误什么功夫。”沈泽谦揽过陆清禾的肩膀,神色中隐藏着愠怒。 听出沈泽谦语气中对自己的不耐烦,林思雨咬着下唇,满心不服。 陆清禾也没有再跟林思雨耗费时间,她将视线从林思雨身后的那堆家具上收回,刚迈出几步,耳边传来林思雨的喊声。 “沈太太有空就过来玩啊,我很喜欢跟沈太太聊天呢,说不定我们能成为很好的朋友。” 陆清禾身形一颤,紧抿着唇。 沈泽谦感知到她整个人的僵硬,不可控制地有些慌张,连忙询问:“清禾,怎么了?” 他锐利的眼眸收紧,对林思雨的厌恶增添了许多,这个女人总是把他的话当作耳旁风。 “那个林护士性子聒噪,你若是不喜欢她,平日里无需理会。” 听着沈泽谦略有些急切的话,陆清禾仰头看向他,只觉得讽刺,他是想要自己跟林思雨保持距离,呵,他在害怕什么呢? 回到家中,沈泽谦照例去准备晚饭,陆清禾拿着喷水壶,打理绿植。 她内心情绪复杂,不愿意去质问沈泽谦,问他林思雨究竟是如何住进来的,是不是他安排的。 事实已经发生了,沈泽谦和林思雨在一起,是她亲眼所见,就算再去追问,又有什么用?反而会妨碍自己的离开。 陆清禾如今只想平稳度过这剩下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顺利离开南城,从此以后,沈泽谦的一切都跟她毫无关联。 “清禾,家里没有酱油了,我出去买,很快就回来。” 看到沈泽谦摘下了围裙,陆清禾定睛瞧着他,“多久回来?” 沈泽谦露出一笑,“就在家属院外的供销社买,一来一回十多分钟,乖,火上炖着汤呢,家里不能没人,在家等我。” 情绪不断翻涌,陆清禾却什么都没说,也没有再阻拦。 …… 相隔两栋楼,沈泽谦站在林思雨家客厅内,厉声质问:“为什么不经过我同意就擅自做主搬过来?” 若不是今天他跟清禾见到她搬家,沈泽谦竟不知道林思雨有这样大的主意! 林思雨穿着条深蓝色翻领连衣裙,听着他恼怒的话,她噘起嘴巴,委屈道:“我只是想离你近一点嘛,你害怕我告诉你太太我们之间的关系吗?” 她的话刚说出口,沈泽谦目光顿时变得凌厉无比。 “你最好没有半点这样的心思!” 沈泽谦的威胁落入林思雨耳朵里,她倍感羞愤。这个男人的眼里只有陆清禾,明明她连自己的第一次都给了他,她哪里比陆清禾差劲了? “知道了嘛。”林思雨放软了姿态,“放心吧,我不会乱说的,我住在这里,以后我们见面就更加方便了,而且这里的租金比小院便宜些,我不也是为了你考虑吗?” 林思雨不是南城本地人,也没有在南城成家,她不具备分房资格,这房子是她托了关系,才从一个去南下投奔经商子女的老医生那里租来的。 沈泽谦警告过林思雨,转身就要走,手腕被林思雨拉住。 她主动环抱住他的腰身,额头撒娇般地蹭着他的胸口,“泽谦,你再陪我一会儿嘛。” 沈泽谦隐隐皱眉,想要将人推开,清禾还在家等他回去。 林思雨却是不肯罢休,伸出手指扯着他的上衣领口,“你老实说,我住进来,你真的一点都不高兴吗?” 她的指尖在他胸前划过,踮起脚去吻他的喉结,这里是沈泽谦全身上下最敏感的地方,林思雨早已驾轻就熟。 沈泽谦喘着粗气,抓住她作乱的那只手,双瞳变得晦暗。 身上的那股邪火儿让她挑起,林思雨看着他的反应,笑靥如花,主动将红唇送上。 沈泽谦原本要推开她的动作停下,转而将人搂进怀里,凶猛地在那抹嫣红上肆虐。 他出来的时间不短了,理智提醒他必须要回去,将林思雨松开后,沈泽谦整理好自己的衣衫,确定没有一丝错乱,毫不留情地转身。 林思雨身子倚靠在门口,媚眼轻眨,“晚上有空就来找我,我等你。” 沈泽谦没应声,但是林思雨知道,他总会来的。 他看着高风霁月,可归根结底他也是个正常男人。林思雨是领教过的,知道沈泽谦在这方面的欲望有多强烈,陆清禾满足不了他,但是她可以。 不然他也不会在三个月前,她帮他解决燃眉之急后,还几次三番地跟她发生关系。 听说陆清禾那次受伤后,连怀孩子都难,但沈泽谦可是沈家的独苗。若是她能先怀上沈泽谦的孩子,取代陆清禾的位置就是板上钉钉的事儿。况且,沈泽谦的母亲可是一向都不喜欢陆清禾这个儿媳妇的。 沈泽谦拿着酱油瓶回到家,客厅里没有陆清禾的影子,他紧张了一瞬,推开卧室的门,看到正坐在桌前的人,松了口气。 他去了快二十分钟。 “在供销社遇见骨科的李医生了,聊了几句,我看到有你喜欢的橘子味软糖,买了一些回来。” 沈泽谦将牛皮纸包放在陆清禾手边,他主动拆开一颗糖,喂进她嘴里。 橘子的清香气在空气中蔓延,陆清禾却丝毫感觉不到这糖果的甜味。 “好吃吗?”沈泽谦问。 在他热切的目光注视下,陆清禾笑了笑,却说:“不好吃。” 沈泽谦一愣,下意识看向剩下的糖果,难免狐疑,她过去最喜欢吃这个的啊。 陆清禾仰头看着他,意有所指地说道:“可能是我口味变了吧,人都是会变的,你说对不对?” 沈泽谦还没意识到她话中隐藏的另一层意思,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笑意温柔,“既然不喜欢吃这个,那一会儿我们吃完饭出去散步,再给你买点别的零嘴儿。” 陆清禾没理会他这话,她看着这个过去她最是熟悉,现在却只觉得陌生的男人,她一字一句地清楚问道:“沈泽谦,你会骗我吗?” 第12章 同事聚会,沈泽谦竟然带了林思雨 沈泽谦的心跳好像有短暂的停动,他凝眸看着陆清禾,觉得她状态不太对,她这几日似乎都不怎么爱笑了。 他莫名产生慌乱,只觉得好像抓不住眼前的人一样,仿佛随时都会失去她。 “清禾,我怎么会骗你呢?”沈泽谦急忙为自己解释,“你心情不好吗?是不是我做了什么让你不高兴的事情?” 陆清禾看着他依旧不肯说实话的样子,她也不想继续追问。 “没有,最近有点累,所以情绪不好。” 沈泽谦这才放松下来,宠溺地笑着,“故意吓唬我是不是?你啊……” 外头屋门被敲响,沈泽谦看到出现在门口的林思雨,脸色阴沉下来。 明明片刻之前,他才提醒过她。 “我不是来找沈医生你的。”林思雨笑着看向沈泽谦,扬声喊道:“沈太太在吗?” 陆清禾站在客厅,看着堂而皇之出现在自家门口的林思雨,冷声问:“你有事吗?” 林思雨笑容天真又灿烂,若不是陆清禾看到过她跟沈泽谦在一起的样子,她也很难将面前看似单纯的人跟沈泽谦的婚外情对象相联系。 她一直都很冷静,就算是发现了沈泽谦出轨,陆清禾也没有将所有过错归结在林思雨身上。 沈泽谦背叛了当初对她的许诺,他的心游离于她们的感情之外,就算不是林思雨,也会有别人。 “我今天刚搬过来,作为新邻居,我来给沈太太送点小礼物。” 陆清禾没有任何犹豫地回绝,“不用了,我们隔着两栋楼,也算不上什么近邻。” 林思雨立马红了眼,一脸的委屈,像是要哭的样子,“沈太太这么冷漠,是看不上我吗?” “这个是牡丹牌的粉饼,我专门给沈太太挑选的,还有这个红参,用来补身体,听说沈太太体质弱,这参最有用了。” 陆清禾扫了一眼她手中的东西,语气平静,“林护士拿回去吧,我不缺这些。” 她再次拒绝,林思雨只好尴尬地收回自己的手,旋即露出一笑,“也是,沈太太是军工院的工程师,享受国家津贴,能力这么强,当然什么都不缺了。” 林思雨的话中带着淡淡的嘲弄,陆清禾这么厉害,不还是笼络不住自己男人的心? 陆清禾看着林思雨,只觉得厌倦。 她没有兴趣,也没有心思回应她的话。 “你说完了吗?”沈泽谦态度冰冷,只觉得是方才他对她的纵容让她再次失了分寸,这才多久,她就又出现在清禾面前? 她根本不适合住在家属院! “我太太不需要这些,她缺什么,我会给她买的。”沈泽谦不悦地扫了一眼林思雨。 林思雨抿着唇,听着沈泽谦言语中对她的排斥,尽管不高兴,脸上还是维持着笑容。 “沈医生,我刚搬来,洗漱间的管道好像是坏的,你能不能帮我去修一下啊?”林思雨眨着眼睛询问,又看向陆清禾,“沈太太,可以让沈医生帮帮我吗?” 她甜腻的嗓音还有讨好的笑,一如那晚在电影院请求陆清禾答应载她回去。 只是这次,陆清禾没有理会她,而是看向沈泽谦,目光清冷,“你要去吗?” 沈泽谦直截了当地拒绝,“林护士,这种事情你找工人做。” 他毫不犹豫地将门关上,将林思雨阻挡在外头,也不管她会不会掉什么眼泪,沈泽谦全然不在意。 陆清禾将他的动作尽收眼底,嘲弄地笑笑,“你不帮帮她?” “她又不是什么重要的人。” 林思雨站在门口并未走远,相隔一道门,沈泽谦的话从屋内传出来,听着他对自己的贬低,林思雨又羞又恼。 客厅里,察觉到陆清禾的神色似有些落寞,沈泽谦拉过清禾的手,有意转移话题,“对了,明天晚上敬轩过生日,邀请咱们一起去国营饭店吃饭。” 沈泽谦说的人是他的同事,也是他的大学同学,陆清禾和对方也算是熟识了,当初她跟沈泽谦结婚的时候,对方还帮着沈泽谦一起接亲。 不过现在陆清禾没有什么心思参加宴请,“你去吧,我明天要加班做实验,任务时间紧张,你替我转达,祝他生日快乐。” 沈泽谦没有多想,他们家沈太太是军工研究院的科研骨干,平日里可是比他还要忙许多的。 他笑着答应,“那我晚上回来的时候,给你打包你爱吃的菜。” 体贴入微的样子落在陆清禾眼睛里,她嗯了声,没有多言。 —— 军工研究院,傍晚,顾锦华背上自己军绿色的挎包,看向还没有离开的陆清禾,笑嘻嘻地凑过去。 “陆师姐还没忙完吗?已经到下班时间了。” 陆清禾看他一眼,“你先走吧。” 顾锦华扬眉,“陆师姐,你让我昨天提取的材料,我都弄好了,实验报告也放在你桌上了,你今天还没给我反馈呢。” 陆清禾放下手中的试剂,“你的实验做得不错,但是报告写得太过艺术了,我看不懂。” 她一本正经的话让顾锦华先足足愣了三秒,随后发出一阵笑声,她在说他的字难看。 “陆师姐聪明又幽默,啧,还真是有点羡慕沈师兄了。” 陆清禾眉头微蹙,再转过头时,顾锦华已经背着包走到了门口,还不忘说声再见。 十分钟后,实验室已经没有其他人了,陆清禾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在军工院附近坐上公共汽车。 她拒绝了沈泽谦的聚会邀请,今天他不在,正好她可以有时间去百货大楼买个新的旅行包。东北地区入冬早,而且冬季漫长,下个月过去后,很快天气就冷了,她要多带走一些厚实的衣物。 坐在靠窗的位置,陆清禾看着外面的街景,公共汽车往百货大楼驶去,路过国营饭店。 看到路边的人影,陆清禾瞳孔微缩。 她轻咬唇瓣,仅思虑了两秒钟,就起身往后门去,在停靠的站台下了车,朝国营饭店的方向走。 沈泽谦同事聚会,为什么他会带着林思雨? 昨天晚上他在自己面前对林思雨表现得那般冷漠,可今天他就带着林思雨参加聚会,陆清禾不会看错,林思雨方才分明挽着他的手臂。 国营饭店有堂食包厢,陆清禾一个一个挨着寻找,一阵笑声传来,她听到了熟悉的嗓音。 透过门缝,她看到里面聚集了四五个人,而林思雨就坐在沈泽谦身边。 白敬轩递给沈泽谦一支烟,林思雨作势要替他点上,沈泽谦拒绝了。 “哟,意志力还真是够顽强的,就因为陆大工程师的一句话,你这都戒了多少年了?” 沈泽谦轻笑,“清禾不喜欢我抽烟。” 白敬轩和另外几个朋友调侃,“泽谦,清禾管你管得可够严的啊。” 林思雨拉住沈泽谦的手,姿态亲昵,“他们都抽烟,你嘴巴不干吗?” 她说完就倾身过去,捧着沈泽谦的脸,在他唇瓣上落下一个炙热的吻。 这样大胆的行为,让包厢内的几个男人纷纷起哄打趣,但没有丝毫的诧异。 林思雨亲完沈泽谦,就将头靠在了他肩膀上,沈泽谦也未拒绝。 白敬轩吞云吐雾着,“还是思雨奔放啊,不过你俩都在一起三个月了,还这么有激情啊?” 另一个男人笑道:“这你就不懂了,三个月,正是蜜里调油的时候呢!” 听到他们说出口的话,陆清禾整个人好像被雷击中,大脑一片空白,手脚冰凉,身体不住地颤抖。 白敬轩从座位上起身往外走,“这菜怎么还没有做好,我去催一下。” 第13章 她和沈泽谦的婚姻再一次崩塌! 陆清禾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仓皇逃离的。 三个月? 沈泽谦竟然跟林思雨在一起已经三个月了! 陆清禾一直以为沈泽谦出轨只是最近发生的事情,以为沈泽谦跟林思雨在一起不过短短数日。 她没想到,原来沈泽谦骗了她这么久…… 而他的几个朋友明明知道一切,却没有一个人愿意告诉她真相。 陆清禾嘲弄地轻笑了下,那些人都是沈泽谦的好朋友,就算他出了轨,自然是站在他那边帮他隐瞒的,怎么会告诉她? 泪水倾泻而出,陆清禾只觉得自己像个笑话。 过去沈泽谦在这些朋友面前表现得对她有多爱护、多重视、多细心妥帖,现在陆清禾就觉得自己有多可笑。 包厢内,酒杯碰撞的声音响起,林思雨不断给沈泽谦夹着菜,笑意盈盈的一双眼眸凝在他身上。 “思雨可真是温柔似水啊,泽谦,你小子还真有艳福。”一人感慨道。 沈泽谦没有接他的话茬,倒是白敬轩先开了口:“要我说,思雨还算是你的半个恩人呢,三个月前要不是思雨,你还不知道今天能不能坐在这里跟我们喝酒呢,你可得好好对人家。” 林思雨娇羞地看了沈泽谦一眼,有意说道:“有陆工程师在,我可不敢独占着沈医生不放。” 白敬轩哈哈一笑,“咱们思雨的性子是真讨喜,懂事又识大体。” “是啊,虽说嫂子人也好,但总是瞧着冷冰冰的,要我说,这女人还得是思雨这样的,乖巧甜美,伺候得也好,对不对啊?” 他的语气中隐隐带了些许羡慕,都说家花不如野花香,这沈泽谦还真是把两样滋味儿都尝到了。 听到他们的话,沈泽谦的眼眸沉了几分,他放下手中的筷子,无比严肃又冷漠地开口:“清禾不需要学着迎合讨好,不管她是什么样子,都是我沈泽谦唯一的妻子,你们以后也注意着些,不许在她面前胡闹,更不许让她知道这些事,不然你们清楚后果。” 林思雨听着沈泽谦维护陆清禾的话,藏着桌下的手握成拳,指甲深深陷入皮肉中。 氛围一时有些僵硬,白敬轩打着圆场,“放心吧泽谦,谁不知道你把清禾当命啊,我们哪敢让她知晓?” “对对对,泽谦,我们不会对陆工程师说半个字的。” “来,喝酒喝酒。” 林思雨看向沈泽谦,见他此刻的神色稍有缓和,大着胆子去摸他的腿,沈泽谦没有将她推开。 笑意浮现在林思雨眼睛里,男人就是这样,妻不如妾,妾不如偷,沈泽谦口口声声称多爱陆清禾,可那又怎样?今天沈泽谦不还是抛下了陆清禾,带她来聚会? 他们一片热闹,国营饭店外,陆清禾躲在巷子里,泪水模糊了她的脸。 右手用力地摁压在自己心脏的位置,想要止住那种刀割般的感觉。 她过去对沈泽谦的信任、依赖,还有那些无法言说的爱意,再一次崩塌,毁灭的彻底。 从布包里拿出手帕,陆清禾将泪水擦干净,一遍遍告诫自己,就算没了婚姻,她还有她要完成的工作任务,有她要去的地方。 无需执着于谁的太太这样的头衔,她依旧是她自己。 家属院,陆清禾带着新旅行包回来时,正好撞见李婶。 “清禾这么晚才下班啊,沈医生呢,怎么没有跟你一起?”李婶好奇地问了一句。 陆清禾扯出一个笑容,嗓音难掩艰涩沙哑,“他去参加聚会了。” 李婶喔了一声,刚要转身进家,借着走道上的灯光,她看到陆清禾的双眼红肿着。 “呀,清禾,你这是怎么了?哭了?”李婶满是讶异。 陆清禾连忙说没事,“风眯了眼睛,越揉越红。” 李婶望着她,觉得这孩子今天晚上有点奇奇怪怪的。 “婶子,我先回家了。” 陆清禾拿着自己的东西,开了门,将屋子里的灯全部打开,沈泽谦应该还要好一会儿才回来。 她洗了把脸,听见李婶的声音传来。 “清禾,你下班这么晚,都没吃饭呢吧,我给你拿了几个茶叶蛋,你吃点东西吧。” 陆清禾将门打开,李婶目光慈爱地看着她,不止有鸡蛋,还有一大碗拌面,上面撒了一层香菜,还加了好多片卤牛肉。 “婶子,这……” 不等陆清禾感谢,李婶将碗放在方桌上,摆摆手,爽朗说道:“你就别跟婶子客气了,快吃,瞧你瘦的,风一吹都能把你吹跑。你跟沈医生可都是栋梁之才,工作忙归忙,也得好好照顾身体不是?” 陆清禾嗯了声,浅浅一笑,“谢谢婶子。” 李婶儿还主动去厨房给她拿了筷子,看着她吃饭,她坐在桌边,小心翼翼地询问:“清禾,你跟婶子说实话,是不是跟沈医生吵架了?” 她那双眼睛红得像兔子一样。 “你跟沈医生感情好,那是大家伙儿都知道的,你性子不急躁,沈医生也是个细腻的人,不过两口子过日子,时间长了,有些磕磕绊绊也是正常的。” 李婶坚定地认为陆清禾跟沈泽谦闹矛盾了,想要从中调和。 “自打你跟沈医生结婚后搬进咱们家属院,婶子可是一直把你们当作自家孩子看待的。瞧着你们小夫妻整天甜甜蜜蜜,如胶似漆的,婶子打心里高兴。今天还是头一次看你哭成这样,是不是吵架后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婶子跟你叔也吵过好多次,你叔可是比不上沈医生那么妥帖,但婶子知道你叔没有大毛病,所以一些小问题,能忍就忍了。我忍着他,他有时候也忍着我,大半辈子就这么过来了。” 陆清禾的手一顿,听出李婶想跟她说什么。 她不是不能退让的人,可是这件事,她无法忍耐,无法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稀里糊涂地把日子过下去。 陆清禾的情绪早已经平复,李婶见她吃完了面,也不哭了,欢天喜地拿着碗回家,跟自己老伴儿炫耀,说把人给劝好了。 清禾无奈地笑笑,知道李婶是一片好心。 现在还不到九点钟,她翻出柜子里收着的冬衣,一件件叠整齐。 看着那件深蓝色的大衣,陆清禾有片刻的失神,这是沈泽谦送给她的第一件衣服,因为她说喜欢蓝色,他跑了半个南城才买到这件。 “清禾,你在干什么呢?” 陆清禾转过头,她发愣久了,竟没有察觉到沈泽谦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看着床上的那堆衣物,沈泽谦快步朝她走过去。 第14章 沈泽谦坚信,清禾不可能离开他的 “你怎么把这些翻出来了?” 沈泽谦的表情怪异,他看着陆清禾,眼神不安。 陆清禾被他的突然出现惊了一跳,却没有慌乱,“整理一下衣柜而已。” 闻言,沈泽谦才松了口气,他拥着她,“我还以为……” 陆清禾打断他,“以为什么?以为我要离开吗?” 沈泽谦闷闷地嗯了声,他总觉得清禾这段时间不太对劲,好像对他疏远了一些,看向他的目光总是透着难过。 不会的,一定不会的! 清禾才不可能离开他,他们的结婚誓言里说好了,永不背弃对方。 “你怎么会这么想?难不成你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情?” 她语气轻松地询问,眸底却是一片哀伤。 沈泽谦方才放松的神经又瞬间紧绷,“怎么可能?我不会的。” 陆清禾看着他现在已经可以在她面前不假任何思索就撒谎的熟络样子,不再瞧他,偏过头说道:“你身上的烟酒味很重。” 沈泽谦举起手臂闻了闻自己的白衬衫,“我没喝多少,烟是他们抽的,我没有破戒哦。” 他像是在求表扬。 陆清禾只是嗯了声,沈泽谦拉过她的手,“我给你打包了饭菜。” “我不吃了,回来时李婶给我送了面,我很饱。” 沈泽谦笑着,“李婶是热心肠的人。” 他说着,凑过去亲了清禾的脸颊一下,“我有惊喜给你。” 沈泽谦转身去了客厅,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长形盒子,含笑走回陆清禾面前。 是一块海鸥牌手表。 “喜欢吗?” 沈泽谦满脸期待地看着她,这是他为她提前准备的生日礼物,南城的百货商场里还没有这个新款式,他专门托人从首都买来的。 陆清禾看着那块手表,表带同样是深蓝色,她轻轻地笑了笑,并不感觉惊喜,一种难以诉说的复杂情绪裹挟着她。 陆清禾很想问问沈泽谦,他的心就这么宽广吗?爱她的同时,还能再装得下一个林思雨。 沈泽谦将手表戴在陆清禾的右手手腕上,举起来在灯光下欣赏,“我就知道这款很适合你,真漂亮。” “谢谢。”陆清禾的声音很轻。 许是喝了酒的原因,沈泽谦笑得单纯,就像是很多年前陆清禾下乡时候第一次见到他时的样子。 他抱着陆清禾,将下巴搁在她肩膀上,半个身子的重量都施加过来,陆清禾险些没有站稳,沈泽谦一把揽住了她的腰。 “清禾,跟我不用说谢谢。” 他们是夫妻,她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是他要携手度过余生的人,哪里需要这般客气? “等后天下班后,咱们就去苏州,给你庆祝生日。” 沈泽谦作势还要亲她,陆清禾手掌覆在他腰上,将人轻轻推开,“去洗澡,烟酒味很难闻。” “好。”沈泽谦眼中笑意浓烈,趁她不注意,在她脸颊上落下一个吻。 看着她嗔怪的眼神,还有看似嫌弃却又无奈的笑,沈泽谦的心终于安了下来。 水声传来,陆清禾将腕上的手表摘下,收进了盒子里,不再多看一眼。 第二天中午,南城人民医院内,沈泽谦脱下身上的白大褂,拿了公文包往外走。 “沈医生这是去哪里啊?” 医院大门处,沈泽谦遇上两个同事,他礼貌回应,“去趟银行。” 他要带清禾去苏州玩,需要多带一些现金在身上,清禾有什么喜欢的衣服首饰,他都能及时买给她。 同事好奇地询问:“取钱吗?沈医生是不是家里遇上什么事情了,那天我还看见你太太也在银行取钱,好像还取了不少呢。” 沈泽谦瞳孔瞬间放大,站在原地,“你说什么?” “就是三四天前吧,记不清了,我在银行办事情,遇上了你太太,也没顾得上跟她打个招呼。沈医生,是不是家里出什么大事了,需要帮忙吗?” 沈泽谦摇了摇头,解释了一句,“哦,没事,就是打算出去玩一趟。” 对方笑道:“这样啊,那沈医生你快去吧。” 沈泽谦拎着公文包走在路上,步伐有些沉重。 陆清禾是军工研究院的科研骨干,高技术人才,工资要比他高出一些,但是身为男人,养家是他该承担起的责任,他原本要将所有的家庭支出都大包大揽在自己身上,陆清禾不同意,所以将近四年的婚姻生活,生活支出他负责七成,清禾出剩下的三成。 沈泽谦知道她不是会乱花钱的性子,这几年她攒下的金额不少,她去银行取了那么多钱,沈泽谦第一反应是她遇上了什么麻烦事,隐瞒着他。 他不免担心起来,思虑了一番后,调转方向,往家属院去。 陆清禾还在单位工作,家里空无一人,沈泽谦找到陆清禾的存折,看到上面显示的存取记录。 她的确把所有钱都取出来了。 沈泽谦眉头皱起,想起这几天她偶尔出现的异样反应,他将陆清禾的私人存折装进公文包里,赶去军工研究院。 陆清禾坐在桌前整理着实验数据,其他人都去午休了,只有她和顾锦华留在实验室。 “陆师姐,你看起来弱弱的,精力可真是充沛,不困吗?”顾锦华手里抛着个苹果玩,嘴角带着有些混不吝的笑。 陆清禾看都没看他,“你可以不要用这个字眼形容女同志吗?” 顾锦华表情微怔,回想了一下自己刚刚说出口的话。 陆师姐不喜欢别人说她柔弱啊? “我可没有贬损师姐你的意思,我是说你外柔内刚,外圆内方,外宽内明……” 陆清禾转过头看他,顾锦华立马闭上了嘴巴,讪讪一笑。 “嘿嘿,陆师姐,我有文化吧?” 陆清禾嗯了声,淡淡道:“你没有说出外厉内荏,外巧内嫉,我已经很感谢了。” 顾锦华挠了挠头,还有这两个成语呢? 陆清禾继续整理数据,实验室的门扣响,顾锦华走过去,“哟,张大爷,您来慰问我啊?怎么还空着手呢?” 门卫张大爷喘着粗气,不搭理这油嘴滑舌的毛头小子,“陆工程师在吗?你们家沈医生找你呢,在门口等你。” 陆清禾起身,看向张大爷,问道:“沈泽谦来了?” 张大爷点头,“对啊,看起来有急事似的,陆工程师你快过去吧。” 第15章 呵,他们这些人演技可真够好的 军工研究院属于保密单位,外来访客即便是登记了,没有领导的批准,也不能随便进入,沈泽谦就站在门口,看到陆清禾走出来,他紧皱的眉头稍微舒展开些。 陆清禾脱了防护服,微风吹起她绿色的格子裙,为了方便工作,她用一根米色的丝带束着长发,站在沈泽谦面前,她的眼眸中带有一丝疏离。 不等陆清禾询问他中午跑过来做什么,沈泽谦拉住她的手腕,语气急切,“清禾,你怎么把存款都取出来了?是不是遇上麻烦了,你怎么都不跟我说?” 沈泽谦担心陆清禾遇上棘手的事情,却不主动向他商量、求助。明明从前不管家里的大事小情,陆清禾总是跟他商议之后,再去做决定的,她这次却隐瞒着他,沈泽谦心里生出一种从未有过的慌张。 听到他的话,陆清禾的眼眸黑沉,她明显不悦地问道:“你翻我的东西了?” 沈泽谦一时有些局促。 陆清禾神色黯然,嘲弄地笑了下。 就算这段时间她发现沈泽谦有了婚外情,她也从没有为了寻求什么证据去乱动、乱翻他的私人物品,这是对人的基本尊重。 “清禾,我不是……”沈泽谦知道陆清禾是个很讲究原则的人,他眉心再次皱起,解释道:“我不是故意的,清禾,我只是担心你。你先告诉我,你把钱都取出来做什么?” 陆清禾缄口不言。 她低头沉默的样子落入沈泽谦眼中,他担忧的表情更甚,“清禾,你有事瞒着我,我很着急担心的,你到底怎么了?” 不等陆清禾说话,身后,一道清澈而明亮的声音传来。 “陆师姐把钱借给我了。” 顾锦华单手抄着兜,一边走,还一边甩着脚上那双打湿的白色回力鞋。 出来时候太着急,一脚踩进实验楼前的水坑里了。 沈泽谦看向突然出现的这个男青年,记得那天这人主动跟他打过招呼,是清禾实验室新来的大学生。 “你好啊,沈师兄,久仰大名。” 沈泽谦没心思听他奉承的话。 顾锦华瞧着沈泽谦那张明显不怎么通畅的脸,露出一个笑,说道:“我遇上点急事,陆师姐人美心善,愿意帮我的忙,取了钱借给我,不过沈师兄你放心,我一个月之内肯定把钱还上,不会坑陆师姐的血汗钱的。” 陆清禾听着顾锦华的话,虽然她不明白这个人为什么帮她遮掩,但是眼下,瞒住沈泽谦要紧。 是她自己做事不当心,本想着在这剩下的时间,她慢慢做离开前的准备,没想到这么快就会被他知道,想来是她取钱的时候被熟人看到了。 顾锦华又说:“是我不好,麻烦陆师姐帮忙,反而让师兄跟师姐有误会了,是我的错。” 沈泽谦听着他的话,什么都没说,先揽上了陆清禾的腰身,将人带到怀里。 “我只是担心清禾遇上麻烦,没有误会。既然是帮忙,那我知道了。” 沈泽谦低头看向怀中的人,“你该跟我说的。” 陆清禾嗯了声,嗓音平静,“你还不回医院去吗?下午上班时间快到了。” 沈泽谦看了一眼腕上的手表,他将人松开,伸手摸了摸她的头,“确实该回去了,今天是我不对,别生我的气,我是关心则乱,下班我来接你回家。” 陆清禾点了点头,看着他走远。 身后,顾锦华幽幽的声音传来,“陆师姐,你不怎么会撒谎哦。” 陆清禾仰头看向他,从裙子的口袋里拿出一条浅粉色的手帕,“鞋面湿了穿着不舒服,你垫一下吧。” 顾锦华咧嘴笑着,露出那两颗虎牙,“可不敢,我怕把你手帕给熏臭了。” 陆清禾也没跟他再客气,将手帕收回,她看向他,眼神微冷,“为什么要跟着我出来?为什么偷听?” 一连两个问句,彰显出她的怀疑和几分不满。 “我没有偷听,我想出来买瓶北冰洋的,就顺便听到了。” 陆清禾听着他解释的话,定睛看了他四五秒钟,收回自己的视线。 她往实验楼去,顾锦华就跟在她身侧,小声询问:“不过陆师姐,你为什么不告诉沈师兄你取钱要做什么啊?” “我也没必要告诉你。”陆清禾说道。 顾锦华瘪嘴,陆师姐有点凶,整得他怕怕的。 陆清禾站定脚步,又看向他,“谢谢。” 顾锦华方才委屈的脸瞬间喜笑颜开,“我可不接受口头感谢,陆师姐你要实在感谢我,就请我喝汽水儿吧。” 陆清禾没吭声,只是转过了身,往单位外的杂货店去,她最不喜欢欠别人的人情。 许是因为中午沈泽谦的行为让陆清禾有点不高兴,沈泽谦也知道自己不该乱翻她的东西,所以下班来接她的时候,他特意又买了一束黄玫瑰,哄清禾开心。 沈泽谦虽然不赞同陆清禾把那么大一笔钱借给一个刚认识不久的同事,但毕竟那是她自己的存款,她有权支配,他没有多说什么。 两个人一起回到家属院,陆清禾的手被他拉着,迎面撞上沈泽谦单位的同事。 “泽谦,清禾,我还说去找你们呢,供销社送来一批螃蟹,剩的不多了,泽谦你要不要去买点?我记得你好吃这口。”白敬轩说道。 如今改革开放,国家号召发展市场经济,近两年菜场上各类蔬菜肉食的种类增多了,不再像以前那样要凭票购买,但是海鲜在南城还是稀罕物,每次都是供不应求。 沈泽谦笑笑,“我就不买了,我们家清禾的体质不适合吃太寒凉的东西。” “谦哥对嫂子可真够妥帖的,不管是生活习惯还是饮食,都顺着嫂子来,要不说你有老婆呢!”另一个同事揶揄着,还冲沈泽谦使了个眼神。 陆清禾站在一旁听着他们的话,倍感讽刺。 那天在国营饭店的包厢里,这两个人都是在场的。 “你个没结婚的人懂什么?”白敬轩拍了下那人的手臂,打趣道:“男人就得疼老婆,那句老话叫什么来着,爱妻者风生水起,再说了,清禾这么好的人,他沈泽谦娶了个宝,当然得好好稀罕着了。” 陆清禾隐隐皱眉,只觉得自己手脚都麻木了。 他们这些人,演技可真够好的,在她面前说着沈泽谦对她有多重视,可背后却沆瀣一气,替沈泽谦遮掩。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陆清禾甚至开始替白敬轩的妻子感到担忧,只希望她不会经历自己如今所承受的痛苦。 “你们聊吧,我先回家了。” 陆清禾将自己的布包从沈泽谦手中夺过,撂下一句话后,直接离开。 沈泽谦的朋友发出一声嗤笑,“嫂子脾气可真够大的啊,板着脸冷冰冰的,这是瞧不上我们?也是,人家是科研骨干,比我们这些小医生高级得多。” “不过泽谦,我说你也适可而止,也不能太疼老婆,这女人惯久了,脾气可就大了。” 沈泽谦眼神冰冷,锐利的眼眸看向说话的人,声音明显带了怒气,“少在我面前诋毁我老婆,她也是你能说的?” 感觉到沈泽谦的不悦,那人立马噤了声。 白敬轩有意劝说:“行了,泽谦,他也就是发几句牢骚,不至于,你快回去吧。” 沈泽谦嗯了声。 等人走远后,那同事摇了摇头,“这么怕老婆,我看就是没出息。” 白敬轩笑笑,“说人家没出息,人家现在可是副主任了,前途一片光明。” 他们两个人嘀咕着,沈泽谦心情有些复杂地回到家,刚拐过楼梯角,看到站在门前的陆清禾,还有她对面的林思雨,沈泽谦的心跳瞬间加速。 第16章 她能坚定对待婚姻,可沈泽谦不行 沈泽谦不知道林思雨是什么时候过来的,更不敢去想,他不在的时间里,林思雨跟清禾说了什么。 他快步上前,站在了陆清禾身边,冷冽的目光注视着林思雨,问道:“林护士,你有事吗?” 林思雨看着他这么紧张的样子,只觉得好笑。他就这么害怕自己告诉陆清禾他们的关系啊?不过就算他再怎么防备,还真的能把陆清禾当成一个傻子吗? “沈医生,我是来给沈太太送绿植的。”林思雨面带微笑,看起来满是单纯和天真,“上次给沈太太送化妆品和红参,沈太太不肯收,知道沈太太平日里喜欢养些花花草草,这两盆绿植可是我特意去选的,送给沈太太,当作一点心意。” 沈泽谦皱起眉,他眼眸阴鸷,“林护士不用这么客气,我跟你也没有那么熟络,我太太平日里喜欢清静,不擅长社交。” 林思雨只是嘴上乖巧,实际上完全没有把他的话当回事,一而再再而三地肆意出现在清禾面前,万一让清禾看出什么端倪…… 沈泽谦不敢去想后果,所以他现在看着林思雨,心里满是厌烦,说话也没了往日的儒雅和涵养,只差直接下逐客令了。 “我只是好心。”林思雨嘟起了嘴巴,扭头看向陆清禾,“沈太太就收下吧,我对沈太太可是无比尊敬和喜欢的,很想跟沈太太交朋友。” 陆清禾早已烦躁不已,她扫了一眼那两盆绿植,“你放下吧。” 她不是没有注意到林思雨眼中的挑衅,林思雨怕是一门心思想要取代她成为沈泽谦的太太。 沈太太这三个字,这个身份,现如今陆清禾已经不那么看重了,林思雨喜欢,那等她走后,让给她就是。 林思雨嘴角扬起,主动将绿植放在了沈家的客厅里,“那陆太太,我们改日再聊。” 她转过身,踩着粗跟小皮鞋往外走,经过沈泽谦的时候,还用红唇向他比画,说晚上等他过去。 沈泽谦握紧了拳头,他需要再警告一下这个女人,或是直接将她送出家属院。 看着桌上多出的那两盆绿植,沈泽谦放下自己的公文包,一声不吭地将它们拿起来。 “你要放到哪里去?”陆清禾看着他问道。 明明还是那双漂亮的杏眸,过去看他的时候,她眼睛里总是含着甜蜜的笑意。 清禾从小就失去了父母,除了大伯之外,没有其他的亲人。 自从跟沈泽谦确定关系后,他不仅仅是她的爱人,更是她的家人,是陆清禾在这个世界上最信任的人。每次她注视着他,就好像一片飘零无依的叶子,重新拥有了它的大树,安心踏实,满是幸福。 但如今陆清禾面对沈泽谦,只有无尽的哀伤,还有不解。 他们结婚将近四年,她可以坚定对待他们的婚姻,为什么他就做不到? 沈泽谦看着这两盆绿植就觉得碍眼,林思雨是什么居心他不想去揣测,总而言之,这个女人不安分。 “咱家客厅的绿植够多了,我把它们放在走廊。”沈泽谦随口说着。 陆清禾看着他的动作,她站在窗前,问道:“林护士跟你关系不错吧?” 沈泽谦方才稳下的心神再次慌乱,他快步上前,拉过陆清禾的两只手,垂眸看着她,表情真诚地解释:“没有,只是一个科室的,并不熟。或许是因为我当了副主任,算是她的领导,她才有这些小心思,想要跟你搞好关系。” 听着他这些虚伪的话语,陆清禾心里自嘲一笑。 明知道他不会说实话,她还非要问。 她在做十分没有必要的事情,陆清禾短短几天内,已经见多了他对自己的隐瞒,她怎么还能奢求沈泽谦对她诚实一点、真挚一点呢? “原来是这样。”陆清禾淡淡地说着。 沈泽谦笑着轻拥了她一会儿,“明天咱们就去苏州了,你要不要现在去收拾一下随身的物品,我去做饭。” 陆清禾只点了下头,转身去了卧室。 她对这次的出行并没有多么期待,当年她跟沈泽谦结婚不久,怀着初为人妻的紧张和对未来夫妻生活的憧憬,那种欣喜又激动幸福的心情再难以复刻了,如今又怎么能跟当时相比较? —— 实验室内,陆清禾看到自己桌上照例出现的新鲜牛奶,看向顾锦华。 她跟他说过,不用给她送任何东西。 “陆师姐,今天早上我来的时候看到沈师兄送你上班,他跟我对视了,我感觉他像是想要把我吃掉。” 现在实验室内没有旁人,顾锦华啧了声,继续说:“该不会昨天我的话让沈师兄误会,以为咱俩有什么吧,你若不是对我有意思,怎么会借给我那么多钱?” 陆清禾收紧眼眸,看向他。 顾锦华立马闭嘴,他只是开个玩笑而已。 这陆师姐年纪不大,有时候一板一眼的,跟学校里他们的带课老师一样严肃。 安静了几秒后,顾锦华又说:“沈师兄不会打我吧?不过打就打了,陆师姐你现在可是我的师父,徒弟为师父挨顿打,没什么大不了的。” 陆清禾低着头,整理实验台,“他不会误会,也不会打人。” 顾锦华嘿嘿一笑,还要继续开口,外头的晨间广播响起,振奋人心的交响曲之后,是今天的早间新闻放送。 【广大青年干部要做有理想、有道德、有文化、守纪律的一代新人,要追求新知,勇于创造】 实验室内,顾锦华突然从椅子上起身,右手横在胸前,眸光坚定地呐喊,“要追求新知,勇于创造!认真做科研,到祖国最需要的地方去!” 他突然的激情,让实验室的人纷纷看过去,陆清禾被他惊了一下,但又很快恢复镇定。 这几日的相处后,她知道这个小顾同志年纪轻,性格又开朗欢脱,很容易做出一些咋咋呼呼的行为,展示他年轻人的朝气。 只是,做科研要求能耐得住性子,他这样的,怕是以后要出问题。 陆清禾看向他,想着在自己走之前,能多教一点是一点,也算是对得起他喊的一声师姐了。 “对了,百货商场来了好多新款服装,还有进口的外国衣服呢,马上周末了,你们要不要去逛逛啊?”实验室的一女同志说道,看向陆清禾,“清禾,你去吗?” “哎呀,清禾要去也是有沈医生陪着去啊。” “说的也是,这沈医生还真够粘人的,清禾你这老公怎么教的啊,这么贴心?” 调侃的笑声传入陆清禾耳朵里,她低着头记录着实验数据,什么都没说。 身后,顾锦华看了她一眼,眸光幽深。 五点半,下班时间,陆清禾站在军工研究院门口,看向一脸愧疚的沈泽谦。 “清禾,咱们今天去不了苏州了,我妈她扭伤脚了,我下班前才给她办理过住院手续。” 陆清禾握着自己的布包,问道:“严重吗?我去医院看看她吧。” 周茹只是扭伤,没有伤到骨头,陆清禾将买来的水果放下,沈爱民坐在一旁,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听泽谦说你们打算去苏州的,耽误你们出行了,其实你妈没什么大事,我一个人照顾就好了。” 周茹瞪了沈爱民一眼,什么叫没事? 她这个当婆婆的伤到了脚,行动不便,做儿媳妇的要是只顾着出去玩,不知道照顾她,那像什么话? “壶里没有热水了,你去打水。”周茹看向陆清禾,直接发号施令。 沈泽谦皱起眉,刚要说话,陆清禾已经拿着壶走了出去。 “清禾不知道开水房在哪儿,我跟她一起去。” 沈泽谦转身就要跟着,周茹却叫住了他,“让你爸去,我有话问你。” 沈爱民也没反驳,等人走后,周茹看向沈泽谦,“你跟妈说,那个姓林的护士,跟你什么关系?” 第17章 陆清禾忽然有些释然 沈泽谦的神色微怔,今天下午周茹送来医院后,沈爱民来外科找过他,林思雨听到了他母亲受伤的消息,跟着跑过来询问情况,展露出一片关心的模样。 当时沈泽谦就将她拉了出去,厉声质问她想要做什么。 一个外科的护士跑到骨科来,对他的母亲嘘寒问暖,她是生怕医院的同事看不出他们之间的端倪吗? 沈泽谦没想到他母亲却像是先察觉到了不对。 “妈,我跟那女人能有什么关系啊,她是我们科室的护士。”沈泽谦解释了一句,拿起桌上的橙子,慢条斯理地剥着皮。 周茹半信半疑地看着他,“你说真的?” 沈泽谦皱眉。 感觉到儿子神色的不悦,周茹笑了笑,“妈这不是担心你吗?你资历浅,但是被你们领导重视,这刚升成副主任没多久,说不定就有不少人都盯着你,等着你出错呢。有小姑娘看上你,想要借你平步青云,也是再正常不过的。” 周茹毕竟是在机关单位工作的人,见惯了这种现象,她对着自己儿子说道:“若那女孩子真有这种心思,你不好说什么,妈出面帮你解决就是,可千万不能让这样的人影响你的仕途。” 那小姑娘下午对她谄媚得很,周茹哪里会看不出来她想要做什么。 她儿子医术高超,现在又当了领导,前途一片光明。谁要是敢影响她儿子的前程,周茹可是不会有半点心慈手软的。 沈泽谦嗯了声,说了句知道,敛下眼眸。 沈爱民提着开水壶走进来,陆清禾跟在他身侧,周茹看着她两手空空的样子,心里不满。 让她打个热水,她倒是会麻烦长辈,就柔弱得连拎个水壶的力气都没有吗?这么娇弱,她以为自己是千金大小姐啊? 外面的天色暗了下来,沈爱民看向沈泽谦和陆清禾,说道:“这里没什么事情了,你妈伤得不重,我自己一人照顾她就成了,泽谦,你快带着清禾回去休息吧。” 他刚说完,周茹再次不满。 “她当儿媳妇的得留下,我上个厕所什么的,不得她扶着我去啊?还你一个人就成了,你本事那么大呢?” 沈爱民啧了声,这老婆子有点无理取闹了,非得故意折腾自己儿媳妇做什么? “医生说了,你这脚几天都不能下地,安心养着,我一会儿就给你买个夜壶,帘子拉上,也没人看你。” 周茹被他的话噎得顿时哑然。 “儿子跟清禾都上了一周的班,该好好歇歇。”沈爱民说着,看了一眼沈泽谦,冲他使了个眼神,示意他带着陆清禾先走。 沈泽谦冲周茹露出一个笑,“妈,我们明天再来看您,您早点休息。” 周茹看着他们父子两个一唱一和,气得只喘。 也不知道这个陆清禾给他们下了什么迷魂汤,嫁到她们沈家这些年,不给沈家传宗接代不说,在家里还得让她儿子伺候着她。 沈泽谦拉着陆清禾的手往家属院去,一路上,陆清禾都没有怎么跟他说话。 “不开心?” 沈泽谦望着她,临时出了这样的意外,许诺给她的苏州行只能暂且耽误,他说出口的话没能做到,她肯定会觉得失落。 陆清禾摇了摇头,她只是有些疲累了。 每次跟周茹相处,陆清禾都觉得比做实验还要累,或许是她跟这位婆婆八字不合,她知道,不管自己怎样迎合讨好,周茹都不会喜欢她的。 回到家属院,房门刚关上,陆清禾就被圈进一个火热的怀抱里。 沈泽谦靠近她,眼看着他的唇瓣就要贴上自己,陆清禾下意识躲避,将头偏向一边。 她刻意疏远和排斥的样子落入沈泽谦眼中,他目光先是狐疑,随后是一抹浓烈的哀伤。 沈泽谦生出一些恐慌来,从前她不会这样躲自己的,看来还是因为他的食言,她心里不舒服。 “下个周末,我肯定带你去,我保证。” 他信誓旦旦,陆清禾看着他那双深邃的眼睛,不自觉地伸手去触摸。 沈泽谦有双桃花眼,看她的时候总是含情脉脉的,温柔得像是能滴出水。 “好。” 沈泽谦听到她肯定的回答,心里这才稍稍安定。 半个小时后,陆清禾坐在餐桌边,看着自己面前那碗青菜肉丝面上放着的煎蛋,是爱心形状的。 沈泽谦坐在她身边,满脸邀功似的表情。 他一向会对她花些小心思,哄她高兴,从她们当年在一起下乡当知青的时候便是如此。 在他的热切注视下,陆清禾咬了一口,“味道很好。” 沈泽谦眼眸弯起,他笑得很是单纯,陆清禾看着,轻抿了下唇,喉咙有些堵塞的难受。 他若是一直不变该有多好。 可惜,就像是已经摔碎的杯子,即便是捡起来,一片片重新粘好,也恢复不了它本来的样子。 沈泽谦拿着筷子搅动着碗里的面,陆清禾看到他右手上两个红色水泡,她轻蹙了下眉头,“你的手伤到了。” 说着,陆清禾就起身去柜子里找烫伤膏。 “煎蛋的时候被油烫了两个泡而已,不碍事的。”沈泽谦笑着说。 陆清禾没有理会他的话,将烫伤膏递给他,让他自己擦。 “清禾,你给我抹。”沈泽谦罕见地向她撒起娇来。 陆清禾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犹豫两秒后,让他把手伸出来。 “你是医生,右手要拿手术刀的。”陆清禾提醒,“以后不用搞这些花里胡哨的,这鸡蛋煎成什么样都能吃。” 看着他手上的伤痕,她不由得想起当年他奋不顾身冲进火海,将她从小礼堂救出来的情形,他的右手为她骨折过一次,险些做不了外科医生。 陆清禾忽然对沈泽谦的背叛有些释然,毕竟过去他确实对自己有过真心。 四年了,她们也曾真心相爱过,将对方视为自己生命中最重要的存在,只是人都会变而已,她没办法强求。 一滴泪砸在沈泽谦的手背上,他惊慌失措地看向陆清禾。 她双眸早已经通红。 第18章 那天在国营饭店,我看到你了 “只是一点点小伤,压根不影响的,你别哭啊。” 沈泽谦将她抱进自己怀里,她突然的落泪让他诧异,同时又有许多欢喜,眼中的笑意和甜蜜根本止不住。 他们家清禾最在意他了。 陆清禾情绪失控,她害怕被沈泽谦看出什么端倪,一句话也没有解释,将烫伤膏放下,自己去洗了把脸,强行平复下来。 一整晚,沈泽谦都抱着她不肯撒手,他睡得安稳,陆清禾却几乎没有怎么合眼。 沈泽谦一早就去了医院看周茹,他没有带着陆清禾一起,想让她多休息。 陆清禾没有什么困意,索性拿了自己的布包和水壶,往南城图书馆去。 她有几本国外专业书籍一直都没有读完,这书在外面没有卖的,只在图书馆有少量几本,下个月离开南城,也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看。 图书馆内,顾锦华抱着几本书,刚要找个舒坦的位置,转眼间就看到了坐在窗边的人。 她穿着件浅蓝色的棉麻裙子,黑色长发柔顺地垂在身后,戴了个白色的发箍。裙子有些修身,勾勒出她清瘦的身形,外头的阳光恰好洒在她身上。 顾锦华看着跟平日在实验室不同的陆清禾,只觉得如今的她显得十分柔和,让人不免想到寒冬过后,初春时节里的微风。 感觉到自己对面坐了个人,陆清禾抬头看过去,对上顾锦华那双笑眼,她只有瞬间的意外。 “陆师姐好啊。”顾锦华压低声音,跟她打招呼。 陆清禾看着他,只浅笑了一下。 “我也是来看书学习的。”顾锦华又小声嘀咕。 陆清禾嗯了声,看向他放在桌面上的那几本武侠。 顾锦华察觉到她视线落在哪里,讪讪地笑了两下。 看,也算是学习吧。 图书馆内不能过多交谈,一上午,两个人各自看书,互不打扰。 临近中午,陆清禾收拾了东西要走,顾锦华连忙跟上。 “陆师姐要去哪里啊?”顾锦华问道。 陆清禾看向他,反问他:“你是我领导吗?” 顾锦华瘪嘴,陆师姐可真防着他啊,难道他看起来像是坏人吗? 陆清禾刚迈出两步,身后又传来他的声音,“其实那天,我看到你在国营饭店旁边的巷子里哭了。” 脚步顿住,陆清禾转过身,警惕地看着他。 “我从那儿经过,看到有个人影像你,就靠近瞧了瞧。”顾锦华解释道。 他也没预料到那个躲起来泣不成声的人,真的会是陆清禾。 本想上前去问问情况,看她遇到了什么事情,或许他可以帮忙,但是转念一想,这个时候,她应该不想被人看到她挫败失控的一面。 “陆师姐,你为什么哭那么伤心啊?” 陆清禾眉心一拧,她仰头看着面前比他高出一截的人,“别人的事情,你不要这么好奇。” 她的私事,没必要告诉他。 陆清禾说完就要走,迈出两步后,她转过头,颇有些锐利的目光看向顾锦华。 对方像是立刻就领悟了她的意思一样,连忙开口:“放心吧陆师姐,我不会告诉别人的。” 他虽然八卦,但还是讲原则的,不会轻易去泄露别人的隐私。 —— 离开图书馆后,陆清禾独自去供销社买了些麦乳精、罐头,还有新鲜的肉,先去探望自己的大伯。 得知亲家受了伤,大伯连忙让陆清禾带着自己去医院。 “你这孩子,怎么不早告诉我,这么大的事情,我肯定是要去看看,表示一下心意的。”陆鹏涛数落了自己侄女一句。 将陆清禾给他拿来的那些营养品悉数装上,陆鹏涛还自己出钱买了两根大骨头,这东西熬汤补身子最好。 “大伯,您……”陆清禾欲言又止。 陆鹏涛笑笑,“大伯吃不惯这些,也是借花献佛了,你该多给你婆婆买的。” “清禾,大伯知道你婆婆对你不怎么好,毕竟这门婚事不算那么般配,过日子嘛,你跟泽谦一起住,也不时常看到她,她说两句,你就当作没有听见,别起什么争执。”陆鹏涛有意劝说。 侄女在沈家是什么样的处境,他比谁都清楚。 他没有结婚,也没有孩子,清禾就是他们陆家这代唯一的血脉传承了,他一直都把她当作自己的孩子照顾,怎么能不心疼? “好在泽谦对你不错,大伯也能放心些。” 陆清禾垂眸不言。 医院病房外,还未走进,陆清禾就听到里面传来的说话声。 “妈,我大伯过来看看您。” 见到陆清禾还有陆鹏涛,周茹方才还笑着的脸顿时收住,眼中划过鄙夷。 “有心了。”周茹不咸不淡地说了句。 沈泽谦不在,病房里还有两个中年女人,陆清禾知道,这是她婆婆的手帕交,她一一问过好。 “清禾是越来越漂亮了啊,这气质都比之前好多了,看着更加知性了。” 周茹靠坐在病床上,哼了一声,“能不好看吗,也不瞧瞧我儿子是怎么疼他媳妇的,什么好吃好喝的都供着,衣服也是去百货商场买最好的。” 陆清禾听着周茹带刺的话,并不反驳,她没有心思跟周茹在这上面计较。 她想说就说吧,反正她也不会掉块肉。 “清禾是泽谦的妻子,不给她花给谁花?你这是羡慕你儿媳妇,还是在故意暗示我呢?”沈爱民打着哈哈,“那等你出院了,我也给你买新衣服。” 沈爱民的话让两个客人大笑出声,周茹瞪了他一眼。 “既然来客人了,那我们就先走了。” 周茹连忙拦住,“走什么啊,咱们的话还没说完呢。再说了,她们算什么客人。” 陆清禾的脸色微变,她握紧了拳头。 “不过,亲家,我说你也真是的,虽然上了岁数,但是这生活习惯还是要多注意一些,出门在外,怎么还穿带补丁的衣服呢,这要是让人家看到了,会笑话的。” 周茹的语气中透出显而易见的讽刺和嘲弄,沈爱民立马走过去将水杯递给她,“少说话,多喝水。” 陆鹏涛尴尬地笑笑,“是我着急出来,没来得及换一身。” 陆清禾眼眸中渗出冷意,这几日所有的委屈和隐忍,在周茹言语的刺激下瞬间爆发。 第19章 (反击虐渣)离婚手续随时能办! “妈,我大伯是好心过来看望您,您若是对我有意见,大可冲我来,您别针对我大伯。”陆清禾的声音比平日里高了好些。 沈爱民看着自己儿媳妇,皱着眉拍了拍周茹的肩膀,“你这人,说话没个分寸,怎么能跟亲家那样讲话?” 周茹压根就不觉得自己有错,“我说得哪里不对,国家还号召我们要建设文明社会呢,出门在外,穿衣打扮讲究些也是对别人的尊重,我好心提醒你们一下,你倒好,冲我发起火来了?” 陆清禾眼中渗出冷意,“我大伯的穿着哪里不尊重人了?还是说,周科长您在办公室里坐久了,层次高了,打心眼里瞧不起劳动人民呢?我大伯干了半辈子的体力活儿,没那么多积蓄,买不起高档的西装西裤,穿着缝补丁的衣服过来探病,丢您周科长的脸了。” 周茹嘴角一僵,从前她怎么就没发现这个儿媳妇的嘴皮子这么厉害呢? “陆清禾,你故意上纲上线是吧?”周茹眼里淬着火。 她的两个手帕交站在那儿,看着陆清禾,没想到这往日里温温柔柔的人,今天会罕见地发脾气,都开始跟周茹呛声了。两个人先是吃惊,随后又觉得有些解气。 她们这个老姐妹,身上确实带了些傲气,平时在她们面前偶尔还耍耍官威呢。 今儿可算吃了顿瘪,让一个小辈给呲了顿。 “您要求我大伯尊重您,那也请您对他有最基本的尊重。”陆清禾冷眼看着周茹。 陆鹏涛面色不安,拉了拉自己侄女的手,想让她收敛些,若是因为他的事,让她跟沈家有了矛盾隔阂,那就是他的过错了,他什么都不求,就想让自己的侄女能够安稳幸福地过日子。 “陆清禾,你一个当儿媳妇的,有你这么对婆婆讲话的吗?我们家泽谦真是瞎了眼,怎么就娶了你?”周茹板着一张脸,胸口上下起伏着。 “周茹!”沈爱民无奈又恼怒地看着自己老婆,什么话都能乱说? 今天本来就是她不对,还不承认。儿媳妇又不是仇敌,她这么针锋相对做什么? 陆清禾嘲弄地笑笑,“我知道您看不上我,在您眼里,我嫁给沈泽谦是我高攀。既然这样,那干脆分道扬镳好了,您大可以给他介绍一个更好的。” 陆清禾说的是真心话,她对这段婚姻早就不想抱有什么期待了,她不戳破沈泽谦,只是想要保留两个人最后的体面,她想安安静静地离开南城。 “清禾,你说什么呢?” 沈泽谦手里拎着一包药,站在病房门口,眼里满是震惊,还有两分无措。 他快步上前拉住陆清禾的手,不悦的眼神望向自己母亲。 沈泽谦清楚知道,自己妻子虽然从小就没有了父母,但是她大伯一直教育她凡事都要讲道理,将她教得知书达理,从不和人轻易发生争执,就算有了冲突,她也不会恶语相向,连句脏话都不太会说。 沈泽谦明白,肯定是他妈又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 陆清禾看向出现的男人,定睛看了他几秒,而后将自己的手从他掌心之中缓缓抽离,后退两步。 看着她疏远的举动,沈泽谦大脑瞬间空白。 “沈泽谦,你若是想要另娶,我现在告诉你,我同意,我们的离婚手续随时可以办。” 反正他跟林思雨在一起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她可以将沈太太的位置让出,没什么不能丢弃的。 “清禾,你说什么离婚啊,我们不可能分开的!”沈泽谦慌了神。 陆清禾不想再看他一眼。 “大伯,咱们回去。” 陆清禾扶着自己大伯的手臂,刚要转身,她又看向周茹,“知道周科长您看不上我大伯拿来的那些东西,送人也好,丢了也罢,您随意处置。” 她一口一个周科长,可见他妈这次做得多过分,沈泽谦眉头皱得更紧,眼中带着显而易见的怒气。 沈泽谦根本无暇去追问自己母亲什么,抬步就去追自己老婆。 “泽谦……” 周茹想把自己儿子叫回来,沈泽谦压根不理会她。 “气死我了,气死我了,你们都看看啊,有她这样做儿媳妇的吗?”周茹拍着自己的胸脯,差点没背过气。 两个手帕交看向她,笑了笑,找借口说家里都还有事,叮嘱周茹少生气,各自离开。 周茹只觉得陆清禾今天让她在自己朋友面前颜面尽失。 病房内,周茹气冲冲地靠坐在床上,看向自己丈夫,“给我倒杯水。” 沈爱民瞥了她一眼,拿着搪瓷缸子,倒了一杯凉白开递给她,“给你,周科长。” 周茹的脸色骤变,一张脸拉得老长,“你也讽刺我是吧?” 沈爱民看着她,叹了口气,“你说说你,好歹也是个干部,怎么一点分寸都没有呢?人家好心好意来看你,你是什么态度?还有,你不知道清禾是烈士遗孤吗,那是多可怜的孩子啊,可她嫁进咱们家快四年了,你就没有给过人家好脸色。” “我看你就是平时被人奉承多了,飘起来了,你的原则和修养统统不见了。” 周茹听着他在自己耳边唠叨,瞪了他一眼,“我还不是为了儿子好,你少数落我,你没看见儿子都被她调教成什么样子了吗?” 沈爱民啧了声,“我还不是一样在家伺候你吃喝?你能享受,人家清禾就不能?” 周茹顿时不作声了,但不管怎么说,她就是对陆清禾有满满的意见,若不是陆清禾,当初她儿子说不定还能娶上省里领导的女儿呢。 医院外,沈泽谦跟在陆清禾身边,看着她的侧脸,他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你能别跟着我吗?” 沈泽谦心头微颤,他们结婚这么久,清禾从来没有对他如此冷漠过。 “清禾,我知道是我妈不对,你别生气,我替她向你跟大伯道歉。” 陆鹏涛看向沈泽谦,他微微一笑,“泽谦,我没事。这样,你先回去跟你妈说说,今天也是清禾任性了些,不该那么对长辈发脾气。” 沈泽谦不肯动,担忧地望向陆清禾。 大伯瞧出他的忧虑,又说道:“你放心。” 沈泽谦嘴角紧绷,嗯了声。 他知道她现在在气头上,不想看到自己,“清禾,你先去大伯家休息会儿,我半小时后去接你。” 陆清禾没有说话,只搀扶着自己大伯往前走。 沈泽谦看着她出了医院大门,眼中的神色瞬间冰冷了下来,转身回了住院楼。 周茹还在病房数落陆清禾的不是,见自己儿子突然回来,她吓了一跳。 “她人呢?怎么不回来跟我道歉?”周茹问道。 沈泽谦眉宇间带着戾气,抬眼看向周茹。 周茹面对他,竟然生出两分心虚。 “我跟您说过,别欺负她。” 周茹的脸色黢黑,“什么叫我欺负她?泽谦,你看看你自己选的什么好老婆,对长辈不敬,大呼小叫的。” “不是您先针对她的吗?”沈泽谦皱着眉头,“我们家清禾性子什么样,我自己知道,您要是不踩在她头上,她不会对您有任何不尊重。” 周茹冷哼一声,“她到底有什么好的,你这么护着?” 沈泽谦眼底现出怒意,“她哪里都好!您是我妈,我不能苛责您什么。但是清禾是我最重要的人,谁都有个心头宝,您要是再欺负她,那以后就当没我这个儿子吧。” 第20章 沈泽谦说,清禾我们不可能离婚 陆清禾将自己大伯送回家,眼下只有他们两个人,陆鹏涛语重心长地劝说:“今天你对泽谦说话有些重了,清禾,再怎么样,离婚两个字也不能随便说出口。大伯这辈子虽然没有娶妻,但是知道,这两个字可是最伤感情的。” 陆清禾垂下眼眸,她和沈泽谦的事情没必要告诉大伯。她跟沈泽谦是一定会分开的,对清禾来说,不过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泽谦心里有你,他对你的好,大伯都是看着的。既然你婆婆她看不上咱们家,那我以后少去就是了,不打交道,也免得再生出矛盾。清禾,你听大伯的话,跟泽谦好好过日子。你生活得幸福,大伯才能安心,你爸妈在天上看着也放心。” 陆鹏涛的目光无比慈爱,自己养大的侄女,他当然了解她的性格。 她虽然不喜欢争抢,冒尖出头,但不代表她没有脾气。骨子里就是要强的人,而且极其重感情,哪怕自己受委屈,也不能伤害她在意的人,伤害她的尊严。 触及自己大伯的慈爱眼神,陆清禾鼻尖有些酸。 “我知道了。”陆清禾声音中带了哽咽,又很快压制住,怕大伯察觉到,会为她担心。 陆鹏涛笑了笑,“清禾,你坐着,我去给你和泽谦做点吃的。” “不用了。”陆清禾起身,“大伯,我想一个人走走,一会儿沈泽谦若是过来,您让他回家等我吧。” 她暂时不想面对沈泽谦。 陆鹏涛并未阻拦,知道她这是想要静一静,只劝了一句,“傻孩子,万事都别钻牛角尖,知道吗?” 陆清禾嗯了声。 从陆鹏涛家里出来,她沿着街道漫无目的地走着,小腹处隐隐传来痛感,清禾用手摁在自己的肚子上,眉头轻皱,随便进了街边一家茶馆,要了壶热水,小口喝着。 情绪是最能影响五脏六腑的,清禾尽力平复自己的心情,不想被周茹和沈泽谦影响分毫。 她坐了许久,那种坠痛感才渐渐消失。 服务员又给她添了点热水,下意识看了她一眼,“同志,你好点了吗?” 陆清禾愣了下,“好多了,谢谢您。” “没事儿。”服务员笑了笑,又提醒她,“同志,你刚刚脸色白的很,都有点吓人,现在缓过来就好。不过你要是身体有哪里不舒服,最好还是去医院看看吧。” 听着对方关心的话,陆清禾露出浅笑,真挚地道了声谢谢。 她并未着急离开,依旧安静地坐着,看着茶馆外头来来往往的路人。 不知道是谁落在隔壁桌一份报纸,清禾随手拿过来翻看,好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报纸头版上赫然醒目着几个大字,是关于东北边境敌特扰乱活动被平息的胜利报道。 陆清禾之前就从齐政委口中得知,这次她们执行研究任务,要去的地方就是东北,靠近边境的地区。 【东北军团团长江斯年率领特战队员,一举歼灭敌特分子。在我军的英勇作战下,任何意图破坏边境和平稳定的阴谋都终将被粉碎】 陆清禾一字一句看着那新闻,这报道只有文字,没有任何照片出现。 江斯年,这名字听起来文气十足,倒不太像是领兵作战的。 在茶馆坐了好一会儿,陆清禾刚拿出自己的钱包要结账,服务员阻拦,“同志,就一壶热水,不收钱的。” 陆清禾有些不好意思,“那麻烦您帮我打包两份茶点吧。” 占用了人家的客位这么久,陆清禾过意不去。 外面的天已经彻底黑了,夜色浓重,清禾还没有走进家属院,借着路灯的光亮,她看到站在大门口的男人。 见陆清禾终于回来,沈泽谦丢下手中的烟头,立马朝她快步走过去。 “清禾,你去哪儿了,这么晚才回来?” 沈泽谦紧张兮兮地看着她,眼底流露出抑制不住的担忧。 感觉到他拉着自己的那只手还在颤抖,陆清禾仰头看向他,深吸一口气,“我就离开一会儿而已,你这么害怕吗?” 沈泽谦将人搂进怀里,双臂不断收紧力度,声音也在发颤,“都是我不好,清禾,是我的错。” 他一遍遍道歉,陆清禾听着,没有丝毫波澜。 “你抽烟了。”闻到他身上传来的气味,清禾眼中划过失望。 沈泽谦还在搂着她,闷闷地嗯了声,没有刻意隐瞒,“清禾,我不是故意破戒的,我只是有点烦,才抽了半根。” 陆清禾嘲弄一笑,他再一次违背了对她的承诺。 过去他许下那么多誓言有什么用呢,他想打破便可以肆无忌惮地打破。 “没事。”清禾说道。 沈泽谦破戒与否,和她没有任何关系了,与婚外情相比,抽个烟罢了,她实在不想再去责怪什么。 做下了就是做下了,即便他道歉,也无济于事。 陆清禾抬手将沈泽谦轻轻推开,“人来人往的,影响不好。” 听着她轻声细语的话,似乎对自己的态度缓和了好多,沈泽谦这才渐渐放松下来,以为清禾消了气,他主动拉起她的手,带她回家。 屋内所有的电灯都开着,沈泽谦还打开了收音机,专门调好频道。这个时间会有流行歌曲放送,他们家清禾爱听。 将洗好的水果端到陆清禾面前,沈泽谦又钻进厨房去加热早就做好的饭菜,她出去了那么久,肯定饿了。 陆清禾看着这男人对自己鞍前马后,极尽贴心的模样,开口道:“沈泽谦,你不用这么殷勤。” 男人摆着碗筷,连背影都是小心翼翼的,下午她在病房对自己说的话,让他现在都觉得不安。 “清禾,我们能不能商量一下。” 沈泽谦走向她,在她面前蹲下,语气中带着哀求,“以后,就算我们吵架了,哪怕再生气,也不要说离婚、分开这样的字眼,好不好?” 陆清禾望向他,沉默几秒后,像是下定某种决心,“沈泽谦,你母亲不喜欢我,看不上我。我们两个人本就不是门当户对,我陆清禾也不是什么高官的女儿,不如,我们还是早点……” 意识到陆清禾要说什么,沈泽谦直接将她拥住,打断她的话。 他双眸猩红,语速急切,“清禾,你不要胡思乱想,我们不可能离婚的,我不会跟你分开,这辈子都不会。不管我妈怎么说,我沈泽谦这辈子只要你一个,只有你才能做我的妻子。我们不能离婚,你不可以有这样的想法。” 陆清禾的耳朵被迫贴在他胸口处,听到他身体内传来有力又快速的心跳声。 她两只手松松地搭在他腰间,沈泽谦是担心她会抛下他吗? 可是,明明先放弃她们近十年感情的人,背弃她们婚姻承诺的人,是他自己啊。 “清禾,你若是不喜欢,以后你可以不去沈家,不见我妈,这些都没关系的。我只想让你开心,我们好好过日子,行吗?” 沈泽谦将她抱得太紧了,陆清禾有些喘不过气,试图将他再次推开,“不说这些了,先吃饭吧。” 沈泽谦却不肯,倔强地要她先答应。 陆清禾有些烦了,只嗯了声。 听到她的回答,沈泽谦露出笑脸,凑过去在她唇上亲了好几口。 看着沈泽谦激动开心的样子,陆清禾只觉得讽刺。 她跟他一样,学会骗人了。既然沈泽谦爱听这些,她说给他听就是,分不分开,陆清禾自己说了算,她不会为了沈泽谦去妥协。 晚饭后,清禾回到卧室整理晒干的衣物,沈泽谦在收拾厨房卫生,清禾的目光落在床上两只枕头的缝隙中,那里出现了一枚白色珍珠耳环,清禾的心口顿时剧烈收缩。 第21章 一股绝望的愤怒在清禾心口冲撞 陆清禾走过去,将那耳环拿在手里。 不止心口痛,小腹也再次产生坠痛感,清禾一只手撑在桌子边沿,额头渗出冷汗,唇色和脸色皆是瘆人的苍白。 这枚珍珠耳环,不是她的,而是林思雨的。那天林思雨给她送绿植,耳朵上挂着的就是这个款式,一模一样。 所以,在她没有回家的这段时间里,林思雨来过,而且进了她的卧室。 一想到沈泽谦和林思雨可能在她的床上做过什么,陆清禾就止不住干呕。 方才沈泽谦对自己的深情挽留,陆清禾如今只觉得可笑。 紧攥着那枚耳环,陆清禾死死咬着唇瓣,沈泽谦既然做下了,为什么不能收拾得干净一点?偏偏让她看见! 听到卧室的异样动静,沈泽谦连忙过来,看到她毫无血色的一张脸,瞬间吓得慌了神。 “清禾,你怎么了,脸色这样差?” 沈泽谦搀扶着陆清禾坐下,急忙帮她去拿药,“是不是肚子不舒服,快把药吃了。” 她两年前落下的病根,调养了许久的身体,本以为这段时间恢复得不错,便将药给停了,没想到今晚情况突然变得这么严重。 沈泽谦拿了水,将药片喂到她嘴边,“清禾,乖,快吃。” 陆清禾刚把药咽下去,一股剧烈的恶心感袭来,让她连药片带水一起吐了出来。 “清禾,我带你去医院。”沈泽谦急得也出了一身冷汗,就要去帮她拿鞋子换上,陆清禾抓住他的手臂。 “我不去,不要去。” 那么冷冰冰的地方,两年前她就已经受够了。 沈泽谦拗不过她,拿来温热的毛巾,帮她擦拭额头,又端来一杯水,提醒她,“小口喝,缓一缓。” 陆清禾一直都攥着那枚耳环,一声不吭地挺了十多分钟,即便痛到难以呼吸,她都没有让自己掉一滴眼泪。 看见林思雨落下的耳环,陆清禾才意识到她有多讽刺。她将所有的感情和热烈都给了沈泽谦,可如今却输得一败涂地。 “好点了吗?”沈泽谦轻声询问,眼底一片湿润。 看到清禾遭罪,比杀了他还难受。 陆清禾的脸色缓和了好些,方才激荡起的情绪已经被她压下去不少。 她看向沈泽谦那副担心的表情,眼眸中满是倔强,清禾问道:“沈泽谦,今天家里来过其他人吗?” 她直白的询问让沈泽谦全身肌肉都僵硬了,虽然不清楚清禾怎么突然问这个,沈泽谦依旧说:“没、没有啊。” 陆清禾低下头,心里一股绝望的愤怒在肆意冲撞,找不到发泄的出口,只能自己强忍着。 “我好一点了。”清禾声音平静,看着沈泽谦,“你去换一套干净的床单吧。” 沈泽谦愣了下,这床单是三天前刚换过的,并没有弄脏哪里,不过只要是他媳妇儿交代的事情,他一一照做就是。 “清禾,你再喝点水,如果还疼,把药吃了,听话。” 陆清禾嗯了声,看着沈泽谦去换床单,自己走到窗前,将窗户全部打开。 一想到林思雨在这里待过,清禾甚至觉得周围的气味都让她反感。 今天已经五号了,距离她离开还有二十三天的时间,过了这大半个月,一切都结束了。 因为担心陆清禾会再有什么不适,一整晚,沈泽谦都不敢合眼。 清早,看着他眼下的黑眼圈,陆清禾提醒,“你若是困,值班就不要去了,最好请假在家休息,也是对你的病人负责。” 这话落在沈泽谦耳朵里,反倒成了清禾对他的关心,脸上浮现蜜意,“我不累,倒是你,要不要休息?工作再要紧,也比不上你的身体重要。” “清禾,要不然咱们写份报告,申请停职休养半年如何?”沈泽谦试探性说道。 她身子终究还没有好全,研究院的工作压力大,又比较忙,势必会影响她的恢复。 只是沈泽谦刚说完,陆清禾冰冷的眼神让他立马噤了声。 他知道,自己妻子最不喜欢别人插手她的工作,沈泽谦还记得毕业之前,她的分配结果下来后,她有多开心。 这些年她在研究院兢兢业业,立下了不少功劳。外头很多人说清禾嫁给他是高攀,但是沈泽谦自己清楚,高攀的那个人是他才对。 从家属院往外走,陆清禾只看着前面的路,不管沈泽谦在自己耳边说什么,她都鲜少回应。 “沈太太,早啊。” 林思雨穿着件米白色的衬衫和卡其色长裤,绑着麻花辫,笑意十足,眼神落在沈泽谦身上。 沈泽谦见到她,将脸扭到一侧,完全将她忽视。 陆清禾嗯了声,没打算理会林思雨。 “沈太太从这里经过,有看到我的耳环吗?珍珠耳环,昨天不知道落在哪里了。”林思雨故意说道。 她紧盯着陆清禾的脸,想要看到她出现恼怒、难过、怨恨。那枚耳环,她可是放在了陆清禾一定会发现的地方。 可是让林思雨意外的是,陆清禾整个人都格外平静,甚至还保持着微笑。 “没有见过。”陆清禾说道。 林思雨的表情僵住了,“我还以为,沈太太或许会见过呢。” “林护士那么小的东西,丢在哪里都不清楚,我怎么会注意?” 林思雨看着陆清禾气定神闲的样子,不免气恼,“是吗?” 听着林思雨的反问,沈泽谦皱起眉,她这是什么意思,难不成怀疑他们家清禾拿了她的东西? 沈泽谦本就窝着火,昨天清禾跟他母亲争执了一番,回到家后身体又不舒服,痛苦难受的样子他看着心疼极了。今天好不容易缓过来一些,一大清早,林思雨就来触霉头,跟清禾东拉西扯的,沈泽谦早就烦了。 “你的东西丢了就自己找,问我太太做什么,林护士动动脑子,什么蠢话都说!” “清禾,咱们走。” 沈泽谦拉着自己妻子的手,看都不看林思雨。 注视着她们两个人离开的背影,林思雨眸底浮现怨恨之色,她知道陆清禾一定看见了,这个女人不过是在装模作样! 也是,像沈泽谦这种样貌出色、家世又好的男人,工作稳定,前途大好,是她陆清禾能找的结婚对象中条件最优越的了,她怎么可能轻易放手? 就算看到了,想必也是隐忍不发,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罢了。 她倒要看看这个女人能忍到什么时候!林思雨相信,沈泽谦对陆清禾不过是多年感情积累后的习惯和责任,他根本没那么爱陆清禾,他跟她在一起时候的那种激情,对陆清禾肯定是没有的。那个女人压根就满足不了沈泽谦,沈泽谦对她厌倦是迟早的事情。 —— 军工研究院,陆清禾刚坐下,就看到顾锦华对她躲闪的眼神。 “师姐,早、早上好啊。”顾锦华打个招呼,差点咬了自己的舌头。 他们两个人是来得早,实验室没有旁人在,陆清禾看向他,“你不用紧张,就算你那天看到了,也不用担心我会杀你灭口。” 顾锦华愣了愣,随后咧嘴露出他标志性的笑容。陆师姐幽默起来,还真是让人难以及时反应过来呢。 悬着的心放下,顾锦华昨天担心了一整晚,怕以后陆师姐对他有什么防备,跟他疏远了。 从自己军绿色的布包里拿出那瓶早就准备好的新鲜牛奶,顾锦华递过去,“师姐,你喝。” 他笑得单纯,陆清禾扫了他一眼,没再说话。 换上了防护服,陆清禾抬手将自己的头发扎起来。站在实验台前,她很快就进入了工作状态,认真严肃的样子落在顾锦华眼里,跟那天在图书馆的柔和完全不同,那是另外一种独特的专属于她的吸引力。 “啊!” 一声尖叫传来,几个研究员齐刷刷看过去,陆清禾看到水池里碎裂的试管,还有顾锦华手指上扎进去的玻璃片,瞬间板起脸。 第22章 清禾是我妻子,你再诋毁一句试试 “陆师姐,好痛啊!快送我去医务室!” 碎片扎得有些深,陆清禾看着顾锦华哀嚎的样子,皱起眉。 “医务室小唐他们去培训了,今天没人值班。走吧,我带你去医院包扎一下。” 距离军工研究院最近的就是人民医院了,门诊大楼外,林思雨手里拿着两瓶汽水,看到早上刚见过的人,她红唇上扬,跟了过去。 呵,今天外科不是沈泽谦坐诊,不过他若是知道自己妻子带着一个年轻男人来看病,还举止亲密,应该会急不可耐地冲过来吧。 也不知道那两个人关系有多好,那男人跟在陆清禾身边,可一直都看着她呢。 门诊处,陆清禾手里拿着挂号单和顾锦华的外衣,他坐在板凳上,等医生帮他处理伤口,扣门的声音传来。 “清禾,你受伤了吗?还是又不舒服了?” 沈泽谦身上穿着白大褂,上下打量过她,听到林思雨说陆清禾来了门诊,沈泽谦压根就没有心思听那女人继续废话。 他是跑过来的,轻喘着粗气,见到她安然无恙才松了口气。 “沈医生,放心吧,弟妹没事,不过这小子伤得倒是不轻。” 诊室的医生跟沈泽谦是同事,也是熟识,自然认识陆清禾。 “他需要缝针吗?”陆清禾急忙询问。 领导把顾锦华交给她指导,他又是在实验室里受的伤,她对此有责任。 听到陆清禾的话,沈泽谦眸光微沉,再次看向顾锦华。 “倒是没必要缝针,就是需要多恢复一段时间,这几天天热,处理过伤口后要多加小心,发炎了可就麻烦了。” 顾锦华还在嗷嗷叫,陆清禾看他一眼,提醒道:“那您轻点,他有点娇气。” 顾锦华:…… 沈泽谦听到清禾的话,脸色微沉,收回自己的视线,“李哥,我给他处理吧,外面排队的病人不少,你忙。” 顾锦华:??? 沈泽谦走进屏挡后的诊室,顾锦华哭丧着一张脸,将手指头伸给他,陆清禾站在一边看。 镊子夹住那块玻璃碎片,顾锦华看着沈泽谦冷峻的下颚线,咽了口唾沫,“沈师兄,你轻点儿啊,我怕疼。” 沈泽谦眼眸锐利,面容严肃。 “哦哦哦——唔——嘶!!” 他哭唧唧的喊声让外头问诊的病人都忍不住伸长脖子想看看是怎么回事,血珠从顾锦华的手指头上冒出来,沈泽谦从容不迫地拿了碘伏帮他消毒。 “师姐,我……” 顾锦华的话被打断,陆清禾看着沈泽谦给他缠上了纱布,问道:“他的伤需要多久才能恢复?” “一周。”沈泽谦不冷不热地说着。 顾锦华哀怨地看了沈泽谦一眼,他怎么觉得这位师兄在故意整他呢? 沈泽谦忙完,不看顾锦华,转而揽上陆清禾的肩膀,将人带出诊室,关心询问:“你怎么样?肚子还痛吗?” “你方才问过了。”陆清禾对上他的双眸,平静道:“我没什么事情。” 顾锦华跟在他们后面出来,满脸的不高兴。 “单位还有工作,我带他回去了,你也回去上班吧。”陆清禾说道。 沈泽谦嗯了一声,将人送到医院大门口,叮嘱道:“别让自己太累,不舒服就立马回家休息。” 陆清禾说了声知道,带着顾锦华离开,沈泽谦看着他们两个人走远,才敛下眼眸,转身回自己办公室。 刚推开门,看到林思雨在里面,沈泽谦脸色阴沉,语气透着十足的寒意,“出去。” 林思雨站在他桌前,根本不肯挪动,撒着娇,“你把门关上嘛,这会儿她们都在忙,没人知道我在这里。” 沈泽谦皱眉看着她,反手将办公室的门全部打开,坐在办公桌后,俨然一副跟她谈公事的样子。 林思雨看着他的举动,颇为不满。 “见到你太太了?”林思雨双臂环抱在身前,指尖绕着自己麻花辫的尾端,幽幽说道:“我跟沈太太认识这大半年,都没见她对谁那么紧张过,那个男同志跟她的关系还真是不错啊。” 方才她本想在沈泽谦面前故意渲染一番,没成想沈泽谦刚听到陆清禾这三个字就往外冲,紧张不安的模样,像是生怕她出什么问题。 林思雨心里极其不服,尤其是想起昨晚她在他面前受到的冷遇,她心里对陆清禾更加痛恨。 昨天晚上,她看到沈泽谦一个人回了家属院,没有陆清禾的影子,她大着胆子找上门。 这几日沈泽谦对她越来越忽视了,已经很久都没有陪她过夜了,本想借机会跟他好好亲近一番,没想到沈泽谦见到她直接恶语相向,说什么要给陆清禾做饭,让她不要碍眼。 林思雨气极了,看着众人口中的青年才俊甘愿在厨房里洗手作羹汤,只为了等陆清禾回来后讨好她,林思雨实在觉得不公平。 她满心满眼都装着沈泽谦,对他百般讨好,而那个陆清禾什么家务活都不做,每日享清福,连个孩子都不能给他生,简直一点用都没有。可沈泽谦偏偏把她当成公主一样宠着,林思雨羞恼了好久。 听到林思雨故意歪曲陆清禾和顾锦华关系的话,沈泽谦眼眸阴鸷,“林思雨,清禾是我妻子,若是你再随意诋毁我太太一句,我让你立马滚出南城。” 他并非跟她开玩笑。 林思雨瞬间就噤了声,她知道沈泽谦的家庭条件不一般,虽说不算拔尖,但父母都是干部,处理她这样的一个无名小卒,简直不用耗费一丝力气。 “好了,我不说了嘛,我不也是替你觉得委屈吗?你掏心掏肺对她,她对你冷冰冰的不说,偏偏对别人那么关心,泽谦,我是心疼你。” 林思雨嘴上说着哄人的话,右手伸出来,就要朝他肩膀上触碰。 沈泽谦脸色紧绷,一把握住她的手腕,指尖不断用力。 痛感传来,林思雨瞬间清醒,“泽谦,泽谦。” 她忍耐着不敢喊出声,沈泽谦厌恶地看了她一眼,“管好自己的嘴巴,滚!” 林思雨红着眼从沈泽谦办公室出来,躲去了楼梯间,不想让别人看到她窘迫的模样,手腕上传来的痛感提醒着她,这一切都是因为陆清禾。 若是没有她,沈泽谦喜欢自己还来不及,怎么可能对她这么凶。若是没有陆清禾,说不定现在沈泽谦就会娶她,沈太太的位置换她来坐。 林思雨的眼神狠辣,她迫不及待地想要让陆清禾在这个世界上消失。 —— 军工研究院,顾锦华举起自己的手指,看着包裹的那层纱布,跟在陆清禾后面。 “陆师姐,我的手都包成这样了,这几天洗试管的差事就要你自己来做咯。”他话中带着揶揄。 陆清禾看他一眼,“你有开玩笑的功夫,不如好好沉下心,想想为什么这种低级失误也会犯,还把自己伤成这样,你做事的时候都不专注的吗?” 她一通训斥,让顾锦华低下头,忍不住腹诽。 陆师姐这是又换上了那副严肃的样子,像古板的老教师。 陆清禾眉心轻拧着,“我不知道自己能教你多长时间,你这个样子,不管做什么实验,都会存在安全隐患。” 他性子不够沉稳,不过好在极其聪明。 她离开之前若是能帮他变得稳重些,那也算她尽心了,只是目前看来,难度有些大。 顾锦华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笑嘻嘻的,“谁说的教不了太久,万一能一直教下去呢?” 陆清禾看他一眼,没什么温度地说道:“放心,我们缘分没那么深。” 顾锦华耸耸肩,看着她的背影,嘀咕了一句,“那可说不定。” 第23章 沈泽谦那家伙到底对她做了什么? 临近下班,林思雨又重新换上了往日里那张甜美的笑脸,走进沈泽谦的办公室。 他刚脱下白大褂,正整理着自己的公文包,准备赶去接清禾下班。 “泽谦,之前是我不好,我说错话了,你就别生我的气了。”她语气娇软,带着明显的示弱,她知道沈泽谦对她这套最受用,他说过她的叫声好听。 沈泽谦冷淡地瞥了她一眼,并未理会她。 这是单位,他没有心思跟她说这些有的没的,一堆废话。 “泽谦,今天晚上你过来陪陪我呗。”林思雨小心翼翼地同他商量,提醒道:“今天是咱们在一起的第一百天纪念日,我特意去买了国外的进口红酒,我还提前买好了菜,你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她的话让沈泽谦的眉心瞬间皱起,嗓音冷硬,压低声音警告,“什么纪念日,林思雨,你别忘了自己的身份,我们没什么特殊的关系。还有,从现在开始,只要是在单位,请你称呼我为沈医生。” 林思雨的脸瞬间因为羞愤红了一片,什么叫没有关系? 他睡都睡了,该干的都干了,就连不同的姿势在她身上用了个遍,现在跟她说他们没有关系?没错,他是给过她不少钱,当作对她的补偿,可他难道不应该对她负责吗? “行,你不陪我,那我晚上去找你。”林思雨带着气性说道。 沈泽谦的眼眸阴沉,“你若是摆不正自己的位置,今晚我就让人送你离开南城。” 林思雨双手紧握成拳,看出他不是在警告和威胁,而是认真的,倘若她敢在陆清禾面前胡闹,他就会立马让她消失。 沈泽谦不想再多看她一眼,拿着自己的公文包离开。 林思雨愤恨地站在他的办公室里,气得跺脚。 军工研究院门口,夏日炎热,哪怕已经是傍晚,太阳还毒辣得很,沈泽谦看到自己妻子从大院里走出来,立马上前,手挡在她的额角。 “沈医生还真是日复一日地坚持啊,只要自己不加班,天天都来接清禾。” “小陆啊,你们家沈医生今天还开了车,小两口是要去哪里玩啊?” 陆清禾笑笑,看向说话的两个同事,随意应付了两句后,跟对方礼貌道了再见。 看着人坐进那辆上海牌小轿车里扬长而去,研究院门口,顾锦华啧了声,眼中划过鄙夷。 对自己的妻子好不好,可不是做做表面功夫就成的,他来单位不久,听这些大姐阿姨天天夸沈泽谦,听得耳朵都要起茧子了,她们都羡慕陆清禾有个靠谱稳重又贴心的好丈夫。 可真实情况如何,谁知道呢? 那天顾锦华见到陆清禾躲在巷子里哭,他没有上前,不想惊扰她,让她觉得难堪。虽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顾锦华能猜到,陆清禾那么骄傲自信的一个科研天才,能让她哭成泪人的,怕只有感情这一个原因。 沈泽谦那家伙到底对她做了什么呢? 南城百货商场,随着改革开放的号角吹响,经济发展,国内外贸易进况如火如荼,这商场里的柜台也多了好些,各类品牌琳琅满目。 他们计划的苏州行落了空,又因为周茹的事情,清禾一连两天心情都不好,也没能好好给她庆祝生日,沈泽谦特意过来带她逛一逛,买点她喜欢的衣服首饰,哄她开心。 “清禾,你怎么不戴我送你的手表啊,是不是不喜欢?”沈泽谦拉着她的手,看向她空空的手腕,疑惑询问。 陆清禾神色平静,解释了一句,“没有不喜欢,那海鸥手表太贵重了,我每天都在实验室,戴着不方便。” 沈泽谦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宠溺地摸了摸她的头,“傻不傻啊,东西买来就是戴的,你整日都收着,摆在那里不是浪费它的价值吗?” 陆清禾不说话,她就是不想戴。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她对沈泽谦已经产生了生理性的排斥,或许是从发现他出轨开始的,或许是在那天亲眼看到他跟林思雨亲吻的时候,她自己也说不清。 商场一楼进驻了好些金铺,沈泽谦拉着陆清禾的手,看起来有些激动,“清禾,我给你再买个金戒指吧,这戴着不妨事。” 这是近两年流行起来的说法,新婚夫妻互送戒指,可以图个好寓意。 陆清禾看着玻璃柜子里那十几种不同的款式,没什么兴趣。她就要离开了,跟他再没有牵扯、没有未来,不需要什么戒指。 “我不要。” 她果断的回答让沈泽谦的笑意霎时止住,“你戴肯定好看,不用替我省钱。” 他根本不听她的,下意识以为陆清禾是要节省。 沈泽谦站在柜台前兴致盎然地挑选着,陆清禾没什么兴趣,她拦不住他,也不想跟他多说。 陆清禾了解沈泽谦的性格,她要离开的事情绝对不能让他察觉到一点,否则以他固执的性子,是绝对不会放她走的。 她看着沈泽谦的侧影,他个子很高,比她足足高出一头,身姿挺拔,因为常年保持着锻炼的习惯,手臂有明显的肌肉线条。他今天穿了黑色长裤和墨绿色的衬衫,简单又干练,短发打理得十分整齐。 结婚这几年,他明显褪去了下乡和读大学时候的青涩,整个人都彰显着成熟稳重,陆清禾的目光落在他的眉眼上,眼神不自觉柔和了些许。 “清禾,你想什么呢?” 沈泽谦的笑声传入她耳朵里,陆清禾回过神,摇了摇头,“没什么,想到以前的你了。” 他的表情一怔,随后眼眸弯起,浓烈的欢喜从他眼尾流出。 “两位同志认识很久了吗,是最近要结婚啊?”售货员好奇询问。 沈泽谦握着陆清禾的手,十分骄傲的样子,“我们已经结婚快四年了。” 说着,他看向陆清禾,“你看这几样你喜不喜欢?二十八号就是咱们的四周年纪念日,我提前送你礼物。” 陆清禾看向玻璃台面上的那些金饰,心内叹了口气,“喜欢。” 她没太多精力在这件事情上跟他周旋和僵持,他想买就买。 遇到大主顾,售货员说了好些恭维的话,将首饰包好递给沈泽谦。 不远处的角落里,林思雨手指紧攥着自己的衣角,咬着牙冷眼看着这一幕。 “对了清禾,咱们去楼上买几个相框吧,上次你说照片边缘褪色了,正好买回去,把照片挂起来。”沈泽谦说道。 陆清禾神色顿时紧绷,看向他。 第24章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沈泽谦注意到她状态不对,垂眸看向她,“怎么了?” 陆清禾抿了下唇,“我累了,改天再买吧。” 她刚要往前走,沈泽谦站在原地不动,盯着她瞧,似乎要从她的眉眼中窥探出什么来。 他的妻子明显不对劲,她是最不会伪装的人了。 陆清禾看着沈泽谦,难免紧张,大脑飞速运转,想要再编个理由糊弄过去,沈泽谦却突然笑出声,“清禾,你告诉我,你是不是把照片弄坏了,怕我生气?” 那几张纪念日合照,早就被陆清禾撕碎丢弃,她嗯了声,直接承认:“我弄坏了,而且修复不好了。” 就像她们的婚姻一样,再也没有任何修补的可能。 沈泽谦不知道她的想法,笑意更甚,在她面前弯下腰,和她平视着,“我说你怎么遮遮掩掩的,既然这样,那今年纪念日咱们再多拍几张,把从前的补上。” 陆清禾心底是难以形容的疼痛,她别开脸,不去看沈泽谦,“到时候再说吧。” 她只觉得自己现在跟他一样,越来越会撒谎了,可以脸不红心不跳地说出糊弄人的话。 这样的日子简直一点意思都没有。 沈泽谦拉着陆清禾的手走出商场,附近有条巷子,开了很多私营饭店。陆清禾喜欢吃鱼,沈泽谦特意选了一家专门做鱼的饭馆儿,只是刚走进去,看到熟悉的身影,沈泽谦的脚步顿住,陆清禾的瞳孔也骤然紧缩。 是白敬轩。 沈泽谦的大学同学、现在的同事,他最好的朋友之一。 他也在这里吃饭,在他对面坐着一个年轻漂亮的女人,穿着艳丽的红色挂脖裙,款式前卫时髦,一看就是香港货,那女人烫着大波浪卷发,妆容很是精致,乌发红唇,漂亮得让人移不开眼。 只是,她并非白敬轩的太太。 “泽谦,清禾,你们也来吃饭啊,蛮巧合的。”白敬轩主动起身,跟他们打招呼。 那女人也顺势看了过来,见到陆清禾,露出一个微笑,随后又转过头去,自顾自吃着东西。 似乎是察觉到了陆清禾探究的目光,白敬轩解释:“哦,这是我外地来的朋友,我们在这里吃顿便饭。” 陆清禾听着他明显乱了节奏的语调,还有躲闪的目光,心内不由得嗤笑。 方才他们过来的时候,她可是清楚看到白敬轩拉着这位女同志的手,表情无比灿烂。 可别告诉她,白敬轩还会给人看手相。 在他们吃饭的桌面上,白敬轩的碗边放着一把钥匙,上面贴着写有307的标签,这样的钥匙,是旅店才有的。 “见朋友啊,你太太没跟着一起来吗?”陆清禾故意询问。 她鲜少对人这般冒犯,说话夹枪带棒的,但是当下实在没有忍住,清禾像是在为他太太鸣不平,又像是为自己找了一个短暂的宣泄口。 白敬轩的脸色更加尴尬了,“我太太感冒,不舒服,所以没有一起。” 他说完,下意识看向沈泽谦,递过去一个眼神。 沈泽谦还握着陆清禾的手,“咱们去点菜吧,你不是饿了吗?” 陆清禾没什么心情,她转过身就往外走,“不想吃了。” 沈泽谦连忙跟上,白敬轩看着他们走出去,悠然地重新坐下,再次握上对面女人的手,有说有笑,丝毫不担心陆清禾会去自己妻子面前乱说什么。 沈泽谦会帮他劝住陆清禾的。 “清禾,你走这么快做什么?” 陆清禾紧绷着嘴角,她看着身侧的男人,认真说道:“沈泽谦,我突然想到一句话。” “什么?”沈泽谦掩饰着心里的慌张,他怕陆清禾会因为白敬轩的事情胡思乱想,影响到他们两个人的感情。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陆清禾一字一句,说得缓慢又清晰无比。 沈泽谦眉心皱起,拉过陆清禾的手,忙不迭地为自己和白敬轩辩解,“清禾,人家就是朋友一起吃顿饭,不是其他,你脑袋瓜里面想什么呢,是不是想歪了” “还有,就算他们之间有什么,你也不能这么揣测我啊,我心里只能装得下你一个人。” 陆清禾眼底没有任何波澜,她现在已经不会因为沈泽谦屡次反复的遮掩而有情绪上的起伏,她习惯了他不说真话,不承认。 她不掀开那层遮羞布,不过是为了给彼此保留点最后的颜面。 陆清禾很想知道,等到二十八号那天,她离开之后,沈泽谦会不会后悔没有向她坦白过。 —— 周三,南城市政府和军委会、南城大学联合举办研讨会,陆清禾刚坐下没多久,身边就多了一个人。 顾锦华带着他标志性的咧嘴笑,两颗虎牙露在外面,“呀,好巧啊陆师姐,你也在。” 陆清禾听着他无厘头的话,这段时间她都习惯了他欢脱的性子,不惊不喜。 顾锦华靠坐在木椅子上,看向她,天蓝色的衬衫和白色棉麻长裙,束着一个低马尾,她是很端庄的女人,眼睛里总是带着对人淡淡的疏离感。 会场入口处传来声响,陆清禾抬眸,看向被簇拥着走来的人,她立马起身上前。 “苏老师。” “清禾,我就知道你今天也会过来。” 对方已经年过六十,但是依旧精神十足,抬手扶了扶鼻梁上的眼睛,举手投足间尽显优雅,带着文人特有的书卷气。 “你好像瘦了。”苏老师看向陆清禾的眼神中是长辈的慈爱,“我听你们齐政委说,领导们给你分派了好些任务,都快把你一个人拆成四个来用了。” 作为国内化学领域有名的学者,武器弹药研发领域少有的杰出女性专家,苏老师的名号是响当当的。陆清禾是她的得意门生,当初她进入军工研究院,苏老师还专门写了推荐信,如今她又是军工研究院的科研顾问,每次去做指导或是开会,齐政委都会跟她谈论起陆清禾。 “苏老师,您想我不?” 顾锦华凑过来,站在陆清禾身边,跟自己的老师打招呼。 “是你这个小子啊,清禾,我听说他现在是你的助手?哎呦,你可要受苦了。”苏老师半开玩笑。 陆清禾一怔,扭头看向顾锦华,他正笑着瞧她,“我就说我这声师姐叫的不会有错,陆师姐,我可是你正儿八经的师弟哦。” 苏老师在南城大学授课,也有自己的课题小组,她每年都会从院系里选拔顶尖的学生,陆清禾和顾锦华都是她曾经手把手指导过的。 陆清禾已经从学校毕业多年,她往日里不喜欢过多社交,什么同学聚会、校友聚会她都没有参加过,跟这些比她小几届的师弟师妹更是没有交流,她只知道顾锦华跟她是同系,并不知道原来还有这层关系。 “陆师姐,我可不是不学无术。”顾锦华语气悠然,表情透出两分骄傲和得意。 苏老师听着这小子的话,无奈笑笑,看向陆清禾,“他不笨,就是嘴巴坏,你多教着他一点。” 陆清禾应了声,老师交代她的事情,她自然会照做。 苏老师的位置在前排,陆清禾和顾锦华回到第三排,刚坐下,身边传来他颇有些贱嗖嗖的声音。 “陆师姐,给我剥个橘子呗,我的手还没好呢。” 陆清禾看了一眼他已经愈合的伤口,拿起面前果盘的橘子,放在他面前。 顾锦华啧了声,单手撑着脑袋,看向陆清禾,“师姐,你跟沈师兄的感情,是不是出问题了啊?” 第25章 只剩下一地的疲惫麻木 陆清禾看着他灼灼的目光,眼神染上冷意。 顾锦华瞧她又恢复了平日里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喉结上下滚动,知道自己说错话了,他一时没有克制住,实在是太好奇了。 “你对别人的隐私和感情很关注?”陆清禾语气中都是不满。 顾锦华刚要为自己辨明,他只是出于对她这位师姐的关心,几个领导走进来,研讨会要开始了,他只能暂且先闭上嘴巴。 家属院内,沈泽谦今天轮休,清禾去开研讨会,他先回了一趟家,看了看自己母亲。 周茹已经出院了,扭伤恢复得很快,她现在也能下地走动了,只是对于陆清禾,她嘴上依旧带着微词,当着沈泽谦的面还挑了这个儿媳妇好久的刺。 沈泽谦听得烦,心里也不痛快,他提醒过自己母亲很多次了,清禾是他唯一的妻子,既然嫁给了他,不求周茹把她当作亲生女儿疼爱,最起码不要欺负她,可周茹明显没有把他的话当回事。 他待了没多久就回了家属院,路上还去供销社买了好些东西。 沈泽谦刚到家没多久,屋门就被敲响,看着出现在自己家门口的林思雨,他眸底微沉。 “不让我进去吗?说不定一会儿会有邻居经过呢。”林思雨脸上带着甜笑。 她喷了香水,味道飘进沈泽谦的鼻子里,看着她身上那件黑底红花的旗袍,沈泽谦什么都没说,侧了侧身子,等人进来后,他顺手将屋门关上。 林思雨的头发挽着,双手交叉放在身后,歪头看向沈泽谦,“我今天特意请的假,来陪你的。” 她一边说着,一边朝沈泽谦走过去,手指勾上他的腰带,眼神勾人,“我的新衣服好看吗?” 林思雨长了张甜美的脸,但身材却是火辣至极,她清楚知道自己外形的优势所在,这旗袍将她的身材曲线极其完美地呈现出来。 她看到沈泽谦的眸色变得火热,缓缓在他面前下蹲,手指熟稔地去解他的衣服。 “过来没被人看到吧。”沈泽谦嗓音暗哑。 林思雨红唇勾起,“没有,我不会给你添麻烦的。” 沈泽谦嗯了声,将她捞起来,双眼是浓烈的情欲。 火热的身体迫不及待地相碰撞,沙发空间狭窄,林思雨呼吸急促,手臂揽着他的脖颈,“抱我去床上嘛。” 沈泽谦额角的汗滴落在她脖颈间,“不行,就在这儿。” 林思雨眼中划过不悦,这么坚决,是因为那是陆清禾跟他的房间吗? 呵,林思雨想起自己故意留下的那枚珍珠耳环。 无所谓,她只要达成自己的目的就好。 “泽谦,你慢点儿……” 从客厅到洗漱间,林思雨被他翻来覆去地折腾,身上留下不少红痕,沈泽谦率先穿戴整齐,刚要提醒她别乱动清禾的洗漱用品,外头传来声音。 “沈医生在不在啊,我蒸了点包子,给你和清禾送一些。” 沈泽谦眉心拧起,将洗漱间的门关严。 “李婶。” “知道你今天休息,我跟你叔刚蒸好的包子,萝卜肉馅的,你跟清禾都尝尝。” 听到他屋子里传来细密的水声,李婶讶异地询问:“咦,清禾今天提前回来了啊?” 沈泽谦表情闪过慌乱,只嗯了一声,从李婶那里接过那盆包子,又拿了几个肉罐头给她,“这是牛肉罐头,您拿回去跟叔一起吃。” 街坊四邻本就是互相照应的,他们做邻居快四年了,平时你来我往的不少,李婶也没跟他客气,笑呵呵地收下。 看着李婶离开,沈泽谦才松了口气。 等林思雨出来后,他坐在沙发上,眸色已经恢复了往日对她的冷淡,递给她一些钱,“缺什么,自己去买。” 林思雨一边说自己什么都不缺,一边将钱接过来。他每一次都是这样,跟她翻云覆雨之后,拿钱当作补偿,不过这远远不够,她要的可不仅仅是这些钱。 “我会给你找个合适的房子,你尽快搬走。”沈泽谦强硬说道。 林思雨主动坐在他腿上,手指轻覆上他的唇瓣,“我离你近一些不好吗,就像今天这样,我们可以多一些时间和机会在一起。” 沈泽谦将她的手直接挥开,不容置喙的果决。 家属院里人多眼杂,他担心万一被人看到什么,会闹到清禾面前。 “你可以走了。” 林思雨看着他对自己冷冰冰的样子,跟方才的痴迷和激情时候简直判若两人,她心里不情愿,但是表面却是无比乖顺。 “那你想我了就来找我。” 将自己家门的备用钥匙塞进他手心,林思雨款款离开。 —— 研讨会一直开到下午四点半,比预计的结束时间早了二十分钟,陆清禾背上自己的布包,跟苏老师打过招呼后,自己回家。 顾锦华还打算为自己方才的冒犯向她解释和道歉,不过一个转身,就看不见她的影子了。 他有些垂头丧气,站在桌子前,看向还在跟几个领导交谈的齐政委,顾锦华默默等着。那件事他都跟他提过好多次了,这老齐同志就是不肯松口,今天他非得跟他磨下去不可,必须让他点头答应。 “咦,清禾,你刚刚不是还在家吗,什么时候又出去了?包子吃了吗,婶子的手艺怎么样啊?” 陆清禾刚进家属院,就遇到李婶带着自己小外孙出去买冰棍儿,听着李婶的话,陆清禾疑惑了一瞬,随后心下立刻了然,隐隐猜到发生了什么。 尽管是在伏天,一股彻骨的凉意从头传到脚。 “您手艺好,好吃,我出去办了点事情。” 陆清禾强撑着精神,她脸上带着浅笑,整个人却早已经只剩下一地的疲惫麻木。 她又撒了谎,不是为沈泽谦遮羞,而是想要给自己留几分面子。 陆清禾不想在离开之前让她婚姻的失败闹得人尽皆知,她害怕会有人向她投来怜悯的目光,她不想要任何人的可怜和安慰。 回家的脚步第一次如此沉重,陆清禾闷着头往前走,不知道林思雨是否已经离开。 “清禾!” 熟悉的声音传来,沈泽谦穿得板板正正,朝她快步走过来,“我正要去接你呢,你们这是提前结束会议了?” 陆清禾看着他笑容满面的样子,心里感叹,这会议结束的时间太过巧合,不早不晚,她什么都没抓到,却又什么都知道了。 “热坏了吧,快回家。”沈泽谦拉过她的手。 屋内罕见地点了檀香,气味浓烈,可尽管如此,陆清禾好像还是闻到了林思雨身上散发的香气,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的心理作用。 “怎么点香了?”陆清禾询问,一双眼眸平静如水,但眼底却有化不开的哀伤。 她扫过整个屋子,不知道他跟林思雨是在哪里缠绵的,客厅?还是她们的房间? 上次那枚耳环出现的位置,不就已经提醒过她一次了吗? “哦,今天家属院让人过来清理下水道,味道飘上来难闻,我熏一熏。”沈泽谦说着,将那台风扇打开,随后又去厨房盛了绿豆汤,给她降暑。 陆清禾将自己的东西放下,沈泽谦主动握上她的脚踝,“穿了一天高跟鞋,累了吧。” 他殷勤的样子落在陆清禾眼里,再无往日的欢喜感动,他的体贴现在在她眼里不过是偷腥之后的愧疚弥补。 “我回来的时候遇到李婶了,她说送了包子来。”陆清禾说道。 沈泽谦的手指微顿,目光有些飘忽,不知道李婶有没有多嘴跟她说别的。 第26章 林护士,你也不过如此 “是送来了,你现在要吃吗,我去给你拿。”沈泽谦看似淡定地说道。 陆清禾摇头,“不用,我不饿。” 风扇扇叶的声音呼呼作响,客厅内忽然安静了下来,陆清禾看着沈泽谦不说话,许是出于心虚,沈泽谦眼神似有躲避,试探性询问:“清禾,你怎么这么看着我啊?” 陆清禾垂下眼眸,轻声说着,“没什么,我只是觉得你不一样了。” 沈泽谦心里咯噔了一下,顺着她的话问:“哪里不一样?” 他眼尾上扬,看似是在笑,但是眼神中的小心翼翼和谨慎瞒不过陆清禾。 “不是说后天要去苏州吗?我想到时候选一条好的丝巾,送给苏老师,今天见到她了。”陆清禾没有回答他,而是岔开了话题。 沈泽谦暂时松了口气,“好,那我到时候陪你一起选,苏老师对你很好,我们也确实很久没有去拜访过她了。” 陆清禾嗯了声,“你去把床单再换一下吧。” “怎么又要换啊?”沈泽谦笑着看她,摸了摸她的发顶,“不是刚换过不久吗?” 陆清禾的眸光冷了两分,“你不愿意吗?” “怎么会。” 沈泽谦立马起身,没有多想,他知道自己妻子有洁癖,凡是她要求他做的事情,他都会悉数照办,只要她每天能高高兴兴的,他就心满意足了。 —— 周五傍晚,陆清禾坐上沈泽谦的小轿车,从南城到苏州,开车要三个多小时。 已经是十号了,距离她离开还有十八天时间,仅剩下半个多月,她就要跟沈泽谦彻底告别。 男人专注地看着前方的路,对此毫无察觉,陆清禾看着他的侧脸,忍不住回想她们两个人过去近十年的时光。 她爱沈泽谦,从看到他因冲进火场救自己而骨折,看到他被火苗烧焦的头发和眉毛的那一瞬间,她就决定接受他。她放下了所有的防备和戒心,毅然决然地全身心投入到这段感情之中。 将近四年的婚姻生活,她用心地经营,虽然她从未想过会是如今的结果。 原来,爱是有期限的,可能是一两年,也可能是年,但陆清禾从未后悔过。 她不是拿得起放不下的人,短暂地拥有了一段对她来说还算不错的感情,既然这份情意淡化了,那就让它随风而去吧。 像是察觉到什么,沈泽谦握着方向盘,突然侧过头看向她,四目相对,他的眼神落在她姣好的脸上,露出一个笑,“你若是累了,就先休息一会儿,我们到苏州要九点左右了。” 陆清禾嗯了声。 沈泽谦准备了很多吃食,陆清禾从布袋内拿出两个橙子,白皙纤长的手指慢慢剥着果皮,将完整的果肉分离,递到沈泽谦嘴边。 他的眼睛瞬间亮起,橙子的汁水在口中爆开,清香甘甜,沈泽谦眼中带着欢喜和甜蜜,“清禾,你也吃。” “吃这个开车能提神。”陆清禾淡淡说道。 沈泽谦笑笑,“你坐在我身边,我怎么可能没精神。” 陆清禾没有吭声,沈泽谦是个会说情话的人,但是鲜少有这样外露的时候,这话落在她耳朵里,一点都不觉得感动,反而生出一种怪异的恶心感。 外面依旧是熟悉的路,和四年前她们刚结婚去游玩时是相同的路线,但此刻心境已经完全不同。 正值盛夏,城际道路两旁的大树郁郁葱葱,是她最喜欢的具有旺盛生命力的颜色,但陆清禾感觉自己好像正在一点点枯萎。 她没有刻意去避免,不让自己伤心难过,她也是肉体凡胎,做不到这么有违常理的事情,她允许自己消极,或许等她离开之后就会好很多。 没有什么伤痛是时间消磨不了的,也没有谁离不开谁。 抵达苏州,天已经全黑了,沈泽谦找了一家临水的旅店,把行李放下后,就带陆清禾出去看夜景。 苏州城的夜景很美,一半烟火、一半诗意。 看着河水倒映的灯笼影,听着偶尔经过的行人说着吴侬软语,陆清禾整个人都好像被抚平了许多。 沈泽谦始终都握着陆清禾的手,时间不早了,街上的人不多,白日里的那些小吃摊也没了踪影,他们简单逛了逛,沈泽谦找了一家还在营业的汤面馆。 吃过饭回到旅店,看到站在入住登记处前的女人,陆清禾只意外了一瞬,眸光闪过嘲弄。 对林思雨会随时出现在她跟沈泽谦的生活之中这件事,陆清禾似乎已经习惯了。 “沈医生,沈太太,好巧啊,你们也住这里?” 沈泽谦的表情只能用怒不可遏四个字形容,他极力控制着要冲上前质问林思雨的冲动,不想被陆清禾看出什么异样。 “林护士,仅仅是巧合吗?”陆清禾反问了一句。 林思雨跟她对视,没有半点退缩。 沈泽谦揽着陆清禾,冷眼看着林思雨,“你为什么会在这里?林护士这周末没有值班安排吗?” 林思雨脸上带着笑,看不到一丝一毫的不好意思和羞愧,“我跟别人换了班,我小姨嫁到了苏州,趁周末坐火车过来看看她。沈医生,你带沈太太过来玩啊?” 这理由怕是她自己都不会相信,沈泽谦没有理会她,揽着陆清禾就去了楼上。 登记处,林思雨拿了房门钥匙,看了一眼自己斜对角的房间,唇角翘起。 这间屋子就是沈泽谦跟陆清禾入住的。 夜已经深了,陆清禾躺在床上,听到身边男人平稳的呼吸声,她轻声起身,穿上鞋,披了件衣服。 旅店有一个很大的水上露台,现在已经是深夜,没什么人在,陆清禾坐在上面,看着月光映照下波光粼粼的水面。 身后传来很轻的脚步声。 看到林思雨出现,陆清禾眼神顿时变得警惕。 林思雨穿着双布鞋,头发散着,双臂环抱在身前,勾唇一笑,“你放心,我不会把你推到水里的。” 陆清禾眸中浸出冷意。 林思雨微扬着下巴,透出十足的高高在上,“陆工程师,我知道你看出来了,你什么都清楚。” 陆清禾笑笑,“那枚耳环不是你故意留下的吗?既然你千方百计想让我知道,又何必这样说。” 林思雨表情挑衅,“你知道我跟沈泽谦是何关系,还能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样子,看来是我低估你了。你以为沈泽谦很爱你吗,如果他真的那么在意你,又怎么会跟我在一起?” “你去开研讨会的那天,我们刚在你们的家里发生过,哦,对了,我用的还是你的洗护用品。” “你知道他入迷的时候会喊我什么吗?心肝儿,宝贝,他还喊过我老婆。”她刻意加重最后两个字。 陆清禾听着林思雨故意刺激她的话,神色沉静,哪怕早已经被痛意吞噬,可在林思雨面前,她没有展现出半点的无措和惊慌。 她不会让任何人看扁她。 “沈泽谦在这方面的欲望很强,你根本满足不了他,你连孩子都不能给他生,若不是为了前程和名声,他早就跟你离婚了。” 陆清禾心里蔓延出酸涩。 是吗? 她伤了身子,是沈泽谦造成的,这两年他对她说了无数抱歉的话。 也是,身为男人,又是沈家的独子,他怎么可能不想要早点有个孩子? 陆清禾只觉得讽刺。 她看向林思雨,深吸一口气,“林护士,你确实是比我年轻,比我身体好。不过,就算沈泽谦再怎么沉迷于和你的肉体关系,不也是躲躲藏藏吗?既然他不会对外承认你的存在,那看来你在他心里,终究也抵不过他的名声和前程,你,也不过如此。” 第27章 她真的恨死沈泽谦了 陆清禾的话明显将林思雨刺激到了。 因为她说的是事实,戳人心窝子的事实。 沈泽谦沉迷于她的身体,林思雨对此骄傲不已,在她看来,她们两个人在床事上是极致的和谐,沈泽谦根本不舍得离开她,都说男人半个脑袋是用下身在思考的,林思雨自信,沈泽谦早晚会爱她比爱陆清禾多。 可陆清禾的话将她从这种幻想中短暂拉了出来,她自己也明白,沈泽谦对她并不好。 除了陆清禾之外,还有许多东西都被他排在她之前,比如前程和名声。 林思雨看向陆清禾,露出一个浅笑,嘴上依旧在强装着,“等你和沈泽谦分开后,他一定会娶我的。” 陆清禾不想在这件事情上跟林思雨争辩什么,等她离开后,沈泽谦要娶谁便娶谁吧,跟她再无关系,她不关心,自然也不会跟他们道一声恭喜。 眼看着陆清禾转身要走,没有因为自己的话产生任何波澜,林思雨急了,拽住陆清禾的手腕问道:“守着一个不爱你的男人,滋味就这么好受吗?你如果识相的话,就应该自己离开他。” 陆清禾听着她毫无道理的话,嗤笑一声,“林护士不是很自信他一定会跟我离婚,娶你吗?既然这般笃定,林护士到底在急什么?” 林思雨一时被她的反问噎住。 陆清禾不再看她一眼,她会离开沈泽谦的,不坚定的感情、不干净的男人,她不会再要。 回到房间,沈泽谦开了许久的车,难免疲惫,此刻他还在熟睡,丝毫没有察觉到陆清禾已经出去过一次。 清禾坐在窗前,夏夜的风透过窗纱吹在她脸上,过去的种种再次像放电影一样在她眼前快速划过。 从亲眼看到他出轨到现在已经过去多日了,陆清禾以为自己渐渐平静了下来,可以接受这段婚姻的失败,等待离开的时机到来,慢慢跟他做出告别,彻底不再相见。 她以为她可以快些释怀,可今晚林思雨的话让她惊觉,她真的,恨死沈泽谦了。 恨他的背叛,恨他的出尔反尔,恨他让自己的一颗真心变得千疮百孔。 “清禾,清禾别怕,别怕……” 寂静的房间内传来沈泽谦的呓语,陆清禾看着他在梦中紧皱着双眉喊她名字的模样,眼角淌下两行泪。 早上八点多钟,沈泽谦醒来的时候,察觉到清禾不在自己身边,他双眸惺忪,靠坐在床上,透过敞开的洗漱间的门,看到陆清禾站在镜子前梳头发。 鹅黄色的收腰连衣裙,带着白色的花边翻领,这衣服是上个月他买给她的。 黑色长发快到腰部了,柔顺得仿佛上好的绸缎,沈泽谦走过去,从背后拥住她,闻着她身上传来的好闻气息。 他们家清禾平日里是不用香水的,但她身上总有一股能让他心安和放松的清香,怎么闻也闻不够。 “怎么起这么早,没有多睡会儿吗?”沈泽谦轻声询问着,并不知道她一整晚都没有合眼。 陆清禾不动声色地推开他,将梳子放回桌面上,“你先洗漱吧,我饿了。” 沈泽谦笑笑,“好,你等我几分钟,我带你出去吃早饭。” 外面的太阳已经升起来了,沈泽谦拉着陆清禾的手,刚出门,就听到了斜对面的房门也被打开了。 陆清禾看着林思雨明显故意的举动,心里没有一丝波澜。 “沈医生,沈太太好,这是要出去吃早饭吗?刚好,我们可以一起,沈太太不介意吧?” 她眼睛在笑,但陆清禾依旧看到了她目光中的挑衅。 昨晚她刚跟自己摊牌过,她这样伪装不累吗? 陆清禾不说话,她身侧,沈泽谦似乎已经到了忍耐的边缘。 “我太太不介意,我介意。” 沈泽谦双眸浸着冷意,说话也是毫不客气,“我带我太太出来游玩,林护士跟着我们不觉得自己很多余吗?你不是来探亲的吗,该干嘛干嘛去。” 他语气很冲,一点颜面都没有给林思雨留,陆清禾看着她明显变了的脸色,忍不住侧过头看了一眼沈泽谦。 坐在早餐店内,沈泽谦点了小笼汤包还有当地的特色拌面,陆清禾却有些食不知味。 “不好吃吗?” 沈泽谦看她没什么胃口的样子,左手伸出,覆在她的额头上,怕她是舟车劳顿,身体不舒服。 “我吃饱了。”陆清禾说道。 沈泽谦露出一笑,语气无奈却又宠溺,“才吃几口就饱了,每次到夏天你胃口就不怎么好,这样怎么行。” 看着他对自己关心的神情,陆清禾不由得联想到方才林思雨无措和尴尬的模样。 倒不是她同情破坏自己婚姻的第三者,出轨这件事,她从来没有把过错全部归咎在林思雨身上,沈泽谦自己才是始作俑者。 只是她突然惊觉,沈泽谦对不起的人何止是她一个,还有林思雨。不论对她还是对林思雨,沈泽谦都不能做到百分之百的坚定。 吃过早饭,沈泽谦带陆清禾去了西园寺。 传说是苏州城求姻缘最灵验的寺庙,四年前他跟陆清禾第一次到这里来,就一起求了同心结,希望上天能够保佑他们永结同心。 沈泽谦原本是不信这些的,可只要是对他和清禾感情有益的事情,他都愿意尝试。 寺庙里的人不少,改革开放实施快六年了,经济提升,居民的生活水平也跟着提高,尤其是城市职工家庭,遇到不用上班的日子,都喜欢趁天气好出来走走逛逛。 沈泽谦在寺庙门口领了一炷香,笑着看向自己妻子,“清禾,那个卖糕团的大娘竟然还在,四年前你就说她做的糕团好吃,要不要再买一点尝尝?” 陆清禾看着他把香塞进自己手里,朝门口摆摊的大娘走过去。 他连这种细枝末节的事情都能记得住,可是偏偏忘了从前对她的承诺。 沈泽谦买了三种不同馅料的糕团,献宝似的捧到陆清禾面前。 寺庙里有不少年轻男女,大多是来求姻缘顺遂的,香火气传入清禾鼻子里,并不呛人,反倒有种让人静下心神的力量。 踏入佛殿之中,她看到身边的男人双手合十,闭着眼睛许愿的虔诚模样,陆清禾收回自己的视线,同样闭上了眼睛。 沈泽谦不怎么会敬香,四年前他学过一次,如今全然忘干净了。陆清禾站在一旁,看着他这个南大医学院的天之骄子,外人眼中的青年才俊,此刻弯着腰虚心求教敬香的规矩,只为保佑他们愿望实现,清禾睫毛轻颤,压下心内即将涌上的情绪。 敬过香,挂过了福牌,沈泽谦想做的每一件事,陆清禾都十分配合地陪他一起做完。 他们在寺庙里逛了许久,坐在廊下,陆清禾看着来来往往的香客,沈泽谦在她耳边说道:“清禾,这满殿神佛都听到了咱们两个人的心声,我们肯定能相爱相守一辈子的。” 陆清禾看着他那双深情的眼眸,“这是你许的愿望吗?” 沈泽谦笑着点头,“难道你不是吗?” 陆清禾同样露出一笑,她没有回应。 这样的笑意落在沈泽谦眼中,却像是她害羞了一般。 从他下乡认识陆清禾开始,就知道她从来不是一个感情外放的人,她细腻敏感,很多情意绵长的话都只会藏在心里。 沈泽谦从不强求她说,只要她心里有自己就好。 “咱们走吧。” 陆清禾起身,沈泽谦立马跟上,再次牵起她的手。 踏出西园寺的前一秒,陆清禾回头看了一眼,她许的愿望和沈泽谦并不一样。 第28章 林护士,你演技很拙劣 她祈愿满殿神明偏爱,能够保佑她顺利离开。 沈泽谦不知道,也想不到,当下的每一天,陆清禾都在悄无声息地同他进行最后的告别。 旅店房间内,林思雨一个人生了好久的闷气,她饭都没吃,现在临近中午,早就饿了。 林思雨拿了钥匙出门,刚走到楼梯拐角,听到附近屋子里传出说话声,隐隐约约听他们提到了214。 那是沈泽谦和陆清禾入住的房间。 “我看过了,那男人是开车来的,一看就是个公子哥儿,有不少钱,咱们这次估计能干票大的。” “他那妞儿也不错,早上我在楼下看到了,那脸跟身材都是一流的,就是不知道啥滋味儿。” 这人话音刚落,一阵猥琐的笑声传出,“好奇啥滋味儿,等得手了,你试试不就知道了吗?今天晚上等他们回来,咱们就下手。” 林思雨很快就反应过来他们话中的意思,她双眸瞬间放大,快步跑回自己房间。 他们说的人是沈泽谦和陆清禾,林思雨不知道那房间里住的是什么人,有几个人,但是她可以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 许是因为沈泽谦开了车,打扮得又阔绰,被这些人给盯上了。 林思雨坐在房间里琢磨了许久,想着等沈泽谦回来之后就告诉他这件事,要么报警,要么他们换个地方住。 可她又回想起方才听到的话,那些人似乎还看上了陆清禾。 林思雨知道,只要陆清禾一天不主动跟沈泽谦分开,沈泽谦就不会离婚转而娶她。 可要是陆清禾被人占了便宜,没了清白,沈泽谦他心里能没有芥蒂吗?就算他没有,陆清禾这么清高自傲的一个人,她还好意思活下去吗? 林思雨心里产生一个大胆的想法。 沈泽谦陪陆清禾去了专门卖丝绸制品的商铺,为苏老师挑选了礼物。 逛了一整日,陆清禾已经有些累了,他们刚回到旅店,还没有来得及进门,林思雨就慌慌张张地冲了出来。 见她还在这里,沈泽谦的眉心拧成川字型。 林思雨的表情有些不安,她求助似的看向沈泽谦和陆清禾,语气放软,“沈医生,能不能拜托你和沈太太帮帮忙,我房间里有老鼠,但是老板没找到,现在也没有其他空房间能换了,我一个人住实在是害怕,今晚我可不可以跟沈太太一起住啊?” 沈泽谦听出她的意思,“你想让我住你这间?呵,既然有老鼠,你不会换一家旅店吗?” 他就该和老鼠住? 沈泽谦只觉得林思雨脑子不太正常。 “沈医生,我已经交过两晚的房费了,老板说他没有看到老鼠,所以就算我要换旅店,他也不会退钱的,求求你了,就帮我这一次。” 说着,林思雨又看向陆清禾,“而且我真的有点害怕,去哪家旅店都不敢一个人住了,沈太太,我可以跟你一起吗?” “够了,我太太没义务帮你。”沈泽谦耐心告罄。 他不会让清禾跟林思雨独处一室的,万一她管不住自己的嘴,伤害清禾怎么办。 林思雨不肯放弃,哀求地看着陆清禾。 “你跟她换一下吧,一晚而已。”陆清禾说道。 沈泽谦立马方寸大乱。 林思雨生怕她会反悔一样,“沈太太人真好,我这就去收拾东西。” 陆清禾勾唇笑笑,林思雨不对劲,她不是傻子,连这么一点迹象都瞧不出来,她只是想看看林思雨究竟要做什么。 沈泽谦拗不过清禾,趁林思雨拿自己行李的时候,他压低声音提醒,“管住你的嘴。” 林思雨对他笑着,“是真的有老鼠嘛,你放心,我不会乱讲的。” 沈泽谦咬着牙,“你最好是。” 天已经黑了,沈泽谦陪陆清禾吃过饭,看她似有困意,叮嘱她早些睡觉。 林思雨自己去外面买吃的,回来的时候正好遇上拐角处那间房间里有人出来。 “人回来了吗?” “回来了,女的刚进去,男的也在。” “走,先去吃饭。” 林思雨听到他们的对话,她红唇翘起,看着他们下楼。 这些人不知道换房间的事情,等陆清禾睡着了,她就自己偷跑出来,他们撬开门的时候,里面只有陆清禾一个人。 会发生什么,可想而知。 “陆工程师还不睡觉吗?”林思雨洗完脸,看到陆清禾站在桌前,她笑着询问。 陆清禾面色冷淡,“林护士有什么话现在可以讲了,沈泽谦不在。” “我能有什么话啊,昨晚该说的,不都说过了吗?”林思雨眉骨扬起,“不过陆工程师还真是一个善良的好同志,愿意帮我这个忙。” “对了,我想你这段时间跟沈泽谦躺在一起,心里也不好受吧,肯定一个安稳觉都没睡过,今晚你可以好好休息。” 陆清禾听着她的话,更觉得她有猫腻。 “既然你没话讲,那你自己休息吧。” 看陆清禾要走,林思雨连忙拦住她,“陆工程师去哪里?” “我不怕什么老鼠,相比起跟你共处一室,我还是更容易忍受沈泽谦一些。” 陆清禾没什么私人物品在这个房间里,她的东西跟沈泽谦的东西装在一起。 “林护士,你演技很拙劣。” 陆清禾相信自己的直觉,原本她想弄清楚林思雨的目的何在,可现在她有一种很不好的感觉,好像继续跟她待在一起,会有什么大事发生。 她不会轻易让自己置身于未知的危险之中。 看着陆清禾要走,林思雨急忙阻拦,她要是走了,自己的计划不就落空了吗? “沈医生应该已经休息了,陆工程师你就别打扰了。” 陆清禾皱起眉,“沈泽谦现在毕竟还是我的丈夫,我喊他起来开门,他敢说我是打扰吗?” 陆清禾不再理会林思雨,她开门出去,扣响斜对面的门。 沈泽谦穿着背心短裤,看到是自己老婆,开开心心地把人迎进去。 “她欺负你了?”沈泽谦注意到她不悦的脸色,连忙询问,整个人都透着慌乱。 陆清禾摇了摇头。 林思雨听到沈泽谦“砰”地关上了门,她无措地站在楼道里,根本不敢回房间。那些人盯上了这间屋子,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过来,她住进去,那不是找死吗? 林思雨心一横,回房间拿了自己的钱包和行李,去楼下登记处,想要另开一间房。 “没有空余的了,住满了。” 林思雨听着旅店服务员的话,大脑一片空白,该死的,竟然真的会没有一间空房吗? 夜已经深了,沈泽谦拥着陆清禾,轻笑着哄她,“放心,不会有老鼠咬你,安心睡觉。” 陆清禾昨晚就没有休息,白天又逛了一整日,早就筋疲力尽了,她也不想去琢磨林思雨要干什么了,她好累。 看到怀里的人睡熟了,沈泽谦刚要闭眼,听到外头传来脚步声,还有细微的说话声。 他起身下床,出于谨慎,只将门打开了一个细微的缝隙,看到出现在走道上的三个男人,正在撬214的门。 沈泽谦眼眸瞬间阴沉了下去。 “妈的,怎么没人!” “退房走了吗?” “屋子里都没啥行李了,应该是走了。” “扑了个空,什么时候走的,老子怎么没瞧见!” 他们压低着声音,沈泽谦听着这些人的话,立马明白了过来,这些是什么人。 现在市场经济盛行,做生意的人也多了,很多生意人出门在外身上都带着不少现金,自然有胆子大的要“富贵险中求”。 沈泽谦皱着眉将门反锁好,躺回床上,时刻谨慎着,联想到傍晚时候林思雨的异常举动,他脸上是瘆人的冷意。 第29章 意外发生,沈泽谦舍命保护 一直到凌晨,外头再没有什么异常的动静,沈泽谦还是不放心,又下床将门给堵好,这才躺下休息。他睡得不安稳,生怕会出什么事情,给清禾的安全造成威胁。 直到天大亮后,沈泽谦才下楼去找林思雨,想要问问她究竟是怎么回事。 “你说那个女同志啊,昨晚她非要换房间,我家没空余的了,她拎着行李走了。”旅店的服务员说了一句。 沈泽谦眉心就没有舒展过,他刚转过身,就看到从旅店门口进来的人。 “泽谦,你……” 林思雨到嘴边的话又咽下,怕被沈泽谦察觉到什么,她是特意跑回来看他情况的,看到他没有事,她也就安心了。 沈泽谦的脸色黑沉,将人拉出旅店外,他不悦询问:“你昨晚去哪里了?为什么突然换旅店,为什么非要跟我换屋子,让清禾跟你一起住?” 他眼中是显而易见的怀疑,林思雨看着他凶恶的眼神,面露委屈,“怎么了嘛,是沈太太跟你说什么了吗?” “我害怕有老鼠,想跟沈太太一起住一晚,结果沈太太似乎很嫌弃我的样子,她反悔不想留下,去找你了,我一个人住实在是害怕,这才迫不得已换旅店的。泽谦,是出什么事情了吗?” 听着她的话,沈泽谦半信半疑,她昨天实在是反常,偏偏凌晨又出了那样的事情,沈泽谦不得不怀疑她的居心。 林思雨拉过沈泽谦的手臂,语速急切,“泽谦,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了?你怎么对我这么凶啊?我一个人换旅店,孤孤单单的,害怕的都不敢睡觉,而且我好想你,一大早跑过来找你,就想看你一眼。” 她红了眼睛,还挤出几滴眼泪。 林思雨太了解沈泽谦了,清楚知道他最吃哪一套,示弱是女人独有的且最有效的技能。 沈泽谦将自己的手臂从她手中冷漠地收回,“我知道了,这边不安全,你趁早坐车回南城吧。” 林思雨点了点头,撒着娇,“我知道沈太太在,你不会载我回去的,车票我自己买好了,泽谦,你抱抱我嘛。” 她两只手覆在沈泽谦的腰身上,脚尖踮起,嘟起嘴巴要吻他。 沈泽谦皱着眉将人推开,这里是街上,来来往往的不合适,“你赶紧走吧。” 林思雨一双眼睛像是黏在了他身上一样,手指还在他胸口戳来戳去,肆意撩拨着,“那回去之后,你抽时间来陪我。” 沈泽谦敷衍地嗯了声,将人打发走。 他转身回了楼上找陆清禾,今天是他们在苏州的最后一天,下午就要开车返回南城,他打算带她再逛逛,买一些她喜欢的衣服首饰还有特色糕饼带回去。 沈泽谦和陆清禾收拾好了行李,刚拐过楼梯,身后一扇房门打开,有人正好看到他们两个人下楼的背影。 陆清禾并不知道昨晚都发生了什么,问道:“今天怎么没见林护士。” “管她做什么。”沈泽谦拿回押金,开车带她去吃饭。 路过附近的公安局,沈泽谦将车停在路边,看向陆清禾,“我去办点事,清禾,你就坐在车里等我,别乱跑。” 他害怕吓着陆清禾,没打算将昨晚的异常告诉她。 虽说他们下午就要走了,但是那些人来者不善,不知道他们会在旅店待多久,还是报警比较好,以免有别的旅客受到伤害。 陆清禾看着他,嗯了一声。 她等了几分钟,看到车子前方十米左右的位置,有个五六岁的孩子摔倒了,周围没有大人,也没人去管他,他坐在地上哭。 陆清禾难免生出恻隐之心,想下去扶一把。 她刚靠近那孩子,不知道从哪里蹿出来两个穿着汗衫的男人挡在了她身前。 “近看还真是个美人哎。” 他们捂住陆清禾的嘴巴,强行将她拖走。 这地方是公安局门口值守的同志的视线盲区,而且附近行人不多,根本没人注意到有个年轻女同志光天化日之下就被人绑走。 那几个男人本想顺便将那辆上海牌小轿车也搞走的,但是车就停在公安局对面,不好下手。 三个男人中最壮实的那个看向方才的小孩,“你一会儿把她男人喊来,那小子,明明都看出咱们要做什么了,还不老老实实走,敢报警,老子非得给他点教训不可!” 那孩子顿时跑走。 陆清禾听着这人的话,逐渐明白了过来,也弄清楚了沈泽谦怎么突然要去公安局。 巷子里,一个瘦削的中年男人看向陆清禾,令人作呕的目光在陆清禾胸前肆意游走,“别着急,等会儿把你男人收拾了,哥哥再好好陪你玩。” 清禾的嘴被捂着,发不出声音来。 五分钟后,沈泽谦出现在巷子口,看到陆清禾被人挟持着,他顿时气血翻涌,额头青筋爆起。 “你们放开她,放我们走,我所有的钱都可以给你们,只要你们别伤害她。”沈泽谦嗓音低沉,跟他们讲着条件。 陆清禾看到沈泽谦,方才颤抖的身体渐渐平稳了下来,这么多年的感情和相处,她在这个时候不受控制地对他生出信任和依赖。 “小子,你成功惹毛我们了,老子现在要的不止是钱。”为首的男人说道。 沈泽谦的眼眸中满是戾气,他现在不敢呼救,清禾在他们手里,这些人还都拿着匕首和砖头。 陆清禾看向沈泽谦,她眉头紧蹙着,递给他一个眼神。 “我还可以加钱,那辆车也可以给你们,如何?”沈泽谦继续讲条件。 趁身后男人分神不注意,陆清禾用鞋跟狠狠踩在他脚面上,男人一时吃痛,手臂松了力度,清禾挣脱开他,急忙朝沈泽谦跑过去,二人双手紧握在一起,一边跑一边呼救。 “妈的!” 几个男人快步去追,一人抓住了陆清禾的长发,她身子往后栽倒,沈泽谦一个转身将人护在身下。 无数拳头砸向他的后背和腰。 他将陆清禾死死地护着,陆清禾眸中满是惊恐和担心,大声呼救着。 “干什么呢!” “别跑!” 好在距离公安局不远,有路人经过,急忙去喊了公安过来。 一群人落荒而逃,陆清禾苍白着脸色将沈泽谦扶起来,紧忙查看他的伤势。 公安局内,沈泽谦和陆清禾做了笔录,公安同志看向他们,“要不要去医院看一下?” 沈泽谦自己就是医生,对自己的伤势心里有数,没有很严重,只是些皮外伤,筋骨都无事。 “不用了同志,谢谢你们。” 公安浅笑了下,“那几个人是外地的流窜犯,我们附近的地市早就发了协查通报,没想到他们跑到这里来了。人还没抓到,不知道他们还会不会再盯上你们,这样,我让我们两个同志送你们回南城,有警车跟着,安全一些。” 担心沈泽谦受伤开车不安全,一个公安同志主动帮他们开车,另一个同志在后面跟车,直到踏上回南城的路,陆清禾悬着的心才安定下来。 “清禾,你好点了吗?别太紧张,已经没事了。” 沈泽谦看着她,将水壶递过去,又摸了摸她的头。 “同志,你丈夫是个好样的,不是那种抛下老婆自己活命的软蛋,你们两口子感情不错啊,这次遭了难,转危为安,以后肯定福气满满的。”开车的公安同志跟他们闲聊着,夸了一句。 劫后余生,陆清禾听着这位同志的话,眼前好像还重现着方才沈泽谦拼命保护她的样子,看向他的眼神中藏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第30章 他发了疯似的爱她,沈泽谦没她不行 回到南城,沈泽谦本想请两位公安同志吃顿便饭,对方说人送到了,他们的任务完成,要赶着回去。等抓到那伙人后,会打电话到他们单位通知。 沈泽谦和陆清禾再次道了谢。 家属院里,清禾将行李放下,外面的天还亮着,她将电风扇打开,让沈泽谦先坐着休息。 “你身上有伤,看看家里有没有什么药可以用,我给你擦一下,行李我来收拾吧。”陆清禾语气平静。 沈泽谦露出一个笑,他们家清禾很贴心,很会照顾人,有她陪在自己身边,他一点都不觉得痛。 “我没事儿,清禾,你今天受了惊吓,还是你去休息。” 陆清禾的眉心皱起,只觉得他啰嗦,“你逞强做什么?” 她的语气加重了几分,心里也憋闷的难受,不是对沈泽谦舍命救她的感动,而是她觉得自己欠了沈泽谦一次人情。 如今陆清禾已经潜意识开始跟沈泽谦划清界限,她一向都不喜欢亏欠别人什么。 看着她严肃的表情,沈泽谦愣了下,随后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好好好,那我去拿药,你帮我擦,不生气了。” 在沈泽谦眼里,陆清禾这是在意他的表现,他受了伤,自己的妻子应该很担心,害怕他出事。 一股暖意流淌在沈泽谦身体里。 沈泽谦受的多是些皮肉伤,但伤痕依旧看起来触目惊心,除了后背和腰腹,他脸颊上也挨了打,多了块明显的淤青。 沈泽谦拿着镜子照了照,开玩笑一般,对陆清禾说:“明天去单位,同事们要是看到我这伤,说不定会以为你家暴我呢,我可不好解释。” 陆清禾一点都笑不出来,只看了他一眼。 “怎么了,清禾,你这么严肃?”沈泽谦还以为陆清禾是有什么心理负担,将人抱进自己怀里。 清禾手中还拿着棉棒,还有消毒用的碘伏,她举起两条手臂,耳边是他含有笑意和甜蜜的声音。 “老婆。” 陆清禾身体一怔,沈泽谦很少这么叫她,他喜欢喊自己的名字。 他说,她父母给她取了一个非常动听的名字,当时下乡他们初识,所有知青中,沈泽谦只记住了她的名字。 “保护你是我应该做的,况且我这伤一点都不严重,没事的,你可千万不要有什么心理负担。” 陆清禾从他怀里挣脱出来,注视着他那双饱含温柔的桃花眼,她深吸一口气,问道:“沈泽谦,你很爱我吗?” 他今天保护她的时候,完全置自己的安危不顾。 沈泽谦摸了摸她的头,嘴角上扬着,语气坚定无比,“爱,清禾,你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爱的人。” 他发了疯似的爱她,除了陆清禾,再没有一个女人能够让他这么疼惜,这么在意。 陆清禾垂下眼眸,良久,她才说道:“我去外面买点吃的。” 匆忙拿了钱,陆清禾刚出门,就躲进了楼道里,手摁在自己心口,强忍着不让自己哭出声。 沈泽谦啊沈泽谦…… 陆清禾感觉自己越来越看不懂他了,既然爱她,为什么他要做出那么多伤害她的事情?为什么非要和林思雨纠缠在一起? 两行泪从清禾眼角淌下,她紧咬着下唇,一遍遍告诉自己,绝对不能心软。 沈泽谦对她好是事实,可他的背叛也是事实,长痛不如短痛,她离开,对两个人都好。 翌日,南城人民医院,沈泽谦照例去上班。 门诊大楼内,林思雨刚送完病人的检材,就看到沈爱民搀扶着周茹,像是来复查的。 见到周茹,林思雨站在原地思索了几秒钟,随后快步跟上去。 沈泽谦脸上带了伤,他今天来上班的时候,外科所有医生和护士都看到了。沈泽谦说是不小心摔的,但是林思雨知道,肯定跟那伙人脱不了干系。 林思雨并不清楚昨天她离开后发生了什么,但若不是陆清禾要去苏州玩,泽谦怎么可能会被那伙人盯上,还挨了打。 想起这两日沈泽谦在苏州对陆清禾的贴心照顾和细致,林思雨心里更气了,主动走到周茹面前,跟她打招呼。 “周阿姨,您今天来复查啊,恢复得怎么样了?” 看到突然出现的女护士,沈爱民还没有记起来她是谁。周茹倒是先反应了过来,只是她对林思雨没有什么好脸色。 上次她住院,见过这个年轻护士,三言两语,周茹就知道她的心思很不单纯,对他们家泽谦可是存有歹念的。 听泽谦说,她不是南城本地人,读的大学也不怎么样,家庭出身更是普通,就连陆清禾那样的,她都比不上。 像她这样的女孩子,周茹不知道见过多少,花花肠子多得很,心思不放在工作上,就想着钓金龟婿呢。 周茹打心底看不上林思雨。 “是你啊,有事吗?”周茹语气不怎么好,目光更是鄙夷。 林思雨没有注意到周茹对她的不耐烦,保持着微笑,“我没事,这不是看见您和叔叔了,过来跟您打个招呼。对了,我还要去西药房给沈医生拿点抹外伤的药呢,不能跟您多聊了。” 听到林思雨的话,周茹急忙叫住她,“你说我儿子怎么了?外伤?他伤到哪里了?” 周茹只有沈泽谦一个儿子,从小宝贝到大,他受伤,自己却一点消息都不知道,周茹难免着急。 林思雨故作惊讶,“原来周阿姨不知道啊,那是我多嘴了。” “你快点说!”周茹催促她。 虽说上次儿子因为陆清禾跟她吵过一次,但是当妈的哪有跟孩子计较的,十月怀胎生下的独子,周茹怎么可能不在意? 林思雨站在周茹面前,说道:“我也是今早才知道的,听说是沈医生趁着周末,带沈太太去苏州玩,也不知道遇上什么事情了,今天一早过来的时候,沈医生脸上就带着伤。我看他时不时还扶着腰,估计这身上的伤处也不少。” 周茹顿时血压都高了,也顾不得什么复查,就要去找沈泽谦。 沈爱民看着她冲动的样子,连忙拉住她,“儿子在上班,你别过去捣乱。” 周茹瞪了他两眼,“我能不急吗?你们这些当爹的心就是大,孩子都伤成这样了,你还一点都不着急的样子!” “这个陆清禾还真是一个丧门星,非得让泽谦陪她去什么苏州,出事了吧!咱们儿子为了她累死累活的,可她呢,一点忙都帮不上,竟害人了!” 周茹说着,皱起眉,“儿子的伤,该不会是她打的吧?” 沈爱民无奈地看着她,“清禾怎么可能会打人,你又不是不知道清禾的性格,你别急啊,泽谦能来上班,就说明问题不大。你现在过去不是给儿子添乱吗?等他下了班,你再好好问一问。” 林思雨看着周茹躁动的样子,还有对陆清禾不断的抱怨,她就知道自己的话起了作用,心里不免得意。 周茹一向不喜欢陆清禾,现在对她估计更讨厌了。 傍晚,家属院,沈泽谦拉着陆清禾的手,远远就看见了自己的父母站在楼下。 “泽谦,快给我看看你的伤。” 周茹快步上前,一把就将陆清禾推开,“哎哟,老沈,你来看啊,儿子伤得这么重!” 沈泽谦抿了下唇,拉开周茹的手,平静道:“一点小伤,不碍事的。” 说着,他看向一旁的陆清禾,立马主动向周茹解释,怕她误会,“我跟清禾遇上了坏人,还好我们都没什么事情。” 周茹扫了陆清禾一眼,一句关心的话都没对这个儿媳妇说。 客厅里,陆清禾主动给沈父沈母倒了水,周茹看着她,怒声质问:“陆清禾,你是不是非要害死我儿子不可?” 清禾的脸色一僵。 沈泽谦皱起眉,还不等他开口,敲门声传来,清禾走过去开门。 “陆师姐,你家好难找,我都差点迷路了。” 顾锦华刚说完,看到一屋子的人,他扬起眉,“哇哦,好多人啊。” 第31章 非得给我扣一顶绿帽子? 看到顾锦华到来,沈泽谦的眸色阴沉了一瞬,下意识看向陆清禾。 突然出现一个陌生人,周茹将对方从头打量到脚,看到是个毛头小子,她眼中划过鄙夷,看向陆清禾的目光中增添了几分怀疑和不悦。 好好的,怎么突然有个年轻小伙子来找陆清禾? 察觉到周茹带着锋芒的目光,清禾整个人都有些压抑,强忍着心里的不适,看向顾锦华,“你怎么过来了?” 顾锦华踏入客厅,脸上还带着他那有些浪荡的笑容,扬了扬手中的东西。 “陆师姐,你的水瓶和手帕忘在我这里了,我特意给你送来,下班的时候你走得实在是太快了。” 陆清禾将东西接过放在桌上,还没有来得及表示感谢,辛苦他跑这一趟,周茹阴阳怪气的声音响起。 “哟,你是谁啊?陆清禾的私人物品怎么会在你那里,你干嘛的?你们两个人到底什么关系,我怎么看着有点不正常呢?” 周茹这样问,傻子都能听出来是什么意思。 陆清禾的眼中渗出冷意,她不喜欢被人这样恶意揣测。 “妈,您说什么呢,这是清禾的同事,也是她的师弟。”沈泽谦走过去,站在陆清禾身边,安抚似的看了她两眼。 “辛苦你了。”沈泽谦对着顾锦华说道,尽管客气,可他目光中依旧带有遮掩不住的防备和敌对意味。 顾锦华两只手抄着兜,没搭理沈泽谦,转而看向周茹,他故意扬高嗓门,“白天领导让我跟陆师姐一起去军工基地看武器的试验效果,陆师姐的布包被水沾湿了,我才帮她装东西的。这位大婶儿,是你心脏,所以看什么都脏吧,一大把年纪了,你说话怎么这么不正经呢?” 顾锦华听到沈泽谦喊这个女人为妈了,知道是他亲老娘,他们陆师姐的婆婆。 呵,怪不得陆师姐身上总是带着一股疲惫和忧伤感,原来是摊上了这样会挑刺又无理取闹的婆婆啊。 这种不讲理的长辈,是个儿媳妇就得被她折腾烦,搞得心神不宁的。 “你!” 周茹好歹是个干部,又是科长级别,平日里不管走到哪里,谁不得给她几分面子,她单位那些刚招考进来的年轻职员对她个个恭敬,她还是第一次让一个毛头小子给呲了一顿! 周茹板着一张脸,连带着看陆清禾也更加不顺眼了。 “小顾,真是不好意思,你先回去吧。”陆清禾只觉得有些无力,她看向顾锦华,有意劝说他离开。 倒不是清禾怕了周茹,只是她不想顾锦华留下来受周茹的冷嘲热讽。 顾锦华是个有脾气的人,今天他没见到周茹、没听见这些话还好,现在看到了听到了,可不是能轻易离开,撒手不管的。 他们苏老师的得意门生,他们引以为傲的师姐,竟然让人这样泼脏水,用话羞辱,这哪儿成? 顾锦华才不管对方是谁呢,沈泽谦的老妈又能怎么样?了不起啊? “我可不走,这位阿姨平白无故说些让人想入非非的话,这不是污蔑我的清白吗?我可是连恋爱都没谈过的,一个清清白白纯洁无瑕的大小伙子,让我受这种委屈,我可不干,除非跟我道歉。” 顾锦华嘴上这样说着,实则是在告诉周茹,少胡乱给他们陆师姐泼脏水。 当婆婆的,在自己儿子儿媳面前尽说些捕风捉影的东西,这是生怕他们感情好了啊,该不是盼着他们有隔阂早点闹离婚呢吧。 “我给你道歉?”周茹讥讽的一笑,他也配? 沈爱民叹了口气,主动走上前,看向顾锦华,“小伙子,你阿姨说话没经过考虑,伤害到你了,我替她赔个不是。” 说完,沈爱民又看向陆清禾,“你妈这人你了解,嘴上没个把门的,清禾,你也别往心里去。” 顾锦华听到沈爱民这样说,余光看向自己师姐,见她神色已经如常,他也不继续追究了。 “这位阿姨,以后注意点吧,不然就你这张嘴,小心出门挨揍。” 顾锦华不屑地说了一句,随后跟陆清禾道了句再见。 人走后,周茹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怒目看着陆清禾,“瞧你平日里结交的都是些什么人,流里流气的。” 陆清禾垂在身侧的双手渐渐握成拳状,开口道:“他是齐政委亲自安排到我们实验室的高才生,虽然只是个普通科员,但是他工资待遇可比您高,真要衡量起来,同样是吃公家饭的,他贡献可比您多。” 周茹瞬间板起脸,“陆清禾,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这小门小户出来的女人,就是没规矩! 沈泽谦将陆清禾护在自己身后,冷漠的眼神看向周茹,“妈,您闹够了吗?” 看着他如寒冰一样的表情,周茹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当着我的面,您对清禾各种怀疑,那人只是来送个东西,您就觉得她跟外头的男人有染,您非得给我扣上一顶绿帽子不成,是吗?” 周茹瞬间就慌乱了,连忙解释,“妈不是那个意思,我不也是为了你好吗?” 沈泽谦嘴角紧绷,“您若是为了我好,就少挑清禾的毛病,清禾她好得很,您每次说她,都是在侵犯我作为她丈夫的自尊。这里是我跟清禾的家,以后您若是有要紧事,打电话到我单位就成,这里您少来。” 客厅内的气氛顿时变得剑拔弩张,沈泽谦没有丝毫退让的意思,周茹自觉没了面子,心里不舒坦。 沈爱民又气又无奈,自己这老婆就是手伸得太长了。 “还坐着干嘛,回家吧,瞧你把事情弄得。” 沈爱民拉起周茹,带着她出去,“都说了让你改改你这脾气,你就是不听,有你这么当婆婆的吗……” 房门被沈泽谦关上,外面沈爱民数落周茹的话声逐渐消减。 客厅内,沈泽谦欲言又止。 看到他脸上显而易见的歉意,陆清禾抢在他前头说道:“你不用道歉,我没事。” 沈泽谦紧抿着唇,他知道自己妻子善解人意,一向都不会去计较什么。她嫁给他这四年里,因为他母亲,清禾没少受气,可她从来都没有借题发挥,对他怪罪过什么。 她这么懂事,反而让沈泽谦更加羞愧了。 “清禾,你其实可以对我发脾气的,我们是夫妻,你有什么不高兴的,可以打我骂我,生闷气对身体不好。” 陆清禾静静地站在原地,仰头看向他,“沈泽谦,你完全没有必要因为我跟你母亲起争执。” 她语气平静,看不出任何情绪的起伏。 可她越这样越让沈泽谦不安,心里产生许多慌张,他觉得,清禾看他的眼神似乎不太对劲。 从前对他的依赖消失不见,现在她好像总是带着淡淡的疏离。 沈泽谦第一次感觉,自己好像抓不住她了,好像清禾会随时离他而去一样。 他喉结上下滚动,弯腰看向她,和她双眸相对。 第32章 沈泽谦这个人,真的没有心 “清禾,你怎么了?” 陆清禾垂下眼眸,不想看他,反正还有半个月的时间她就要离开了,不管周茹怎么说她,都不重要了。 沈泽谦将人拥进怀里,“我妈她是太在意我这个儿子,所以有时候没分寸。不过清禾,我最在意、最爱的人是你,任何人都不能伤害你。” 听着沈泽谦的情话,陆清禾再也没有以往的心动和感慨,平静到好像在听他说今天的天气预报一样。 “我知道了。”陆清禾淡淡回应了一句。 沈泽谦在她发顶上无比怜惜地轻吻了下,将她方才的异常表现当作是她太难过,对他失望的反应。 “那你歇着,我去买点菜,回来给你做好吃的。”沈泽谦说道。 陆清禾嗯了声,看着他拿了钥匙出门。 “沈泽谦,再买一点棉棒吧,家里没有了,你今天还需要擦药。”她提醒道。 听着自己妻子关心的话,沈泽谦脸上笑容加深,“好。” 从楼栋刚出来,沈泽谦就看到不远处站在树下的林思雨,显而易见,她是在等他。 这里是家属院,人来人往的,还有一些坐在树下乘凉的老人看着。沈泽谦直接无视林思雨,朝家属院外走去,避免有人看到他跟林思雨走得太近,拉拉扯扯的,再传到清禾耳朵里。 供销社内,沈泽谦拿了自己要的东西,刚转身,林思雨就站在他身后,笑意盈盈地瞧着他。 “遇到沈医生可太好了,我想买袋面,可是这么大一袋我搬不动,能不能麻烦沈医生帮帮忙啊?” 她站的位置距离他不过十公分,林思雨穿衣服一向很大胆,她那件橙红色的衬衫领口很低,沈泽谦个头比她高出一大截,一眼就能看到她裸露在外那半片的雪白风光。 她靠他太近,身上的香气直接窜入沈泽谦的鼻腔,他不由得心猿意马,又迅速恢复冷静。 “你找其他人吧。” 清禾在家里等他回去做饭,她刚受过委屈,他应该多陪陪她才是。 “帮帮忙嘛沈医生,顺路的事情。”林思雨再次央求。 供销社内还有其他顾客,有位大婶好心开口劝说:“这位男同志,你就帮帮人家一个小姑娘呗,这么重的东西,她哪里搬得动呀,回头再把腰扭了。” 林思雨连忙点头,“就是啊沈医生,谢谢你咯。” 娇软的声音落在沈泽谦耳朵里,他看了她一眼,这才勉强答应下来。 林思雨手中提着沈泽谦买的东西,跟在他身侧,进入楼栋之前,还有熟人看到他们,同他们打招呼。 “沈医生这是……” 林思雨主动解释,“沈医生好心,帮我搬东西。” 那人哦了声,跟沈泽谦说了两句话,没有任何怀疑地离开。 楼道里,林思雨看向沈泽谦的侧影,笑着说:“你不用紧张,他们瞧不出来的。” 她将门打开,沈泽谦刚放下东西,转身就要走,林思雨从背后拥住他,嗓音勾人,“泽谦,你就不想跟我多待一会儿吗?” 方才她都看见周茹是怎么气鼓鼓地离开了,想来她跟陆清禾之间的矛盾又加深了不少。 夹在自己妻子和母亲中间,是个男人都会烦躁吧,他心里肯定憋闷得很。 林思雨就是要抓住机会,让沈泽谦看到她的好,陷在她的柔情似水里。 她要让沈泽谦明白,她可是比陆清禾强出许多,不仅善解人意,还能把他照顾得很舒服。 背部传来柔软的触感,沈泽谦的瞳色一片浑沉,方才在供销社里被他强行压下去的欲望再次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泽谦,我知道你不高兴,我想安慰你的,就让我好好安慰你,可以吗?”林思雨说着,手缓缓向上移动。 两居室内,沈泽谦的衬衫被随意地扔在椅子上,卧室里传来一阵阵甜腻的嘤咛,半个小时后,沈泽谦匆匆用清水洗了个澡,林思雨穿着件长度到大腿的睡衣,将毛巾递给他。 “你不用香胰子吗?”她笑着询问:“怕你太太闻到气味啊?” 沈泽谦瞥了她一眼,“管好自己的嘴。” 他再一次提醒,林思雨压根就没当回事,他这么晚才回去,陆清禾不可能猜不到他在哪里,毕竟她们之间的事情,陆大工程师早就一清二楚地知晓了。 “今晚再来陪陪我嘛,我知道你没有尽兴。”林思雨对他撒着娇。 沈泽谦想都没想就拒绝了,拿起桌上他方才买来的菜和肉,头也不回地离开。 林思雨勾唇笑笑,一点都不在意他事后的冷淡。 刚刚的疯狂足以说明沈泽谦对她有多上瘾,陆清禾根本满足不了他,只要他还有着身为男人的原始冲动,他就不可能放弃自己。嘴上说着那些威胁她的话,实则他才不愿意跟她断了关系呢。 拎着东西回到家里,看到陆清禾并不在,沈泽谦急忙放下东西,眉心紧皱,刚要出去找她,房门被推开。 “清禾,你去哪里了,吓死我了。” 陆清禾抬眸看向他,心口还有轻微的痛感,但是相比最初知道他出轨的时候,已经减弱了许多。 “你一直没回来,我出去看了看。” 沈泽谦听到她的话,还以为她是担心自己的安全,嘴角忍不住上扬,笑意从眼尾流出。 “傻瓜,我一个大男人还能有什么危险不成?上次那伙人不会找到南城来的,况且,他们又不知道我们住在哪里。” 担心她会因为之前的事情留下什么阴影,沈泽谦劝慰了两句。 陆清禾看着他,“我瞧见你从林护士住的那栋楼出来了。” 她一字一句缓慢地说着,看到他的眼色骤变。 陆清禾瞧见他脚步慌张地回了他们的家,而她就在他身后不远处。 他们干了什么,她现在都不用思考就能想象得到。 “哦,林护士她买了袋面,搬不动,我帮她拿上去了。”沈泽谦快速解释。 他走上前,拉住陆清禾的手,“怎么了,你是不是胡思乱想,以为我跟她有什么?吃醋了吗?” 陆清禾微不可见地皱了下眉,事到如今,他怎么还能云淡风轻地在她面前撒着谎,还问出她是不是吃醋这种话? 沈泽谦这个人,真的没有心。 陆清禾不动声色地将自己的手抽出来,“我就随口问问,你都买了什么菜,我看看。” 听着她的关注点转换,沈泽谦暗自松了口气。 “清禾你去看书吧,晚饭交给我,做好了我喊你。” 陆清禾仰头看他一眼,嗯了声。 他跟林思雨之间的种种,她都没有必要继续追问了。 还有半个月,离开的时间很快就会到来。 —— 军工研究院内,顾锦华早上在大门口看到来送陆清禾上班的沈泽谦,对他没什么好脸,只笑嘻嘻地跟自己师姐打了招呼。 沈泽谦站在原地,看着他们一起走进去,表情透出些许冷意。 这个顾锦华对他们家清禾很不一般,心思明显不纯。 和女人一样,男人其实在感情上也天生拥有对潜在竞争者的敏锐和直觉。 沈泽谦一直看着陆清禾的身影消失后才转过身,眼中划过对顾锦华的不屑,他并没有对顾锦华的存在感觉到太多威胁和畏惧。 清禾跟他可是认识了近十年,他们一起经历了下乡、高考和工作,清禾最重要的人生阶段,都有他的参与,这些丰富的经历可不是随便一个人就能比得上的。 他离不开清禾,同样,清禾也离不开他。 沈泽谦有这样的自信,他会好好跟清禾在一辈子,谁也别想把她从自己身边抢走。 第33章 他说了给你什么,就会给我相同的 医院内,沈泽谦刚到,就被叫去开会。 白敬轩跟沈泽谦坐在一处,低声对他说道:“昨天深夜来了个重症病人,你知道对方是谁吗?” 沈泽谦摇了摇头,昨晚不是他值班。 “赵氏实业的老爷子,咱们南城的百货商场就是他们家出资开的,那人都八十多岁了,昨晚突发心脏病,院长亲自将古老师给喊过来,给他做了急救。” 古医生是南城人民医院心外科的老医生了,已经六十多岁,去年就退休了,沈泽谦刚到这里的时候,对方还是他的临床指导老师。 “我看今天的早会就是要安排给这位老爷子的治疗方案,你可抓住机会啊。你在心外科是拿手的,这次要是能把人给治好,那可是大大的功劳。”白敬轩有意提醒。 南城人民医院各个科室还没有做太细致的划分,外科作为一个大的科室,囊括了心外、胸外和脑外。沈泽谦擅长心外,近几年由他主刀的手术,除了当年那起纠纷之外,就没有失败的案例。 他能这么快坐上外科副主任的位置,不止是因为他的家庭背景,更重要的是他自己履历的优秀。 现在开会的人还没到齐,白敬轩压低自己的声音,看向沈泽谦,问道:“对了,上次清禾跟你一起回去后,她没说什么吧。” 沈泽谦看他一眼,知道他是指他跟其他女人一起吃饭的事情,白敬轩担心陆清禾会乱说,揪住不放,让他妻子知道。 “清禾不会对外讲。”沈泽谦说道。 白敬轩的眼眸弯起,“我就知道你靠得住,好兄弟,你放心,你的事情我也帮你瞒着,不会让清禾察觉到一丁半点的。” 他的话让沈泽谦眉心顿时拧起,不知道为何,忽然生出一股不安来。 军工研究院,陆清禾做了整整一上午的实验,她跟实验室的两个女同事还有顾锦华一起去食堂打饭。 “小顾,你过来。” 大院里,陆清禾看到齐政委冲顾锦华招手。 “陆师姐,你们先去吃饭吧,我一会儿去找你们。”顾锦华朝着齐政委小跑过去,两个人站在一起说话。 陆清禾好奇地望了两眼,只见齐政委表情严肃,顾锦华依旧是一副嬉皮笑脸的样子,也不知道他是不是犯什么错误了。 许是因为知道他是自己的直系师弟后,碍于苏老师的嘱托,陆清禾对顾锦华比之前还要照顾许多,想在自己离开之前能够多教他一些东西,把自己几年做实验的经验全部传授给他,最好能再磨磨他的性子。 苏老师说的没有错,顾锦华很聪明,陆清禾最欣赏聪明的人。 进入食堂前,她又扭头看了一眼,齐政委的表情好像更严厉了。 “今天有红烧肉哎,还有大饼子。” 食堂每天供应什么是规定好的,不过军工研究院里面这些知识分子干的都是脑力活儿,需要多补充营养,相比于其他单位,伙食算是一等的好,每天都会有一荤两素,外加水果和汤。 几个人拿了餐盘去排队打饭,单位的职员数量不多,这么多年相处下来,彼此早就是熟面孔了,打饭的师傅看到陆清禾,连着给她挖了两勺肉,“小陆同志,你可多吃点,瞧你瘦的。” 陆清禾无法拒绝师傅的热情,笑着道了谢。 “就是清禾,我看着你这段时间好像又瘦了点,你是不是身体有哪里不舒服啊?”同事关心询问。 陆清禾摇了摇头,“可能是天气太热,胃口不好吧,所以吃得不多。” 三个女同志坐在一起,陆清禾刚夹起一块肉,还没吃进嘴里,就觉得有股腻腻的恶心感。 她以往在夏天也会畏惧暑热,吃不下东西,今年气温比前两年还要高,身体也跟着吃不消。清禾放下筷子,小口喝着碗里的绿豆汤,感觉好了许多。 “小顾,这里。” 顾锦华拿着餐盘,坐在陆清禾对面,看了她一眼。 “小顾,齐政委找你做什么啊?”同事好奇询问。 顾锦华拿着勺子,一边把肉汤浇在米饭上,一边说道:“保密。” “你又犯什么错了?”陆清禾看向他。 顾锦华啧了声,看着她比方才齐老头儿还要严肃的表情,他咧嘴一笑,“陆师姐,你这是对我有偏见,我像是那种会经常犯错的人吗?” 陆清禾窥探着他的表情,顾锦华同样看着她。 “行了行了,怕了你了。”四目相对了一会儿,顾锦华败下阵来。 他有点怕自己这位师姐,可能是因为他现在知道了她太多秘密,万一给她惹急了,有朝一日她用一瓶试剂把自己毒死怎么办? “齐政委找我说了点事情,不过他不让我告诉别人,我没犯错,没给苏老师丢脸,你放心吧。” 顾锦华说着,朝陆清禾眨了下左眼,“陆师姐,过几天我送你一个大惊喜怎么样,就当做感谢你对我的照顾了。” 陆清禾对他口中的惊喜不怎么感兴趣。 顾锦华看着她把那盘素菜吃光,肉却分毫未动,惊叹道:“陆师姐,你好浪费粮食,这么多肉,你一口不吃啊?” 陆清禾看出他的意思,把盘子往他那边推了推,“你吃吧。” “多谢师姐,师姐你对我这么好,我给你当牛做马都愿意,以后你走哪儿,我跟哪儿,我就是你最忠实的仆人。” 旁边两个同事被他狗腿的样子逗得直乐,陆清禾同样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新中国,不要奴隶制。” 顾锦华见她笑了,眼眸跟着弯起。 这陆师姐笑起来多好看啊,平时跟个苦瓜似的,藏着好多心事的样子。 顾锦华忍不住腹诽,沈泽谦那家伙,还真是够疼老婆的,自己老婆精神都萎靡了,他都察觉不到,废物一个。 傍晚时分,陆清禾背着布包,自己往家属院走。 一个小时前小钱找过她,说沈泽谦从单位来过电话,今天有重症病人,他要加班制定诊疗方案。 陆清禾刚走入家属院,身后传来娇俏的喊声。 林思雨快步朝她走过来,依旧是那副天真单纯的模样,若无其事地跟她打招呼。 “陆工程师,下班啦。” 陆清禾看着她虚伪的样子,没心思跟她周旋,只嗯了一声,刚要往家走,林思雨拦住了她。 “陆工程师似乎很讨厌我的样子。” 陆清禾皱起眉,不知道她在说些什么废话,她刚偏过头,目光划过林思雨的右手。 她右手无名指上戴着一枚金戒指,和那天沈泽谦带她去百货商场挑选的款式一模一样。 察觉到陆清禾的眼神,林思雨炫耀似的举起自己的手,“好看吗?陆工程师应该很眼熟吧。” 清禾嘴角扬起嘲弄的笑。 “他说了,给你什么,就会给我准备相同的,不会亏待我。”林思雨看着陆清禾的眼睛,将言语化作锋利的武器,毫不客气地往她心里扎。 “那林护士还真是够可怜的。”陆清禾淡淡说道。 林思雨瞬间变了脸色,“你什么意思?” “他连心思都不愿意为你多用一些,不可怜吗?” 清禾说完这句话,径自往前走,两步后,她站在原地看向林思雨,“林护士,以后不用来我面前耍这些花招,你想要的,我会让你实现。” 林思雨压根就不信陆清禾的话,她才舍不得放手呢,瞧她那样强装镇定的样子,不过是为了维护自己的面子罢了。 在林思雨身后,白敬轩提着公文包,一直看着她跟陆清禾说完话,转身上楼,他眸中闪过狐疑。 第34章 清禾发现他不在家,沈泽谦不安 林思雨什么时候跟陆清禾走得这么近了? 白敬轩太了解林思雨的性子了,也知道她的目的,她跟陆清禾一起说了那么久的话,总不可能是要跟她做好姐妹,林思雨不嫉恨陆清禾就算不错了。 只是,不知道沈泽谦清不清楚,自己的老婆跟林思雨私下已经有了联系。 白敬轩想了许久,并不打算将这件事情告诉沈泽谦。 若是林思雨按捺不住,告诉陆清禾她跟沈泽谦有一腿,陆清禾那么性子高傲的一个人,不跟沈泽谦闹离婚才怪。到时候人人都知道看起来光风霁月的沈医生在外面乱搞,众人指摘,他那副主任的位置还能保得住吗? 白敬轩是答应过沈泽谦,自己不会对陆清禾说,可不代表他还会帮着沈泽谦去警告林思雨这样不安分的人。 呵,明明都是同一时间分配到医院工作的,明明他的学业成绩和临床表现不比沈泽谦差,偏偏沈泽谦这么快就能被提拔到领导职位,自己还只是一个普通的医生,不就是因为沈泽谦家庭背景比他强吗? 同样在外头有女人,沈泽谦表现得那么清高,说什么只是为了解决生理问题,他妈的,装深情给谁看呢,还不跟他们是一样的人? 回到家,陆清禾打开了收音机,听着正在放送的广播。 【暴雨冲垮堤坝,给人民群众的生命财产安全造成严重威胁,团长江斯年率领当地武装部队迅速响应,奔赴救灾一线】 陆清禾拿着水杯的手在空中停顿了一瞬,听着这个略有些熟悉的名字,上次她在报纸上看到过。 新闻播送完之后,是一段音乐放送,陆清禾回过神,简单将屋子里的卫生打扫了一下,刚要出去丢垃圾,遇到从隔壁出来的李婶。 “清禾回来了啊。” 陆清禾笑着打了声招呼,随后看向李婶,有些不好意思地问:“婶子,您能教我做酸辣汤吗?” 李婶听到陆清禾的话,用围裙擦了擦手,“行啊,不就是酸辣汤嘛,婶子会做,你等等,我马上过来。” 陆清禾今天一整天胃都不太舒服,下午的时候还有点想要干呕的感觉,她约莫着自己似乎是有点轻微中暑。 但是不吃饭又不好,她身体需要调养,马上要去东北,她可不能拖着一副病恹恹的体格,到时候拖大家的后腿。 她就想吃点酸的辣的,开胃的东西。 厨房里,李婶帮着陆清禾一起洗菜,告诉她做酸辣汤的步骤。 “清禾,你还真是一点都不会做饭啊。”李婶笑嘻嘻地问。 陆清禾笑笑,“不太会。” “也是,你跟沈医生结婚这么多年,我就没见过沈医生让你进过厨房,哎呦,像沈医生这样顾家的男人,可是不多,现在外头多少男人都觉得,这洗衣服做饭带孩子就应该是女人的任务啊,清禾,你好福气呢。” 听着李婶夸赞沈泽谦的话,陆清禾没有反驳。 她知道沈泽谦在这些事情上一直都将她照顾得很好。 “李婶,是这样切吗?”陆清禾手中拿着菜刀,看向身边的人。 李婶点点头,看着她慢慢地切菜。 在李婶的指导下,厨房不一会儿就传出来香气,酸辣汤的步骤简单,陆清禾回来的路上还买了一点馅饼,搭配起来,足够解决晚饭了。 沈泽谦刚进门,就听到了厨房里的热闹说话声,他放下公文包走过去,看到自己妻子戴着围裙,长发扎起,站在灶台前面忙碌的样子,先是一惊,随后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沈医生回来了,你们家清禾真是聪明,我就说了一遍,她就知道该怎么做了。”李婶笑着称赞。 “怎么想起来做饭了,肚子饿了吗?你放下,我来做吧。”沈泽谦撸起袖子,就要去洗手。 陆清禾拒绝了。 “不用,我自己可以。” 她以后可以一个人将自己照顾好,没有沈泽谦,她照样可以好好工作,好好过日子。 沈泽谦没有听出她话中隐藏的另一层含义,当她是一时兴趣。 “沈医生回来了,那我就走了,清禾,记得最后再放葱花香菜。”李婶提醒道。 陆清禾嗯了声,跟李婶道了谢,沈泽谦亲自将人送出去。 等人走后,他钻进厨房里,从身后拥住陆清禾,贪婪地嗅着她的发香。 “做得这么好,我们家清禾学什么都是一点即通。” 他的双手覆盖在她小腹前,这样的亲密接触,让陆清禾本能地生出一些反感。 沈泽谦却乐在其中,方才回来时候看到她忙碌的样子,那是他幻想过好多次的画面。 虽然沈泽谦不需要陆清禾照顾他,他娶她进门,并非要她做什么贤妻良母,但是看到那样的场景,还是难免觉得欣慰和感动,若是再有个孩子,他不敢想象这样的日子会有多幸福。 “清禾,过两年等你身体调养好了,我们生个孩子吧,男孩女孩都好。”沈泽谦在她耳边轻声说道。 陆清禾眸色微变,“以后再说吧。” 想给他生孩子的另有其人,他想要的生活,别的女人会给他。 吃过晚餐后,清禾洗过澡,越发觉得身子疲惫,早早地躺在床上休息。 沈泽谦靠坐在她身边,看着她熟睡的侧颜,本来想要跟她亲近一会儿,没想到她这么快就睡着了。 体内的那股欲望不断作祟,沈泽谦深呼吸了几下,犹豫片刻后,他轻声下床,将房门关严实,拿了钥匙出门。 林思雨没有想到这么晚了沈泽谦会突然来找自己,他已经好多日没有晚上来陪过她了。 刚进门,沈泽谦就迫不及待地将人压在门板上,肆无忌惮地亲吻。 “泽谦……”林思雨双手扯着他的衣领。 沈泽谦今晚的热情让她有些招架不住,从客厅到卧室,折腾了大半夜,一直到凌晨四点,沈泽谦才起身回去。 “你不再睡会儿吗?晚一会儿回去也没事的,陆工程师又不会知道。”林思雨劝他。 沈泽谦将衣服穿好,没有理会她的话,“你睡吧。” 他转身就走,毫不留情的样子落入林思雨眼里,并没有让她像从前一样觉得不满,沈泽谦对她这么上瘾,陆清禾怎么可能比得过她? 沈泽谦回到自己家,拿出钥匙开门,下一秒,他双眸瞳孔放大,眉头瞬间紧锁。 门被从里面反锁了。 沈泽谦顿时不安,这说明清禾醒了,而且发现他不在家。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有些无措地站在门口,不知道该不该敲门。 沈泽谦席地而坐,下意识伸手摸向自己口袋,想找包烟抽。 空空如也,他答应过清禾要戒烟,只在上次破了一次例,他答应过清禾的事情,一定会努力做到。 一直等到天大亮,沈泽谦才起身,将门扣响。 陆清禾已经穿戴整齐了,看到沈泽谦,她什么话都没说,转身去了洗漱间。 她半夜醒过来发现沈泽谦不在,她知道他去哪里了,同一次不一样,除了浓烈的失望之外,她没有任何伤心,沈泽谦抿了下唇,跟在她身后。 “昨晚临时有急诊,同事来喊我,我看你睡得熟,没有把你吵醒。” 陆清禾听着他拙劣至极的借口,只嗯了一声。 “生气了?”沈泽谦看向她。 陆清禾将毛巾挂在架子上,嗤笑一声,“这有什么好生气的,你不是去工作了吗?” 沈泽谦看着她的表情,虽然她在笑,但是他总有股不安。 “清禾,我……”他想要再解释两句,陆清禾直勾勾地看向他。 第35章 他想斩断和林思雨的关系了 “你这么紧张做什么?” 沈泽谦浅浅一笑,摇了摇头,“没什么,就是觉得清禾你好像越来越贴心了。” 一定是他的错觉,清禾的眼睛里怎么可能会有对他厌恶和冷淡呢,绝对是他眼花了。 沈泽谦换了身衣服,和陆清禾在家属院外的早点铺吃过饭后,他一如既往地送她去军工研究院。 从家属院出来拐过一条街,齐政委跟自己妻子走在一起,看向前方熟悉的背影。 “这沈医生还真是几年如一日,对清禾这么细致。”他说着,长叹了一口气,又摇了摇头。 今天已经是十五号了,再有十多天,清禾就要出发去执行任务,他们已经将销户事宜都给安排好了,届时清禾一走,也不知道沈医生会怎么样。 “你叹什么气?”齐政委的妻子葛霞看了他一眼,切了一声。 “不就是送老婆上下班吗,哦,这在你们男人眼里就是什么了不得的功劳了?那我们这些女同志也太好哄了吧。” 齐政委听到媳妇的话,表情顿时收敛了好些,讪讪道:“咋,人家沈医生做得好,还不让夸赞两句了?” 葛霞瞥了他一眼,“我知道你琢磨什么呢。” 她也在军区工作,虽然不在研究院,但是陆清禾所参与的秘密科研任务,葛霞是知情的,到时候他们这些小组成员离开后的家人安抚和照顾问题,还要葛霞带人负责。 “你放心,就算清禾真的离开了,他沈泽谦估计也就难受那么一会儿,几天就好了,你们男人哪有长情的?” 齐政委皱起眉,“葛霞同志,你这是对广大男同胞带有偏见,你可是个干部,说话要严谨,怎么能这么以偏概全呢。” 人家沈医生对清禾的用心,这几年来,可是两个单位的同事们都有目共睹的,谁看见他们不夸一声夫妻和睦,琴瑟和鸣?沈医生在他们男人堆里,那已经是少有的贴心了,本身工作就繁忙,但依旧对媳妇好得没话说,家里事事亲力亲为,有时候他看了都自残形愧,要反思自己。 葛霞冷笑一声,白了自己丈夫一眼,还政委呢,这么容易被表面现象所蒙蔽。 “我跟你说,我最近可是听到了一点风言风语,虽然还没有加以考证,但是从个人角度,我对那位沈医生的人品存疑。” 齐政委垂眸看向她,觉得她突然神神叨叨的,“你听说什么了?” 葛霞摇摇头,“事情还没有被证实之前,我可不告诉你,免得你又说我对你们男同胞带有偏见,以偏概全,对我上纲上线的。” 不过,她总觉得不会是空穴来风,若是真的,葛霞巴不得清禾现在就离开南城,她们女同志才不要被什么道貌岸然的男人给唬住,外头的天地广阔着呢。 清禾有知识,有文化,等她到了边境,肯定能大有作为,给他们军队边防建设做出好大的贡献来,以后可是要被世代称赞敬仰的。 齐政委啧了声,她还瞒着他,把他的好奇心都给勾起来了。 原本想问个清楚,但是触及到自己媳妇儿严肃的目光,齐政委话到嘴边只好咽下。 军工研究院门口,沈泽谦将陆清禾的布包和水壶递过去,语气温柔地叮嘱,“我今天可能还要加班,有个病人很重要,这两天就要动手术了。傍晚我若是没来接你,你就先回家,想吃什么到外面买,别自己动手做了,天热。” 陆清禾只说了声知道,毫不留恋地拿着自己的东西转身进了大门。 沈泽谦刚要走,转眼就看到了骑着二八大杠过来的顾锦华,两人四目相对,顾锦华眸中的鄙夷和不屑让沈泽谦瞬间冷了脸。 “沈师兄好殷勤啊,又来送我们陆师姐啊。” 他话中带着明显的敌意,让沈泽谦的眉头紧皱。 之前他没把这个毛头小子当回事,如今看着他挑衅的样子,那些被他抛之脑后的想法再次冒了出来。 难不成他真的对他们家清禾有意? “送我自己妻子来单位,算不得什么殷勤。”沈泽谦刻意加重了语气,妻子的称呼更是在提醒顾锦华,陆清禾是他沈泽谦的老婆,让他别动不该动的心思。 顾锦华只是笑笑,眼神扫过他的脸,没有再跟他多废话,推着自己的自行车进去。 真殷勤,还是假贴心,谁知道呢。 反正干了亏心事的人不是他,老天爷都看着呢。 顾锦华现在无比笃定,陆清禾躲在巷子里哭成泪人的那天,沈泽谦肯定就在国营饭店里,除了他,不会有其他人能让他们陆师姐伤心到快要碎掉。 还有那天他在家属院看到沈泽谦的母亲如何针对和刁难陆清禾的样子,顾锦华现在对沈泽谦整个人都相当有意见。 他们陆师姐可是苏老师的宝贝疙瘩,走哪儿都要提起来的得意门生,既然他有缘跟陆师姐在同一个单位工作,还成了她的助手,他当然要护着自家师门的人了。 沈泽谦看着顾锦华的身影消失,压下自己心里的不悦,拎着公文包赶往医院。 “沈医生早。” “沈医生早上好。” 经过护士值班室,沈泽谦张望了下,没有看到林思雨,他停下脚步,问道:“林护士今天还没来吗?” “林护士一早就来请假了,说有事要办,沈医生找她吗?” 沈泽谦摇摇头,“没什么。” 回到办公室,沈泽谦穿上白大褂,从抽屉里拿出昨天下班前制定的诊疗方案。 赵氏实业老爷子的手术安排在后天上午,由已经退休的古医生亲自坐镇,沈泽谦负责主刀,至于要进入手术室的护士人选,他还没有定下来。 赵老爷子不同于普通的病人,一是他的身份特殊,二来,他这次的病情比较重,手术成功了,那是可以作为典型病例的,所有参与治疗的医生和护士都会受到嘉奖。 沈泽谦有意将林思雨的名字加上。 不是为她的前程考虑,他曾经欠下过林思雨的,三个月前她帮了他一次,从那之后他们就产生了剪不断的关系,虽说这段时间来他给过林思雨不少钱,但是人情难还。 等这次手术之后,她绝对能够顺利晋升一级,就当是他的感谢了,从此他们了结。 沈泽谦想斩断和林思雨的关系了,他最近总是会时不时地觉得不安,担心再耽搁下去,清禾万一察觉,他难以面对自己妻子。 沈泽谦犹豫几秒之后,拿起钢笔,在护士一栏加上了林思雨的名字。 —— 南城火车站,林思雨踮着脚尖张望,看到一个背着蓝白色编织袋的青年,她挥了挥手。 “有金,你这几天就先住在我那里,等你工作落实好了,我再给你找其他住处。” 男青年嗯了一声,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将自己的行李塞给林思雨,让她帮自己拿着,也不管她能不能拎得动。 林思雨看了眼自己这个表弟,没有说什么,带他去公交站台。 “表姐,我姑说你在大城市上班,你怎么连个小轿车都没混上啊,人家现在城里人有实力的都买小轿车,俺们村子出了个万元户,还吵吵着要买辆车呢。”杜有金说着,不屑地看了一眼林思雨。 “我就是一个护士,一个月工资都没多少,你少听我妈跟你瞎说。” 杜有金撇撇嘴,“你不是钓了个金龟婿吗?我都听说了,你少瞒着我了。” 第36章 把陆清禾解决掉 林思雨皱眉,没有理会他这话,等把人带回家属院,杜有金在她住处四处走来走去,从上至下张望着。 是比他们乡下强不少,这折叠床就是比硬邦邦的炕舒服。 “对了表姐,姑说了让你帮我找个活儿做,你别给我找太累的,去当苦力扛沙袋那种,我可不干,还不如回家种地呢。姑说了你现在本事大,肯定能帮我安排好。” 林思雨听着他的话,就知道自己妈没少在他面前吹牛。 “表姐,我表姐夫呢?不是说大医院的医生吗,你给我瞅瞅呗。” 林思雨皱眉,“我俩还没成呢。” 杜有金是临时被她妈给塞到她这里的,她妈这么多年来对这个侄子疼爱的不得了,说什么是她们老杜家的单传,以后传宗接代还得指望他,对他比对她这个亲女儿还要好得多。 她自己还没在南城站稳脚跟,现在还要管这个表弟的事情,林思雨不乐意,但拒绝不了。她刚收到挂号信没多久,她妈又托人捎了口信来,让她必须把自己表弟照顾好,否则以后别想回家。 “有金,你想不想有个体面稳定的工作,以后赚了钱,再娶个城里姑娘。”林思雨问道。 杜有金坐在椅子上,手里捧着半个西瓜啃,“那肯定啊,不然我来找你干什么,最好你能给我介绍个大学生,那娶回去当老婆多有面子。” 林思雨心里哼了声,大学生,他可真敢想啊。 就他这样好吃懒做,游手好闲,要模样没模样,连吃相都不雅观的人,人家大学生瞎了眼瞧上他啊? 林思雨打心底看不上她这个表弟,要不是她妈又哄又逼的,她才懒得管他。 不过既然这人来了,说不定还能帮上她的忙呢。 林思雨眼珠转转,看向杜有金,露出一副委屈无奈的表情来。 “有金,不是表姐不帮你,实在是我自己也有难处,这事儿说起来都丢人,我哪儿是钓了什么金龟婿啊,只是跟一个医生好上了,可是他有……” 看着林思雨说不出口的样子,杜有金又不傻,一下子就明白了。 他露出一个猥琐的笑,“表姐,你是给人当小去了啊?啧,我听我姑说那些话,还以为你真成了什么有钱人的少奶奶呢。” 听着杜有金的不屑,林思雨瞥了他一眼,懒得同他争辩。 “不过他对我是不错的,家里父母都是干部,要说钱嘛,倒也不缺,在南城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家了,有楼房,还有轿车,他自己一个月也有几百块的工资呢,是我们医院的副主任,以后还要被提拔。要是我真跟他成了,给你在南城安排个工作压根就不是问题,什么医院、政府单位,随你挑。” 杜有金闻言,立马就来劲了。 “这么有本事的人?那表姐你还等啥呢,把人抢过来啊,这个时候就别管什么脸面不脸面的了。” 林思雨笑笑,“其实呢,他对我感情蛮深的,就是碍于面子,不好跟他老婆离婚,要是没有他老婆,我俩的事儿也不至于拖到今天。” 杜有金直接开口:“这还不好解决,把他老婆弄走不就成了吗?谁挡咱们的财路,那就是找打。” 林思雨见他上了套,眼眸弯起,“我一个人没那么大的能力,你来得正好,有金,你要是能帮了表姐这个大忙,以后他就是你姐夫了,能不关照着你吗?别说大学生给你做老婆了,就算是给你找个干部家的女儿,都不成问题。” 杜有金双眸瞬间放出光亮,对林思雨说的话狠狠心动了。 他要是能在这城里扎下根,又娶了领导干部的闺女,那等他回村得多风光啊,就连那个万元户都得来巴结他。 “表姐,你放心,你这忙我帮定了,你就说让我怎么干吧?是把人直接解决了,还是赶走?” 林思雨听着他的大话,冷笑道:“行了,我让你杀人,你敢吗?” 杜有金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那还真不成,这公安都可厉害了。” 林思雨勾起唇角,给自己倒了杯水,“所以,咱们得多动动脑筋,想想办法,你要是能帮我把人弄走,让她主动提出离婚,表姐承你这份情,不会亏待你的。” 下午,顾锦华跟陆清禾一起去了军区训练基地,她们要去现场实地察看之前改良过的弹药试验的情况。 训练基地内,大喇叭播放着激昂的交响曲,很多穿着黑白色背心和迷彩裤的男人正在做障碍训练,阳光洒在他们黝黑结实的肌肉上,连顾锦华都看呆了眼。 他扭头看向陆清禾,瞧她一脸淡定的样子,顾锦华摇摇头,“陆师姐,你怎么不看啊?” 陆清禾:“非礼勿视。” 顾锦华嘿嘿一笑,“你装正经。” 陆清禾懒得理会他。 “陆师姐,你听说过东北军那边的江斯年团长吗?”顾锦华问道。 陆清禾眸光微怔,想起自己看到、听到的报道,“听说过,没见过。” 顾锦华拎着公文包,幽幽说道:“听说那位江团长今年才三十岁左右,战功赫赫,长得高大英俊,很是威猛。” 陆清禾听着顾锦华的话,“你很崇拜他?” 顾锦华一拍胸脯,“那当然了,我可是看过他不少事迹报道的,我们男子汉,就得跟江团长一样,做铁骨铮铮的汉子,保家卫国,对国家忠诚,对家人忠诚,可不能表里不一,只有嘴皮子功夫,那还算是男人吗?” 他的话带有浓浓的暗示性,陆清禾瞬间沉了脸,她看向顾锦华,义正言辞地开口,“顾锦华同志,看在你是我师弟的面子上,我不跟你计较,但请你少插手我的事情。” 这么严肃?他也没有说什么太过分的话吧。 就连用词也是他斟酌过的,看来是被他说中了,陆师姐才会这么生气。 表里不一…… 难不成那个沈泽谦真的在感情上干了什么对不起她的事情,吃着碗里瞧着锅里的? 陆清禾在训练基地忙了一下午,又回到研究院加了半小时的班,和顾锦华一起整理数据,写实验报告。 离开前她不会留下太多未完成的工作,给别人添麻烦。 从研究院出来,陆清禾往家属院走,正值盛夏,天还没有黑,她沿路走着,不知道为何,心里有些忐忑。 “就是那个女人,看清楚了吗?”街道角落里,林思雨看向杜有金,拍了拍他的肩膀,“交给你了。” 林思雨的计划简单至极,趁着沈泽谦这两日加班,陆清禾一个人回家,让杜有金下手,他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总不可能制服不了一个瘦弱的陆清禾。 随意把她拖拽到哪个拐角的巷子里,只要能让她被占了便宜,林思雨就能把流言散布出去,到时候就算泽谦跟她离婚,也不会被指点。 “表姐,你确定我不会被公安抓吧,犯了流氓罪可是要关起来的。”杜有金有些迟疑。 林思雨瞥了他一眼,“我不是让你戴口罩了吗,她又不认识你,到时候你躲两天就没事了,再说了,那么好看的女人,让你占点便宜,你还不乐意了。” 杜有金笑笑,“说的也是,那表姐我去了。” 林思雨看着他上前,跟在陆清禾身后。 街上行人来来往往,一片热闹景象,陆清禾却更觉不安,她站在原地转头往后看,忽然对上一双狭长的小眼睛。清禾眉心微蹙,看到那人躲闪的样子,提高了警惕。 陆清禾加快脚步,想要快点走到家属院,身后那人也同样加快脚步。 紧张不安间,一道喊声传来,“陆清禾!” 第37章 (虐渣)林思雨,我们就此两清 看到骑着自行车过来的顾锦华,陆清禾瞬时松了口气,虽说离家属院没有多远了,但是她难免害怕。 “你怎么了?我可是喊了好几声师姐,你理都不理我一下。”顾锦华笑着抱怨。 陆清禾立马上前,走到他身边,皱着眉快速说道:“好像有人跟着我。” 顾锦华狐疑地瞧了她两眼,随后转过头东看看西看看,街上行人不少,这大白天的,谁胆子这么大。 他没瞧出来是谁,压低自己的声音,扶了扶自己的鸭舌帽,像是特务接头一样神秘严谨,“哪个?” 陆清禾将头偏向左侧,她刚要开口,方才那个戴口罩的男人已经不见了踪影。 “好像不见了。” 顾锦华没有太当回事,“陆师姐,你是不是太累了,出现幻觉了?” 最近可是严打时期,就连小偷都不敢冒头,这青天白日的,谁要顶风作案,不想活了啊。 顾锦华看着她双眉紧皱,一副神经敏感的样子,有意逗她,“陆师姐,你皱眉的样子跟苏老师家的那只波斯猫挺相像的,皱皱巴巴的一张脸。” “行了,你上来吧,我骑车送你回去,你还能安心点。” 顾锦华拍了拍自己的自行车后座,眼神示意。 陆清禾也没跟他客气,她现在确实有些不安,“谢谢你。” “跟我还客气什么啊。”顾锦华云淡风轻地说着,等陆清禾坐好之后,他回过头,又看了一眼身后的街道,这才狐疑着蹬着自行车往家属院去。 微风吹起陆清禾白色碎花半裙的一角,顾锦华两手握着车把,好像隐隐闻到一股香气。 不知道是他师姐的头发香味,还是衣服上存留的洗衣粉香。 将人送到家属院门口,顾锦华一只脚撑在地上,唇角勾起一抹笑,“陆师姐,你爱吃土豆烧茄子吗?” 这是什么问题。 陆清禾还没吃过这个菜,摇了摇头,“没尝过。” 顾锦华嘿嘿一笑,“我也没尝过,不过据说很好吃的样子,是东北菜。” 他目光灼灼地看着陆清禾。 陆清禾还沉浸在方才的惊慌之中,大脑反应速度有些慢,“哦,那有机会可以尝尝。” 顾锦华还是第一次看到她这么呆愣的模样,自从他到军工研究院之后,陆师姐在他面前总是表现得一副成熟稳重的样子,而且喜怒不形于色,虽说他们这段时间相熟了不少,但顾锦华还是觉得她对他、对研究院的同事们有淡淡的隔阂。 并非她性子高傲,而是天生的内在专注力,让她会聚焦在自己的内心世界,对外界的种种声音予以屏蔽。 顾锦华眼中的笑意加深,他如今才领悟到苏老师那句话的意思。 这些年凡是苏老师带过的学生,她都会在他们面前提起自己的得意门生,她说陆清禾是她带过的最聪颖好学又清澈纯粹的人。 沈泽谦拎着公文包从医院回来的时候,就看到陆清禾跟顾锦华站在家属院门口。 顾锦华有说有笑,清禾脸上似乎也带着点点笑意。 他不由得加快了脚步,朝着清禾走过去。 “清禾。” 沈泽谦喊了她一声,随后快步上前,站在她身体左侧,略有不悦的目光落在顾锦华身上。 “小顾同志也在啊。” 顾锦华看到沈泽谦出现,眉骨微扬,呵,这不是表里不一的家伙吗? 虽说顾锦华至今还不知道沈泽谦私下到底做了什么对不起陆清禾的事情,但是他敢肯定,一定不是什么好事。 他们陆师姐这段时间以来,根本瞧不出有一点开心的迹象。 若真如外人口中所说的那般,沈泽谦对她很好,她有幸福的婚姻滋养着,就不该是如今这副苦瓜样。 “是啊,我送陆师姐回来的。”顾锦华一点都不藏着掖着。 沈泽谦的眸色微变,他只是这两天稍微忙了些,就让这小子抓住了空子。 当着顾锦华的面,沈泽谦揽上了陆清禾的肩膀,“那辛苦小顾同志了,路上好走。” 沈泽谦一句话,让陆清禾脸色阴沉了下去。 他的话有些不礼貌了。 顾锦华压根就没在意,也懒得跟他计较,让自己师姐为难,他看向陆清禾,照例露出一个咧嘴笑,“师姐,明天见。” 等人走后,沈泽谦揽着陆清禾要带她回家,陆清禾挣开他的手臂,独自往前走。 “清禾,清禾……” 沈泽谦忙跟上去,唤她的名字。 家属院里这个时间出来乘凉的老人不少,看到他们一前一后像是闹别扭了,纷纷好奇地张望。 沈泽谦面色闪过尴尬,只能快步去追她。 一直到进屋,陆清禾都没有理会过沈泽谦一声。 看到陆清禾拿了水壶给她那些绿植浇水,沈泽谦凑上去,笑意温柔地询问:“清禾,你晚上想吃什么啊?” 陆清禾看都不看他一眼。 “清禾,你怎么了?” 沈泽谦叹了口气,将她手里的东西抽走,强硬地把人抱在怀里,“你要为了别的男人跟我生气吗?” 陆清禾嗤笑一声,沈泽谦什么都懂。 就像他跟林思雨发生关系一样,明明知道会伤害她,他还是做了。 “沈泽谦,我只跟你说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请你尊重我身边的同事和朋友,顾锦华只是好心送我回来,你何必那么针对他?” 沈泽谦闷闷地嗯了声,他将人抱得很紧,“好好好,是我爱吃醋,小心眼,误会他了,那我下次见到他,跟他道个歉,你现在能原谅我吗?” 陆清禾心里苦涩蔓延,这件事她可以轻松地原谅,可林思雨的事情呢? 见陆清禾不说话,沈泽谦有些慌张。 “清禾,我明天上午还有台重要的手术做,你这样不理我,我会不安心。” 听着他故意博同情的话,陆清禾的情绪没有什么起伏,淡淡道:“嗯,我不生气了。” 沈泽谦这才松了口气,摸了摸陆清禾的脸,“清禾,我以后会注意的,有哪里做得不好让你不高兴,你直接告诉我,不能不理我,知道吗?” 陆清禾又嗯了声。 没有多少日子了,过完最后这几天,以后沈泽谦说什么做什么,她都不关心,也跟她再无干系了。 南城人民医院内,一大早,手术室就在进行紧锣密鼓的准备。 得知沈泽谦把自己安排在了手术参与人员名单上,林思雨开心的不得了,以为沈泽谦是为了她的前途考虑。 还有半小时准备手术,病房内,沈泽谦又跟赵老爷子的家人们交代了一些问题,刚走出去,就撞上了过来的林思雨。 看到沈泽谦,林思雨扬起灿烂的笑容,双手背在身后,跟着他去了办公室。 “你不去准备手术,跟着我做什么?”沈泽谦皱着眉看向她,转身去拿赵老爷子的病历。 林思雨站在他的办公桌前,表情娇羞。 “泽谦,你对我可真好,你放心,我今天一定不会出什么差错的。” 沈泽谦看她一眼,并未多言。 一直等到中午,近两个小时的手术结束后,沈泽谦早已筋疲力尽。 过程还算比较顺利,病人还需要观察一段时间,医院请来坐镇的古老师已经被人送了回去。 林思雨殷勤地给沈泽谦递上水,还要作势帮他擦汗。 沈泽谦躲开她的触碰,看向林思雨的表情无比冷漠,缓缓开口道:“这个手术完成,你的晋升应该没问题了,从今天开始,我们就此两清,以后我不会去找你,你也不要再来骚扰我,还有清禾的生活。” 第38章 林思雨怎么能跟他的清禾相比? 沈泽谦的一番话,让林思雨顿时愣在原地,久久不能回神。 他说什么?要跟自己一刀两断? 他以为给了自己一次跟大手术的机会,就能这么对待她吗? 呵,他们都在一起三个多月了,可不是他说断就能断的。 沈泽谦说完,也不管林思雨答不答应,他只是通知她,并不需要她发表什么意见。 这几天沈泽谦总是觉得不安稳,他怕再纠缠下去,说不定有朝一日会把清禾给弄丢。 沈泽谦不敢再冒险下去。 林思雨怎么能跟他的清禾相比? 看到沈泽谦从手术室出来,白敬轩迎上前,“泽谦,手术做得不错啊,又立功了,赵家的人可都等着感谢你呢。” 他眼中难掩羡慕,科里把这么重要的手术交给沈泽谦,只要赵老爷子的病情稳定下来,沈泽谦以后就更能平步青云了,说不定过两年,他这个副主任就转正了。 沈泽谦笑了笑,拍了下白敬轩的肩膀,“有点累,我先回去歇会儿。” “快去吧。”白敬轩看着沈泽谦走远,眼里的羡慕逐渐演变成嫉恨。 白敬轩刚要去病房巡查,看到林思雨过来,带着一张臭脸,他笑着迎上前,“哟,我们林大美人这是怎么了,瞧着跟受了气一样。” 林思雨眉头紧皱,她跟沈泽谦的事情,白敬轩知道得一清二楚,她压低声音,“沈泽谦要跟我分道扬镳。” 白敬轩听着,没有一点震惊的模样。 意料之中的事情。 若不是三个月前,林思雨愿意主动献身,跟沈泽谦发生关系,就凭她,根本入不了沈泽谦的眼。沈泽谦后来跟她纠缠,不过就是图个刺激罢了。 林思雨一心盼着他跟陆清禾离婚,改娶她过门,呵,简直就是她的异想天开。 陆清禾虽然性格冷,但人家好歹是个军工研究院的科技骨干,文化水平和才干不知道比林思雨强出多少倍。再加上沈泽谦跟她可是有着将近十年的感情基础,下乡的时候他就喜欢上陆清禾了。 沈泽谦可是能为了陆清禾豁出命的,至于林思雨,在沈泽谦心里的位置还不知道有没有黄豆那么大。 白敬轩两只手插在白大褂口袋内,轻蔑地看着林思雨,“他本来就不可能离婚,不是什么能对你负责的人,你就别痴心妄想了。不过思雨妹子,你能甘心吗?” 白敬轩脸上带着笑,他巴不得林思雨记恨上沈泽谦,现在就去把事情闹大。 “你觉得呢?”林思雨瞥了他一眼,咬着牙说道:“你等着瞧吧,以后他太太的位置,一定是我的。” 她语气十分笃定,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自信。 不过瞧着林思雨愤恨的样子,白敬轩就知道她不会轻易撒手,闹吧,沈泽谦出的乱子越多,他瞧着越高兴。 这副主任的位置,什么时候也能轮到他来坐一坐。 赵家老爷子的手术完成后,沈泽谦今天终于不用再加班。 下午的会议上,科室主任专门对沈泽谦提出了表彰,赵家人对手术结果也相当满意。白敬轩还起哄让沈泽谦请客吃饭,出去庆祝一番,沈泽谦笑着婉拒,说等改日,他一定补上这顿饭。 他已经两三天没有好好陪伴清禾了,昨天还把自己老婆给惹得有些不愉快,沈泽谦今天想提前一会儿回家,给清禾准备惊喜。 军工研究院门口,沈泽谦接上陆清禾,递给她一根牛奶冰糕,让她吃着消暑。 “清禾,喜欢吗?” 家属院里,门刚打开,陆清禾就看到客厅里那六七盆黄玫瑰,方形餐桌上还摆着一大捧玫瑰花束。 她转过头,沈泽谦正神采飞扬地看着她。 “我把外头花店的黄玫瑰全都买回来了,还劳烦李婶的儿子帮我搬了一趟,是不是很漂亮?” 沈泽谦看着陆清禾,想从她脸上窥探出一点欣喜的表情来,可她除了刚进门时候的瞬间讶异之外,再无其他反应。 “这些花要不少钱吧。”陆清禾问道。 沈泽谦拉着她的手,“没多少钱,你高兴最重要。” “是很好看。” 陆清禾说着,看向沈泽谦的眼睛,“可是再好看,一旦脱离了枝杈,三四天就枯萎了。就跟人一样,起初完美到无可挑剔,可时间久了,说不定什么时候从骨子里就是烂的了。” 沈泽谦反应并不迟钝,他听出清禾这些话不太对劲,眼神紧张又慌乱。 “清禾,你说这个是什么意思?” 陆清禾轻轻一笑,“没什么,我今天在单位听了点闲话,有感而发而已,花我很喜欢,谢谢。” 看着她又恢复了笑脸,沈泽谦长舒一口气,“除了那束包装好的,其他的花不会那么容易开败的,我专门去供销社买了修剪花枝的剪刀,我们好好养着它们,你每天都能看到。” 陆清禾刚要说话,只觉得有些头晕,身子不受控制地往前栽倒。 “清禾。” 沈泽谦扶住她,瞧着她脸色有点苍白,急忙询问:“是不是又不舒服了?” 陆清禾摇了摇头,“可能是天热,有点中暑,屋子里的花香又太浓烈。” 沈泽谦听到她的话,连忙把那些玫瑰又移到外头,是他不够心细。 陆清禾吹了会儿风扇,又喝了好些水,才感觉好一点。 说来也奇怪,自从上次出现坠痛之后,最近这几天她倒是没有觉得自己小腹处有哪里不舒服。 她吃了快两年的药,身体总该有些起色。 想起之前齐政委跟她说过的话,陆清禾觉得她还是需要在离开前抽个时间把她从前吃的那些药给配齐,以免等到了东北,一时买不到,到时候反而给大家添麻烦。 林思雨回到家,看到躺在家里听着收音机,磕着瓜子的杜有金,气不打一处来。 她好心把小卧室给他住,瞧他造的,跟猪圈一样。 林思雨白天上了一整日的班,回来后还要给他打扫卫生,又想到今天沈泽谦对她的冷言冷语,更憋火了。 “吃吃吃,你就知道吃,不能把家里收拾一下吗?” 杜有金坐直了身体,瞧着他这个表姐今天跟吃了枪药一样,他笑了笑,故意又朝地上吐了好几个瓜子皮。 “表姐,我那工作你跟姐夫说了吗?什么时候给我安排啊?”杜有金问道。 林思雨将扫帚往地上一扔,气鼓鼓地坐在椅子上,“你还好意思问我,要不是你上次畏手畏脚的,迟迟不敢下手,现在她陆清禾早就身败名裂了,沈泽谦肯定也不要她了,我哪还至于今天被羞辱。现在别说给你安排工作了,我自己以后的日子都悬乎。” 杜有金听出她的意思,将手里的瓜子往盘子里一扔,耷拉着脸看她,皱眉问道:“啥意思,那小子要给你甩了?啊呸,他想的倒是美,睡都睡了,你总不能让他白睡吧!” “表姐,你就是心太软了,我现在就找他去!” 林思雨连忙将他拦住,他这样去闹,沈泽谦肯定会恨她的,把沈泽谦惹恼了,以后她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哪头轻哪头重,林思雨分得清楚。 “你少冲动,还是听我的,只要你能把那个陆清禾帮我解决了,我就能拿下沈泽谦,到时候你要啥,表姐给你啥。” 杜有金看着她,挠了挠头,“表姐,你是不是又有主意了,你就说让我做啥吧,我都听你的。” 第39章 男人都一个德行,林思雨势在必得 周五,医院内。 沈泽谦早上刚到,还没有来得及换衣服,林思雨直接推门进来,眼神直勾勾地盯着他看,贝齿轻咬着下唇,一副委屈模样。 沈泽谦转头瞧了她一眼,面无表情,“林护士,下次进我的办公室之前,请你先敲门。” 他的话冷漠至极,林思雨眸光闪动,瞬间就红了眼,眼泪不断往下掉。 “泽谦。”林思雨声音中透出几分哽咽,可怜兮兮地抬头看着面前的男人。 她知道,沈泽谦最受用她示弱、撒娇这一套。 “泽谦,我不想跟你分开。” 林思雨哀求着,她就不相信,她跟沈泽谦在一起三个多月,他跟她做那种事的时候那么沉迷,热情似火,难道真的能说翻脸就翻脸? 沈泽谦听着林思雨的话,不为所动。 林思雨狠狠咬着牙,心一横,上前两步,抓住沈泽谦的一只手就往自己的胸口处放,“泽谦,只要你不离开我,我答应你,一定不会让陆工程师知道我们之间的事情。我不要求你娶我,我只想陪在你身边,可以吗?” 沈泽谦瞳孔微张,看着她大胆的举动,下意识去看办公室虚掩着的门,生怕会有人突然闯进来。 掌心之下是柔软温热的触感,再加上此刻的环境,沈泽谦眉心微皱,他突然产生一种从未有过的刺激感,一股电流从头传至脚,酥酥麻麻的感觉瞬间聚集在身体某处。 林思雨看着沈泽谦明显变化的表情,听着他隐隐加重的喘息声,呵,她就知道,这个男人对她还有兴趣。 男人都是一个德行,只要尝到了甜头,就算嘴上说着要戒,可心里依旧是不肯、不愿意的。 沈泽谦今年才二十多岁,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守着陆清禾那样一个尼姑似的女人,让他整日都憋着,不能发泄,这简直就是不可能的事情。 “泽谦,你是我第一个男人,也是我最爱的人,请你不要对我这么残忍。难道你真的一点都不喜欢我了吗?我们过去的那些体验,你真的舍得吗?” “我保证以后不会那么任性,不经过你的同意就出现在你太太面前,你就让我陪在你身边。陆工程师她做不到的事情,让我来做。我是自愿跟着你的,就让我好好陪着你,可以吗?” 林思雨不断说着哄人的好听话,她今天这么早过来,就是想要对沈泽谦试探一番,看他是不是真的那么坚决。 果然不出她所料。 沈泽谦舍不得她的。 敲门声传来,沈泽谦还未回答林思雨,立马将自己的手收回。 林思雨也后退了两步,跟他隔开距离,双臂环抱在身前,装作无事发生的样子。 一男医生走进来,看到林思雨,笑着打招呼,“林护士也在啊。” 林思雨看向对方,露出一个微笑,随后说道:“沈医生交代我的事情,我都记住了,那我先去忙了,有需要,沈医生随时找我。” 后半句话暗示性明显,沈泽谦看着她转身前冲他眨眼的模样,喉结忍不住上下滚动。 …… 早上例行巡查完病房,沈泽谦又专门跑去看赵老爷子的术后恢复情况,各项体征都还不错。 病房外,赵家人满面感激地看向沈泽谦,对他连声称赞。 “沈医生,这次多亏有你,你可是我们赵家的恩人啊,等我爸痊愈出院后,我们全家必须好好感谢你。” 沈泽谦笑了笑,“您客气了,治病救人是我作为医生的本分,老爷子能够恢复健康最重要,也是我们这些医生最期盼的事情。” 赵老爷子的儿子嘴角上翘着,不知道从哪里摸出来一个红包,就往要沈泽谦的白大褂口袋里塞。 “沈医生,这点心意你先拿着,之后我们还会准备丰厚的谢礼,放心。” 沈泽谦立马推阻,“赵先生,好意我心领了,这个就不必了。你们先照顾老爷子吧,我还要去看看其他病人。” 居于副主任的位置,沈泽谦自己也明白,什么叫树大招风,他自己不缺钱,没必要因小失大,因为这种违规的事情,给自己招惹麻烦。 跟赵家人寒暄两句之后,沈泽谦径自朝前走去。 在他身后,相隔几间病房,白敬轩将方才的一幕尽收眼底,心里生出许多不平来。 明明是同样的年纪,偏偏沈泽谦什么都有,干部家庭的出身,漂亮优秀的老婆,还有一片光明的前途,还真是让人不得不羡慕啊。 临近下班,几个医生凑在一起喝茶休息,有人再次开口:“沈医生,昨天你推脱说要早回家,今天可是周五了,明天你又不用值班,要是再不请客,可说不过去了。” “就是啊沈医生,你这次立了这么大的功劳,如此难的手术都顺利完成了,该好好庆祝庆祝。” 沈泽谦听着他们的话,只是浅笑,没有应声。倒不是舍不得请客的钱,只是他还想多回去陪陪自己老婆。 白敬轩走过来,拍着沈泽谦的肩膀,同样附和:“泽谦,既然大家都这么说了,你再推脱可就不合适了。正好,咱们也很多天没一起喝过酒了,你要是怕清禾落单,就把她一起带上呗。” 沈泽谦犹豫了几秒钟,点头答应,“行,那去国营饭店吧,你们先过去,我把我们家清禾接上。” “沈医生还真是个老婆奴啊,走哪儿都带着自己媳妇儿。” “这你就不懂了吧,我要是有那么好看又有才华的老婆,我肯定也天天带在身边啊,多有面子。” 沈泽谦一笑置之,也没接他们的话茬。 军工研究院门口,得知沈泽谦要带她去见同事,陆清禾直接拒绝,“我有点累,你自己去吧。” 听着她的话,沈泽谦拉过清禾的手,语气温柔:“那这样,我们吃过饭就早点回家,耽误不了太长时间。” “清禾,话我已经说出去了,你若是不去,我那些同事肯定要笑话我。” 陆清禾听着沈泽谦的话,皱了皱眉,再次拒绝,“我跟你的同事们没什么好聊的,我过去,他们反而拘谨。” 沈泽谦压根不听,继续央求,“就这一次。” 他如今总觉得清禾似乎对他疏远了很多,两个人之间仿佛存在着一道无形的屏障。沈泽谦迫切地想要陆清禾同意陪他参加饭局,好证明她心里是在意自己的。 第40章 顾锦华教训林思雨 国营饭店内,陆清禾被沈泽谦揽着肩膀走进去。 清禾脸上带着得体的微笑,只是刚靠近那群人,看到出现在桌边的林思雨,陆清禾的笑意逐渐收紧。 她心里浮现自嘲,她答应了沈泽谦这最后一次,如今看来,自己还是心太软,太想保留这最后的体面了。 看到林思雨在,沈泽谦同样一惊,他今天只邀请了几个同科室的医生。 “泽谦,清禾,快过来坐啊。”白敬轩坐在林思雨身边,笑着招呼。 陆清禾的手被沈泽谦紧握着,清楚感觉到他掌心在发汗,呵,他在紧张什么呢? “沈医生,沈太太。”林思雨笑容满面,“我刚刚还说呢,就我一个女孩子在,有点尴尬,还好有沈太太过来陪我。” 沈泽谦听着林思雨的话,目光凌厉地看向她。 白敬轩看到沈泽谦似有不悦,开口解释:“泽谦,是我把思雨喊来的,怎么说她也是参与手术的护士人员,没少出力,你该请人家吃顿饭的。” “就是啊沈医生。”旁边的同事跟着说道。 陆清禾看了沈泽谦一眼,她没有多言,在林思雨身边坐下,神色平淡如水。 林思雨主动帮陆清禾倒了杯茶,“能跟沈太太这么优秀的科研人员一起吃饭,是我的荣幸呢。沈医生,你福气可真好啊,有这么好的老婆。” 听着林思雨虚伪的话,陆清禾余光看向她,也不去接她的话茬。 她喜欢在旁人面前演戏,那就让她演个够。 “还是思雨嘴甜啊。”白敬轩笑着说了一句,看向沈泽谦。 呵呵,这后院都快要着火了,沈泽谦竟然还能坐得住?哦,对了,沈泽谦还不知道林思雨私下跟陆清禾曾经交谈过的事情,林思雨急切地想要将陆清禾取而代之,不闹出点事端来是不会罢休的。 谁让他沈泽谦遇上的偏偏是林思雨呢,若是跟他一样,找外地的女人,没有那么多事,这家里和外头都是安安稳稳的,媳妇儿也不会怀疑什么,红旗不倒,彩旗飘扬,那才叫潇洒痛快呢。 林思雨的话传入沈泽谦耳朵里,他紧绷的神色稍有舒缓。这女人还算识相,知道如果还想跟在自己身边,就要安分守己,任何时候,她都不能在清禾面前放肆。 菜端上来,几个男人闲聊,沈泽谦时不时说上一两句,心思全都在陆清禾身上。 夹菜,递水,挑鱼刺,照顾得无微不至。 林思雨看着沈泽谦的举动,难免吃味,心里颇为不平。 “陆师姐好啊,哟,沈师兄也在,这么多人啊。” 顾锦华单手揣着兜,肩膀上还挂着他那个军绿色的布包,笑容灿烂地看着陆清禾。 看到突然出现的陌生小同志,几个同事好奇地打量,沈泽谦浅笑了下,“是我们家清禾的师弟。” 陆清禾看向顾锦华,问道:“就你自己吗?” 顾锦华嗯了声,“家里没人,我过来买个饭吃。” “既然小顾师弟一个人,那不如坐下来一起?”沈泽谦客气了一句。 顾锦华笑意更甚,“那多不好意思啊,谢谢沈师兄,服务员,麻烦帮我拿套餐具。” 他说着,就搬来邻桌一个椅子,挤到了林思雨和陆清禾中间,冲陆清禾咧嘴一笑。 沈泽谦看着这人丝毫不知道什么叫客套的样子,眉心轻皱,但都坐下来了,又是清禾的师弟,沈泽谦不好开口把人赶走。 他可没忘了,上次清禾因为这个顾锦华跟他闹别扭的事情。 “你想吃什么自己夹,不用客气。”陆清禾说了一句。 她的话落入沈泽谦耳朵里,难免变了味道,看向顾锦华的眼神中多了好些敌意。 “沈太太,你对自己的师弟可真好啊,谁要是有你这样的师姐,一定很开心吧。”林思雨幽幽开口,表面恭维的话,在她有些阴阳的语气中,扭曲了意思。 顾锦华余光看了这人一眼,勾唇一笑。 这女人蛮有意思的。 “可不是,陆师姐可是我们师门的骄傲,善良温柔大方又聪明,沈师兄,你能让我们陆师姐给你当老婆,你可是占大便宜了。” 桌上的几个人纷纷笑出声,看向沈泽谦的目光中满是揶揄。 不等沈泽谦说话,林思雨先开了口,“沈医生也很优秀啊。” 顾锦华瞥向她,要她多嘴啊? 这女的怎么好像在针对他们陆师姐啊,难不成,她暗恋沈泽谦啊? 顾锦华敏锐地捕捉到关键信息,呵了一声,“沈医生要是不优秀起来,也入不了我们陆师姐的眼啊,人家这是强强联合。” 顾锦华一句话,让林思雨一噎,不知道该怎么继续说。 她低下头,戳着盘子里的菜,不爽得很。 沈泽谦面色也同样不太好,这个顾锦华,有些太爱出风头了。 “清禾,你爱吃的糖山药。”沈泽谦给陆清禾夹着菜,对她温柔一笑。 陆清禾说了声谢谢。 沈泽谦捏了捏她的脸,笑道:“瞧你,跟我客气什么。” 两个人的亲密落在几个同事眼里,又是一通打趣。 “沈泽谦,沈泽谦你给老子出来!” 正吃着饭,一群人从饭店门口闯了进来,惹得其他食客纷纷去看。 瞧见这些人凶神恶煞的样子,很多人纷纷退避,沈泽谦他们也听到了动静,看向为首的那人,正是赵老爷子的孙子。 “玛德,你还真是在这里吃吃喝喝,给我揍他!” 赵家公子一挥手,身后的几个壮汉立马上前,一人直接揪住了沈泽谦的衣领。 桌子掀翻了,碗盘摔碎了一地,沈泽谦的几个同事也被波及,双方扭打在一起。 顾锦华右手臂挡在陆清禾身前,将她带到一旁,还没弄明白是怎么一回事。 方才手指着沈泽谦鼻子骂的青年抄起一个椅子,就要朝沈泽谦砸过去,林思雨距离沈泽谦很近,怕伤到自己,下意识就去躲。 陆清禾双眸瞳孔放大,本能地挣开顾锦华的束缚,朝沈泽谦跑去,想要将他拉开。 “陆师姐!” “清禾别过来!” 不等陆清禾碰到沈泽谦的手臂,她被人推搡了下,腰磕在桌子上,强烈的痛感让她眉头紧皱。 第41章 (高潮)她肚子里竟然有个孩子 “陆师姐,你没事吧?” 顾锦华立刻上前,将陆清禾给护住,拉她躲到自己身后。 沈泽谦看着朝他砸过来的椅子,急忙闪躲。 “沈泽谦,我爷爷都死了,你还这里吃吃喝喝,你他妈的配当医生吗?” 对方红着眼睛嘶吼,眼里满是对沈泽谦的憎恨。 什么? 沈泽谦整个人好像被雷劈中了一样,大脑一片空白。 赵老爷子死了? 白天他才去看过对方的情况,也交代了今天的值班医生,如果有紧急情况,立马让人来找他,怎么会出现这样的问题? 听着这人的话,又看到几个同事被牵连,不同程度地受了伤,沈泽谦来不及多思考,急忙要往医院走。 迈出几步后,他转头看向陆清禾,叮嘱她,“清禾,你先回家等我。” 说完又匆匆忙忙离开。 陆清禾的一只手捂在自己后腰上,顾锦华看到她的样子,眉头紧皱,提醒道:“陆师姐,你需要去检查一下。” 陆清禾嗯了声,看向国营饭店的经理。 他们的饭钱还没有结,又砸坏了人家的东西,还吓到了旁边用餐的客人,给人家造成了不小的损失。 陆清禾歉疚地走过去,翻着自己的布包,她今天带在身上的钱不多,全部拿出来交给经理,“您算一下损失,不足的钱,我明天给您送来。” “这……你们明天要是不过来,我找谁去啊?”经理有些为难。 好端端的,谁能预料到会出这样的事情,他们也被吓住了。 顾锦华二话不说,将自己腕上的手表取下来,“这个先给你作抵押,可以吗?” 进口的手表,外国货,少说也值个五六百块,经理将东西收下,也没过多苛责,“成,先放我这里,你们快去看看吧,这女同志是不是伤到了?” 顾锦华道了谢,拉起陆清禾的手腕就要带她出去。 距离国营饭店不远就有一家中医馆,中医看正骨是一把好手,来不及往西医院跑了,顾锦华带着陆清禾走进诊室,老中医看了看她的情况,说道:“没伤到骨头,就是磕得有点严重,回去抹药油就行。” 顾锦华这才松了口气,陆师姐要是在他眼皮子底下弄骨折了,别说苏老师了,齐政委都不会放过他。 “同志,你脸色不太好啊,手伸出来,我再给你把把脉。” 陆清禾坐在板凳上,将自己的手放在软垫上,看着这位老中医眉头紧皱的样子,不免有些紧张。她体质这两年一直都不太好,不会又有其他问题吧?出发在即,陆清禾不想拖科研小组的后腿。 “同志,你怀孕了啊。” 老中医一句话,不仅让陆清禾愣住了,也让身后的顾锦华足足惊诧了半分钟之余,嘴巴都要合不上了。 “您说真的?”陆清禾另一只手不断颤动。 怀孕? 她怎么会怀孕呢? 自从上次受伤后,医生说她怀孕不是容易的事情,况且她跟沈泽谦本就不经常做那些事,这个孩子是什么时候来的,她都不知道。 “已经一个多月了,脉象有点弱,这样,我给你开几个方子,你回去煎药喝着,这段时间多静养,少走动。” 陆清禾现在完全听不进去医生在说什么了,只是呆愣地点头。 从中医馆出来,顾锦华站在陆清禾面前,无措地伸手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 “陆师姐,你……” 陆清禾看他一眼,她深呼吸了两下,平复着自己的情绪,“麻烦你带我去西医院,不要人民医院。” 她要再去验个血。 方才听到中医说她怀了孩子,陆清禾回过神后,第一反应就是希望对方是误诊,是搭错脉了。 “啊?哦,好好好,我骑车带你去。” 顾锦华看着她不同于寻常人的反应,别的已婚女同志知道自己怀孕,要做母亲了,多数都是高兴的,陆师姐看起来却心事重重的样子。 难不成她真的不想要这个孩子? 现如今检测技术还不够成熟,验血出结果的速度比较慢,要等到明天下午才能拿到检查结果。 陆清禾抽完血,顾锦华送她回家属院。 “师姐,你好好休息吧。”顾锦华说道。 他刚要走,陆清禾左手握住了他的车把,拦住了他,她那双满是愁绪的眼睛里带了两分哀求,“我怀孕这件事,请你不要告诉任何人,尤其是沈泽谦,拜托了。” 顾锦华紧抿着唇,“师姐,你放心,我虽然爱胡扯,但是我不是大嘴巴的人。” 他嘴上说着,忍不住腹诽,完了,他是第一个知道陆师姐怀孕的人。 他一不小心又知道了她的一个大秘密。 不是说,知道太多的人,往往死得更快吗?以后陆师姐不会真的气不顺,就杀他灭口吧! “谢谢。”陆清禾说完,转身往家属院内走去。 顾锦华看着她有些落寞的背影,站在原地好一会儿,才蹬上自己的二八大杠离开。 —— 整个房子安静无比,陆清禾一个人在客厅坐了好久,一直等到外面的天都黑了,她才起身,将屋子里的电灯打开。 骤然的光亮刺激着她的眼睛,两行泪无声落下。 清禾抬起手背,胡乱抹了一通,手覆在自己小腹处。 这里竟然可能有一个孩子存在,她例假很久没有准时过了,若不是今天腰部磕伤去了趟中医馆,她完全没有意识到,她已经怀孕了。 怪不得她前段时间总会觉得身体有些疲惫,还有反胃恶心的感觉。 “对不起啊宝贝,我都不知道你在我肚子里,我怎么一点都不负责任。”清禾忍不住责怪着自己,双眼通红。 两年前,一次医患纠纷,她被病人家属伤到了腹部,子宫重创,住院的那段时间,是她人生最低谷的时候。今天又是类似的场景,沈泽谦的病人家属找上他们,可陆清禾怎么都预料不到,她会收到这样的消息。 站在客厅里,清禾的目光落在那束黄玫瑰上,天气热,花瓣已经枯萎了不少。 她苦涩地笑了下,完全不知道这件事情该不该告诉沈泽谦。 陆清禾知道沈泽谦的父母多么想要抱孙子,她也能预料到,当她告诉沈泽谦她怀孕的消息后,他会是什么反应。毕竟他从前常常在自己耳边描绘,以后她们有了孩子,一家三口生活的样子。 可是真的告诉他又能怎么样呢? 第42章 (高潮)沈泽谦坚信清禾是爱他的 沈泽谦的心早就游离在她们婚姻之外了,一个对待婚姻不忠的男人,如何期待他能够成为一个认真负责的好父亲? 清禾不想因为孩子去退让什么,她不断告诉自己,原本就已经下定决心要离开了,不是吗? 就算她为了孩子,可以装作不知道沈泽谦出轨的事情,可这样只会让她对自己、对沈泽谦越来越厌恶。 已经扎进身体里的刺,哪怕拔出来,也总是让人难免去回忆那种痛感。 貌合神离四个字,是陆清禾过去从不希望在她婚姻之中出现的形容词,可眼下,她对沈泽谦不就是如此吗? 让孩子出生在这样的家庭环境里,原本就是一种极度的不负责任。 陆清禾轻轻抚摸着自己的腹部,这是她的孩子,就算她要跟沈泽谦分开,她也会对孩子负责。 她冒出一个大胆的想法。 —— 医院里,沈泽谦刚靠近病房,就听到里面传来的哭声。 死的人是赵氏实业的老爷子,医院的副院长,还有外科的主任得到消息后纷纷赶来,主任抓着沈泽谦的手臂,焦急地问他是怎么回事。 “是术后出现急速心肌功能下降,值班医生还没有来得及采取抢救措施,病人已经不行了。”沈泽谦解释了一句。 这话落在赵家人耳朵里,他们像凶猛的野兽一样,扑过来就要教训沈泽谦。 “给我爷爷做手术的人难道不是你吗?你明明知道这两天什么情况都有可能发生,你为什么不守在医院里?我爷爷就是因为你们医院耽误救治时机才死的!” “我告诉你姓沈的,老子跟你没完!” 听着赵家人的话,副院长和外科主任同时皱起了眉头。 赵老爷子的主治医生是沈泽谦没错,可手术之后,完全无需他二十四小时都待在医院,他们有值班医生在,沈医生住在家属院,距离医院不过几分钟的步行路程,完全可以随时应对一切突发情况。 赵老爷子这么大岁数了,病情本就严重,手术能成功已经算是一个奇迹了,如今术后出现加重情况,也是在可预见风险范围内的情形,沈医生不算有大过错。 只是,家属若是揪着不放,有意追究责任,这事情难免棘手,赵家在南城可是数一数二的门户,他们要是想报复沈泽谦,副院长和科室主任都有些难办。 白敬轩站在人堆外头,听着赵家人对沈泽谦的痛骂,唇角微微上翘。 这事情来得还真是巧,他们还在外头给沈泽谦庆祝呢,医院就出事了。得罪了赵家,沈泽谦要吃不了兜着走。 林思雨站在白敬轩身边,犹豫了两秒,准备上前帮沈泽谦解释,病人离世,跟沈医生根本没有太大干系,谁能保证重症病人送进来,就一定能完全恢复健康? 只是,她刚迈出一步,手臂就被白敬轩拉住了。 “小心当了出头鸟,自己的工作都保不住,知道赵家有多厉害吗?” 白敬轩的一句话,让林思雨的脚顿在原地,她只看着沈泽谦的背影,却不敢再上前。 林思雨心里不断祈祷着沈泽谦能没事,别让他担什么责任。沈泽谦的前途要是受到影响,那以后她的晋升岂不是也无望了? 在医院忙碌了好久,沈泽谦不断向赵家人解释说明,副院长还去请了市里的领导过来当调解的人,赵家的怒气才渐渐平息了些。 人死了,他们还要忙着办丧事。 赵老爷子的遗体被送回去后,副院长看向沈泽谦,叹了口气。 “泽谦,你先回家休息,你放心,只要不是你的责任,医院也不会让你去承担罪名。” 沈泽谦点了点头,“谢谢领导。” 他前脚刚走,白敬轩凑到科室主任身边,试探性询问:“这事情不会对泽谦有太大的影响吧?” 知道白敬轩和沈泽谦是大学同学,平日里关系要好,科室主任只当他是关心自己的好友,没什么设防地说道:“赵家人怒火这么大,不对他做出处理是不可能的,不过不会有太大影响,你可别忘了,他爸妈是谁。” 白敬轩的眼神阴鸷,满是不忿。 沈泽谦的母亲在政府工作,虽然只是个科长,但是平日里接触的可都是南城的大领导。白敬轩不清楚他父亲究竟是做什么的,听说跟军区有点关系。 呵,有个好爹好妈就是强。 在医院耽搁了好长的时间,回到家属院,已经十点多钟了。 沈泽谦用钥匙打开门,客厅和卧室都亮着灯,看到靠坐在床上看书的清禾,沈泽谦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因为赵家的事情所产生的消极情绪短暂的一扫而光。 他傍晚跟人打了架,身上又沾染了消毒水的气味,沈泽谦什么话都没说,先去洗了个澡。 换上睡衣,沈泽谦坐在床边,主动拉住了清禾的手。 出事的那会儿,他妻子奋不顾身地冲过来想要保护他,那一幕已经印在了沈泽谦的心上,清禾是爱他的。 “老婆,谢谢你。” 陆清禾看着他略有湿润的双眸,知道他指的是什么,她没当回事。 当时情况那么紧急,椅子砸在人的脑袋上,说不准会丧命的,即便不是沈泽谦,她也大概率会冲过去,尽量将人拉开。 “今天让你受到惊吓了吧?”沈泽谦轻声询问,将人抱进自己怀里。 陆清禾表情平静,问道:“这件事,你会被牵连吗?” 沈泽谦听着她关心自己的话,眼中浮现点点笑意,手在她发顶摸了摸,“没事的,放心,我会处理好,你也别胡思乱想。” 陆清禾只嗯了声。 屋子里的灯关了,沈泽谦从背后拥抱着陆清禾,黑暗里,清禾没有丝毫困意。 沈泽谦不知道她怀孕了,她也不打算让他知道。 等明天验血的检查结果出来后,如果确定她怀孕无疑,这个孩子,她可以带到东北,她可以独自把孩子生下来,拉扯大。 —— 距离陆清禾离开南城还有整整十天。 周六,沈泽谦一早就出了门,回了趟父母家。赵家人若是故意为难他,这件事还是需要麻烦他父母帮忙解决。 沈泽谦虽然是科室的副主任,可毕竟才工作四年,有些事情,他自己办不成。 下午,陆清禾换了身衣服,刚走出家属院,就看到站在门口的顾锦华,他好像是在专门等自己。 “你怎么会过来?”清禾问道。 顾锦华戴着他那顶鸭舌帽,穿着宽松的衬衫长裤,露出笑容,“帮人帮到底,陆师姐,你少逞强了,你心里藏着事儿呢,压力太大,需要人陪着你,我喜欢助人为乐,你快上车吧。” 看到他身后的解放牌小轿车,陆清禾一愣。 第43章 (高潮) 怀孕不能让沈泽谦知道 “快上车啊,自行车太颠簸了,对你不好,这车是我家的,可不是我抢来的,师姐你表情太错愕了。”顾锦华跟她开着玩笑。 陆清禾又说了声谢谢。 医院内,陆清禾拿到了自己的检查结果。 没有那万分之一的可能性,她确确实实怀孕了。 “陆师姐,你现在打算怎么办?这么大的事情,还是不跟任何人说吗?”顾锦华看着她,压低声音询问。 陆清禾将检验单收进自己的布包内,抬眸看向顾锦华,“辛苦你陪我跑这两趟了,请你帮我保密,可以吗?” 她仍旧不想说,更不想告诉沈泽谦。 顾锦华听着她的话,孕妇头几个月是要格外小心的,不能受累,不能磕了碰了,她肚子里怀着孩子,她难道还非要…… 到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顾锦华沉默了两秒,“陆师姐,咱们去趟供销社吧。” 红枣、核桃、鱼肝油、钙片,还有好多动物内脏,都是补气血的好东西。 顾锦华结了账,让售货员把这些东西打包好,统统塞到陆清禾怀里,“陆师姐,你现在跟以前不一样了,你这么瘦弱,必须多补补,营养得跟上。” 说着,似乎是担心陆清禾会不好意思,跟他推脱,顾锦华又补充道:“你别跟我客气,你是我师姐,又是我半个老师,就当是我一点心意吧。” 陆清禾心里淌过一阵暖意,这快一个月的时间里,她经历了很多,酸涩和痛苦始终裹挟着她。顾锦华是她这段时间以来遇到的少有的温暖。 虽然他有时候嬉皮笑脸,有点招人烦,但是他很善良,很细致。 “谢谢你。” 顾锦华听着这句熟悉的话,这已经不知道是她第多少句谢谢了。 将陆清禾重新送回家属院,外面的天色刚暗下来,看着她走进去后,顾锦华的笑容收住,站在原地长叹一口气。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陆师姐看起来有点可怜,她的背影似乎总是落寞的。 回到家,陆清禾刚拐过楼梯,迎面就撞上从家里出来的沈泽谦。 “清禾,你去哪里了?我刚要出去找你呢。”沈泽谦快速走到她面前,注意到她手里拎着的两个网兜,看到里面各式各样的吃食。 沈泽谦诧异地扬眉,“怎么买了这么多?” 他一边问,一边将她手中的东西统统接过来,陆清禾走在他身侧,平静说道:“嘴巴馋了,多买了些。” 沈泽谦并未怀疑,将东西放在方桌上,他将风扇打开,又给清禾倒了杯水,“该买的,我早说过,你体质不好,应该多吃点补一补,现在胃口好起来了吗?” “正好,我看你还买了好些内脏,我晚上给你做菠菜炒猪肝怎么样?” 陆清禾扯出一个笑容,说了声好。 看他心情似乎不错的样子,清禾问道:“你的事情如何了?那些家属还会找你的麻烦吗?” 沈泽谦笑着摇头,“都没事了,你安心。” 陆清禾嗯了声。 她坐在沙发上,听着收音机里放送的新闻,手里拿着一个吃了一半的苹果,总是控制不住地出神。 这是她第一次做母亲,只要想到有个小生命在她的肚子里,就会产生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期待,欢喜,还有几分歉意交织…… 厨房里传来炒菜的声音,陆清禾起身走到门口,瞧见沈泽谦腰间系着白色围裙,站在灶台前忙碌的样子。正值盛夏,虽然是晚上,气温也是不低的,厨房最是闷热,做一餐饭,身上简直汗如雨下。陆清禾清楚看到沈泽谦额角的头发已经沾湿了,贴在他皮肤上。 “清禾,看我干嘛呀,你去外面坐,这里热。”沈泽谦注意到自己妻子的注视,对着她一笑,语气温柔。 陆清禾又看了他两眼,难免有所触动。 生活上,沈泽谦确实将她照顾得无微不至。陆清禾从小就没有父母,除了她大伯之外,沈泽谦是第二个对她这么好的男人,和他结婚这几年,沈泽谦从未说过要她像其他家庭中的妻子一样,承担起贤妻良母的角色。沈泽谦支持她的事业,支持她做研究,他的这些好,陆清禾都看得见。 可是感情上,面对他的背叛,无论如何陆清禾都无法劝说自己去接受。 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她做不到。 “清禾,洗手准备吃饭咯。”沈泽谦端着菜走出来,看到陆清禾的脸色苍白,他眼眸一惊。 “不舒服了吗?脸色这样差。” 说着,沈泽谦才想起来昨天出事的时候,清禾为了保护他,似乎被那些人伤到了。 沈泽谦将菜和碗筷放在桌上,急忙拉过陆清禾的手,查看她的情况。 “我没事,可能是饿了,有点低血糖。” 听到她这样说,沈泽谦松了口气,随后又提议道:“清禾,明天妇科常检人员休息,等周一或者周二,你看看能不能抽一上午的时间,我带你去医院检查一下,你停药之后,一直都没有复查。” 陆清禾的眸光紧张了一瞬,她不能让沈泽谦知道她怀孕的事情。 “不用了,我感觉我挺好的,最近单位的工作比较多,如果要检查的话,可以往后推延几天。” 她不急不缓地说着,跟往日没什么大的区别,沈泽谦盛着饭,笑了笑,还打趣了陆清禾一句,“行,听你的。我们家陆工程师是个认真负责的人,工作永远排在前面。” 夜深了,陆清禾靠坐在床上,翻看着手中的外国,沈泽谦坐在桌前,正在写他的情况说明。 他父母找了几位领导出面,亲自去了赵家一趟,总算是把赵家人的情绪给安抚好了。他们现在也认同赵老爷子的离世跟沈泽谦没有太大的关系,他不需要对病人的死亡负责。 赵老爷子年岁那么大,又是重症,原本手术成功的概率就不高,即便是手术顺利完成,术后出现恶化的风险也是客观存在的。 现在为了将这桩病例和纠纷归档,沈泽谦需要写出一份完整的情况说明,到时候一同放在档案里。 “清禾,我的钢笔好像坏了,你的呢,我用一下,在你包里吗?” 沈泽谦说着,就伸手拿起陆清禾的布包。 陆清禾听到他的话,刚嗯了声,又突然反应过来,自己的验血检查单还在里面…… 第44章 沈泽谦,你很想要孩子吗 “沈泽谦!” 陆清禾喊了一声,沈泽谦的手还未来得及伸进去包里,扭过头看向她,面露疑惑。 “我的钢笔落在实验室了,没有带回来,你不是着急写吗,李婶家有,你去借一下吧。” 沈泽谦并未怀疑,他说了声好,起身去外面,找李婶借钢笔。 陆清禾匆匆忙忙下床,将那张检查报告拿出来,打开柜子,将它塞进自己一件衣服的口袋里,松了口气。 沈泽谦回来的时候,就看到清禾侧身背对着他,像是已经睡着了。 他走过去,将电风扇的风速调低了一些,又将她床头的台灯关上,俯身在她额头上轻轻吻了下。 一直等沈泽谦重新坐回书桌前,陆清禾手指紧抓着被单,情绪翻涌而上。或许是因为知道自己怀孕,她变得有些敏感脆弱,极力忍耐着,不让自己眼泪掉下来。 距离她离开没有几天了,她的请愿书已经递交,单位正在帮她们准备各种事宜,她不能摇摆不定。 况且,就算留下来,陆清禾也能预见她跟沈泽谦的结局,兰因絮果罢了。 —— 翌日,陆清禾正在打理着自己的那些绿植,屋门敲响。 看到是沈爱民和周茹,陆清禾还是礼貌地喊了声爸妈,将人请进来。 “爸,妈,你们怎么来了?”沈泽谦从卧室走出来,看向自己父母。 周茹直接坐在沙发上,看了沈泽谦一眼,“怎么,你亲爸亲妈还不能过来看看你了?” 沈泽谦笑了笑,没有多言。 清禾给他们倒了水,自从她跟周茹吵过两次后,这段时间她一直没有见过自己这位婆婆,如今跟她也没什么话可说。 她不想跟周茹针锋相对,再闹出什么争端,离开前的这几天,越平静越好。 “泽谦,你们医院里的领导没有再为难你吧,你妈不放心,非要过来再问问。”沈爱民说道。 沈泽谦摇摇头,“没有,昨天你们不是都在场吗?事情已经解决了。” 周茹这才松了口气,出了这样的事情,她生怕会影响自己儿子的前程。 “泽谦说周五那天你也在,你男人被病人家属闹事,你怎么都不知道拦着点儿?”周茹不满地看向陆清禾,斥责道。 她话刚说完,身边的沈爱民就啧了声,“你这话说的,你让清禾一个女人怎么拦?再把她伤着了。” 周茹瞪了他一眼,沈爱民无奈摇头。 不就是因为上次清禾跟她吵架了吗?那也不是清禾的错啊,明明就是她故意挑清禾刺,还对亲家出言不逊。那是人家清禾的亲大伯,是把她养大的人,还是唯一的亲人,人家能不生气、不护着吗? 沈爱民太清楚自己老婆的小心眼了,他有意劝却劝不住,真是的,哪有当婆婆的天天挑儿媳妇毛病的,搞得整个家都是鸡犬不宁。 沈泽谦听到自己母亲的话,连忙替老婆解释。 “出事的时候清禾要冲上来保护我,还差点被牵连挨打,妈,您别这样瞎说,您又不在场,我老婆不护着我,她护着谁?” 这话让周茹的表情有些尴尬,只能说:“那是她该做的。” 沈爱民拿手拍了她的大腿一下,提醒她少说两句,啥理都让她给占了。 “泽谦,你堂弟媳妇可是快生了,人家比你还晚结婚两年呢,马上就要当爸了,你也给我抓点紧,听到没有?” 周茹的话让陆清禾的眸色微变,下意识摸上自己小腹。 “不是说好不提这个吗?孩子们都有工作,单位任务都那么多,你催什么?”沈爱民不满地看向周茹。 就知道她管不住自己的嘴,他就不该答应,让她过来。 清禾体质不好,她又不是不知道,这当婆婆的心可不能太狠,逼着儿媳妇要孩子,身体都不管不顾了。 “这要孩子不也是任务吗?”周茹瘪嘴道。 沈爱民又啧了声,她还越说越来劲了,“你当你是生产队队长啊,给孩子们下任务。” “你!” 周茹一时噎住,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沈泽谦坐在一旁,紧握着陆清禾的手,知道有他爸帮他们说话,他轻松了不少。 “行了,妈,你说的话我跟清禾都记住了,该要孩子的时候,我们肯定会要的,您回去吧,一会儿天更热了,晒着不难受啊?” 眼瞧着自己儿子又给她下了逐客令,周茹剜了陆清禾一眼。 从她进门到现在,这个儿媳妇就跟个闷葫芦一样,看着一点都不讨喜,丧眉搭眼的,真是没福气。 沈爱民拉着周茹离开,屋子里又恢复清静,沈泽谦拥住陆清禾,眸光无比柔和,“清禾,我妈的话就当做耳旁风,咱们不着急。顺其自然。” “沈泽谦,你很想要孩子吗?”陆清禾问道。 沈泽谦唇角扬起,“清禾,我不是很喜欢小孩子,但是我想要我们有个孩子,他身上流着我们两个人的血,那是我们爱情的结晶。不过,你现在身体还没恢复,不着急,咱们都还年轻呢。” 陆清禾听着他的话,喉咙发紧,良久,她才点了点头,“嗯,你以后会有孩子的。” 沈泽谦笑了,“这是什么话,是我们两个人的孩子。” 陆清禾没有去纠正,轻轻推开他,说道:“我有点困了,去补个觉。” 沈泽谦摸了摸她的发顶,“好。” 周一,南城人民医院,沈泽谦将情况说明交给院领导,从办公楼出来,刚要往门诊去,看到林思雨朝他走过来。 “沈医生,要去门诊吗?” 林思雨眼眸弯起,心情很好的样子,目光里都是掩饰不住的得意。 沈泽谦看她一眼,有意跟她保持距离。 这是在单位,他前两天跟赵家发生的事情已经在医院传遍了,不知道多少人都盯着他看,这个节骨眼,沈泽谦不想再因为林思雨闹出什么风波。 “林护士有事吗?” 瞧着沈泽谦跟她假客套的样子,林思雨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她跟在他身侧,和他保持着接近半米的距离。 “沈医生,恭喜你呀,赵家的事情平息了。不过,我还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你,你要不要听啊?” 第45章 顾锦华也要去执行任务 沈泽谦看着林思雨卖关子的样子,一点都不感到好奇,反而增添了两分不耐。 “你要说就说,不说就去忙你自己的。” 林思雨听着他对自己冷淡的话,有瞬间的不悦,但又很快被压了下去,脸上笑意更甚。这会儿他们周围没有其他人,她站在原地,看向沈泽谦。 “泽谦,我怀孕了。” 如同一道惊雷乍现,沈泽谦整个人都是麻木的,他转过头看着林思雨,眉心紧拧,“你说什么?” 林思雨笑眼弯弯,歪着头看向沈泽谦,“你是不是高兴傻了呀,没听清楚吗?” 她上前一步,仰着头,声音中都是掩饰不住的喜悦,“我说,我怀孕了,我有了你的孩子。” 这是林思雨昨天才确定的结果,她的例假都推迟半个多月了。 原本她还在着急,沈泽谦动了跟她分开的念头,完全不顾这段时间他们的感情,她不知道该怎么办。 现在她有了沈泽谦的孩子,他总不可能再弃她于不顾,说什么断了关系的狗屁话。 “泽谦,你要当爸爸了,开心吗?”林思雨满眼都是期待。 沈泽谦可是沈家的独子,林思雨清楚知道,沈泽谦的母亲周茹有多想抱孙子,可偏偏陆清禾不争气,她不能给沈泽谦生孩子。 如今她肚子里揣着沈泽谦的种,不是从古代开始就有母凭子贵一说吗?之前她还在苦苦想办法,要把陆清禾这个麻烦给解决了,现在看来,或许大可不必,陆清禾得自己乖乖把沈太太的位置让出来。 总不能让她的孩子生下来,没有爸爸,连户口都上不了吧。 “泽谦,泽谦你怎么不说话啊?” 林思雨看着沈泽谦愣怔的模样,轻轻拉了拉他的手臂。 沈泽谦回过神,两条凌厉的双眉就没有舒展开过,他看向林思雨,压低自己的声音,“这件事,下班再说。” 林思雨笑着说了声好,单位人来人往,确实不太方便,沈泽谦一向都很谨慎。 沈泽谦又看了她一眼,嘴角紧绷,随后脚步飞快地向门诊楼走去,跟躲瘟神一样。 林思雨还没有察觉到他的不对劲,手抚摸上自己如今仍旧平坦的小腹,愉悦地哼着小曲儿。这个孩子来得实在是太及时了,好像老天爷有意送来帮她的一般。 有了这个孩子,她还愁抓不牢沈泽谦吗?有几个男人听到自己要当爸爸,会不高兴不期待的? —— 南城,一独栋小院内。 顾永望从自己皮包里拿出六七瓶维生素,随后看向自己儿子。 “都是进口货。” 顾锦华看了一眼,嬉皮笑脸的,“老顾,谢了。” 这么多,应该够用了吧。 “你小子,你把它当饭吃啊?”顾永望坐在椅子上,“你老爹给你跑腿,你也不说给我倒杯水喝。” 闻言,顾锦华立马拿了搪瓷缸,给他倒了满满一杯晾凉的绿豆汤,“喝这个吧,清热解暑,你儿子我够贴心吧。” 顾永望笑笑,“你还没说呢,要这么多维生素做什么?我跟你说,这都是进口的,你可别拿出去卖,违法的。” 顾锦华摆摆手,“您老放心,我可没那么笨,再说了,真要卖,这几瓶也不够啊。” 他是想要送给陆清禾,他总觉得陆师姐体质不太好,那么瘦弱的一个人,怀着孕更是辛苦,得多补充点营养。 而且,如果他没有猜错的话,陆师姐之所以不把怀孕的事情告诉沈泽谦,应该是想要瞒着他们,把孩子带去东北,在那里生下来。 顾锦华也要去东北,这件事陆清禾还不知道。 因为顾锦华在校成绩优异,又是苏老师带的这一届毕业生中最优秀的一个,又是青年男同志,能吃苦,所以他刚进入单位的时候,上级领导就询问过他的意愿。当时齐政委不同意,说他年纪小,没有什么工作经验。 顾锦华也没当回事,只遵守着保密条例,不把那次谈话向外人透露。 但是后来他改主意了,主动找到齐政委,跟他提出自己想要参加任务的请求,齐政委给他骂了一通,说他不知道轻重。 顾锦华明白,参加这次任务,意味着他们很可能会一辈子留在东北,身份解封不知道是何年何月的事情,齐政委怕不好跟他爸妈交代。 但是顾锦华不管,他下定了决心,软磨硬泡着让齐政委帮他递交了申请,谁让老齐同志是他干爸呢,他的远大志向,他得帮着实现才行。 干爸爸可不是白叫的。 “你最近在单位怎么样?工作还顺利吗?”顾永望问道。 他跟自己儿子平日见面甚少,今天过来一次,忍不住多关心了几句。 顾锦华大大咧咧地坐在沙发上,“您有必要问吗?想知道什么,问您拜把子兄弟不就成了吗,他天天看着我呢!” “你干爸可没跟我多说什么,就说你现在跟着单位里的一个女研究人员学习?你这维生素,不会是给人家要的吧?”顾永望一副看破的样子,眼神玩味。 顾锦华切了声,“您老也想太多了。” 说着,他看向自己父亲,“绿豆汤喝完了吗?” 这是要赶人了。 顾永望太了解他这个儿子的臭脾气了,缓缓起身,“行,不打扰你,成了吧。” 顾锦华将人送到门口,看着他父亲要走,他忽然喊了声爸。 “怎么了?”顾永望看向他。 顾锦华两只手揣在裤子口袋里,表情有些局促,“没、没什么,就是最近天热,您多注意着点身体。我妈跟我隔着一千多公里呢,我就不问候她了,您照顾好自己。” 听着自己这儿子罕见地关心他的话,顾永望露出一个笑,哎了声。 再转身离开时,脚步都比来时欢快。 顾锦华看着自己父亲的身影消失在街角,抿了下唇。 等他离开后,也不知道他这个老爹会不会没出息地哭鼻子。顾锦华唯一庆幸的就是他爸妈分开后,都各自重新组建了家庭,就算他不在了,他们还有其他家人,最起码能好受点。 回到屋子里,他留了一瓶维生素在外头,剩下那几瓶维生素全部装进自己的旅行包里。顾锦华知道,若是一次把这么多都给了陆师姐,以她的性子,是一定不会收的,要不然就是要折现,把买药的钱给他。 顾锦华索性自己带着,等到了东北再给她。 林思雨等了一天,终于等到下班时间,沈泽谦早上说要跟她谈谈孩子的事情,下午的时候还塞了纸条给她,让她下班后去城西的茶楼,尽量避开人,别被看到。 他还挺谨慎的,林思雨明白,现在他们两个人还没有结婚,他好面子,这事情不能让其他人知道呢。 下班后,林思雨就迫不及待地去了茶楼,服务员带着她去了二楼的包厢。 看到沈泽谦已经到了,林思雨欣喜若狂,朝他扑过去,“干嘛非要跑这么远啊?我坐了好久的公共汽车。” 服务员将包厢的门替他们关好,也没多想,只当是出来约会的情侣。 现在大街上搞对象的青年男女越来越多,可能是开放了,交往都越来越大胆,还有当街亲嘴的呢,所以对于林思雨的行为,服务员并没有当回事。 沈泽谦将林思雨环抱着自己腰身的那双手拿开,垂眸看向她,眼底充斥着冷意。 “怎么了,这么严肃?知道我怀了孩子,你不高兴啊?说不定还是个男孩哦!”林思雨笑着说道。 沈泽谦抿了下唇,在她期盼的目光中,他转身坐在竹椅上,背对着她。 第46章 他还在骗她,不知悔改 看着他有意回避的样子,林思雨心里咯噔一下,有种不好的直觉。 寂静的包厢内,沈泽谦冷漠的声音响起,“林思雨,我跟你直说了,这个孩子我不要,你必须打掉。” 林思雨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快步冲过去,面对着沈泽谦,让他看着自己。 “沈泽谦,这可是你的亲骨肉,你竟然要求我把孩子打掉?”她发了疯一样质问,忍不住上手推了沈泽谦的肩膀两下。 沈泽谦紧皱着眉,“你低声一些。” 虽说他特意选了距离单位和家属院都比较远的地方,碰上熟人的概率很低,但并非绝对。 这件事情不能被任何人知道,尤其是清禾。 “沈泽谦,你不是跟我开玩笑的吧?”林思雨眼睛中满是怒火。 她预想过,沈泽谦可能会跟她说要她等上一段时间,等他跟陆清禾离了婚,再把她娶进门,照顾她们母子。但是她没有想到沈泽谦竟然真的这么冷血,自己的亲骨肉都可以不要? 沈泽谦抬眸看向她,神色冷淡,带着不容她质疑的坚决,“除了清禾,没人有资格生下我沈泽谦的孩子。” 他跟林思雨每一次发生关系,都有做避孕措施,这个孩子来得着实意外,沈泽谦上午那会儿确实没想好该如何处理。 但是他现在可以明确地告诉林思雨,她若是想要借腹上位,以为一个孩子就能威胁得了他,或者借着怀孕的事情去挑衅和伤害清禾,破坏他们的夫妻感情,那简直就是做梦! 沈泽谦不会给林思雨这样的机会。 看着他冷若冰霜的脸,林思雨知道,他并非玩笑。 “这周我会带你去别家医院检查,如果能引产,把孩子流掉,你放心,该给你的补偿,我一分钱都不会少给你。” 听着沈泽谦的话,林思雨嗤笑,又是钱,他真以为一点钱就能把她打发走吗? “我不会把孩子做掉的。沈泽谦,你若是不想负责,也别怪我心狠了,我现在就去找你爸妈,让他们给我们母子评评理!”林思雨咬着牙说道。 沈泽谦眯起眼睛,没想到她会威胁自己。 林思雨作势就要往外走,平日里甜美听话的一面全然不见,她好不容易有了张王牌,可不会轻易放弃。 周茹有多想抱孙子,她是知道的。 “你觉得我爸妈会欢天喜地把你迎进门,还是会把你当作见不得光的丑闻?林思雨,你别太高看你自己。” 沈泽谦的话,让林思雨的脚步顿住。 思虑了数秒之后,她转过身快步走向沈泽谦身边,抓着他的手臂,在他面前蹲下,双眼通红,眼看着就要掉眼泪。 林思雨放低了姿态,声音也没有方才那么咄咄逼人了。 “泽谦,你别对我这么残忍,这可是你的孩子啊,你难道真的忍心吗?” 沈泽谦听着她看似卑微的祈求,没有一丝心软。 林思雨又说:“泽谦,我不逼你娶我了,我也不会告诉任何人,孩子是无辜的,你不能这样剥夺他的生命,我自己把孩子生下来,我们把他养大,可以吗?” 同往日一样的撒娇讨好姿态,现在林思雨只想把孩子保住,等月份大了,打不掉了,沈泽谦他不认也得认。 只是这一次,林思雨往日信手拈来的这套压根没发挥一点作用。 沈泽谦态度坚决,“林思雨,我不是跟你商量,孩子必须打掉,你也别想着再威胁我。你若是敢宣扬出去,我保证,我身败名裂的同时,你自己也不会有好下场。” 听着沈泽谦对她的警告,林思雨知道把他惹急的后果。 她不敢跟沈泽谦真的鱼死网破,那样自己捞不到一点好处,反而还会被扣上第三者的帽子,南城根本不会有她的立足之地。 伤敌八百,自损一千的事情,她不会干,否则她也不会偷偷摸摸去找陆清禾,逼她自己主动跟沈泽谦离婚。 林思雨跟沈泽谦在一起三个多月,对这个男人的性子也算有些了解。 别看沈泽谦对陆清禾言听计从,事事对她上心,照顾得无微不至,一副居家贤良丈夫的样子。林思雨知道,沈泽谦骨子里是什么样的人。 谁要是触及了他的根本利益,他是不会手软的。 “泽谦……”林思雨还想要央求。 沈泽谦直接起身,看都不看她一眼,“没有什么可说的了,打掉孩子,我们分道扬镳,你如果愿意离开南城的话,我会多给你加一倍的补偿。” 他说完,直接推门离开。 林思雨一个人坐在茶楼里,眼眸猩红,右手紧紧握着茶杯。 凭什么沈泽谦说让她打掉,她就要乖乖听话?他想甩开她跟孩子,没有这么容易的事情! —— 回到家属院,沈泽谦推开门,陆清禾和李婶坐在一起,齐齐看过去。 “沈医生回来了啊。”李婶热情地跟他打招呼。 沈泽谦笑了笑,点头示意,“婶子。” “我炸了点萝卜丸子,红薯丸子,拿来给你们吃。” 李婶的儿子在医院上班,她老伴在医院的后勤处做一些杂活,李婶平常白天一个人在家的时候没事干,就研究各种吃食,做好了就会给沈泽谦和陆清禾送,搬来快四年的时间里,李婶一直把她们当作自家小辈疼。 沈泽谦放下公文包,走到清禾身边,“谢谢李婶。” “行了,你回来了,我就不多留了,我先回家了。” 陆清禾起身,将那两个水果罐头塞给她,“您拿回家吃。” “哦呦,清禾,你跟婶子这么客气做什么?” 陆清禾脸上带着浅笑,“不是客气,学您的话,这是分享。” 李婶被她哄得眼睛都眯起来了,清禾这孩子其实是很会说话的,哪里像周茹说的那么木讷、没规矩。 跟他们小夫妻两个人做邻居这么久,李婶知道清禾的性子其实是外冷内热,你对她好一点,她恨不得掏心掏肺地对你,可你要是对她不好,她立马就敬而远之,不跟你打交道。 她是最单纯的孩子了,一点心眼都没有。 将李婶送出门,陆清禾刚转过身,就对上了沈泽谦那双深邃的眼眸。 “怎么这样看着我?” 下午的时候他打给通讯处,说要加班,陆清禾是自己回来的。 沈泽谦感觉有块石头堵在自己心口,他走上前,将陆清禾抱在怀里,双臂不断收紧力度。 他有点反常。 陆清禾的头闷在他胸口处,有些喘不过气,拍了拍他的背,示意他松开自己。 沈泽谦今天一整天都心不在焉的,脑子里不断回响着林思雨那句说她怀孕了的话。 他实在是担心,这件事会解决不好,让清禾知道。从茶楼回来的路上,沈泽谦也始终不安。 “清禾。”沈泽谦垂眸看向自己妻子,“如果有一天,我不小心犯了错误,你会原谅我吗?” 陆清禾的目光微怔,她审视般看向沈泽谦,不知道他是不是想要跟她坦白。 “你犯什么错了?”她轻声询问,双手逐渐捏紧。 空气沉寂了快一分钟,沈泽谦才露出一笑,抬手摸了摸她的脸,故作轻松地说道:“清禾,我是说假如。” 陆清禾的眼中浮现嘲弄,“是吗?那是我误会了。” 他还在骗她,不知悔改。 “我就是临时起意,随便问问,清禾,你可别胡思乱想,知道吗?” 沈泽谦说着,转过身要去厨房,陆清禾看着他的背影,突然开口:“沈泽谦,你真的没有干过对不起我的事情吗?” 第47章 林思雨说,我怀了沈泽谦的孩子 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慌张,沈泽谦转过身,看向陆清禾那双看似平静的眼睛,他心跳有短暂的停滞。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看见清禾的目光空洞洞的,没有往日的笑意,也没有从前看他时候的那种欢喜和甜蜜。 沈泽谦快步上前,脊背弯了又弯,和陆清禾平视着,仿佛是想要证实什么。 陆清禾将头偏向一侧,“你还没有回答我。” 沈泽谦将人再次搂进怀里,以为是自己方才的问题让她忍不住担忧害怕,所以才会这样,他心里充斥着愧疚,“清禾,你是我最爱的人,我永远都不会伤害你的。” 呵,陆清禾不明白沈泽谦怎么能够信誓旦旦说出这样的话。他,真的把自己当成一个傻子一样哄骗,让她觉得过去几年的感情好像在此刻成了笑话。 记忆中那个满眼都是她的男青年,已经变成了里外不一、虚伪至极的人。 这样的人,清禾不敢去期待他能成为自己孩子的父亲。 算了吧,一切都到此为止。 “好,我知道了。”陆清禾扯出一个笑容,她感知到了方才沈泽谦的紧张和试探,尽力让自己看起来无恙,不让他察觉到任何破绽。 没有几天了,她的离开在即,她和孩子的新生也即将到来。 翌日,沈泽谦到单位,并没有看见林思雨的影子,值班室的护士说,林思雨今天又请了假。 沈泽谦眼眸阴鸷,难免对林思雨不满。她以为靠躲避就能留下她肚子里的那个东西吗? 沈泽谦今天排了三台手术,也无暇顾及去找林思雨,但无论如何,她肚子里的孩子必须打掉,他不会允许其他女人生下他的孩子。 沈泽谦本身就不是喜欢孩子的人,他唯一的妻子是清禾,他要养的,要承担父亲责任的,是以后带着他和他们家清禾共同血脉的孩子。 军工研究院,实验室内。 陆清禾被同事叫出去,说门口有个女同志找她,说有要紧的事情。 在南城,陆清禾相熟的人并不多,她不擅长跟人打交道,除了单位关系还算不错的同事和家属院的几个邻居之外,她的交友圈子十分狭窄。 看到站在自己单位门口的女人,陆清禾放慢了脚步,眸光也冷淡了下来。 她早该猜到会是林思雨的。 “林护士,你有事吗?”陆清禾看向林思雨,语气平静,站在和她相隔一米远的位置,跟对方保持着距离。 林思雨笑了笑,“知道陆工程师不喜欢我,也不愿意见我,若不是有重要的事情,我也不会这个时候来找你。真是抱歉,耽误陆工程师工作了。” 她知道今天沈泽谦的工作有多忙,所以才抓住机会,来找陆清禾。 “陆工程师,我们去树底下说吧,别把你晒着了。” 看到林思雨朝几米外的梧桐树下走去,陆清禾敛下眼眸,跟了过去。 “你有什么事情,直说吧。” 陆清禾看向林思雨,不想跟她拐弯抹角,她还有实验要做,没时间跟她浪费。 林思雨扬起红唇,“陆工程师,我希望你能尽早跟沈泽谦离婚,因为,我怀了沈泽谦的孩子。” 如同一盆冰水,从陆清禾的头顶浇下来,林思雨的话让她整个人寒意十足,她深呼吸了好一会儿,才平复好,“是吗?那恭喜你了,林护士。” 林思雨笑得满脸都是幸福,她手掌覆盖上自己的小腹,“泽谦也很喜欢这个孩子呢,你跟他结婚快四年了吧,也没个一儿半女的。男人嘛,有哪个不期待自己当父亲的?尤其是泽谦这样的独子,传宗接代可是他肩膀上的任务,这么多年他一直帮你顶着沈家的压力,其实也挺累的。我告诉他我怀孕之后,你都不知道他有多高兴,抱着我转了好几圈,把我都转晕了。” 陆清禾的眸光逐渐收紧,自嘲一笑。 怪不得沈泽谦昨晚那么反常,她还以为是他良心发现,原来是因为林思雨怀孕了啊。 “泽谦还说要给孩子取一个又好听,寓意又好的名字呢。他也真是的,我们现在连男孩女孩都不知道,就慌着要取名,不过他也说了,男孩女孩都好。他还说,等这个孩子出生后,过两年我们可以再要一个,让小孩子们彼此也能做个伴。” 林思雨炫耀的话不断传入陆清禾的耳朵里,她知道,林思雨是在故意刺激她。 清禾紧握着拳头,努力不让自己被林思雨影响到分毫,她现在不是一个人,她也有她自己的孩子。 林思雨怀孕了。 沈泽谦应该很爱她,很期待这个孩子的降生吧? 他跟林思雨一家三口甜蜜美满,她和肚子里的宝宝就更没有留下来的必要了。 看到陆清禾明显苍白的脸色,林思雨眼中闪过得意,知道自己目的达到了,她继续说道:“陆工程师,你是个善良的人,是个好人。你清楚的,泽谦他这个人看中形象和面子,况且他的工作和家庭出身,也不允许他有任何负面消息出现。” “陆工程师,俗话说一日夫妻百日恩,泽谦他其实心里愧对你,不好对你开口,所以我来当这个恶人。能不能请你离开他,别让我跟他的孩子生下来就是黑户,好吗?我会非常感激你的。” 陆清禾听着林思雨看似央求,却步步紧逼的话,她唇角紧绷着。 “林护士,你真觉得沈泽谦是个可以托付的人吗?”陆清禾冷静地看着林思雨,她嗤笑一声,“你怀了孩子,他却连个合法的妻子身份都给不了你,要你自己来找我说这些话。其实,林护士,我挺可怜你的。” 她的婚姻是个笑话,林思雨和沈泽谦之间的感情,又何尝不是呢? 陆清禾已经对沈泽谦不抱有任何期待了,所以林思雨说什么,对她来说都不重要。 “还有,林护士,就算我不答应你的要求,你的孩子生下来上不了户口,也是你一手造成的结果,我陆清禾不欠你什么。你若是还有一点最基本的道德观念,以后缺德的事情少做,就算是为你的孩子积福了。” 陆清禾说完,转身就往军工研究院走,迈出两步后,她转过身,看向林思雨。 第48章 和大伯隐晦告别 “我会和沈泽谦分开的,你只需要耐心等一等。” 听着陆清禾的话,林思雨咬着自己的下唇,不知道她说的是真是假。 回到实验室,陆清禾刚坐下,顾锦华就将目光聚焦在她身上,有些好奇。 “陆师姐,你怎么了?你去了那么长时间,是谁找你来了啊?” 顾锦华问着,注意到陆清禾的神色似乎有些不对劲,好像比离开之前更加冰冷了,也不知道是出了什么事。 “陆师姐?”顾锦华试探性碰了碰她的肩膀。 陆清禾回过神,扭头看向他,勉强露出一个笑,“嗯?我没事,你实验做得怎么样了,到哪一步了?” 将林思雨的话悉数压下,陆清禾快速让自己重新进入工作状态,朝顾锦华的实验台走过去,拿起他方才记录下的数据看。 —— 傍晚,陆清禾独自坐上公共汽车,往陆鹏涛家里去。 今天沈泽谦做手术,要加班,她有足够的时间。 出发在即,陆清禾最放心不下的就是自己大伯了,齐政委跟她说过,等她们离开之后,单位和军区会负责照顾他们的家属,一定会保障他们的生活。 陆清禾只希望,当大伯知道自己“死亡”的消息后,能够不要那么伤心,他年岁大了,身子骨也不比从前硬朗,陆清禾怕他会受不住打击。 去供销社买了一些吃食,又去附近的临街商店给大伯买了几身新衣服和鞋子,陆清禾两手拎满了东西,推开小院的门。 陆鹏涛正坐在院子里,手里拿着工具,摆弄着一个快要做好的椅子。 他如今干不了重活,平日里就靠自己以前的手艺,做一些木工活儿,打发时间,也能赚点零用钱。 “清禾,你怎么突然过来了?买这么多东西啊!” 陆鹏涛看到自己侄女,连忙招呼她坐下,说去给她倒杯凉茶。 “大伯,我喝白开水就好。”陆清禾说道。 她现在怀着孩子,饮食上要多注意,寒凉的东西都不能多吃。 “大伯,这些都是给您的,您那些衣服都旧了,穿新的。还有这些吃的,别舍不得,再都放坏了。” 陆鹏涛看着侄女带来的这些东西,连忙摆手,“你买这么多,又花了不少钱吧,大伯什么都不缺。” 陆清禾笑笑,“没多少钱。” 坐在小院里,陆清禾看着廊下已经有些破败的围栏,还有四周围墙陈旧断裂的砖石,她看向大伯,心下有些酸涩。 她这个侄女,做得真是不合格,这样的房子,她早就该找人帮大伯翻修的,是她一直都没抽出来时间。 陆清禾挽起自己大伯的手臂,说要去找附近的泥瓦匠,陆鹏涛还没明白她要做什么,人已经被她连拉带拽的走出了门。 相隔一条巷子,就有专门给人修房子的瓦匠,跟陆鹏涛还是熟人。 陆清禾二话没说,先从布包里摸出一叠钞票,递给对方,“叔,我大伯的房子麻烦你帮忙整修一下,这钱您拿着,我知道我要是给我大伯,他肯定舍不得,就拜托您了。” 她话音刚落,陆鹏涛果不其然要阻拦,陆清禾摆出一张看似生气的脸,“大伯,您别说不用,不行,这是我孝敬您的。” “老陆啊,你这侄女可真够好的,只是丫头,你钱给多了,翻修要不了这么多啊。” 说着,对方就要把钱退回来一些。 “您跟我大伯是朋友,我信任您,这样,您先拿着,多退少补,要是有剩余的钱,您给我大伯就行。” 陆清禾原本也是要在离开前给陆鹏涛留下一笔养老钱的,他大伯无儿无女,等她走了,尽管会有单位的领导们派人照顾,可身边再也没有什么人能在跟前尽孝了。 陆清禾难免愧疚。 两个人并肩往小院走,陆鹏涛扭头看向自己侄女,总觉得她似乎有些不对劲,比平日里要反常。 “清禾,你怎么了,是不是遇上什么事儿了?” 陆清禾露出一个浅笑,“没有,就是想您了,过来看看您。” 她语气故作轻松,可陆鹏涛还是觉得反常。 “跟泽谦吵架了?”陆鹏涛轻声询问,这个侄女,除了他这个当大伯的之外,她在这个世上最亲近的人应该就是泽谦了。 小两口结婚快四年,感情一向不错,但也难免有个吵架拌嘴的时候。 “大伯,我们没有。” 陆清禾笑眼弯弯,“我就不能是专程过来看您的啊?” 天空逐渐暗了下来,陆清禾陪着陆鹏涛聊了一会儿天,她看了眼时间,说道:“大伯,我过三四天再来看您,您到时候给我包饺子吃,行吗?我想吃韭菜鸡蛋的。” 或许,这是她最后一次吃大伯亲手包的饺子了。 “好!”陆鹏涛干脆利落地答应。 陆清禾背上自己的挎包,让陆鹏涛不用送,转身之时,她眼角闪过泪花。 回到家属院,沈泽谦还没有回来。 陆清禾将买回来的牛肉汤面盛进碗里,坐在桌边小口吃着。 她食欲并不怎么好,可是为了肚子里宝宝能够健康成长,她要尽量摄入有营养的的东西。 “清禾,我回来了。” 沈泽谦推开门,看到陆清禾在吃饭,他眼尾扬起,将公文包放下,朝她走过去,大手覆盖上她的发顶。 “我们家清禾这么乖啊,今天知道自己按时吃饭了,我买了火烧回来,你要不要再尝两个?” 陆清禾并不在意沈泽谦关心和调侃的话,也不在意什么火烧,她安静地吃着自己的晚餐。 沈泽谦还未察觉到有什么不对,他说完,坐在陆清禾对面,神秘兮兮地开口:“清禾,你猜我还给你带了什么回来?” 陆清禾拿着筷子,只看了他一眼,“什么。” 沈泽谦唇角弯起,变戏法一样,从身后拿出一个蓝色的丝绒盒子,将它打开,摆在陆清禾面前。 里面装着一条很漂亮的蓝色刺绣方巾。 “清禾,这是送你的礼物。”沈泽谦满眼都是光亮和期待,看向自己妻子,解释道:“还有一周,就是咱们结婚四周年的纪念日了,为了庆祝,这七天,我每天都送你一份礼物,好不好?” 第49章 (高潮)沈泽谦是真的想要杀了她 看着盒子里的东西,还有沈泽谦期待的眼神,陆清禾的反应平淡。 她已经不是过去那个会因为他这些小惊喜和浪漫而欢喜到无以复加的人了,沈泽谦对她越好,她越觉得这是他因为林思雨的事情心虚,对她做出的补偿。 毕竟,林思雨都有了他的孩子。 “沈泽谦,你不用弄这些的。” 陆清禾的拒绝落入沈泽谦耳中,他还未察觉到她的不对,以为是清禾想要他省钱。 沈泽谦眼尾上扬,将那丝巾取出来,在陆清禾白皙的脖颈前比画着,“我一眼就看中了这条,果然,跟我们家清禾很配。” 她是他的妻子,他们已经携手走过近四年的婚姻生活,给她送什么礼物都是应该的。 “清禾,你想好了吗?四周年纪念日要去哪里吃饭?我听说致远路那边开了一家西餐厅,我们单位有人去试过了,说环境和味道都不错,我带你去好不好?” 陆清禾兴趣寥寥,二十八号那天,是她离开南城的日子。 这个结婚纪念日早就注定,她们过不成的。 从得知林思雨怀孕的那一刻开始,陆清禾情感上还残留的对沈泽谦那几丝的爱恋全部消失殆尽,她不会对沈泽谦产生任何期望,不会心软,更不会回头。 缘分走到了尽处,年少时候的相知相许,大学时期的互相扶持,还有结婚初期的甜蜜,已经彻底泯灭了。 沈泽谦对她来说,已经成为了一个过客。 陆清禾跟他再无关系,她肚子里的宝宝也是。 “清禾,清禾你想什么呢?”察觉到陆清禾出神,沈泽谦笑着捏了捏她的面颊,“如果你不想吃西餐,我再找别的饭店,或者,我们在家里庆祝也可以。” 陆清禾嗯了声,说了句敷衍的都行。 房门敲响,看到出现在自己家门口的林思雨,沈泽谦第一反应就是关门。 只是,林思雨的声音先传了出来。 “沈太太,我是来给你送东西的。” 听到林思雨的声音,陆清禾的手指逐渐变得僵硬冰冷,她深呼吸了两下,走到门口,看向林思雨,“林护士有事吗?” 林思雨笑容满面,在沈泽谦警告的目光注视下,她扬了扬手中两个纸袋。 “我来给沈太太送吃的呀,沈医生在医院平日里对我很关照,有了好吃的,我当然要跟沈太太一起分享了。” 陆清禾知道林思雨不会有如此好心,她是最希望自己在这个世界上消失的人了。 果不其然,下一秒,林思雨说出的话,让陆清禾倍感恶心。 “这些酸杏干,酸枣,是我今天刚买来的,可新鲜呢,沈太太也尝尝。” 她的话,让沈泽谦也霎时变了脸色。 酸儿辣女的说法不准,但是和常人相较,孕妇的确会偏爱酸爽口的食物,林思雨故意送这个过来,她的行为在陆清禾眼里是赤裸裸的挑衅,而落在沈泽谦眼里,则是威胁了。 他告诉过林思雨,怀孕的事情不许对外说,如今她这是要做什么?生怕清禾看不出端倪来吗? “沈太太,我可是专门给你送过来的,你一定要收下,千万别跟我客气。” 林思雨说着,笑容越发得意,她就是来提醒陆清禾的,别忘了,她现在肚子里揣着的可是沈泽谦的种。 “我太太不爱吃酸的,林护士拿走吧。”沈泽谦瞪着林思雨,手背上青筋爆起,不剩什么耐心。 林思雨还瞧着陆清禾,一双大眼睛看似无害,但实则满是阴郁。 她不太相信陆清禾白日里对她说的话,上次在苏州,陆清禾也说会跟沈泽谦分开,这都过去多久了? 这个女人分明是在耍她,故意拿话术蒙她,拖延时间。 林思雨不甘心,这才过来的。 “沈太太这是嫌弃我的东西吗?” 沈泽谦眉眼全是戾气,林思雨是听不懂人话吗?还不滚蛋? 可当着清禾的面,沈泽谦不好发作,紧握的双拳已经彰显出他现在怒火有多旺盛。 “谢谢林护士了。” 陆清禾伸手接过,她收下,和林思雨之间的对话也能结束了,她没心思跟她僵持,“东西我拿着,林护士早些回家吧。” 说完,陆清禾转身就进了客厅。 林思雨手还放在自己的腹部,她瞥了沈泽谦一眼,对他一笑。 笑容里带着无尽的得意和势在必得。 “清禾,我把垃圾扔下去。”沈泽谦拎起放在门口的东西,直接关上了门,推着林思雨往前走。 林思雨侧头看向沈泽谦,语气还很娇软,“你别推我呀,小心孩子。” “闭嘴!” 沈泽谦低声呵斥,楼梯拐角处,他二话不说,伸手掐上了林思雨的脖子,不给她任何逃脱的机会。 看着面前眼底猩红的男人,感觉到他掌心不断用力,林思雨回过神,第一次产生了深入骨髓的畏惧和惊恐。 她不断拍打着沈泽谦的手臂,想让他松开自己。 “为什么要来找清禾?我是不是告诉过你,给老子安分点!”沈泽谦压制着自己的声音,再次加重力度。 林思雨一张脸早已经狰狞,直到看见她呼吸不畅,极力挣扎的样子,沈泽谦才将人松开。 随后“啪”的一声,巴掌甩在林思雨脸上,她还没从窒息的恐惧中清醒过来,左脸的麻木提醒着她,沈泽谦有多震怒。 林思雨害怕极了。 方才沈泽谦是真的想要杀了她,她不免生出后悔。 仗着自己怀了沈泽谦的孩子,林思雨在陆清禾面前无所畏惧,原本是要刺激她一番,最好能让她快点跟沈泽谦离婚,没想到沈泽谦竟然会这么生气,完全不顾她还怀着孕。 “你就一点都不在意我肚子里的孩子吗?他也是你的孩子啊!”林思雨眼泪不断往下掉。 沈泽谦冷眼看着她,不为所动,“我说过,你不配生我的孩子,你肚子里的东西,必须打掉。” 林思雨的身体顿时瘫软,他真的好狠心! 看着沈泽谦绝情至极的样子,林思雨紧咬着唇瓣,她不会答应的,沈泽谦必须对她们母子承担责任,不是他想打掉孩子,就能打掉的。 “沈医生,你怎么站在这儿啊?” 楼梯下方,李婶手里拎着布包,刚上来就看到了沈泽谦,还有对面正在哭的女人,她眼神狐疑。 第50章 (高潮)难不成陆清禾也怀孕了? “这位是……” 李婶看着沈泽谦对面的女人,这不是上次来找沈医生的女护士吗?就在清禾发高烧那天,她还给清禾探病来着,怎么哭成这样啊? 沈泽谦单手揣着兜,看起来很是淡定的样子,“哦,没事的李婶,今天她工作出问题了,过来找我说明情况,我说了几句,人就哭了。” 李婶露出一笑,“沈医生,你看你,人家一个小姑娘,就算犯了什么错,慢慢说就是了,怎么还把人弄哭了啊?” 沈泽谦嗯了声,说知道了。 他们谈工作的事情,李婶也不好留下来多听,只是心里依旧觉得奇怪,既然是说工作,干嘛非得在这楼梯里面谈啊?而且沈医生看着也不像是会教训下属的人啊。 李婶上了楼,转身前还又张望了一眼,看见那女护士已经走下去了,沈泽谦作势要上楼回家。 “沈医生,我明天要炖点牛腩,到时候给你给清禾送一些,你们拌米饭吃,可香了。”李婶等了沈泽谦两步,笑呵呵地跟他说着。 沈泽谦依旧是以往那副温润有礼的样子,客气地跟李婶道了谢。 回到家里,陆清禾并不在客厅,沈泽谦看向紧闭的洗漱间的门,听到里面传来的水声,她应该在洗澡。 目光落在桌上那两个装着酸枣和酸杏干的牛皮纸袋上,沈泽谦二话不说,将它们丢了出去。 林思雨给的东西,他可不敢让清禾吃。 —— 翌日清早,陆清禾一个人去单位上班。 昨天凌晨三点多钟,沈泽谦被医院的值班人员过来喊走,说有急诊病人。 陆清禾准备去家属院外的早点铺子买些吃的,迎面就撞上了林思雨。 见到只有陆清禾独自出门,林思雨快步走上前,眼里满是对陆清禾的嫉恨。 昨天沈泽谦第一次对她动手,林思雨惊恐了大半夜,始终没合眼,满脑子都在想怎么保住自己的孩子。 这个孩子,是她最大,也是最后的一张王牌了,要是没有孩子,沈泽谦更不会把她当回事了。 看到陆清禾,林思雨不免想起昨天沈泽谦是如何对待自己的,不断翻涌的怒气直接冲上脑门,瞬间丧失理智。 “陆清禾,你怎么这么厚脸皮呢?” 清禾背着自己的包,看着林思雨凶神恶煞的样子,她皱起眉,不明白一大早这个女人发什么疯。 陆清禾不想理会她,刚要绕过去,赶着去单位,手臂被林思雨拉住。 这会儿时间还早,没什么来往的住户,林思雨更加肆无忌惮了,“陆清禾,你要跟沈泽谦离婚就趁早好吗?你一直拖着,不就是不想离开他吗?当面一套背后一套,你恶不恶心!” 陆清禾眉心拧着,她看着林思雨抓狂的样子,似乎明白了她为什么这么羞恼。 “林护士,你这么生气,急不可耐地让我跟沈泽谦离婚,未免有些太好笑。你不是说沈泽谦对你和孩子很重视吗,既然如此,你急什么?” 陆清禾本就对林思雨的话是将信将疑,如今看着她异常的表现,心里更是多了几分猜测。 “我只是不想看泽谦因为你为难。”林思雨给自己找补,“陆清禾,要不是泽谦对你还有些许留恋,你真以为他会继续凑合下去啊。你一个不会下蛋的母鸡罢了,给人家当老婆,一点用都没有,你脸皮可真厚!” 陆清禾的眼眸瞬间冷了下来,“那林护士就是会下蛋的鸡了?” 林思雨脸色顿时铁青,抬手就要去打陆清禾,将昨天沈泽谦对她做的事情报复在陆清禾身上。 清禾反手就抓住她的手腕,另一只手举起,在林思雨脸上落下一声响。 她自认为对林思雨已经够宽容了,出轨从来都不是一方的错误,罪魁祸首是沈泽谦,陆清禾一直怪的也都是沈泽谦。她甚至可怜过林思雨,觉得她也是被沈泽谦辜负的可怜人。 可她的退让不代表可以让人踩在她头上随意欺凌。 林思雨身为第三者,非但没有一点廉耻心,反而想要践踏她,陆清禾何必再忍气吞声下去? “我告诉你,你干了上不得台面的事情,你肚子里的孩子以后也要跟着你挨骂,受连累。我是可以把沈泽谦让给你,我说了,让你耐心等着,你听不懂话,处处对我挑衅,林思雨,你还真是又蠢又让人作呕。” “今天这巴掌,就当作是对你破坏我婚姻的教训了,你要是识相,还想给你孩子一个完整的家,以后就少来招惹我!” 林思雨被打懵了,在她印象里,陆清禾一向都是个闷葫芦,软包子。 今天还是头一次看到她这么凌厉的样子。 林思雨控制不住地想起昨天沈泽谦掐着她脖子的窒息感,她咽了口唾沫,眼里依旧是不甘心,见陆清禾要走,伸手就去抓她衣服。 只是她的手没有碰到清禾的衣衫,却抓住了她的包带,一个用力,陆清禾的布包带子断裂,从她身上滑落在地上。 清禾也险些被林思雨拉个趔趄,她迅速稳住身体重心,怕自己摔倒。 “林思雨,你不知道好歹是不是!”陆清禾厉声呵斥了一句,看着自己弄脏的布包,还有散落在地上的东西,心里生出无休止的反感。 “呀,清禾的包坏了啊?” 有认识陆清禾的邻居路过,林思雨也不好再对陆清禾动手,一个人杵在一旁,看着那说话的中年女人帮陆清禾捡东西。 忽地,林思雨的目光落在一个白色药瓶上。 还没仔细看,那药瓶已经被陆清禾装进布包内,她有意看个清楚,可是有外人在场,林思雨不敢再妄为,只能看着陆清禾拿着东西走远。 瞧着陆清禾的背影,林思雨阴沉着一张脸,她不会看错的,一定不会。 那瓶药,林思雨也有。 那分明就是孕妇专门吃的营养片! 林思雨双手紧握成拳,站在原地恶狠狠地盯着陆清禾,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自己视线范围内。 她大脑一片空白,难不成,陆清禾她也怀孕了? 第51章 把陆清禾和她肚子里的东西一起弄死 林思雨回到家的时候,杜有金刚醒。 看到自己表姐板着一张脸,杜有金打了个哈欠,脸都没洗,牙也没刷,就走到桌前拿起袋子里的油条啃起来,一边吃一边问:“姐,你这是怎么了,大早上拉着一张脸。” 林思雨烦透了,看向他邋遢的样子,气更不打一处来。 “姐,你今天还不去上班啊?”杜有金问道。 林思雨自己坐在沙发上,她哪里敢去单位,就怕沈泽谦拉着她,强行带她去做引产。沈泽谦真强硬起来,她哪里能抵挡得住?现在只能暂时先躲着了。 林思雨摸上自己的小腹,再次想起方才陆清禾掉落出来的东西,心里的疑惑越积越多。 陆清禾要是真的怀孕了怎么办?沈泽谦对陆清禾那么在意,哪怕她不能生孩子,沈泽谦都不介怀,还要跟她继续在一起,若是陆清禾现在怀孕了,那沈泽谦岂不是要对她更宝贝了? “姐,你想什么呢?”杜有金看到林思雨一回来就在出神,也不说话,跟个二愣子一样,开口问道。 林思雨瞧了他一眼,将自己方才看到的东西告诉了杜有金。 杜有金手指上还沾着油,胡乱地用抹布擦了擦,走到林思雨身边,“姐,要我说你就是想太多了,你管她是不是真怀孕了呢,那女人现在挡了你的路,咱们就得把她除掉,她要是有娃了,就连着她肚子里的崽子一起弄死。” 林思雨听着他的话,嘲弄道:“你还真敢杀人不成?” 杜有金笑笑,“姐,你真以为我胆子小啊?要我说,你现在的情况跟以前可不一样,你都有了那个沈泽谦的种了,他还不肯要你,你要是再犹豫下去,等那个女人把孩子生下来,你可一点机会都没有了。” 林思雨的事情,杜有金现在全部都知道。 他这表姐没用得很,都怀孕了,还抓不住那男人的心,也不敢闹上门去,顾头顾尾的,能办成什么大事? “表姐,说好了,我要是帮你解决掉那个女人,你给我的好处可不能少。”杜有金眼里冒出精明的光。 林思雨看向他,“有金,你要是真能除掉陆清禾,帮表姐解决这个大麻烦,等我和孩子被沈家接受了,我就是沈太太,不管你要什么,我都能给你,工作,对象,都包在我身上。” 杜有金咧嘴一笑,“你还得给我弄套城里的房子。” 一套房子要不少钱呢,林思雨看着杜有金对她狮子大开口的样子,心里有些不悦,但是为了让陆清禾这个阻碍消失,她一咬牙,心一横,“成,包在姐身上。” 林思雨坚信,只要没有陆清禾,她就再也没有了嫁给沈泽谦的阻碍。等陆清禾死了,沈泽谦成了鳏夫,沈家一定会再给他介绍新的女人,周茹可舍不得自己儿子打光棍,断子绝孙。 到时候她就带着孩子找上门,再对沈泽谦说几句软话,告诉他,没有陆清禾也无妨,她可以陪在他身边,不会让他孤单。她完全能代替陆清禾,给他生儿育女。 “事不宜迟,有金,你得抓紧去办,我可不想看着那个陆清禾生下孩子。”林思雨说道。 杜有金点点头,“我今天就去办,不过,姐,你得先给我一点钱,这没钱,可是什么事情都办不成的。” 林思雨听着他的话,没有丝毫犹豫,就从自己钱包里拿出一些纸币。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只要能除掉陆清禾,现在让她花多少钱都行。 —— 军工研究院,陆清禾一个人躲在女卫生间里,哪怕犯了恶心,她也不敢吐得太大声,怕会被别人察觉到端倪。 这是她第一次出现孕吐反应,难受得厉害,头也有些晕晕的。 洗了手,漱了漱口,陆清禾脸色透着一种病态的苍白,她缓慢地走出卫生间,深呼吸了几下,刚要调整好自己的状态,回实验室工作,肩膀被人戳了两下。 看着突然冒出来的人,陆清禾有些意外。 顾锦华什么都没说,低头看着陆清禾,眉心轻蹙,随后从自己口袋里掏出来几个裹着透明塑料包装的山楂卷,塞进陆清禾手里。 她难受,吃点酸溜溜的东西,或许会好一点。 陆清禾看向顾锦华,扯出一个笑容,道了声谢谢。 “师姐,你……”顾锦华欲言又止。 他已经猜到了陆师姐的打算,知道这是陆师姐自己的决定,但顾锦华还是有些担心和忧虑。 他们去东北,可不是去领略山河风光,过去享清福的。那边的科研条件可是要比南城艰苦许多,而且医疗条件也不如南城,她这样过去,肯定会吃很多苦头的。 顾锦华难免有些替她担心。 “怎么了?”陆清禾问道。 顾锦华摇了摇头,说了句没事,见她走路都有些不稳,伸出手臂,虚扶着她。 陆清禾见状,笑了笑,“你这样,很容易让别人看出来我不对劲,我没事的。” 顾锦华哦了一声,只好将自己的手给收回来,跟在她后方,看着她的半张侧脸,有些不忍。 出发在即,现在顾锦华越来越觉得,肯定是沈泽谦和陆师姐之间的感情出了大问题,陆师姐才毅然决然地报名参加了秘密任务,哪怕怀了孩子也不肯告诉他,非要离开南城不可。 能是出了什么问题呢? 顾锦华眉头紧锁,想起了上次在国营饭店吃饭的时候,那个表现奇怪的女人,她似乎是人民医院的护士,跟沈泽谦是熟人了。 对陆清禾咄咄逼人的样子,倒像是嫉妒不平一样。 顾锦华的瞳孔瞬间放大,他早就该想到的,他怎么这么笨! 除了涉及原则和底线的问题,还有什么是能让陆师姐这么果决,豁得出去的? 该死! 果然,他就知道,那个沈泽谦只是表面人模人样,背地里忒不是东西了! …… 临近下班时间,顾锦华凑到陆清禾身边,看向她,带着自己标志性的笑容,“师姐,你今天一个人回家吗?我送你回去吧。” 半个小时前小钱跑过来说沈泽谦今天要加班,他们陆师姐落了单。 她现在可是特殊时期,顾锦华有些放心不下。 “小顾,你对清禾这么殷勤呢?” “就是啊小顾,这么关心清禾啊,不过你可没机会了,清禾有沈医生了。” 同实验室的两个大姐打趣着,顾锦华坦坦荡荡地看过去,“我这是对我们陆师姐献殷勤,好让她能多教我点真本事,姐姐们,我这么上进,你们还开我的玩笑啊。” 他一句话,巧妙化解了尴尬。 陆清禾收拾好自己的东西,看向他,“不用了,我自己回家就好,你也早点回去吧。” 听着她拒绝的话,顾锦华看着清禾一个人走出实验室,不知道为何,他总有一种不安的感觉,索性抬步跟了上去。 第52章 有人要杀陆清禾,紧张获救 从研究院出来,陆清禾一个人沿着路边走,顾锦华默默跟在她后头。 中午过后,下过一场暴雨,这会儿地还是湿漉漉的,天气也阴沉着,让人心情也压抑了不少。 陆清禾闷头走着路,听到后面传来一阵轰隆声,她扭头看了一眼,是一辆蓝色的货车。 清禾没有在意,继续沿路边走着,她扭头看着路边的花店,看到里面的芍药开得正好,犹豫着要不要去买一束,身后出现一阵慌乱的尖叫,随后就是顾锦华的声音。 “陆师姐,躲开啊!” 不等陆清禾回头看,她感觉自己腰身被人抱住,身子腾空而起。 下一秒,那辆蓝色货车朝她所在的位置冲撞过去。 杜有金戴着帽子口罩,坐在驾驶室内,见没有撞死陆清禾,他又调转方向,朝她和顾锦华开过去。 “妈的。”顾锦华低声咒骂了一句,拉着陆清禾就躲进了路边的店里。 这车明摆着是冲陆清禾来的,不然怎么可能好端端在路中间开着,忽然朝路边加速?他看的可是真真切切! “抓住这个司机,他想杀人!”顾锦华站在店门口,大喝一声。 街上的行人,还有附近的店老板们一哄而上,光天化日的,杀人岂能行? “大家小心!”顾锦华又提醒,怕那家伙发了疯,肆意冲撞。 有人拿了铁锹,有人拿了棍子,要去拦车,还有人拿了砖块,朝车前窗砸。 杜有金看到情况不对,猛给了一脚油,落荒而逃。 街角处,林思雨也戴着口罩,看到陆清禾安然无恙地站在顾锦华身后,被护得严严实实,一点伤都没有,她气得咬紧了牙。 又是这个小子坏她的事!上次就是他! 这个杜有金也是废物,这么撞都撞不死陆清禾,连她的边都没碰着,就会跟她说大话! 不过,林思雨敢肯定一点,陆清禾一定怀孕了。 她的手一直都挡在肚子前头,这是当了母亲的人才会有的下意识举动。 “同志,你们没事吧?”路人好心过来询问。 “这大白天的,胆子就这么大,你们是不是有什么仇家啊?” “报公安,这必须报公安啊!” “就是,同志,你们赶快找公安吧,我把那车牌号都记下来了,他跑不了的!” —— 辖区公安局内,沈泽谦赶到的时候,顾锦华刚陪着陆清禾做完笔录。 “清禾,你没事吧?” 沈泽谦紧张兮兮地拉过陆清禾的胳膊,从上至下地仔细检查了一番,看到她没有受伤,他才松了口气。 他刚从医院出来,还没有来得及回家属院,就听说今天街上出了事情,迎面还撞上了李婶。 李婶气喘吁吁地跟他说,正要去找他,她也听说了,出事的好像就是他们家清禾。 沈泽谦当下脑子一片空白,慌张地就跑来找他的妻子。 “这位是?”公安同志看向沈泽谦,问道。 “我是她丈夫。” 听着沈泽谦的话,顾锦华站在陆清禾身侧,眼神划过鄙夷。 公安同志点了点头,“是这样的,我们初步断定是蓄意谋杀,因为从嫌疑人逃跑的举动来看,车辆是可以正常驾驶的,不存在雨天路滑,操控失灵的情况。” 蓄意谋杀? 沈泽谦眉心紧锁,目光担忧至极。 他们家清禾一向与人为善,平日里都没有怎么和人发生过冲突,怎么会有人想要杀她? “这样,我们现在已经派人去追踪那辆车了,有什么消息,我们会第一时间通知你们,你们自己回去也多想想,这段时间有没有得罪过什么人。” 陆清禾点了点头,向公安同志道了声谢。 她话音刚落,齐政委也带着人赶了过来,他身上还穿着军装。 见到有部队的人过来,公安局的同志叫来了自己领导,两个人双手交握。 “是这样的,清禾同志是我们单位的科研骨干,同时,她也是直接受南城军区领导和管理的工作人员。我听说有人想要谋杀我们的同志,所以特意过来看看情况。” 陆清禾的安危可是至关重要,齐政委听说这件事后,瞬间震怒,告诉公安局的同志,一定要把这个罪大恶极的人给抓住,不能让他们的科研骨干受到一点伤害。 公安同志们又询问了一些细节,顾锦华和陆清禾一一作答。 “陆师姐,上次你说似乎有人跟踪你,那个人,跟今天这个想要撞你的人,不会是同一个吧?”顾锦华突然想起前段时间发生的事情,狐疑说道。 “清禾,你被跟踪了?什么时候的事情?”沈泽谦连忙询问。 自己妻子的事,怎么他这个做丈夫的丝毫不知晓,反而是顾锦华了解得这么清楚? 沈泽谦看向顾锦华,虽说他今天很感激顾锦华救了清禾,但是此刻,沈泽谦产生了前所未有的危机感。 清禾的这个师弟,似乎跟她关系有些太亲近了。 从公安局出来,天已经黑了,齐政委宽慰了陆清禾几句,让她不要担心,军区和公安同志不会对这件事坐视不理,一定会把人抓住,还叮嘱她这段时间多注意安全。 “清禾,要不然我调两个警卫员过来,保护你吧。”齐政委说道。 不是他小题大做,给陆清禾搞特殊待遇,要知道,现在这个节骨眼上,人才可是最紧缺的,他们培养一个陆清禾可不容易。 “我送陆师姐上下班。” “清禾有我接送。”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沈泽谦皱着眉看向顾锦华,不明白他想做什么。 他沈泽谦还没死呢,要一个外人来管他们家清禾的事情? “小顾同志有心了,清禾有我照顾,多谢你的好意。”沈泽谦嗓音中透着疏离。 齐政委笑着拍了下顾锦华的肩膀,“你今天表现不错,好样的。” 陆清禾对顾锦华道了谢。 “师姐别客气。” 沈泽谦带着陆清禾回到家属院,天已经黑透了,经历了一场惊心动魄,陆清禾整个人虽然已经镇定下来了,但还是心有余悸。 今天要是没有顾锦华在,真不知道她会出什么事情。 “清禾。”沈泽谦扶着她坐下,“你感觉怎么样,确定没有伤到哪里吧,明天上午你不要去单位了,我们去做个全身检查,正好,也看看你的恢复情况如何,不能再拖了。” 做检查? 陆清禾猛地抬头看向沈泽谦。 第53章 陆清禾对沈泽谦发了脾气 清禾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如常,缓缓开口:“不用做什么检查,我没有哪里受伤。” 沈泽谦露出一笑,知道自从两年前那次意外之后,她就对医院有本能的抗拒,她不喜欢去医院,更不喜欢闻那里刺鼻的消毒水气味,所以沈泽谦每次下班回来,都会先洗手或者是洗澡,换身衣服,以免勾起她伤心的记忆。 “清禾,听话好不好,我们去做个全身检查,这样安心一些。你已经停药好一段时间了,咱们也该去问问,接下来怎么继续给你调养身体,难道你不想快点好起来吗?” 沈泽谦执意如此,陆清禾微不可见地皱了下眉,“我明天没有时间,这样,我后天自己请假去检查好了,也不耽误你工作。” 陆清禾是不可能让沈泽谦知道自己怀孕事实的,还有六天她就要离开了,她不可能让沈泽谦绊住脚。 沈泽谦摸了摸她的脸,脸上带着温柔的笑,语气也是一如既往的富有耐心,“清禾,陪你做检查怎么能是耽误我工作呢,你的事情就是最重要的,乖,别倔了,既然你明天没时间,那我后天陪你。” 他执意如此,不管陆清禾怎么说,他都不肯改变想法,清禾不免有些烦躁。 “沈泽谦,我说了不用不用,我就不能自己干点什么事情吗?我不是三岁小孩子,干什么都需要你陪!” 她厌恶透了沈泽谦这样,对她事无巨细的照顾,好像她离开他就什么都干不好、生活不下去一样。他对她好,可私底下又跟林思雨斩不断关系,这让陆清禾生出强烈的恶心感。 她有洁癖,包括精神上的洁癖。 从清禾第一次知道沈泽谦出轨,看到他跟林思雨接吻开始,她就已经决定要斩断她们的婚姻了。 陆清禾突然发了脾气,让沈泽谦有些意外,他愣怔了好一会儿,这还是清禾头一回这么不耐烦地对他喊话。 不过沈泽谦一点都没有生气,只是觉得自己妻子似乎不太对劲。 经历了一场死亡威胁,她肯定是被吓坏了,情绪不稳定也是正常的。那个开车的司机,现在还没有抓到,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会冒出来,她或许还在害怕。 怪他,他不该这么逼迫她,非要她去自己讨厌的医院,做什么劳什子的检查,干嘛非要急于这一时? 沈泽谦满心都是愧疚,轻叹了一口气,对陆清禾说了句抱歉。 “是我不好,清禾,你别生气,先喝点水缓一下。” 沈泽谦将加了白糖的水递给自己妻子,随后起身,猫进厨房里,想要给她做点好吃的,让她开心一些。 陆清禾手握着玻璃杯,她确实有些烦躁,随手打开收音机,听着放送的新闻,有意转移注意力。 顾锦华说的有道理,今天想要撞死她的人,跟那天在大街上跟踪她的人,有极大可能就是同一个。 陆清禾直觉这件事情跟林思雨有关系,她今天刚要告诉公安的时候,沈泽谦就进来了,她只能先将话咽下,不想让沈泽谦察觉到她已经知道了林思雨跟他之间的事情。 眼下除了追踪凶手之外,对陆清禾来说最重要的就是她在二十八号那天能够顺利离开。 —— 深夜,林思雨家里。 杜有金坐在椅子上,双手掩着面,一筹莫展。 房门打开,杜有金看到林思雨回来,急忙起身,“表姐,怎么样?” 林思雨看他一眼,眉眼透出不耐,“你放心吧,公安现在还没有查到你的头上。” 她心里气急了,这个杜有金,嘴上说得天花乱坠的,说只要给了他钱,他就一定能帮她办成事情,除掉陆清禾。 可结果呢? 陆清禾好好的,她肚子里的孩子也好好的,反倒是杜有金,给她惹出无数的麻烦来。 听说公安已经在追查那辆蓝色货车了,车是杜有金给附近私人工厂的司机钱,才借出来开的,只要找到车,找到那司机,他供出来杜有金是非常容易的事情。 一旦杜有金被抓,林思雨自己也逃脱不了干系。 她可不相信她这个表弟会无私地把责任全部扛下来,估计还没等公安拷问呢,他就急不可耐地全都招出来了。 林思雨是绝对不能让杜有金被抓的,她们现在是一条船上的人了,杜有金完蛋,她也跟着完蛋。 “表姐,那我现在怎么办?”杜有金紧张兮兮地询问,他可不想吃牢饭。 听说蹲大牢的那些人,每顿只能吃些窝头白菜,半个月都吃不上一口肉,还得去劳改。 他可不要过这样的日子! 林思雨坐下来,眉头紧锁,看向杜有金,“现在风头正紧,你只能出去躲一段时间了,等什么时候风头过了,你再回来。” “我躲哪儿去啊?”杜有金哭丧着一张脸,他来南城不过几天,人生地不熟的。 林思雨拉下脸,“这还要我教你?你是想被抓,还是想活命?想好好活着的话,你就谨慎着点,随便找个地方躲起来,别轻易见人。” 事到如今,只能如此了。 杜有金朝林思雨伸出手,“表姐,你得给我点钱。” 又要钱! 白天林思雨就给了他不少钱,指着他能办成事,结果还不是什么用处都没有,她的钱也都打了水漂。 “表姐,要不然我躲回老家去吧。”杜有金说道。 林思雨抿着唇,思虑几秒后,说道:“也成,不过太晚了,火车和长途汽车都停了,你明天一早就去买票,能跑就跑。有金,回家之后你可不要乱说话,这事情不能告诉任何人,我妈,还有你妈,她们嘴上都是没把门的,万一说漏了嘴,让人知道了,还是惹麻烦。” 杜有金连忙点头,他没有那么蠢,把自己往火坑里送。 林思雨给杜有金拿了几十块钱,塞给他,足够他买票回家了,“你现在就走,找个车站附近的旅馆住下。” 杜有金随便装了几件衣服,背了个包,匆忙离开。 屋内,林思雨一个人坐在椅子上,眼神中满是狠辣,如今她对陆清禾已经从敌视变成了一种极度的不甘心,有陆清禾和她的孩子在一天,林思雨的日子就不会好过。 陆清禾暂时除不掉,那就先除掉她的孩子,不然以后等陆清禾把孩子生下来,她更没有戏可唱了。 第54章 这个顾锦华,在觊觎他的妻子 清早,沈泽谦陪着陆清禾去研究院上班,刚出楼栋,就看到已经有公安同志在走访调查了。 家属院的人今天见了面,谈论的也多是昨天街上的事情,有人看到陆清禾,还会关心地询问几句,让她不要害怕。 南城的治安一向不错,突然出了这样的案子,肯定是要追查到底的,林思雨一早就站在阳台上观望了,自然也看到了沈泽谦揽着陆清禾的姿态。 那么亲昵,陆清禾哪里有半点舍得离开沈泽谦的样子?她就知道这个女人是在骗她。 家属院大门口,顾锦华坐在自己二八大杠的座椅上,一只脚撑着地面,已经等了好一会儿了。 看到陆清禾出来,顾锦华露出笑容,喊了句师姐。 沈泽谦的脸瞬间沉了下来,提防地看向顾锦华,不知道他什么意思。 昨天在公安局他已经说清楚了,清禾上下班,他会负责接送,不需要他一个师弟劳心劳神。 “师姐,你要不要坐我的自行车啊,我栽你去单位?”顾锦华说着,看向沈泽谦,悠悠说道:“沈师兄不用这么看着我,我没别的意思,就是担心我们陆师姐的安全而已,她要是出了事,我可没办法跟苏老师交代。” 沈泽谦空出的一只手紧握成拳,一个师门又能怎么样?清禾是他老婆,由他保护是天经地义的事情,用不着外人插手。 “沈泽谦,你去医院上班吧,我跟小顾一起走,没事的。”陆清禾抬头看向身边的男人。 她一句话,让沈泽谦心里顿时窝火,可又对她撒不出来。 昨天陆清禾的异常反应就已经让沈泽谦有些忧虑了,他不敢再惹她不高兴。 “没事,清禾,我陪着你,看着你到单位,我也放心。”沈泽谦将态度放软,轻声和她商量着。 陆清禾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跟他僵持,他想送就送吧,反正也不剩下几天了。 大街上,沈泽谦拉着陆清禾在前头走,顾锦华推着自己的自行车跟在后头,嘴里还吹着口哨,心情瞧着不错的样子。 沈泽谦眉心轻拧,瞧着这个顾锦华没有一点自觉,他越发不耐。 一直走到研究院门口,沈泽谦看着陆清禾进去,而顾锦华从他身边经过时,头都没有扭一下,更别提跟他说声再见了。 倨傲的样子落在沈泽谦眼里,无疑是一种挑衅。 沈泽谦危机感强烈,这个顾锦华,在觊觎他的妻子。 压下不满和愤慨,沈泽谦没有当场发作。 大院里,顾锦华将自行车停好,快步跟上陆清禾,两个人一起往实验室去。 “小顾,这两天你不用这样接送我,你也挺辛苦的。”陆清禾一边开实验室的门,一边说道。 顾锦华挠了挠头,“我不辛苦,陆师姐,我告诉你,你可千万不能掉以轻心,昨天那个开车的人有多毒辣你是看到了的,万一他胆大包天,还盯着你怎么办?你就让我跟着吧,谁让咱们都是苏老师的学生呢,再说了,你教了我这么多东西,我多保护你,是我应该做的。” 顾锦华太过热心,陆清禾也不好多说什么,又对他说了声谢谢。 陆清禾将布包取下,放在自己的桌上,刚要去拿工作记录本,她桌角就多了一瓶牛奶,还有两个茶叶蛋。 “我吃过早饭了。” 顾锦华憨憨一笑,“那你饿了再吃,陆师姐,你现在可得多补着点,你不是一个人了。” 他关心的话,让陆清禾有些感动。 顾锦华的确善良,若是她离开南城,应该也时不时会想起这个可爱单纯的小师弟。 “谢谢你小顾。” —— 医院里,路过护士值班室,沈泽谦停下脚步,问了一句,“林思雨今天还没有来吗,她请了多久的假?” “林护士说最近家里有事情,请了足足五天的假呢,沈医生,你找她有事吗?” 沈泽谦说了句没事,抬脚往办公室去,眼神阴鸷。 林思雨以为一直躲着他,就能保住她肚子里的那个玩意儿吗? 沈泽谦是绝对不会让她有机会把孩子生下来的,林思雨如今的欲望越来越大,一旦有了孩子,她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沈泽谦之前本就生了跟她断绝往来的想法,如今正好借着这个机会,等林思雨肚子里的孩子打掉了,他会给她一大笔钱,让她离开南城,从此再也不许出现在他和清禾面前。 家属院内,林思雨坐在屋子里,看着自己刚弄回来的东西。 这是她特意去买的打胎药。 林思雨还在想着怎么给陆清禾吃下去,房门敲响。 “泽……泽谦,你怎么来了?” 看到突然出现的男人,林思雨紧张不安地咽了口唾沫,下意识后退了一步,她猜到沈泽谦是来找她做什么的了。 沈泽谦阴沉着一张脸,将房门关上,站在林思雨身前,环视一周,随后拖了把椅子坐下。 “林思雨,你躲着没用,我说了,孩子你不能留下。你也别怪我心狠,该给你的补偿,我一分钱都不会少。” 听着沈泽谦的话,一股寒意袭遍林思雨全身,可她知道,她不能跟沈泽谦来硬的。 那天在楼道里发生的事情,她到现在都记忆犹新,沈泽谦发起狠来,她根本没有办法应对。 林思雨的大脑飞速运转,她皱起眉,蹲在沈泽谦身边,拉住他的手,又换上了平日里那种可怜兮兮的柔弱模样,声音中还带了哭腔,“泽谦,你真的就这么容不下这个孩子吗?你一点都不想当爸爸吗?” 沈泽谦冷眼看着林思雨,早就听烦了她这些话,“我说过,只有清禾能生下我的孩子,其他的,我一概不会认。” 林思雨咬着下唇,“陆清禾她的身体怎么可能生出健康的孩子?” 她那么弱的身子,就算怀孕了又能怎么样?生不生的出来还不一定呢,就算生下来,也不一定能活得成! 林思雨心里满是阴暗,可下一秒,沈泽谦说出的话,让她警铃大作。 “清禾的身体如何,用不着你操心,我会照顾好她,就算她现在不能生,也代表不了以后,我和我老婆之间的事情,就不劳烦你来管了。” 林思雨瞬间捕捉到沈泽谦话中的关键信息,陆清禾怀孕的事情,沈泽谦到现在一点都不知道? 第55章 (高潮)林思雨,你不要妄想了 “泽谦,我不是想要拿孩子威胁你。” 林思雨语气轻软,摸上沈泽谦的手,只是刚触碰到他,就被沈泽谦甩开了。 她眼神藏着难以被人察觉的阴狠,叹了口气,“泽谦,你们沈家可就你一个儿子,陆工程师身子不好,万一她以后不能给你生孩子,你这辈子可都当不了爸爸了。” 既然沈泽谦不知道陆清禾怀孕,那林思雨就不会多嘴去说,反正她是一定要把绊脚石给除掉的。 “无所谓,林思雨,你不用拿这个来威胁我什么,你现在就收拾收拾,跟我去医院吧。” 这个孩子,他一秒钟都不想要多留。 “泽谦,三个多月前,你被人下了药算计,若不是我主动帮你,你可能早就被扣上酒后乱性的罪名,被人毁了前程了。算我求你,看在我帮过你的情分上,你就留下我们的孩子吧,我可以将他养大,不会打扰你的生活,就算是你回报我了,可以吗?” 沈泽谦冷眼看着林思雨,一字一句说得清楚,“林思雨,你不要妄想了。” 有了孩子,以后林思雨就成了他和清禾生活中的定时炸弹。 沈泽谦不会让任何会威胁他和清禾婚姻的因素出现。 “我说过,会给你足够的补偿,保证你能够安稳度日,你不要得寸进尺。” 林思雨听着他的话,心里一阵冰凉,沈泽谦还真是够狠心的,她都这么低三下四地求他了,他还不肯松口? 行啊,他要对她这么绝情,那就别怪她一不做二不休。 “好。”林思雨抬头看着沈泽谦,“我答应你,把孩子打掉,只是,我现在刚怀孕不久,流产手术怎么也要等到这孩子长到一个多月再做,才能减少对母体的伤害,也不差这几天了。” 沈泽谦狐疑地看着林思雨,不断揣摩她的话。 林思雨嘲弄一笑,“你不用担心我是在故意拖延,我听你的话,泽谦,我只是不想要你为难。” 沈泽谦的表情这才缓和了一些,嗯了声,“你放心,钱我不会少给你的。” 见沈泽谦起身要走,林思雨从背后拥住他,双手紧抱着他的腰身,带着哭腔说道:“泽谦,我知道你想要跟我分开,你有你自己的家庭,我能够接受你对我的冷漠,只要你幸福。” “我们两个人是有缘无分。” “看在我们过去的感情上,你能不能给我做顿饭吃啊?一直以来,都是陆工程师吃你做的饭,我都没有尝过,我也想体验一下陆工程师她有多幸福。这顿饭吃完,我什么都听你的,哪怕我们分开也可以。” 沈泽谦没有应声,只低头看了一眼腕上的手表。 正好再过两个小时,他们家清禾也该下班了。 “行。” 听到沈泽谦答应了,林思雨嘴角扬起得逞后的笑容,“那我去帮你吧,你放心,我不会让人看到我在你家的,等吃过了饭,我马上离开。” 那瓶堕胎药,就装在她的口袋内。 带着药,林思雨跟沈泽谦一起出了门。 临近五点,厨房里满是排骨汤的香气,沈泽谦给林思雨盛了一碗,放在她面前,没什么感情地说道:“吃过了,你就走吧。” 林思雨坐在桌边,眉眼含着笑意,“我知道,再有一会儿你要去接陆工程师下班,我不会耽误时间的。” 排骨炖的软烂,林思雨一边吃着,一边等着下手的机会,直到沈泽谦去卧室换下方才做饭汗湿的衣服,她端起碗进了厨房。 “泽谦,我把碗洗干净了,那我走了,你快去接陆工程师吧。” 许是心虚,林思雨说话的时候,眼神都有些飘忽。 快五点半了,沈泽谦着急接自己妻子下班,怕她回来的路上不安全,再出了昨天那样的事情,所以并没有注意到林思雨的不对劲。 —— 军工研究院门口,顾锦华依旧推着他那辆自行车,跟在陆清禾身后,从大门走出来。 沈泽谦看了他一眼,微不可见地皱了皱眉,并未理会。 “清禾,咱们回家吧。” 陆清禾转过头看向顾锦华,“小顾,你不用送我回去了,明早见。” 顾锦华不肯听,在他眼里,现在除了他们单位内的同事之外,出了这个大院,外头的所有人都是靠不住的,包括沈泽谦。 看到顾锦华执拗的样子,陆清禾无奈一笑。 她的笑容落在沈泽谦眼里却变了味道,对顾锦华越发不满。 他沈泽谦不需要承他这份情,劳烦他来负责自己老婆的安全。 这小子的手伸得实在是太长了。 家属院门口,将陆清禾安全送到后,顾锦华看向她,“陆师姐,我今天不是给过你我家的电话吗?有什么事情,你随时打给我。” 顾锦华家安装有电话,他将号码告知了自己师姐。 沈泽谦一直默默听着,等人离开后,他拉着陆清禾的手往家的方向走。 陆清禾扭头看了身边的男人一眼,知道他在因为顾锦华生闷气。 若是换作以前,沈泽谦因为她跟哪个男人争风吃醋一番,闹点小脾气,陆清禾都会去哄着他,让他开心一点。 但是现在,清禾不想哄了,没必要。 “你炖了排骨吗?你下午没有去单位?” 家里,陆清禾看着碗里的肉和汤,扭头看向沈泽谦。 “嗯,下午请了假,前几天安排了太多手术,有点累。”沈泽谦随意找了个借口,将勺子和筷子递给她,“快吃吧,还是热的,你最近又瘦了些,得多补补。” 下过一场雨后,天气比之前更热了,电风扇呼呼转着,沈泽谦又拿了蒲扇来,给陆清禾扇着风,好让她凉快一些,能够吃得舒心点。 “清禾,咱们什么时候去拍照啊?顺便把之前弄坏的照片也给补拍了。”沈泽谦笑着说道。 今天已经二十三号了,再有五天就是他们的结婚四周年纪念日,得好好庆祝才是。 陆清禾低着头,嗓音有些发闷,“当天去拍吧,不着急。” 虽说照片洗出来还要几天时间,沈泽谦是想提前照的,但是他妻子最近似乎工作很忙。 “那行,咱们就当天去照。”沈泽谦妥协道。 陆清禾小口吃着碗里的排骨肉,沈泽谦见她胃口还不错,又去给她盛了许多出来。 第56章 (大高潮)清禾的孩子,没了 刚过九点钟,陆清禾洗完澡靠坐在床上看书,看到沈泽谦从洗漱间出来,她刚要让他将客厅的窗户关上,晚上可能要下暴雨。 一阵绞痛感传来,清禾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沈泽谦看到,快步朝她走过去,紧张询问:“清禾,你是不是不舒服?” 本以为陆清禾是身体上的老毛病又犯了,沈泽谦刚要转身去给她拿药,手臂被她拉住。 “沈泽谦,我肚子好痛。” 清禾的额头渗出一层冷汗,是之前从未有过的剧烈疼痛,伴随着下体一股液体的流出,让她瞬间慌了神,掀开被子看。 看到出现在床单上的一滩血,沈泽谦顿时愣住了,随后是无尽的慌乱。 怎么会有这么多血? “清禾你……” 陆清禾只觉得好痛,她抓着沈泽谦的手臂,唇色泛着可怖的白,手指都在颤抖,“沈泽谦,快点送我去医院。” 她的孩子! 沈泽谦连忙穿鞋,将陆清禾从床上横抱起来,动静惊扰了隔壁的李婶。 “沈医生,怎么了?” 李婶披着衣服出来,看到浑身是血的清禾,她惊了一跳,拖鞋都来不及换,就拿了手电筒,帮她们照着光亮,送陆清禾去医院。 “清禾,你可挺住啊,挺住。” 李婶急得不行,平日里走路都慢腾腾的人,这会儿一路小跑,还将自己的衣服罩在清禾身上。 寂静的手术室外,沈泽谦身子靠在墙边,看着亮起的红灯。 他身上还穿着睡衣,上衣沾染了一大片血迹,可他已经无暇去处理。 如今的每一分每一秒对沈泽谦来说,都是一种折磨。 半个多小时后,手术室的门打开,女医生朝沈泽谦走过去,长叹了一口气。 “我老婆呢?我们家清禾怎么样了?”沈泽谦紧张询问,生怕听到什么不好的消息。 女医生看着他紧锁的眉头,还有满是担忧的双眸,有些不忍心。 “沈医生,清禾现在没有大碍了,只是,孩子没保住,你别太难过了,还是先照顾你妻子要紧。” 孩子? 沈泽谦的大脑一片空白,反应了许久,才回过神。 清禾怀孕了? 怪不得她会出那么多的血,那是他跟清禾的骨肉…… 病房里,沈泽谦看着还在昏迷的陆清禾,伸手拂开她额角被汗湿的头发,怜惜又懊恼地盯着她看了许久。 都是他不好,是他的错。 他口口声声称爱清禾,承诺会照顾她一辈子,怎么连她怀孕了都没有察觉到! 沈泽谦一巴掌扇在自己脸上,嘴里不断重复着对不起三个字。 是他对不住自己妻子。 因为麻药的缘故,陆清禾还要许久才能醒过来,沈泽谦将她的手放进薄被下,看向李婶,“婶子,我回去给清禾拿些换洗衣物,您帮我照顾着点,我很快回来。” 李婶哎了声,“放心吧。” 看着沈泽谦出去,李婶目光落在清禾身上,叹了口气。 怎么好端端的,会出这样的意外呢? 病房外,沈泽谦又叮嘱了值班护士,看顾好自己妻子。 “沈医生放心吧。”护士说道。 沈泽谦点了点头,嗓音沙哑,“麻烦了。” 看着他离开的落寞背影,往日里一向高大俊逸的男人,此刻脊背弯了又弯,护士无奈地摇摇头。 他们单位很多同事都知道,外科的沈医生家庭有多美满,跟妻子的感情多么好,两个人是人人称羡的一对恩爱夫妻,哪里能想到,今天竟然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听说孩子没了,唉,等沈太太醒过来,不知道要多伤心呢。 凌晨,沈泽谦换了身衣服过来,让李婶回家属院休息。他打了热水,用温热的毛巾帮清禾擦拭着身体。 一整晚,他都守在床边,不敢合眼。 “沈、沈泽谦……” 天刚蒙蒙亮,陆清禾睁开眼睛,看向身侧的男人。 沈泽谦立马握住她的手,看她嘴巴都干裂了,轻声询问:“清禾,难不难受,要不要喝点水?” 他拿了搪瓷缸,在里面放了根塑料吸管,递到清禾嘴边。 陆清禾摇了摇头,下意识伸手抚摸上自己的腹部。 她感觉不到孩子的存在了。 那个待在她肚子里这么久的宝宝,她感觉不到了。 “孩子,我的孩子呢?沈泽谦,孩子是不是不在了?你告诉我,她是不是没有了?” 陆清禾挣扎着要起身,沈泽谦见她情绪激动,立马将人抱住,掌心覆在她脑后,另一只手轻拍着她的背部。 沈泽谦的眼角带着泪花,他强忍着,宽慰清禾,“乖,咱们还会有孩子的,现在是你的身体重要,清禾,你听话,不哭好不好。” 他不清楚自己妻子怀孕的事实,但是从她的话中,沈泽谦能听出来,她一早就知道了。 现在沈泽谦并不想去追问清禾为什么不把这么重要的事情告诉他,孩子已经没了,她是最伤心难过的人,沈泽谦如今只担心她会接受不了。 两行泪从陆清禾眼角淌下,她心口发紧,痛得她难以喘息。 明明白天还好好的,她今天没有孕吐,也没有任何不适,她已经准备好了,要带孩子一起去东北,她可以做一个单亲妈妈,她发誓会尽全力照顾好自己的孩子。 可现在告诉她,她的宝宝没有了。 她甚至没有机会将孩子带到这个世界来看一看。 沈泽谦将她扶着,让她躺下,她身体还虚弱得很,不能有大幅度的动作。 他拿了毛巾,不断给清禾擦眼泪,可好像怎么都擦不完。 天大亮了,陆清禾的情绪逐渐平复了很多,她不哭了,可眼神总是空洞洞的,望着病房的天花板。 “清禾,我去给你买点粥,一会儿你还要输液。”沈泽谦摸了摸陆清禾的脸,轻声说着。 看着她依旧一句话都不肯说的样子,沈泽谦心痛不已。 她这样,比杀了他还难受。 刚要起身,李婶拎着饭盒和两包东西进来,看到清禾已经醒了,她松了口气,可看到她憔悴的样子后,李婶鼻尖忍不住一酸。 这么好的孩子,怎么偏偏就遭了这样的罪啊? “沈医生,我熬了小米粥,放了红枣,还给你们带了点菜和包子鸡蛋,得让清禾吃点东西才行。” “哦,还有这红糖,你给清禾冲点红糖水,让她多喝点。” 这坐小月子是忽视不得的,更何况清禾的身体本就偏虚弱,这下更是元气大伤。 沈泽谦连忙道谢。 李婶摆摆手,俗话说远亲不如近邻,他们之间不用这么客气。 走到病床前,李婶疼爱地看向陆清禾,劝了一句,“清禾,想开点,日子还长着呢,孩子没了,说明她跟你的缘分还不够深,以后她还会再回来的,乖,听婶子的话,好好养身体。” 陆清禾缓缓转过头,看向李婶,鼻音浓重,“谢谢婶子。” 听到她终于又肯说话了,沈泽谦松了口气,连忙走过去,将人半扶起来。 她脸色还是那么苍白,必须喝点水,吃点东西才行。 …… 医院里,一大早,林思雨背着布包走进外科,路过沈泽谦办公室的时候,看到他的门紧掩着,林思雨就知道他今天没来上班。 “小林,你今天怎么过来了,你不是还有一天假期吗?” 林思雨笑着将东西放下,“我家里的事情办完了,所以提前来上班,你们几个人说什么呢?” 一护士看向她,压低声音,“我们也是刚听说的,沈医生家里出事了,听说他太太昨天晚上忽然送到医院做手术,好像是流产了,孩子没保住。” 第57章 (高潮)顾锦华打了沈泽谦 林思雨听着她们的话,摆出一副惊讶的样子,“是吗?” 一护士点头,有些遗憾地叹气,“这沈太太真是够可怜的,估计沈医生心里也不好受,过两天沈医生回来上班,你们可都别乱说话啊。” 她们小声议论着,林思雨背过身去,眉眼难掩得意。 堕胎药的药效发作时间不会太快,昨晚林思雨可是站在阳台上等了好久,看见沈泽谦慌慌张张抱着陆清禾去医院。 她就知道,事情成了。 陆清禾的孩子没有了,她少了一个大阻碍,林思雨转着眼珠,觉得还应该再添一把火。 虽说沈泽谦不肯跟陆清禾离婚,但是不代表陆清禾不能主动离开,没了孩子,她现在应该很痛苦吧,那她就让陆清禾的痛苦加倍。 军工研究院门口,李婶看着门卫,神色有些憔悴,“我是你们单位陆工程师的邻居,是来帮她请假的,她家里出了事,今天不能来上班了,麻烦你跟你们领导说一声。” 是沈泽谦拜托李婶代替清禾请假的,他要照顾自己妻子,走不开。 门卫应了下来,看向李婶,关心地问了一句,“陆工程师她怎么了?” 不等李婶开口说话,她的手臂就被人拉住了,对上一双满是担忧和紧张的眼睛。 顾锦华另一只手还推着自行车呢,他方才在家属院门口等了好久都不见陆师姐出来,想着先来单位看看,没想到正好听到李婶的话。 昨天人不是还好好的吗? “你是?”李婶看向这小子,她之前好像见过,但想不起来是谁了。 顾锦华双眉紧皱,“我是陆工程师的助手,你快说啊婶子,我们陆师姐怎么了” …… 自行车在路上狂奔,顾锦华耳边不断回响着方才李婶的话。 找到住院楼,顾锦华一口气跑上去,门都没有来得及敲,就闯了进来,看到躺在病床上的人,显而易见的虚弱,顾锦华的怒火顿时升起。 “你来做什么?” 沈泽谦手里拿着水瓶,看向突然出现的人,他的目光阴沉了几分。 二话不说,顾锦华上前揪住了沈泽谦的衣领,对着他的脸颊就是一拳,将人扑倒在地,完全不给沈泽谦任何还击的机会,拳拳向他砸去。 “混蛋,你个王八蛋,连个人都照顾不好!沈泽谦,你还配当人家丈夫吗?你丫的配当人吗?” 沈泽谦虽说是个医生,但平日里并未疏于锻炼,他模样斯文,可也是有点拳脚功夫的。 顾锦华冲进来就朝他挥拳头,沈泽谦本就对他有意见,哪里肯白白吃这种亏,迅速将人反压制在水泥地面上回击。 陆清禾看着他们两个人扭打在一起的场面,想要去拦,可她实在是太过虚弱,每动一下,都是牵动筋脉的疼。 “沈泽谦,沈泽谦你松开他。”陆清禾声音哽咽,出声制止。 病房内的动静迅速引来很多人,护士和其他病人家属一起将两个人费力分开。 “哎呀,泽谦,泽谦你这脸怎么了?” 周茹拎着个小包,刚赶过来,就看到自己儿子被人打了,她怒目看向对方,见是上次挑衅自己的那个毛头小子,周茹板着一张脸,手指向顾锦华的鼻子开骂。 “你这人有毛病吧?你凭什么打我儿子?” 顾锦华的脸上也带了伤痕,往下拽了拽自己的衣服,目光满是桀骜和厌恶,“老子打的就是他!” “你给谁当老子呢?你个小同志,怎么这么不懂礼数规矩!陆清禾,这男人到底跟你是什么关系?你最好给我说清楚!”周茹瞪了顾锦华一眼,转而看向陆清禾,将怒火对向她。 沈泽谦这才注意到陆清禾坐在了床边,她额头上又冒了不少冷汗。 他立马过去,要扶她躺下,只是有人比他动作更快。 “你他妈的别碰清禾。”沈泽谦爆了粗口。 看到顾锦华的手扶着自己老婆的胳膊,沈泽谦就气不打一处来,濒临崩溃边缘。 清禾是他老婆,不需要别人献殷勤,他可以自己照顾好自己妻子。 他话音刚落,陆清禾抬头看向他。 对上自己妻子冷漠的眼神,沈泽谦没来由地心虚了下,随后是强烈的憋闷感。 清禾竟然当着他的面,在维护另一个男人。 周茹见状,还想要说什么,被沈爱民拉住了手臂,“你先让清禾躺下,你没看见孩子多虚弱吗?” 唉,他们也是一早刚得到的消息,说清禾流产了。 顾锦华眼眸猩红,满是对自己师姐的疼惜。 明明前两天,他还陪着她去做检查,给她送了维生素,他知道陆师姐的打算,也知道陆师姐多在意这个孩子,可好好的,这孩子就没有了。 顾锦华将被子给清禾盖好,随后紧握着拳头,看向沈泽谦。 护士招呼外头围观的病人和家属散去,病房的门被关上,沈爱民看向沈泽谦,问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沈泽谦半垂着头,周茹看着自己儿子,眯起眼眸。 以她对自己儿子的了解,若是他知道陆清禾怀孕了,他肯定会回家告诉他们,可他们一点消息都没有收到。 “陆清禾,怀孕的事情,你是不是就没有告诉泽谦?你为什么不说?” 周茹锐利的目光落在顾锦华身上,冷哼一声,“难不成这孩子根本不是我们家泽谦的,所以你不敢说?陆清禾,你是不是干了什么对不起我们沈家的事情,你还要脸皮吗?” 周茹的一句话,让病房内的三个男人都冷了脸。 沈爱民拍了周茹的肩膀一下,厉声呵斥:“你瞎说什么,说话不过脑子啊?” 沈泽谦紧绷着唇,他虽然不喜欢顾锦华离他们家清禾太近,但是他信任清禾,清禾不可能做什么对不起他的事情。 他们家清禾是这个世界上最单纯善良的人,他妈这话实属过分了。 就算她有什么猜测,也应该私下跟他说,而不是当着清禾的面,她刚没了孩子,心里不知道多难受,还要这样被人误会。 “我说错了吗?她都结婚的人了,还跟外头的男人走得这么近,谁知道她背地里干什么了呢?不然为什么不告诉家里人怀孕的事情,孩子没了咱们儿子才知道!”周茹双臂环抱在身前,认定了陆清禾做了什么亏心事。 顾锦华胸口剧烈起伏着,喘着粗气,“我告诉你,我把陆师姐当作我亲姐姐看待,没你想的那么龌龊!真是心眼脏,怕不是你自己干过这样的事,才想当然地误会自己儿媳妇吧!” “你说什么呢,你敢污蔑我!”周茹就要冲上去教训顾锦华,被沈爱民拉住。 顾锦华啐了一口,“难道你不是这么污蔑我师姐的吗?我现在用同样的话说你,你就受不了了?为老不尊的东西!” “你个毛头小子,不给你点教训……” “别吵了!” 陆清禾靠坐在床头,眉心紧拧,她唇色比之前还要苍白。 “清禾。” 沈泽谦看到她面色不好,刚要去照顾她,清禾将头偏到一旁,躲开他的触碰。 “沈泽谦,请你跟你家人出去,我现在不想看到你们沈家任何一个人。” 她声音渗着冷意,还有满满的疏离,如同看陌生人一样的眼神,让沈泽谦的心瞬间跌落谷底。 第58章 (高潮)我太太为什么会突然流产 “清禾,我……” 沈泽谦还想要为自己解释两句,可触及到陆清禾的眼神,他到嘴边的话悉数咽下。 “出去。” 沈泽谦敛下眼眸,明白她现在有多难受,拉起自己母亲的胳膊,满脸怨怼地将人带出去。 病房里,陆清禾扭头看向还站在那里的顾锦华,似有歉意,“对不起啊小顾,让你受伤了。” 自己师姐没了孩子,她心里有多痛,他们这些外人根本无法感同身受,可即便如此,师姐还是先安抚他,顾锦华心口闷闷的。 “我冲动打了他,他还手应该的。师姐,对不起啊,我不是故意给你惹麻烦的,我只是气不过。”顾锦华缓缓说道。 陆清禾勉强扯出一个笑,她知道顾锦华的本心善良,而且,顾锦华对她并非像周茹所讲的,对她有什么龌龊的心思。 顾锦华的心性很单纯,他是个好人。 见陆清禾挣扎着要起身,顾锦华连忙上前,将她扶起,看着她全身无力的样子,他又忍不住鼻酸。 他们陆师姐,吃了好多苦头。 “小顾,我问你一句话,那个任务,你是不是也要参加?” 顾锦华看着陆清禾布满红血丝的双眼,点了点头。 陆清禾这才露出一个浅笑,“你能再帮我一个忙吗?” …… 病房外,沈泽谦和自己父母站在走廊里,周围有不少护士和病人家属看着他们,小声议论。 沈泽谦不管别人怎么说,他看向自己母亲,满是戾气。 “你们为什么会来?” 他父母住的地方离医院和家属院都比较远,消息不可能这么快传到他们耳朵里。 周茹拉着脸,“你别管这个,泽谦,你都看到了,你那老婆跟那小子不清不楚的,孩子没保住,那小子过来凑什么热闹,你就不觉得奇怪吗?” “行了!” 沈爱民听着周茹的话,早就烦了。 “有你这样当婆婆的吗?清禾刚没了孩子,身心都受到了伤害,你不帮忙照顾着,上来就给人家孩子泼脏水,你是嫌咱们家还不够乱吗?非得让外人看笑话?” 周茹满腹的委屈,她不也是为了自己儿子着想吗,怕他吃亏,怎么就成了添乱了? “你还埋怨起我来了?我要是不问清楚,她陆清禾……” 不等周茹说完,沈泽谦冷声打断,“清禾跟那个人没关系,您要是再这么说,非得给我老婆扣上罪名,以后我就当没您这个妈。” 出轨的是他,不是清禾,是他对不起自己妻子,清禾什么都没有做错。 沈泽谦现在只觉得,这好像是老天爷对他的惩罚。 “儿子,你是不是傻啊?”周茹皱着眉。 沈泽谦眼眸一片阴沉,“我跟清禾的事情,您不要再插手,算我求您,别再刺激她了,行吗?清禾她已经很苦了,别说她没有出轨,就算她出轨了,真怀了别人的孩子,只要是她肚子里生出来的,我沈泽谦都认。” “我这样说,您满意吗?您还要找她麻烦吗?” 看着自己儿子冰冷的目光,看她宛如仇人一般,周茹心里咯噔两下。 “从今天开始,我跟清禾的事情,您最好一点都不要插手。”沈泽谦紧握双拳,一字一句缓慢说道:“她没了孩子,随时都在崩溃的边缘,您今天这话已经够刺激她的了,若是她因为您有了什么精神问题,您就是我一辈子的仇人了。” 周茹呼吸加重,胸口一起一伏的,她原本还想再说什么,被沈爱民拦住,拉着她就往外走。 她就不该过来,纯属添乱! “你拉我干什么,就算那小子跟她没关系,那陆清禾也是个不中用的,好好的孩子都保不住,我看她就是个扫把星,专门给沈家添霉运。” 住院楼外,听到周茹的话,沈爱民高高扬起手臂。 这举动将周茹吓了一跳。 可到底他没有下得去手,沈爱民都快气炸了,手指着周茹,“你看看你像什么样子,周茹,周大科长,你真是不可理喻!” 说完,沈爱民压根不理会周茹,径自往前走。 周茹站在原地,只觉得这父子两个都不理解她,她难道不是为了沈家考虑吗?她做错什么了? 那陆清禾跟野男人走得近是事实,她怀疑一下,问清楚,不也是为了沈家好吗? “阿姨,大热天的,您怎么自己站在这里啊?” 身侧,林思雨笑意盈盈地朝周茹走过去,还递给她一瓶汽水。 周茹看向突然出现的人,压根就不想接她的东西,双眉微蹙,“是你?你有事吗?” 林思雨嘴角扬起,她特意找了人去告诉周茹陆清禾怀孕又流产的事情,还故意说得模糊不明,偏偏老天爷都帮她,让周茹直接撞见顾锦华跟沈泽谦扭打的场面,这下不误会才怪。 “阿姨,我们能谈一谈吗?”林思雨说道。 周茹狐疑地看向她,不懂这小丫头卖什么关子,“我跟你有什么好谈的?” 面前这个年轻女护士,眼角眉梢都带着算计的样子,周茹虽然看不上陆清禾,但是更瞧不上这种心思不纯的丫头,懒得理会她,抬步就走。 看着周茹对自己爱答不理的样子,林思雨一点都不恼,站在原地,伸手摸上自己的小腹,笑容得意。 现在沈泽谦根本顾不上管她和她肚子里的孩子,等她逼得陆清禾跟沈泽谦离了婚,再带着孩子正大光明堂堂正正地登上他们沈家的门,有周茹讨好她的时候。 病房内,顾锦华已经离开了,出门的时候看到沈泽谦守在外头,他目光鄙夷,看沈泽谦一眼都觉得作呕。 “清禾,我给你冲了红糖水,你喝一点,好不好?” 沈泽谦的语气轻柔,带着明显的小心翼翼,生怕再惹她生气,让她情绪激动。 陆清禾没有抗拒,孩子没了,她气血也亏损了好多,她需要快点恢复,她还有许多事情要做。 沈泽谦坐在病床边沿,将半碗红糖水喂她喝下,见她不再那么排斥自己的触碰,他紧绷的精神放松了好些。 “清禾,我妈那些话,不要放在心上。” 陆清禾抬眸看向他,嗯了声。 她现在不想计较任何事,“沈泽谦,我累了,我想睡一会儿。” 沈泽谦帮她整理好被角,一直守着她,等清禾睡熟了,他才起身出去,找到昨晚帮她做手术的同事。 “沈医生,怎么了?你太太是有哪里不舒服吗?” 女医生看到沈泽谦明显憔悴的样子,又关心地补充道:“沈医生,我知道你难过,可你自己也要挺住,你太太现在离不开人照顾。” 沈泽谦嗯了声,看向她,犹豫两秒后,问道:“晴姐,我太太她流产的具体原因是什么,你清楚吗?” 第59章 清禾以后是不是很难有孕了? “沈医生,流产会有很多因素引发,比如体质、情绪、孩子发育情况,或者是意外受伤,不小心吃错了什么东西。你太太昨晚送来的时候情况太过紧急,再加上她两年前那次受伤,子宫本就遭遇过重创,所以哪怕我们已经拼尽全力,还是没能保住你们的孩子,对此,我很抱歉。” 沈泽谦的脸色阴沉,清禾的身体不好,他是清楚的,以她的体质,怀了孩子,必须要小心照拂才对。当初妇科医生就说过,以她的情况,根本不适合短时间内要孩子,而且她本就在胎气不稳的阶段。 看来这个孩子,注定跟他们是有缘无分。 “沈医生。” 沈泽谦刚要离开,女同事叫住了他,“以沈太太现在的情况来看,有一个不太好的迹象,我想你需要有心理准备。” 听着她的话,沈泽谦右手隐隐发颤,他也是医生,虽然不是专业的妇科大夫,但是多少能够猜到一些。 “你实话告诉我吧,我太太以后是不是很难再有孕了?” 女医生的眼眸同样浮现些许哀伤,还有更多的同情。这样的消息对年轻夫妻来说,确实是不小的打击。 “沈医生,虽然困难,但是并非绝对,你好好照顾你太太吧,多调养几年,或许不是问题。” 沈泽谦知道她的话是安抚,他道了声谢,往病房的方向去。 不论清禾以后还能不能生育,他沈泽谦都不在意,哪怕他们一辈子都不要孩子也无所谓,他只要清禾能够好好的。 回到病房,陆清禾已经醒了,她一个人躺在病床上,没人知道她在想什么。 “怎么就睡了这么一会儿?”沈泽谦看了她一眼,坐在她身边,握住了她的手,眼中是隐藏不住的怜惜和愧疚。 陆清禾扭头看了他一眼,缓缓将自己的手从他掌心中抽出,挣扎着要坐起身。 沈泽谦见她乱动,连忙去扶她,将枕头立起来,好让她能靠着点儿。 他脸上还带着伤痕,是顾锦华打的。 “清禾,现在感觉怎么样,肚子疼吗?”沈泽谦关心询问。 陆清禾只摇头。 看着她面对自己沉默的样子,沈泽谦喉咙一阵发紧,胸口也闷得难受。 他知道她心里不高兴,又难过又生气,孩子没了,他母亲又闹了一通,换作谁都难以接受。 “怀孕的事情,我知道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是想要在纪念日那天跟我说,当作惊喜礼物,对不对?”沈泽谦问道。 陆清禾看了他一眼,没有否认,也没有解释,他爱怎么想就怎么想吧。 病房的门敲响,看到是齐政委还有他的妻子葛霞,陆清禾下意识要起身。 “别动别动,好好靠着。”葛霞连忙走过来,焦急又担心。 沈泽谦站起来,问了声好,“齐政委,葛主任。” 齐政委将带来的鸡蛋、罐头,还有两样补身体的营养品递给他,“我们听说清禾出事了,过来看看她。” 看到陆清禾的脸色苍白,齐政委无声地叹息,事情他都知道了。 “你这孩子,怀孕这么大的事情,也不说一声。”葛霞红着眼埋怨了一句,又看向沈泽谦,“沈医生,咱俩单独出去聊聊,我有话跟你说。” 葛霞说着,看了一眼自己丈夫,她有意把沈泽谦支开,给他和清禾说话的机会。 出发在即,以清禾现在的身体情况,她还要不要去参加任务,需要再仔细斟酌。 任务是重要,但人命更重要。 沈泽谦并未多想,点了点头,“好。” 病房的门被关上,齐政委看向陆清禾,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若不是这孩子没了,你是不是要继续向组织隐瞒你怀孕的事情?陆清禾同志,你知道这是多么严重的行为吗?” 陆清禾紧抿着唇,垂着头。 看到她这样,齐政委也不好苛责什么。 “我今天过来,一是看望你,二是向你确定,任务你还要不要参加?”齐政委的神色凝重。 陆清禾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目光坚定,“要。” “我的身体不会影响参加任务,我可以跟随大家按时出发,政委您放心,我会照顾好我自己,不会拖累大家的。” 齐政委垮着脸,“这是什么话?” 哪里会是什么拖累?倒是她,本应该好好休养一段时间的,从南城出发去东北,难免一路颠簸,势必会影响她的恢复。 “政委,我知道之前是我的不对,我反思。只是,任务我是一定要参加的,希望您能够支持我的决定。” 听到她这样说,齐政委点了点头。 “你如今的情况特殊,放心,等到出发的时候,我会嘱咐随行人员多照顾你一些。既然你心意已决,那我就不多劝说了,你手头剩下的工作不用担心,有其他人接手,这几天你好好养身体,四天后,我派车接你。” 陆清禾眼中带着泪花,“好,谢谢政委。” 看望过陆清禾,齐政委跟葛霞一起离开,医院外,见自己妻子阴沉着一张脸,齐政委笑了笑,问她:“你这是怎么了?一脸苦大仇深的样子?” 葛霞瞥了他一眼,“我还不是心疼清禾那孩子,你就不觉得奇怪吗?” “什么?” 葛霞看他一脸茫然的样子,忍不住来气,“我说你们男人都这么神经大条吗?就你这样的探察能力,还政委呢,你底下的兵你能管好吗?” 齐政委听着妻子批评的话,眨了眨眼,他怎么有点听不懂呢? “你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是跟清禾有关吗?”齐政委问道。 葛霞站在原地,仰头看着她这个脑子转不过来弯的丈夫,她目光严肃,双手叉着腰。 “我问你,你觉得清禾怀孕,为什么不告诉沈泽谦?以她们两个人多年的感情,又有了孩子,本应该是好事,可清禾为什么还要瞒着他,打算独自离开?还有今天清禾对沈泽谦明显冷淡的态度,你就不觉得有问题吗?” 妻子的话让齐政委顿时醍醐灌顶,他怎么没有早早注意到呢?陆清禾的表现确实反常。 “莫非是清禾她跟沈医生之间的感情出什么问题了?”齐政委反问。 葛霞冷笑了一下,“我早就说过看人不能看表面,看来我之前听说的那些并非空穴来风,你们男人,真是没一个靠得住的!清禾离开也好,你可要安排妥善了。” 齐政委嗯了一声,又小心翼翼看着自己妻子的脸色,补充道:“媳妇儿,我跟他们可不一样,我靠得住,靠得住的。” 葛霞切了一声,懒得理他。 第60章 她的前方,不会再有沈泽谦这个人 病房内,齐政委和葛霞离开后,沈泽谦去国营饭店买了餐食回来。 板栗乌鸡汤,红糖馒头,还有清炒时蔬,都是营养丰富又好吸收的东西,他拿着勺子,慢慢地喂给清禾吃。 “清禾,以你现在的身体情况,最起码要住五天的院,你放心,我已经请好假了,这几天我照顾你,你想吃什么都告诉我,有时间我就回家,亲自给你做。” 陆清禾抬眸看了沈泽谦一眼,知道他这是在向自己示好。 她现在依旧没有跟他沟通的欲望,孩子没有了,意味着她跟沈泽谦之间最后一丝牵连彻底斩断。 “一会儿我出去买个扇子,这电风扇的风吹得太硬了,扇子柔和一些。” 天气正是炎热的时候,可陆清禾刚小产,不能吹太硬的风,以免落下什么病根。 沈泽谦事事细心,清禾看了他一眼,没什么感情地说道:“不用了,你也不用照顾我,明天去上班吧,医院到饭点有餐食供应,我自己可以。” “那怎么行?” 沈泽谦不肯答应,她体质本就差,这次小产又让她损耗了不少气血,若是不将她的身体养好,沈泽谦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清禾,你是不是在生我的气?” 感觉到自己妻子对他的冷漠,沈泽谦试探性询问,抬手将她额角落下的碎发拂开。 只是他刚触碰到她,陆清禾就出于本能的偏头。 她躲避的动作,让沈泽谦揪着心,“我替我妈道歉,她那些话都是胡说的,清禾,你相信我,我不会那样想。” 他说的是顾锦华的事情。 陆清禾冷冷地笑了下,“我跟他本就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关系,你怎么想都好,我不想解释什么。” 直到现在,陆清禾才明白,有时候真心待人四个字就是一句笑话。 嫁到沈家四年,她自认为做好了一个儿媳妇的角色,哪怕周茹对她各种挑剔,她也从没有真的和她计较过什么,逢年过节的探望和礼物,她从未缺少过,一直对她以礼相待。 她不求周茹能把她当作一家人看待,可连最基本的尊重,她都没有得到。 没了孩子,她最无助的时候,周茹却只想往她身上泼脏水。 呵,真是可笑。 就像她对沈泽谦,她付出所有真心,换来的结果呢? 相识近十年,结婚四年,最后落得一死一伤。 罢了。 “清禾……”沈泽谦还想要解释,可看到自己妻子冷淡的表情,他到嘴边的话噎了回去。 “等你快到出院的时候,咱们就该过纪念日了,过去的事情,我们都不要想了,清禾,咱们快要开始新的一年了,我们一起朝前看,好好过日子。” 陆清禾没有回应他的话,是要朝前看,可是她的前方,不会再有沈泽谦这个人了。 —— 在医院住了三天,今天已经是二十七号了。 清禾输了三天的营养液,身体已经恢复了不少,也有气力进行自由活动了。 病房内,清禾站在窗前,目光落在医院里栽植的梧桐树上。 和家属院的那棵树一样,长得粗壮无比,枝繁叶茂。 病房的门被推开,看着走进来的林思雨,陆清禾没有一点意外。 “陆工程师的身体好点了吗?” 林思雨满面都是笑意,像是故意要刺激陆清禾一样,她的手还放在小腹处,无声提醒清禾,沈泽谦没了一个孩子也无所谓,她肚子里还揣着另一个呢。 “林护士比我预想的要来得晚。” 陆清禾不咸不淡一句话,倒让林思雨面色一僵。 她是想来讥讽陆清禾一番的,最好能把她气死,气疯,好把沈太太的位置让出来。可这几日沈泽谦对她是寸步不离的照顾,林思雨根本找不到机会。 今天医院来了重症病人,再加上陆清禾也恢复了大半,沈泽谦这才被叫走去救人。 “你是来让我成全你跟你肚子里的孩子,跟沈泽谦离婚的吗?” 林思雨听着陆清禾的话,扬了扬下巴,“你知道就好。” “陆清禾,你难道不觉得愧疚吗?你跟泽谦结婚这么久,才有了一个孩子,可你实在是太没用了,自己的孩子都保不住。虽说这孩子早早没了,但未尝不是一件好事。你身体那么弱,就算真的把孩子生下来了,说不定也是个心智不全的痴呆儿,反倒是拖累。” 林思雨的话满是恶毒和讥讽,每一个字都在往陆清禾的最痛处戳,本以为能让她失控、崩溃,可陆清禾依然是那么淡定从容的样子。 她没有一丝波澜的表情,让林思雨按捺不住心里的怒气。 “陆清禾,我知道你嫉妒我能给泽谦生孩子,你装什么清高!我告诉你,你没了的那个孩子,泽谦压根就不在意,因为他知道我会给他生下一个健康的宝宝。” 陆清禾微眯起眼眸,看向林思雨,她淡粉色的唇微扬了一下,“林护士,你总是自欺欺人,说些谎言哄骗自己,有意思吗?” 林思雨身形一僵。 “你几次三番来找我,讽刺我,嘲笑我,想让我主动离开沈泽谦,无非是因为沈泽谦不肯跟我离婚娶你罢了。林护士,你真以为沈泽谦爱你吗?” 林思雨握紧了双拳,狠狠瞪着陆清禾。 “林护士,如果一会儿沈泽谦回来,我将你方才对我说的那些话悉数转告给他,你觉得他会怎么做?” 林思雨顿时慌了神,陆清禾是什么意思? “你可以出去了。” 林思雨站在原地不肯动,她想要问明白,陆清禾到底想要做什么,难不成是想报复她吗?可刚上前一步,病房的门就敲响了。 本以为是沈泽谦突然回来,林思雨惊慌失措,乱了手脚,直到看到出现在门口的顾锦华,她才松了口气,剜了一眼陆清禾,转身就走。 “陆师姐,那个女人来做什么?”顾锦华皱眉询问。 他对林思雨可没什么好印象。 “说些无关紧要的话罢了。”陆清禾淡淡道。 说着,她看向顾锦华,露出一个浅笑,“辛苦你了。” 顾锦华挠了挠头,“你交代我的事情,我都帮你办妥了,明天就要准备行动了,陆师姐,事已至此,你可千万不能心软,不能后悔了。” 陆清禾嗯了声,问道:“我大伯怎么样?” 清禾流产的事情,谁都没有向陆鹏涛透露,直到现在他都还不知道。 上次陆清禾还说等过两天再去看他,陪他说话,现在看来,或许以后再也没机会了。 清禾之前将所有的钱都取了出来,其中有一部分是要留给大伯的。她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也怕过去之后,见到大伯会暴露什么,引起麻烦,所以只能拜托顾锦华代替自己过去。 顾锦华下午拿了她放在实验室备用的钥匙,去她家拿了钱,借口称陆清禾最近加班,工作忙,让他顺路来看看大伯院子整修的情况如何,将钱塞进了他屋内的匣子里。 “这饺子是你大伯给你包的,你吃几个吧。” 铝制饭盒打开,因为装的时间久了,饺子有些粘连,陆清禾看着,鼻尖一酸。 “他没有察觉到什么吧。” 顾锦华摇头,“没有,只是让我转告你,别累着了。” 说着,他又笑道:“你大伯那个匣子里还放着好几颗奶糖呢,应该是留给你的,天热,都化了。钱我都放好了,压在最底下,估计过几天他就能看到,那些钱,足够他好好过日子了,咱们走之后,单位也会派人照顾好他,你不用忧心。” 陆清禾嗯了声。 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下来,这是她在南城的最后一晚了。 第61章 (高潮)北上!清禾希望再也不见 沈泽谦忙完一场手术,处理过积攒的工作,回到病房时已经是深夜。 见陆清禾躺在床上,像是睡着了的样子,沈泽谦眼中含着笑意,上前摸了摸她的额头。 这间病房目前只有陆清禾一个病人,这几个夜晚,沈泽谦就一直住在另一张病床上,彻夜守着自己妻子。 “清禾,快点好起来吧。” 他低声呢喃,传入陆清禾的耳朵里。 直到他拿了盆去公用洗手间洗漱,陆清禾才缓缓睁开眼睛。 明天就要离开南城了,她没有丝毫的困意,只是,她不愿意面对沈泽谦,最后一晚,她也没有什么话要跟沈泽谦讲。 清禾足足等了一个月,才等到这一天。 她本以为这最后一个月的生活能够平静度过,却没想到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情,让她刻骨铭心。 右手抬起,清禾抚摸着自己的小腹,想着那个已经离她而去的孩子。 林思雨有句话说得很对,是她自己没有用,当母亲的,怎么能不保护好自己的孩子? 若是她的体质强一些,若是她能够谨慎妥帖一些,她的宝宝也不会离她而去。 事到如今,陆清禾不想再去责怪沈泽谦什么,她原本以为可以一辈子相濡以沫的婚姻,被画上了提前结束的句号,或许这就是造化弄人吧。 外头传来响动,清禾下意识闭上眼。 沈泽谦将门关上,他所有的动作都很轻,生怕吵醒了她。 屋内的灯已经关了,清禾感觉到自己脸颊落下了两个温柔的亲吻,脚步声离她远去,隔壁的病床传来吱呀声。 沈泽谦入睡很快,二十多分钟后,陆清禾翻了个身,借着外头映照进来的月光,她看着这个自己曾经最熟悉,如今又有些陌生的男人,两行泪从眼角滑落。 …… “沈医生,实在不是我们不体谅,只是确实遇到了难题,任务紧急,需要清禾过去帮忙。” 翌日上午,沈泽谦看着站在病房内的两个年轻同志,目光难免不悦。 他们过来找清禾,说要她去军工研究院帮忙处理工作,沈泽谦不明白,偌大的一个科研单位,就没有其他人了吗?非得让他们家清禾过去? 她才刚恢复一些,身体还没有完全好。 “沈泽谦,我没事了,你不用担心。” 陆清禾站起身,看向面前的男人,深呼吸了一下,“工作重要,我没事的。况且,我今天本来就可以出院了。” 她知道,这是齐政委派来接她的人,她们要离开南城了。 沈泽谦紧皱着眉,“你不能去,身体更要紧,听话,清禾。” 不知道为什么,沈泽谦心里很慌乱。 他有一种不太好的直觉,好像只要今天他让清禾离开医院,以后就再也见不到她了。 沈泽谦出于本能去阻拦。 陆清禾笑了笑,她看出了沈泽谦的不安,并未执拗地跟他呛声,而是上前一步,抬手摸了摸沈泽谦的脸。 一如他们刚谈恋爱时候那般,目光温柔,饱含爱意。 这样久违的眼神,让沈泽谦顿时欣喜。 这段日子发生了太多事,他们家清禾已经很久没有用这样的眼神看过他了。 “泽谦,我处理完工作就回来。” 她态度坚决,沈泽谦生怕自己的坚持再惹她生气,让她不高兴,只好违心地点头。 “那你别太累,忙完后,我去接你回家。” 回家…… 陆清禾只觉得讽刺。 家属院的那个房子,以后不会是她的家了。 她决心已定,如今已然到了最后一刻,她绝对不会改变想法。 “我走了。”陆清禾留下三个字,看了沈泽谦一眼,跟着两个同事离开。 沈泽谦抓住她的手臂,“我送你下楼,然后再给你办出院手续。” 陆清禾没有拒绝,点了点头。 医院门口,一辆军用吉普车等在那里,陆清禾坐进车内,隔着车窗看向沈泽谦。 沈泽谦对她挥手,清禾看在眼里,并未回应。 她不想跟沈泽谦再见。 她希望,他们再也不要见。 车并没有去军工研究院,而是一路赶到南城火车站。 六个科研小组成员,在此集合。 车驶入火车站内部停车场,陆清禾戴上白色口罩,直接经内部通道,率先登上车厢,避免被人看见。 一整节卧铺车厢内,除了小组成员和护送人员之外,没有其他乘客。 “清禾。” 齐政委看向陆清禾,关心询问:“身体无碍吧?” 陆清禾摇了摇头,“放心吧政委,我没事,已经好多了。” 小组成员都知道陆清禾流产的事情,有人上前扶着她的手臂,清禾感激地一笑。 顾锦华站在齐政委身后,露出他那两排整齐洁白的牙齿,他整个人都看上去有些激动,“陆师姐,你的行李我都帮你放好了,一样都没落下。” 清禾之前瞒着沈泽谦收拾了一些衣物,还有过去的工作笔记,这几日都由顾锦华偷偷去家里帮她拿了出来。 东西不算多,沈泽谦也不会立马察觉到。 “谢谢小顾。” 现在已经十点半了,等到十点五十分,这趟列车将准时出发,奔赴东北。 齐政委看着这些年轻的同志们,他的下属们,眼圈泛了红。 经此一别,再相见还不知道是何时。 “同志们,你们的付出是无私的,伟大的,我敬重你们,也佩服你们。” 六个小组成员齐齐敬了个军礼。 齐政委热泪盈眶,和他们每个人都拥抱了下。 “都好好照顾自己,记住了。” 说着,齐政委轻轻拍了拍清禾的肩膀,“放心,我已经给东北军区打过电话,会有军医妥善照顾你,清禾,你是好样的。同志们,你们都是好样的。” 时间有限,纵使有再多的话要叮嘱,说也是说不完的,齐政委强忍着自己的不舍,跟他们道别。 他最放心不下的就是清禾了。 这孩子从进单位开始,就是他一手培养的,他看着她完成一次又一次任务,看着她结婚成家,又看着她如今形容憔悴,毅然北上。 她私下经历了什么,齐政委隐隐有所察觉,作为长辈,他难免心疼。 好在,有顾锦华这小子随行。 他这个干儿子虽然看起来不靠谱,但最是热心肠。最初他并不同意这小子也去北上,可他心意已决,他只能答应。 孩子长大了,有了自己的理想和追求。齐政委虽然舍不得,但总归是骄傲和欣慰的。 十点五十分,齐政委站在月台上,看着列车缓缓向北驶离。 他们走了,身为领导,他也要去做自己该做的事情了。 第62章 (大高潮)军工研究院大火 沈泽谦在医院办好了陆清禾的出院手续,就收拾好东西,回了家属院。 他今天不用值班,沈泽谦将卧室的床单被套全部换了干净的,又将整个房子打扫了一遍,还给陆清禾平日里养的那些绿植都浇了水。 他妻子出院,等她从单位回来,沈泽谦希望她看到他们整洁温馨的家,心情能够愉悦一些。 忙里忙外接近两个小时,已经是下午一点多钟了,沈泽谦匆匆拿了钱,打算去买点菜和肉,他要给清禾做点好吃的。 她身体还虚弱着,需要好好调养,以后他得多给她做些营养丰富的饭菜,将她的体质给养好。 供销社里,沈泽谦买了好些东西,刚出门,远处传来一声巨响,街上所有人都停下了脚步,纷纷张望,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情。 “好像着火了。” “是爆炸引发的着火吧。” “我的娘嘞!好大的烟啊!” “那儿是什么地方啊,怎么这么大的黑烟,这火势不小啊。” “这么大的火,该不会闹出人命吧?” 沈泽谦抬头看向着火的方位,那里……似乎是军工研究院的位置。 他瞬间皱起眉头,加快了脚步,心里那种焦虑感越来越强烈。 不会的,他的清禾一定不会有事的。 去军工研究院要经过家属院门口,李婶一眼就看到了沈泽谦,朝他挥手。 “沈医生,快点吧,我正要去喊你呢。研究院着火了,我听说你们家清禾就在那个实验室里,消防队的都赶过去了,还不知道人怎么样呢。” 李婶的一句话,如同晴天霹雳。 着火的地方是实验室…… 清禾今天过去就是帮忙解决实验难题的,沈泽谦脚步虚浮,一瞬间,他的两条小腿都在发软。 沈泽谦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跑到研究院门口的,距离越来越近,他清楚地看到那火势有多大。 研究院外面聚集了许多人,有从单位里跑出来的职工,还有不少路人,焦急张望,想帮忙又帮不上。 这么大的火,谁敢进去? “齐政委,清禾呢?”沈泽谦抓住站在门口的人,扯着嗓子喊道。 齐政委看到沈泽谦,瞧见他似乎要往里冲,连忙拉住他的手臂,“沈医生,冷静点!你不能进去啊!” 大院门口已经有人在把守了,里头有消防队灭火,外头的人一个都不许进去,以免造成无辜的伤亡。 “清禾在里面对不对?你告诉我,她是不是在里头?” 沈泽谦的脸色苍白,豆大的冷汗布满整个额头。 他推开齐政委就要往里冲,身体又被许多路人和职工拦住,每个人都在劝说,让他冷静一点。 “同志,这么大的火,你进去不就是白白送死吗?”一老人说道。 “你别着急,里面有人在灭火了。” 沈泽谦完全听不进去这些人的话,他眼前好像又浮现出多年前的场景。 也是这样一场火,他的清禾被困在学校礼堂里。 那时候他能救她出来,可现在…… 他不敢想象,清禾如今在里头困着,看着火势逼近自己,被灼烧窒息的感觉胁迫,她得有多害怕。 他怎么能留她一个人在里面? “同志,这么大的火,困在那里的人估计早就没了,你还是不要去白白送死了。” 一人的话传入沈泽谦耳朵里,他怒喝一声:“闭嘴!我老婆肯定活着,她不会死,她不会有事的!” 得知他是家属,路人看着他激动嘶吼,不断喊着自己妻子名字的模样,多了些理解和悲悯。 他们依旧阻拦着沈泽谦,他现在无法接受事实,可他们不能看着一个年轻人一时失控,再多牺牲一个人。 这场火烧了快一个小时,整层实验楼都烧了大半。 火势扑灭,据说军工研究院死了六个人,个个都是高才生。 这样的消息传出,南城无人不惋惜。 每一个都是青年才俊,前途大好,人就这么没了。 研究院门口聚集了不少家属,齐政委带着人一一安抚他们的情绪。 沈泽谦坐在路边,整个人都像是被抽走了灵魂,眼神空洞,盯着研究院的门口看。 他在等他们家清禾出来,走到他面前,笑着跟他说,她没有事,他们一起回家做饭。 从供销社买来的那些东西,因为他刚赶到的时候情绪激动,袋子脱了手,散落一地,有好心的人帮他捡了起来,如今都放在他脚边,一样也没少。 可是他的清禾没有了。 沈泽谦不敢相信,早上还对他笑意盈盈的人,还会摸他脸的人,就这么不在了。 “沈医生。” 齐政委从远处走来,看向这会儿仿佛行尸走肉的沈泽谦,轻叹了口气,“沈医生,我先找人送你回去吧。” 沈泽谦抬起头,望向他。 “我们家清禾还没出来呢,我等等她。” 齐政委心下一惊,他知道,今天过后,这位沈医生可能是最难接受“死亡”讯息的人,他们也准备好了,要给他做足思想工作。 他们的同志奔赴边境,为了国防建设付出所有,他们的家属自然要被照顾好。 “沈医生,咱先回吧。” 李婶一直都在研究院门口,出了这样大的事情,还涉及清禾,李婶实在放心不下。 她也希望清禾没有困在那着火的实验室里,可事实就是,清禾她没有跑出来。 李婶的心也痛极了,这四年,她早就把清禾当作自家小辈照顾了,前几日她刚没了孩子,本就受了一次劫难。李婶一直都觉得清禾这孩子不容易,希望老天爷能够多偏爱她一点,以后不要再给她罪受了。 谁能想到,今天竟然发生这样的事情。 好好的一个人,说没就没有了。 可她们能怎么办?人活在世上,最怕的就是意外两个字,她们无力阻挡。 “婶子带你回去,泽谦,你得挺住,知道吗?”李婶用喊小辈的方式喊着沈泽谦。 他失控的样子,李婶都看在眼里,人死了,留下来的人往往是最痛苦难受的。 消防队员已经离开了,军工研究院的人在整理火烧过后留下的一地残余,门口那些家属一个个擦着眼泪。 沈泽谦看着这些,他刚要起身,身子骤然前倾,猛地喷出一口血。 第63章 (大高潮)他的清禾没有出来 沈泽谦再醒来的时候,入目是一片死寂的白。 “泽谦,泽谦你醒了。” 周茹看到自己儿子恢复了意识,连忙招呼沈爱民过来。 沈泽谦吐了血,昏倒在军工研究院门口,沈爱民和周茹接到消息就赶过来了。 周茹急得不能行,她可就这么一个宝贝儿子,要是出了什么事情,她也活不成了。 “清禾!” 沈泽谦猛地起身,就要下床,周茹连忙将他拦住。 “泽谦,你这是要去哪里啊?你急火攻心,不能太激动,安生地躺下休息,别让妈担心你。”周茹皱着眉劝说。 沈泽谦压根听不到她在说什么,满脑子都是自己老婆。 沈爱民紧握着他的手,眼圈同样红着,他拍了拍儿子的肩膀,语气悲痛,“泽谦,清禾已经没了,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可是你也要为你爹妈想想,你撑住了。” 没了…… 沈泽谦眼前好像又浮现出大火熊熊燃烧,冒出黑色浓烟的样子,他的清禾没有逃出来。 沈爱民的心揪着疼,得知消息的时候,他也是不敢相信的,清禾年纪还那么小,好好的一个人,说牺牲就牺牲了。 听说是在实验过程中因为什么易燃材料泄露,才引发了爆炸。 当时在实验室的六个科研人员,无一幸免。 那么大的火,温度那么高,这些人甚至连全尸都没有保留下来。 前几天清禾刚没了孩子,沈爱民还特意打听了,有没有什么土方子,能给儿媳妇补补身体的。清禾从小就没了爸妈,是个可怜人,嫁到他们沈家也没享过什么福,沈爱民对她一直都有亏欠。 他们沈家还没来得及弥补一二呢,人就不在了。 唉,真是世事无常。 “清禾不可能死的,我要去找她。”沈泽谦像是入了魔般,嘴里不断重复着这句话,作势就要推开周茹和沈爱民,冲出去。 周茹哪里肯,现在他状态很不好,万一出什么事情,她们沈家一家子干脆都不要活了。 她紧紧拉着自己儿子的手臂,哽咽说道:“泽谦,算妈求你了,你理智一点,你别让妈担心你好不好?” 沈泽谦猛地甩开周茹,眼底浮现浓重的血红色,下巴和手掌都在发颤,唇色却是苍白至极。 “你现在满意了是不是?你一向不喜欢清禾,她不在了,你如今开心了,高兴了!!” 突然被自己儿子吼了一句,周茹愣了下,旋即是满腹的委屈。 她是不喜欢陆清禾,觉得这个儿媳妇配不上她们沈家,可不代表她想看陆清禾去死啊。 沈爱民看了自己妻子一眼,长叹一口气,摁着儿子的肩膀让他坐下来,“泽谦,你能不能冷静一些?” 沈泽谦完全听不进去他们的话,他穿上鞋就往外走,“我要回家,清禾一定在家里等我,我要回去找她。” 周茹放心不下自己儿子,连忙跟上,沈爱民也紧随其后。 从医院到家属院,许多人都看到,往日意气风发的沈医生,举止疯魔,脚步跌跌撞撞,好似疯了一样。 今天那场大火,已经传遍了整个南城,看到沈泽谦这个样子,大家只能叹息。 谁不知道他跟陆工程师夫妻感情要好,两个人结婚多年,如胶似漆,老婆突然没了,他接受不了也是情理之中。 “沈医生。” “沈医生你可撑住啊。” “沈医生节哀。” “沈医生你慢点儿。” 一路上都有不少人关心,沈泽谦谁都不理,他手指颤抖着摸出钥匙,打开家门,期望看到清禾就在家里等他的样子。 他想看到她对着他笑,撒娇埋怨他怎么这么晚才回来,不给她做饭吃。 可开门后,一片空荡。 沈泽谦顿时支撑不住,整个人跪倒在地上,掩面痛哭。 沈爱民和周茹追过来,周茹上前要去扶自己儿子,被沈爱民拉了出去,他将门关上,惆怅道:“让他一个人待会儿吧,他得慢慢接受。” 周茹擦了擦眼角的泪水,儿子这样,她看着难免心疼。 “老沈,我真没有想让清禾死的,我也没有诅咒过她。她死了,我心里也难受。”周茹哽咽说道。 沈爱民嗯了声,将妻子揽进怀里。 他跟周茹过了大半辈子,当然了解她。她这个人这两年确实有些挑剔,小心眼,说话咄咄逼人,但是她没那么恶毒。虽然之前看不惯清禾这个儿媳妇,但这个节骨眼,她不会幸灾乐祸。 到底是那么年轻的生命,谁能不惋惜? “清禾没了,咱们除了照看好儿子,还要把清禾的后事给办好。” 周茹点点头,“你放心,我肯定给她好好办,让她能走得安心些。” - 天黑了,军工研究院里面还有许多人在忙进忙出,齐政委安排人把一些家属送了回去,他看了眼手表上显示的时间,后天这个时候,清禾他们应该就能到达东北地界了。 下属跑过来,手指向一人,汇报道:“齐政委,那是陆清禾同志的大伯,一个人过来问情况的,应该是才知道出了事。” 齐政委的心咯噔了下,这是清禾在这个世界上唯一存有血缘关系的亲人了,她离开之前,特意拜托过他们,一定要照顾好她大伯。 齐政委亲自过去,主动握住了老人的手。 “是我们家清禾没了吗?” 陆鹏涛刚问出一句话,齐政委看着他沧桑的面孔,鼻尖忍不住一酸。 “叔,您节哀顺变,清禾她是为了任务而牺牲的。” “牺牲……” 陆鹏涛那双老态的眼眸闪着泪花,他没有像其他家属一样情绪失控,而是极力隐忍着。 “领导,我们家清禾是烈士,对吗?” 齐政委犹豫了两秒,点了点头。 “唉,这孩子,最终还是跟她爸妈一样。” 陆鹏涛只说了这一句话,转身沿着来时的路,低着头慢慢往回走。 齐政委连忙叫来两个战士,护送他回去。 “老齐。” 葛霞走上前,安抚照顾家属也是她的主要工作,她站在自己丈夫身边,红着眼,“疗养院那边已经嘱托过了,可以把清禾的大伯安排进去,有专门的同志看顾。” 齐政委摇摇头,“他不会去的,老同志不愿意给人添麻烦。他们陆家,满门都是忠烈之士。” 第64章 林思雨找上门,大不了鱼死网破 列车在夜幕中不断行驶,从南城到东北,起码要走上三天的时间。 陆清禾坐在下铺,看着外头漆黑一片,顾锦华瞧见她在出神,抿了抿唇,在她对面坐下。 “陆师姐,你在想什么呢?” 顾锦华说着,不知道从哪里摸出来两颗水果糖,放在陆清禾面前。 陆清禾轻轻一笑,收下他的好意,“谢谢。” “陆师姐你安心吧,你大伯会被妥善照顾的。” 顾锦华像是有读心术一样,陆清禾看向他,点了点头。 “小顾,谢谢你。” 又是一句谢谢。 这几天,顾锦华都数不清她说了多少次了,他挠了挠头,“陆师姐,你以后不用跟我这么客气,我是真把你当姐姐看的,你放心,我对你可没有非分之想,我知道自己什么货色。” 他一句话,把周围的人逗得哈哈大笑,陆清禾脸上也带了几分笑意。 原本大家都在担心自己的家人,现在顾锦华一开口,笼罩在车厢里的悲伤氛围顿时消散了不少。 现在时间还早,他们睡也睡不着,有人拿了书看。顾锦华从自己的旅行包里摸出两盒棋子来,“陆师姐,咱们两个下棋吧。” 陆清禾看他一眼,知道他是有意要帮自己转移注意力,她嗯了声。 列车不断往北前行,陆清禾完全没有去想沈泽谦如今情况怎么样,从她踏上这辆车开始,她跟沈泽谦之间的所有,就彻底斩断了。 …… 得知陆清禾死了,林思雨下班之后,在屋子里听着收音机里放送的音乐,开心地转来转去。 老天爷还真是对她够好的,一场火灾,竟然帮她除掉了陆清禾这么大一个绊脚石,真是人算不如天算啊。 她之前那么费劲要除掉陆清禾,没想到天遂人愿,林思雨兴奋极了。 陆清禾不是在她面前趾高气扬,还拿言语挖苦讽刺她吗? 呵,一个没福气的短命鬼罢了,早死了也好,给她让出来位置。哎呀,她肚子里的孩子也该有个名正言顺的身份了。 林思雨坐在客厅里思索了一会儿,陆清禾死了,沈泽谦怎么也得悲伤难过两天,现在可正是他脆弱的时候,她可要抓住这难得的机会。 林思雨立马起身,去外头的饭馆儿买了几样菜,拎着就往沈泽谦家走。 沈爱民和周茹还站在门外头,虽说沈爱民觉得要给沈泽谦独自冷静的时间,但是他们两个人并不敢走远,怕儿子一时之间想不开,再出什么事情。 “沈叔叔,周阿姨,你们还在守着啊,正好,我来给你们送点吃的。”林思雨面带笑意,主动走上前。 看到突然出现的女人,周茹没什么好脸子。 要她多管什么事?她儿媳妇死了,这女人竟然还当着他们的面笑嘻嘻的?什么东西啊! 周茹本来就不喜欢林思雨,对她自然没有什么好态度。 沈爱民倒是客气,“小同志,谢谢你啊。” 林思雨嘴角微微上扬,“叔叔,您别客气,泽谦的家人就是我的家人,这个时候,我当然要把你们和泽谦照顾好了。” 林思雨这话说得十分奇怪,沈爱民眼中透出狐疑,和周茹对视了一眼。 “你什么意思?”周茹直接质问,目光多了些许防备。 林思雨低头一笑,陆清禾都死了,她最大的阻碍已经没有了,还有什么好怕的? 如此想着,林思雨果断说道:“阿姨,叔叔,我已经有了泽谦的孩子,都快一个月了。” 林思雨的一句话宛如霹雳,周茹半天都没反应过来,倒是沈爱民,听到林思雨的话后,眉头紧锁,脸色阴沉。 他立马转身敲门,让沈泽谦把门打开。 将自己关在屋子里几个小时,沈泽谦整个人都透着颓废,他发丝凌乱,眼白浑浊。 “泽谦,你怎么把自己弄成这样啊,快坐下,我给你倒水喝,你再吃点东西。”林思雨见到沈泽谦,立马去拉他的手臂,做出十足关心的模样。 看到林思雨,沈泽谦的神智似乎清醒了些,他冷声问:“你来做什么?” “泽谦,你跟我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沈爱民将门关上,低声呵斥:“你跟这个女人究竟是什么关系?” 沈泽谦猛地转头看向杵在一边的林思雨,他一把就掐住了她的脖子,眼神阴鸷,“林思雨,你对我父母乱说什么了?” 林思雨没想到沈泽谦当着他爸妈的面都敢对她动手,她急忙拍打沈泽谦的手臂,怕他会像那天在楼道一样,一时冲动,把她掐死。 沈爱民和周茹慌忙去拦,沈爱民看着自己这儿子,完全不敢相信,他竟然会有如此暴戾的一面。 看来这个女人说的是真的了,否则沈泽谦不可能这么激动。 她怀孕快一个月,也就是说,清禾还在的时候,他儿子就干了对不起清禾的事情? 沈爱民感觉自己血压都升高了,头晕眼花。 “沈泽谦,你……” 沈爱民手指着沈泽谦的鼻子,想要训斥,可看着他憔悴的样子,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他长叹一口气,是他这个当爹的没教好自己儿子。 婚内出轨,还让别的女人大了肚子,他对得起清禾吗? 沈爱民喘着粗气,还是无法接受,他儿子私下能干出来出轨这种丧良心的事情!亏得他还口口声声说什么最爱清禾,他沈爱民怎么能教出这样表里不一的儿子来? 清禾遭了横祸,他们沈家本就愧疚,如今沈爱民对这个儿媳妇更觉得亏心。 相比起沈爱民的恼怒,周茹这会儿倒显得冷静了。 她站在林思雨和自己儿子中间,看向林思雨,双臂环抱在身前,目光鄙夷,“你什么时候跟我儿子在一起的?你这肚子里的,是我儿子的种吗?” 林思雨冷笑了下,她就知道周茹会这样问,前几日她不就是这样怀疑陆清禾的吗? “周阿姨,是不是沈泽谦的孩子,他自己最清楚了。” 林思雨有些恼了,看向沈泽谦。 原本她打算慢慢哄着他来的,可方才沈泽谦当着他爸妈的面就想杀了她,林思雨憋着火气,她算是看清楚了,沈泽谦这个人根本就是个渣滓,睡了她,一点责任都不想承担。 连自己的孩子都不想认,这么没担当,那陆清禾的孩子没了,说不定也是对他的报应。 “沈医生对他太太一往情深,沈太太在世的时候,他不肯给我们母子名分,如今沈太太不在了,你们沈家总得管一管事情了吧。” “我林思雨已经够仁至义尽了,你们若还是不认我们母子,不肯负责,那我只好去找个能主事的人,帮我评评理。” “沈泽谦,当初可不是我强迫你睡我的,是你自己非要跟我上床,你还说我比陆清禾能满足你……” 林思雨的话没说完,脸上就挨了一巴掌。 沈泽谦怒目看着林思雨,她竟然在自己父母面前说这些没脸皮的话,还敢提清禾的名字?她也配跟清禾做比较? 简直找死! “泽谦!” 见他又动手打人,沈爱民板着脸,冲过去扬起手就给了沈泽谦一耳光。 搞婚外情,闹出私生子的丑闻,这事儿难道不是他自己干的吗? 清禾刚没了,后脚就发生了这样的事情,若是传了出去,以后他们沈家在南城还怎么立足? 事到如今,林思雨也不再退让伪装了,她早就忍够了,沈泽谦分明就是把她当成泄欲工具,说丢就能丢。 现在陆清禾死了,她要是不为自己和孩子争取权益,沈家人真以为她好欺负呢? “沈泽谦,你别想再威胁我,你若是要把我肚子里的孩子打掉,大不了咱们鱼死网破。” 说着,林思雨又看向周茹,冷笑一声。 第65章 (新角色登场)初见江斯年 “周阿姨,我知道您瞧不上我,可您对我再有意见,也得想想我肚子里的这个孩子。” 林思雨神色中带着两分得意,“俗话说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你们若是非要欺负我一个弱女子,伤害我的孩子,那我只能豁出去了。周阿姨,您也是当母亲的,知道为了保护孩子,母亲可是什么都能做出来的。” 周茹胸口剧烈起伏着,呸,她还好意思用母亲的身份来标榜自己,一个勾引人的狐狸精罢了! 林思雨原本不想做得这么绝,可沈家的人实在是欺人太甚。 她说完,转头看向沈泽谦,又换上往日那副温柔似水的表情,轻轻拉着他的衣角。 “泽谦,我知道陆工程师死了,你伤心,可伤心几天就得了。别忘了,你还是这孩子的父亲呢,你可得把我们母子给照顾好了,我们娘儿俩都指望着你呢。” 周茹站在一旁,瞧着这个女人跟个神经病一样,一会儿咄咄逼人,一会儿矫揉造作,简直让人恶心。 沈泽谦双眼猩红,他说过,只有清禾才配生下他的孩子。 林思雨算什么东西? 沈泽谦如今只觉得林思雨可憎,下意识扬起胳膊。 眼瞧着自己儿子还要动手,沈爱民呵斥了一声,看向林思雨,不悦说道:“你先回去吧,这件事如何处理,我们沈家商议之后再给你答复。” 林思雨勾唇一笑,她现在可一点都不怕沈泽谦了。 她其实早该豁出去的。 这孩子可不是她一个人就能怀上的,沈泽谦既然跟她上了床,就得付出代价。 “那你们快些商议,对了,沈叔叔,我可把话说在前头,别想着用钱打发我,我孩子的命可是千金不换的。” 两团火在周茹眼里燃烧,这个林思雨摆明了就是要攀附她们沈家。 一个小门小户出来的乡下女人,想要借着肚子里的那个东西,就嫁到他们家,做贵太太,一步登天? 呵,早在她第一眼看到这个林思雨的时候,就知道她心思不正。 果然是个会算计的女人! 林思雨说完,瞥了一眼沈泽谦,缓缓说道:“泽谦,不管怎么样,你要记住,我是很爱你的。你若是愿意接受我们母子,以后我好好照顾你,孝敬你爸妈,咱们一家子人过日子,这不是很幸福吗?我就说这么多,你再想想,我等你来找我。” 林思雨摸着自己的肚子,笑容得意的离开。 周茹手指着已经关上的门,骂道:“这个女人发神经啊,一会儿变换一张脸,她到底想要干嘛!” 沈爱民眉心紧拧,嗓音冰冷,“你声音再大点,一会儿整个家属院的人都知道,咱们儿子跟那女人有关系了。” 周茹闻言,立马噤了声。 沈爱民站在客厅里,看着垂着头的沈泽谦,他长叹一口气,“那女人肚子里的孩子,究竟是不是你的?” 沈泽谦沉默不语。 沈爱民看他这个样子,就知道八九不离十了。 “沈泽谦,你对得起清禾吗?” 沈爱民说的无奈又痛心,若不是今天这个女人闹上门,沈泽谦估计还要继续隐瞒下去。 沈泽谦站在沙发旁边,手指紧攥着上面盖着的白色花边布罩,喉咙阵阵发紧。 清禾,他的清禾不会再回来了…… “行了,都这个时候了,就别提什么清禾了。”周茹瞥了一眼沈爱民,没好气地说道:“现在重要的是怎么把这个麻烦解决掉,她要是闹大了,肯定会影响儿子的工作,你我在单位也会被人指指点点,咱们沈家的名声还要不要?” 沈爱民一甩手臂,坐了下来,同样没好脸,“沈泽谦,事到如今,你说说怎么解决,事情是你惹出来的。” 周茹听到他明显带有指责意味的话,替自己儿子鸣不平。 “那么有心计的女人,肯定是她勾引咱们家泽谦的,这种女人为了往上爬,什么手段使不出来?你别不分青红皂白全都怪罪在儿子身上。” 都这个时候了,她还维护这个不孝子!沈爱民懒得同周茹争辩。 “爸,妈,你们回去吧,我会处理好的。”沈泽谦嗓音疲惫。 沈爱民看他一眼,责备的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清禾刚没了,他承受着不小的打击,沈爱民也怕他会出什么事。 “泽谦……”周茹还想要多陪陪自己儿子。 沈泽谦如今头痛欲裂,整个人都没什么精神,“你们走吧。” 屋子里渐渐安静了下来,沈泽谦跌坐在沙发上,目光所及之处,所有的陈设都跟从前一样,可再也没有他老婆了。 恸哭声回响在整个屋子内,他整个人身体蜷缩在一起,无助至极。 - 东北军区,一辆黑色的红旗车驶入训练营地。 昨夜突发强降雨,附近河流水位上涨,堤坝随时有冲垮的风险,训练营的战士们一晚上都在抢险,一直等到早上雨停了,天也放晴了,他们才松了口气。 “哎,斯年,你回来得正好。” 军区政委张英杰挽着白衬衫的袖子,见男人从车上下来,快步朝他走过去。 “明天傍晚,那几个从南城来的科研骨干可就要到了,个个都是高才生,你跟我一起去车站接他们。” 男人穿着军装,接近一米九的身高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压迫感十足,五官深邃,下颌线条分明,透着一股子冷硬凌厉。 军裤下一双黑色皮靴,沾了不少污泥。 他原地跺了跺脚,没什么好气地说道:“他们不是来工作的吗?也不是什么外国元首、贵宾,派一辆军车过去接就成了。堤坝还没修好,得两三天时间,我没那个空闲。” 张英杰嘿嘿一笑,他知道,江斯年并非看不上那些文化人,只是他的性子不喜欢交际应酬的场合,讨厌面子功夫,让他去接人,还不如给他一个铁锹,去帮着附近的老百姓干农活自在。 “你瞧瞧你,人家可都是来做高级研发工作的,你要配合支持,这是上级领导的命令,你必须遵守!人到了咱们这儿,一要保护好他们的人身安全,二要全力保障他们的工作顺利开展。他们研发的东西,对咱们整个边防安定都是至关重要的。我的江大团长,你就忍一下。” 江斯年看了他一眼,依旧没有什么表情,只嗯了声。 张英杰这才放下心来,愿意去就成,他这就让人准备着。 历经足足三天时间,列车停靠在叶城火车站。 顾锦华帮陆清禾拿着行李,一行人站在出口处,看着面前两个高大的男人。 江斯年一眼就看到了陆清禾,上级领导命令他们照顾好这些科研人员,他自然事先了解过他们的个人信息。 他的目光落在陆清禾身上,见她一张光滑洁白的鹅蛋脸,柳叶细眉大眼睛,挺翘的鼻子下是一张樱桃口。 乌黑的头发束成了两个麻花辫,她穿着件淡蓝色的布拉吉,脚上是一双白色小皮鞋。 很漂亮,像是电影明星。 只是,江斯年皱了皱眉,看到她只拎着一个小旅行包,而她身侧的那个小伙子大包小包地扛着,明显是替她背了不少东西。 江斯年觉得,这女人似乎有些娇气。 第66章 初见江斯年2 “诸位好啊,我叫张英杰,是咱们军区的政委。” “这位是江斯年,江团长,以后你们在这里有什么需要,尽管跟我们说。” 张英杰热情招呼着,笑容灿烂。 高才生好啊,这些可都是能干大事的人。 “大家快上车吧,一路奔波,都累了吧。” 他们开了三辆车过来,张英杰看向陆清禾,走上前,“你就是陆清禾同志吧,你跟我来,坐这辆车。” 南城那边打电话叮嘱过,这位小陆同志身体不是很好,出发前刚遭遇了一些意外,伤了身子,要他们一定多照顾一些。 从火车站到军区,这路不是很平,难免颠簸,张英杰特意让她坐了最前头那辆红旗车。 这车新,座椅也软和,能舒服点。 陆清禾没有过多推辞,道了谢。 张英杰还主动帮清禾开了车门,等她坐进去,他又去招呼别的科研人员,刚转过身,就对上一双冷峻中带着嫌弃的眼眸。 “肤浅。” 江斯年吐出两个字,鄙夷地看了他一眼,平日里不见他对哪个女同志这么殷勤。 张英杰摸了摸自己鼻子,讪讪一笑,有些冤枉。 陆清禾坐进车内,弯腰揉了揉自己的小腿,在火车上三天都没怎么走动,她腿有些软胀。 江斯年刚拉开车门就看到她的动作,他顿了两秒,没说话,直接坐在她身边。 原本宽敞的车厢,因为男人的加入,整个后座都显得有些狭窄。 强大的气场压迫下,陆清禾不由自主地坐直了身体,腰身笔挺,整个人都带着显而易见的紧绷感。 “江团长好。” 清冷的嗓音传来,江斯年扭头看了她一眼,嗯了声。 瞧着对方没有跟她寒暄多话的意思,陆清禾也不再继续开口。 她余光悄悄看着这个男人,想起之前自己看到听到的那些报道,果然是一个硬汉。 “咱们走吧。” 副驾驶座位上,张英杰扭头看向陆清禾,笑着说道:“路上还得好一会儿呢,小陆同志你要是累了,可以睡会儿,不打紧的。” 陆清禾笑着摇头,“没关系的,谢谢张政委。” 许是张政委的热情,让清禾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些,这张政委跟他们齐政委一样,看起来就是很和善的人。 她浅笑的样子落入旁边男人的眼里,江斯年抿了下唇,又迅速移开目光。 从火车站到军队驻扎地,似乎是怕陆清禾不自在,张英杰一直都在跟她聊天,给她介绍东北地区的风土人情。 “咱们东北入冬早,过两个月上冻了,就能去河面上溜冰玩了,那冰结的可厚实了。” 如今刚进入九月,方才下车的时候,陆清禾穿着带袖子的布拉吉,已经觉得有凉意了,这里跟南城的四季分明不一样,有着漫长的冬天。 “江团长可是冰上好手,到时候让他教教你们。” 张英杰的话刚说完,就收到一个冷眼,江斯年瞧着他,眼神明显在说,他倒是很会给人安排工作。 这么娇滴滴的一个女人,教她溜冰,估计摔几下就哭唧唧的了,他可最受不了女人掉眼泪。 车子抵达军队驻扎地,这些科研人员要跟当地的军工研究院合作开展任务,工作的地方距离军队大院儿不过几百米的距离,只是研究院没有多余的屋子用来安排宿舍,张英杰就在营地给他们安排了住处。 “走,先去把你们的行李放下,然后大家伙儿一起去食堂吃饭,我让炊事班做了我们这里的特色菜,给你们接风。”张英杰笑着说道。 “陆师姐,我来拿,你别动了。” 顾锦华主动帮陆清禾背行李,张英杰见状,立马招呼了几个小战士过来。 军队大院儿的战士们住的都是集体宿舍,而且都是男人。因为来了两个女同志,张英杰特意在卫生员值班室旁边给她们两个人腾了一间单独的屋子,让她们住。 两张行军床,两张桌子,两个衣柜,屋子中央还放着一个煤球炉,现在的季节还不用点炉子取暖,炉子里面空着,上头放着一个烧水壶。 “辛苦张政委帮我们安排了。”陆清禾道了谢。 张英杰笑笑,“你们不觉得简陋就好,那你们简单收拾一下,半个小时后,我让人带你们去食堂吃饭。” 张英杰交代完,快步离开。 “这地方真不错哎,清禾,你怎么样,累不累?”冯滢关心询问。 作为这次小组唯二的女同志,她跟清禾本就是要互相照拂的,尤其清禾刚流产没几天,小月子都没坐好,冯滢年长她两岁,看她的眼神如同姐姐一样疼爱。 “是有一点累,不过没事。”陆清禾露出一笑。 被子枕头之类的生活用品,张政委都让人帮她们备齐了,陆清禾将自己的衣服挂进柜子里,环顾四周,看到窗台上放着一个空荡荡的花瓶。 她方才过来的时候,看到外头的树下,泥土地里长着一些野花。 江斯年刚从自己办公室出来,就注意到对面的平房外头,那个穿着蓝裙子的女人弯着腰,一阵忙活。 好好的花,她非得摘下来。 江斯年皱了皱眉,两手插兜,静静瞧着她的动作。 昨晚下过雨,那树周围的土都变成了泥,沾在了她的白色皮鞋上。 她不知道从哪里摸出来一个帕子,慢慢擦着。 “娇气。”江大团长板着脸,评价了一句。 又看着她跑进屋里,手里拿着个玻璃瓶,走到那排水龙头前面,接了半瓶子的水,把她手里的花插到了里面。 “你瞧什么呢?” 身后,一年轻男人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花瓶。” 听着江斯年的话,楚恒有些迷糊,他没明白什么意思。 直到看见那抹蓝色的瘦弱身影,楚桓瞪大眼睛,“那就是你们接来的高才生啊,是个美人啊!” 江斯年转过头,意味不明地看了他一眼。 陆清禾将插花摆在窗台上,冯滢看过去,笑了笑,“真漂亮,很有生机。” 清禾脸上同样带笑,她的新生活要开始了,希望也是富有生机的。 房门敲响,陆清禾扭过头,看着站在门口双臂环抱在身前的人,“小顾,你们都收拾好了?” 顾锦华咧着嘴,“嗯呐。” “走吧两位姐姐,张政委让人喊咱们去吃饭呢。” 食堂距离她们的居所并不远,走上几步路就到了,暖黄色的电灯照射下,桌上摆着八九道菜,每一道菜量都很大。 “都坐吧,别客气。”张英杰招呼着。 江斯年正襟危坐,依旧是一副冷淡的表情,突然,一股淡淡的香气传到他鼻腔里,他扭过头,看向坐在他身侧的女人。 第67章 他就那么在意陆清禾吗,不肯接受 全身的肌肉好像都紧绷了,江斯年看着陆清禾,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 陆清禾露出一个浅笑,颔首示意,低声唤了一句,“江团长。” 原本她是要顾锦华坐在这里的,她记得,之前顾锦华说过,他很崇拜这位团长同志,如今终于有机会见面,陆清禾早就瞧出他的兴奋和激动了。 没成想,顾锦华平日里大大咧咧的,今天竟然害羞了,屁股都不敢挨着板凳的边沿,立马转了方向,坐到了一旁。 这位置空了下来,冯滢顺势拉着她的手,两个人一起坐在这个长条板凳上,陆清禾这才挨着江斯年。 “大家都动筷子,别客气。”张英杰身为政委,主动调节气氛,“咱们有规定,不能喝酒,就以水代酒吧,欢迎你们六位到我们叶城来。” 众人齐齐举杯。 张英杰看向江斯年,眼神示意,让他这个团长讲两句话。 江斯年坐在那儿,瞥了他一眼。 他最不喜欢的就是这样的场合,让他负重十公里行,但凡让他应酬交际,他就各种不自在。 “斯年,快点儿,大大方方的。” 在张英杰期许的眼神下,六个科研人员好奇的注视下,江斯年端起茶杯,说了句,“祝你们工作顺利。” 官方又客套。 顾锦华坐在江斯年斜对面,眼里透出点点光亮。 不愧是让那些敌特分子闻风丧胆的存在啊,瞧瞧这肌肉线条,这冷峻的面容,还有强大的气场和压迫感。 真男人,就得是这样的! “这都是咱们当地的特色菜,你们多吃点,别看这菜卖相不精致,味道可是一绝。”张英杰笑呵呵地说着。 食堂师傅端来刚出炉的馒头和饼子,还有红薯玉米,给她们当作主食。 奔波了这么久,清禾肚子确实有些饿,看到那玉米金黄,散发着甜甜香气,她刚要上手拿,身边传来一道略显冷硬的声音。 “别动。” 陆清禾扭过头,看向说话的人,茫然地眨了眨眼。 在叶城,吃玉米需要打报告吗? 江斯年余光看了她一眼,拿了双干净的筷子,用苞米叶垫着,拿起一截玉米,用筷子插进去,然后递给陆清禾。 “小陆同志,这刚出锅的,烫得很,吃的时候小心些。”张英杰笑着解释。 陆清禾实在太累了,刚刚都没有注意到这一点,她嘴角扬起,对着江斯年道了声谢。 男人嗯了声,将头偏过去,不再看她。 - 南城。 沈泽谦将自己关在家里两天,他水米未进,下巴上也冒出了不少胡茬,双眼满是血丝,身上的白衬衫也沾染了脏污,整个人无比颓败。 直到现在,他都无法接受清禾离他而去的事实。 那天上午她从医院离开的时候,还好好的跟他说话,他还在期待,他们一起去照相馆拍四周年纪念日的照片,他还准备了礼物,都没有来得及送到清禾手里。 外头的阳光刺眼,沈泽谦抬头看过去,他猛地起身,跌跌撞撞走出去,连门都来不及上锁,就往军工研究院跑。 齐政委正在办公,听到沈泽谦过来的消息,他将手中的钢笔放下,目光严肃。 研究院门口,齐政委看到沈泽谦如今的样子,明显惊了一跳。 “齐政委,您告诉我,清禾是不是没死?她一定没有死对不对,你们把她藏到哪里去了?” 沈泽谦抓着齐政委的手臂,满眼都是执拗,语速急切,迫不及待地希望从他嘴里听到想要的回答。 齐政委看他如此失控的样子,就知道他并非察觉到了什么,只是心理上还不能接受罢了。 他拍了拍沈泽谦的肩膀,苦口婆心地劝说:“沈医生,逝者已去,你要想开一点,你这个样子,清禾看见了想必也难受。” 说着,齐政委扭头示意身后跟出来的下属,将一个牛皮纸袋递给沈泽谦。 “沈医生,这是我们的同志整理残骸的时候,找到的东西,是清禾的物品,现在交给你。” 沈泽谦低头看着里面的东西,瞳孔不断收紧,肩膀止不住地颤抖。 那个外壳已经烧黑的水杯,是清禾每天都会带在包里的,那还是上大学的时候,他买给她的。 清禾是个节俭的人,东西不坏就不会轻易换,她一用就是很多年。 那块烧得只剩一角的方巾,是几天前他送给清禾的礼物。 沈泽谦看着这些东西,泪如雨下。 齐政委拍了拍他的肩膀,“沈医生,你好好保重。” 看到这些东西,沈泽谦仅存的一丝希望破碎,眼前一片模糊,一切都好像失去了原本清晰的样子,他看不清楚齐政委,也看不清楚脚下的路。 他眼前只有清禾,她的各种音容笑貌,她们过去的点点滴滴,他好像都听到清禾在喊自己的名字了,可他刚要伸手触碰,她就化作了一团烟雾,离他而去。 沈泽谦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家里的,齐政委派来送他的人将他送到门口,刚要敲门,见一个年轻女人出来,对方愣了下。 “泽谦,你怎么了?” 林思雨穿着件鹅黄色的小衫,看向军工院的人,她笑了笑,“同志,谢谢你送我们家泽谦回来。” 听到这话,那同志更是摸不着头脑,盯着林思雨瞧了好几眼。 他没有听说过沈泽谦有妹妹啊,而且这个人口中的话似乎有歧义,她跟沈医生是什么关系啊? “人送到了,我任务就完成了,家属伤心,我们都能够理解,好好照顾他吧。” 林思雨哎了声,将沈泽谦扶进屋子里,给他倒了杯水。 “泽谦,喝水。” 林思雨是半个小时前来的,两天没见沈泽谦,她有些按捺不住。 看到门只是虚掩着,她走进来,除了满地的烟头之外,这家里连个鬼影都没有。 她就知道,沈泽谦一定又去了军工研究院。 呵,他就那么在意陆清禾吗?人都死了好几日了,还不肯接受? 林思雨强忍着心里的不悦,坐在沈泽谦身边,握着他的手,嗓音甜腻,“泽谦,以后就让我来照顾你好不好,我们可以组建一个新的家庭,我肯定会比陆清禾做得更好的。” 沈泽谦这会儿完全听不进去她的话,见沈泽谦不理会自己,林思雨抿了抿唇,自顾自去拿了扫帚,帮他打扫卫生。 以后她就是这里的女主人了,她会让这里没有陆清禾一丝痕迹留下,以后这个房子,还有沈泽谦心里,都只能有她林思雨一个人。 天气热,屋内的好几盆绿植因为缺水,已经干枯了。 林思雨一向不喜欢这些,她刚搬起来,准备丢出去,耳边传来沈泽谦的怒声呵斥。 第68章 清禾的东西少了许多,沈泽谦怀疑 “谁让你动的?” 沈泽谦怒目看着林思雨,眼神像是要吃人。 他起身冲过去,因为动作太猛,整个人差点摔出去,一把夺下林思雨手中的盆栽。 “滚!” 沈泽谦大喝一声,把林思雨吓了一跳。 清禾的东西,没有经过他的同意,她凭什么去碰?她有什么资格碰? 瞧着沈泽谦发狂的样子,林思雨双眉紧蹙,神情不忿,“沈泽谦,你够了,人死了就是死了,陆清禾她不会再回来了!” 林思雨快要疯了,她之前拼命想要将陆清禾从沈泽谦身边赶走,老天爷开眼,帮她除掉了陆清禾。 可人都死了,沈泽谦还做出这副深情的样子给谁看? 搞得他多爱陆清禾似的,若是真爱她,当初他怎么会一而再再而三找自己上床。 看着他如今这般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林思雨就觉得厌烦。 “沈泽谦,你醒醒吧,你再消沉,陆清禾她也活不过来。不如好好想想,怎么养活我们母子,你要是个男人,就好好承担你当爸爸的责任。” “我让你滚,你耳朵聋了?” 沈泽谦眼底再次浮现可怖的猩红,林思雨看到后,本能地躲避。今天沈爱民可不在,她害怕沈泽谦一时冲动,会掐死自己,急忙往外跑。 李婶听到隔壁的动静,刚打开家门,就看到一个身影冲下楼。 “那是谁啊?沈医生家里是不是出事了,好像在吵架。” 李婶探出脑袋,刚要过去,被自己丈夫拉住。 “没动静了,应该没事了吧,你别去,沈医生这几天正难受着,他跟清禾感情那么好,老婆没了,他得好一段时间才能缓过来呢。” 李婶叹息点头,不过很快又觉得不对劲。 “我怎么觉得那个人的背影很眼熟呢,像是沈医生单位里的护士,之前见过的。这女人跟沈医生到底是什么关系啊,这会儿怎么会在他家里,两个人还吵架?” “你个老婆子,少操心吧,能有什么事儿啊,说不定你眼花看错了。” 李婶嘴里还在嘟囔着,心里总觉得疑惑。 林思雨怒气冲冲地回到自己家里,她满心都是对沈泽谦的抱怨和痛恨,刚要开门,一个大汉突然跑出来,把林思雨吓了一跳。 “有金,你怎么在这儿?”林思雨瞪大了眼睛。 她这个表弟,不应该已经躲回老家了吗?什么时候又过来的? 杜有金身上的衣服都是破破烂烂的,脸脏,手也脏。 “表姐,你得救救我啊。” 林思雨不悦地看他一眼,将门打开,先让人进去,以免被旁人看到。 “我不是让你躲着吗?你回来做什么?你不怕被警察抓,我还怕呢!”林思雨话中带着怒气,又狠狠剜了杜有金一眼。 杜有金直接坐在椅子上,给自己倒了一杯水,灌了下去。 他走了这么久的路,都快渴死了。 “表姐,那个陆清禾不都死了吗?我刚进南城就听说了,既然人都死了,之前那个案子,那些公安应该也不会查了吧,放心,不会牵连到咱们的。” 林思雨没吭声,他这话说得也有几分道理,只是她还是不安心。 “你还是在老家待着更好,安全些。” 杜有金啐了口,“安全个屁,你弟弟我都快让人打死了。” 林思雨狐疑地看着他。 杜有金靠在椅子上,手里拿着大蒲扇给自己扇风,满嘴都是糙话,“那帮孙子算计我,让我输了不少钱,说我还不上钱,就要砍我的手,我实在没办法,家里也掏不出来这么多,姑才让我来找你,躲一段时间的。” 林思雨脑袋都大了,赌博? 就他那点家底儿,怎么敢的啊?疯了吧! 她妈也是的,动不动就让杜有金来投奔她,以为她在南城的日子这么好过吗? “表姐,你还有多少钱啊?你要是嫌弃我烦,那你把钱借给我,我还上,大家都安生了。”杜有金眼睛里闪着精明的光。 林思雨紧皱双眉,“我哪里还有钱。” “表姐,那个陆清禾死了,你又有了沈家那小子的孩子,你当沈家的太太这不是迟早的事儿吗?以后他们沈家还能缺了你钱花?” 杜有金说着,起身,打开卧室的门,“哟,这行军床还在这儿呢,那我先歇会儿,表姐,这段时间就劳烦你照顾我了。” 林思雨看着他赖上自己的模样,心里憋闷至极,可又不敢直接把人打发走。 - 林思雨离开后,沈泽谦洗了把脸,他小心照顾着陆清禾的那些绿植,重新浇了水,剪了枝叶。 清禾从前最宝贝这些东西了。 给客厅的绿植打理完,沈泽谦又去了卧室。 他刚要将书桌上的小绿植拿起来,目光落在桌面上。 沈泽谦依稀记得,这里之前放着几个笔记本,可如今悉数不见了。 他双眉瞬间皱起,慌忙在整个屋子查看起来,每一处都不放过。 之前他打扫屋子的时候从未注意到,清禾的东西好像少了许多。 衣服、鞋子、书本,这些不起眼的东西,原本大多都收在柜子里的东西,悉数不见了。 疑惑浮上沈泽谦心头,旋即,他的双眼绽放出点点光亮。 他一直都不愿意相信清禾死在了那场大火里,如今他更是确定,他的清禾一定还活着,只是,他不知道她去了哪里。 沈泽谦整个人都激动不已,他刚要出门,准备再去找齐政委问个清楚,还没走下楼,就遇到了陆鹏涛。 “大伯。” 瞧着沈泽谦胡子拉碴的样子,陆鹏涛没有一点意外。 “泽谦,我来看看你。” 沈泽谦抿了下唇,将人请上楼,正好,陆鹏涛现在过来了,他要把自己方才的发现告诉他,让他跟自己一起去找军工研究院要个说法。 为什么他们平白无故就宣称他们家清禾死了? 沈泽谦至今连清禾的尸体都没看见,他们声称是火太大,人都烧没有了。 可沈泽谦不相信。 屋子内,电风扇吱吱作响,沈泽谦整个人依旧是躁动不安的。 陆鹏涛听了他的话,看向他,“泽谦,你是太难过了,一时之间你接受不了,我能理解。” 陆鹏涛看着面前的这个侄女婿,语重心长地说道:“清禾的那些东西,你说不见了,其实不是,清禾之前让我帮她卖过一次废品,她收拾了好些不要的东西,说占地方。” 沈泽谦皱眉,是这样吗? “那些工作笔记,可是她很重要的东西……” “泽谦,你觉得以清禾的脑子会记不住那些吗?”陆鹏涛语气坚决,“清禾没了,后天,她们几个烈士的告别仪式就要举办了,泽谦,你得接受,她真的不在了。” 沈泽谦眼里燃起的光亮瞬间熄灭。 第69章 (虐渣)林思雨竟瞒着他找过清禾? “泽谦,已经过去几天了,清禾离世是事实,你还年轻,以后有很长的路要走,自己好好的吧。” 陆鹏涛说着,拍了拍沈泽谦的肩膀,起身要走。 “振作起来,你还有你父母,别让他们太担心你。” 从家属楼出来,陆鹏涛没让沈泽谦送,他站在楼下,回头看了一眼,无声地叹了口气。 回到自己的小院,陆鹏涛进屋,拿出平日里用来存放纸币和票单的盒子,看着里面多出来的那一厚摞钱。 这是他前天才发现的。 他这个院子,除了清禾,就只有那个姓顾的小伙子来过。 钱是谁放的,他心知肚明。 清禾若是要孝敬他,没必要如此偷偷摸摸的,陆鹏涛心里隐隐有了猜测,只是,他不会告诉任何一个人,包括沈泽谦。 他们家清禾选择这样做,一定有她自己的理由。 清禾虽然是个女孩子,但是她从小就优秀,有自己的主见和想法,根本不比那些男人差。他们家清禾,生来便是高山,绝非池鱼,她肯定是有她必须要做的事情。 只是,陆鹏涛怎么都想不通,他们家清禾一向重感情,这次怎么如此决绝,她与沈泽谦这么多年的婚姻,竟然也能果断舍弃。 - 陆鹏涛离开后,沈泽谦一个人坐了许久。 天渐渐黑了,房门敲响,是隔壁的李婶,她神色担忧,手上还端着一个大海碗。 “沈医生,你吃点东西吧,你一个人在家估计也不会做饭,这榨菜肉丝面是刚出锅的,你多少吃一点。” 沈泽谦看着李婶,道了声谢。 瞧着不过几日,他就消瘦了一大圈,李婶又无奈又有些心疼。 “哟,婶子也在啊。” 白敬轩手里拎着一瓶酒,还有几份打包好的菜,站在沈泽谦家门口,“我来陪陪泽谦。” 李婶嗯了一声,将面留下,自己先回了家,给他们腾出空间。 丧妻之痛,可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纾解的,有朋友过来给他开导开导也好。 酒过三巡,白敬轩看着沈泽谦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又替他满上,“兄弟,听我一句劝,日子还是要过的,清禾虽然不在了,可好歹你还有个林思雨啊。她现在有了孩子,等过几个月你娶了她,又能老婆孩子热炕头了,这不是挺好的吗?” 沈泽谦听着白敬轩的话,眉心紧拧,“你为什么会知道林思雨怀孕的事情?” 白敬轩笑了笑,“咱们这么铁的关系,我跟思雨也算是老朋友了,自然是她告诉我的。” 沈泽谦方才还因为酒精微红的脸瞬间变得铁青,他警告过林思雨,绝对不允许她对外说出一个字,那个女人根本就没有将他放在眼里,上次就在自己父母面前胡言乱语,如今她是不是要闹得人尽皆知? “泽谦,其实有件事,我一直不知道该不该跟你讲。”白敬轩眼中滑过精明的光。 “半个月前,我看见林思雨私下找你们家清禾说话,说了好长的时间。” 白敬轩一句话,就像是点燃了引线般,让沈泽谦猛然起身,根本顾不得将白敬轩的话听完,就冲了出去。 林思雨背着他找过清禾?!她跟清禾到底说过什么? 所有的不安和猜测瞬间向沈泽谦袭来,清禾出事前那一个月,对他的态度都很冷淡,还有怀孕的事情,这么重要的事情她都没有对自己说过,难不成,这都是林思雨在背后搞的鬼? 沈泽谦始终不肯完全相信陆清禾的死亡事实。他现在有一种很不好的感觉,莫非是清禾知道了什么,所以才要故意躲起来,离开他的? 沈泽谦走后,白敬轩一个人坐在沈家的客厅里,悠哉地将最后一口酒喝完。 闹吧,沈泽谦闹得越大越好。 林思雨可不是那种忍气吞声的性子,过去装的小家碧玉,温柔似水,不过是为了哄住沈泽谦,真把她惹急了,她可是会乱咬一通的。 白敬轩知道陆清禾在沈泽谦心里的份量,他这次是肯定不会放过林思雨的,最好整出点人命来,他迫不及待要看看,外人眼里深情至极的沈医生,声名狼藉、前途尽毁后,究竟是个什么样子。 林思雨看到突然过来的沈泽谦,眼神有瞬间的慌乱。 “哟,这就是姐夫吧。” 杜有金听到动静,从卧室出来,看到面前的男人,他还殷勤地上去打招呼,连林思雨递给他的警告眼神都没有看见。 沈泽谦瞥了一眼这个陌生男人,根本没有理会他是谁,“滚出去。” 他嚣张的态度让杜有金板起了脸,刚要回嘴,林思雨立马阻拦,“让你出去就出去。” 沈泽谦没见过杜有金,可这杜有金是个没脑子的,万一一会儿说漏嘴,她还活不活了? 杜有金不情不愿地出去,沈泽谦看着面前的女人,二话不说,就抓着她的衣领,将人拎了起来,抵在墙上。 “你私下见过清禾对不对?你他妈的都跟清禾说过什么?” 林思雨精神瞬间紧绷了起来,“没、没有啊。” 她的心虚并未逃脱过沈泽谦的眼睛,看来白敬轩说的是真的了。 一想到林思雨背着他在清禾面前说过什么污言秽语,说过多少刺激清禾的话,沈泽谦这会儿就控制不住,想要毁灭一切。 “林思雨,你最好给我交代清楚。”他紧咬着牙根,克制着自己想要掐死她的冲动。 见他这般模样,林思雨嘲弄一笑,“你还要杀了我不成?” “你以为我不敢吗?” 他额头青筋爆起,看着沈泽谦对她憎恨的眼神,林思雨同样瞪着一双眼睛,表情不忿。 “对,我是见过陆清禾,能怎么样?” “沈泽谦,你以为陆清禾是傻子吗?你以为她真的瞧不出来吗?” “根本不用我告诉她,她就能知道你跟我睡过,知道我们两个人是什么关系!” “我见过她,在苏州城,在家属院,在她单位,在医院,我都见过她,我跟她说过,我们两个人上过床,你对我多卖力,我们做过多长时间,做过多少次,她全都知道,你满意了?” 沈泽谦濒临崩溃边缘,双眸血红,“林思雨,你他妈的找死!” 第70章 (虐渣)败露,沈泽谦声名狼藉 他的耳边不断回响起清禾过去对他说过的那些话。 【沈泽谦,你会骗我吗】 【沈泽谦,你爱我吗】 【沈泽谦,我不想要别人用过的东西】 【人都是会变的,是不是】 她一次次试探过他,可他从没有跟她说过实话,也没有向她承认过错误,道过歉。 他都干了什么混蛋事情? 为了他的面子,清禾始终隐忍不发,怪不得,怀孕这么大的事情,她都没有告诉自己,她对他一定是失望至极。 沈泽谦痛极了,就像是心口的肉被人活生生地扯下来,让他痛到喘不过气。 可清禾呢? 他的清禾听到林思雨那些话,该有多煎熬? “林思雨,都是因为你,全都是你!你不过是一个我用来消遣的玩意儿罢了,你凭什么敢去找清禾,你有什么资格跟她叫嚣?” 沈泽谦一巴掌打在林思雨脸上,用了十成的力度,她嘴角瞬间流出鲜血,眼冒金星。 “你现在怪起我来了?沈泽谦,不是我逼着你跟我上床的吧?”林思雨讽刺地看向沈泽谦。 陆清禾那句话说得可真对,沈泽谦根本就没有爱过她,她对沈泽谦来说,不过是一个玩物罢了。 既然如此,她何必还奢求他能对自己有一丝的疼惜和爱意? 沈泽谦不仁,就别怪她不义了。 “我表弟就在外面,你若是敢杀了我,明天你就要进监狱。周科长和沈主任要是有个杀人犯儿子,他们的日子也不会好过吧?” 林思雨的一句话,将沈泽谦瞬间拉回现实。 他紧握着双拳,怒目看着林思雨。 林思雨勾唇笑笑,用手指轻轻拂去自己嘴角的血珠,慢慢涂抹在沈泽谦身上。 “我劝你不要再动打掉我肚子里孩子的想法,你若是还想让你们沈家安安生生地过日子,就抓紧时间准备娶我进门,好好照顾我们母子。” 林思雨拉着他的手,覆盖在自己肚子上,“感觉到了吗?这可是你的亲骨肉,你已经死了一个孩子了,你若是再杀了他,老天爷可不会原谅你的,你们沈家上下,都会遭报应。” 林思雨笑的猖狂又得意。 沈泽谦想要甩开她,门都没有。 - 军工院大火,“牺牲”的六个科研人员,由军区为他们举办了简单的葬礼。 沈泽谦看着户口本那一页上被盖了注销的红章,他唇色惨淡。 身份信息全部注销,意味着从今往后这个世界上都没有陆清禾这个人了。 沈泽谦不愿意相信她真的不在了,可是,他找不到她。 没有一点头绪,没有一丝线索。 陆清禾住在家属院四年,熟悉她的人不少,这几天,家属院内惋惜声一片,为她感到痛心。 可就在今天的葬礼结束之后,一些风言风语传了出来,从家属院,传到了南城人民医院,传到了军工研究院,传了大半个南城。 有人说,沈泽谦出轨,跟自己医院的护士搞婚外情,连别人肚子都搞大了。 外人眼里,沈泽谦一直都是三好丈夫的形象,对清禾极尽妥帖,谁见了不说一句他们感情甜蜜,说他对陆清禾用情至深,事事顺从? 可如今竟然有出轨的传闻出现,这跟她们印象里的沈泽谦,大相径庭。 一时之间议论纷纷,许多人都不敢相信。 “李婶,你听说沈医生的事情了吗?你们家跟她们家就隔着一道墙,这到底是不是真的啊?” 李婶手里拎着菜篮子,听到她们的话,皱了皱眉,“沈医生不会是这样的人,你们别瞎传。” “怎么能是瞎传?都有人看见林思雨去产检了,这不是板上钉钉的事情吗?” “就是,我看清禾当初流产,说不定就是知道了这件事情,被气的。” “清禾还真是可怜,摊上了这样的事情,如今人也没了,这沈家可真是造孽啊。” “就是啊,那个林思雨还住在咱们家属院里呢,他沈泽谦是多大的胆子,之前在清禾眼皮子底下就敢偷情了。” 李婶听着她们的话,表情微动,握着菜篮子的指尖泛白,她其实也有些拿不准,那天她好像是看到那个护士来找沈医生,两个人还吵了架。 莫非,沈医生真的干了什么对不起清禾的事情? “荒唐,这简直荒唐!!” 军区家属院,齐政委在自己家里,连茶杯都摔了。 葛霞看他一眼,“我说什么来着,你们男人就是靠不住。” 说着,葛霞递给他扫帚,让他自己去把地板上的茶杯碎片收拾干净,好好的,还学会摔东西了。 “这事情你早就知道?”齐政委皱着眉询问。 葛霞坐在椅子上,叹了口气,“我之前同你讲过的,我只是听到了一些传言,并没有证据,再加上清禾自己又不说,我总不好插手。如今看来,这沈医生出轨是事实了。” 齐政委的手都在发颤,怪不得一个多月前清禾突然找到他,要参加这次的任务。怪不得流产了,她身子都没养好,就坚决要走。 她如今销了户,跟沈泽谦的夫妻关系也不存在了,她借此彻底摆脱了这段婚姻,摆脱了沈泽谦这个人。 “道貌岸然的东西,人面兽心,老子真想一枪崩了他!” 葛霞笑笑,“行了,齐大政委,消消气,好在清禾已经走了,我们应该为她感到高兴才是。” 齐政委满脸都是愁容,也不知道清禾和锦华他们在叶城过得如何。 沈泽谦和林思雨的事情传得沸沸扬扬,沈泽谦今天刚回到单位工作,这样的消息传出来,他立马被外科主任带到了院长办公室,跟他核实情况。 作为医生,不仅要有医术,医德也十分重要,包括私生活问题。 沈泽谦一直都是他们人民医院的活招牌,出了这样的舆论,说不定还会影响到医院的声誉,这个事件可不小。 同时被叫停工作的,还有林思雨,不过她倒是看起来气定神闲很多,嘴里还哼着曲儿。 “这人没事吧?怎么看着跟疯了一样?” “疯什么啊,傍上了沈家,人家开心还来不及呢。” “真没想到,他俩私下竟然是这种关系,我呸。” 几个人议论着,身后,一道冷硬的声音传来,“都说什么呢,不好好工作?” 白敬轩警告地看向她们,将人打发走,看向林思雨。 “消息是你散布出去的,我知道。”林思雨对着小镜子整理着自己的麻花辫,看了白敬轩一眼。 白敬轩轻笑了下,“我这不也是为了帮你吗?给沈泽谦施加点压力,人家都知道你怀了孕,他还能不娶你?” “你是为了你自己。”林思雨拆穿他,“把沈泽谦挤兑走了,你不就当上副主任了吗?” 白敬轩两只手背在身后,“放心,沈泽谦就算丢了这个副主任的位置,他也能养得起你,沈家家底儿厚实的很。我不过是为了自己的前途拼一把罢了,话何必说得这么难听。” 林思雨放下梳子,转身看向他,目光鄙夷,“你真以为我不知道,那次是谁给沈泽谦下的药?” 第71章 (虐渣)知道真相,沈泽谦报复 白敬轩听着林思雨的话,表情不见丝毫慌乱,反而有几分不屑和得意。 “是我又能怎么样?” 白敬轩站在林思雨面前,伸手扯了扯她护士服的领子,“要不是我,你还没有能接近沈泽谦的机会呢?怎么,思雨妹妹现在是要过河拆桥了?咱们两个应该是绑在一根绳子上的蚂蚱才对,你何必为难哥哥我呢?” 林思雨白了他一眼,“我可以不拆穿你,你最好也管住自己,沈泽谦的前程要是全毁了,我不会放过你。” 白敬轩扬眉,如今这样的情况,以后会怎么发展下去,可不是他能控制得了的。 沈泽谦从前在外人面前树立了那么久的深情好丈夫形象,一朝之间彻底崩塌,南城一人一口唾沫星子,就足够把他给淹死了。 白敬轩就是要让沈泽谦从云端跌落至尘埃,老婆死了,前途没有了,他现在应该生不如死才对。 南城人民医院已经将沈泽谦的工作暂时叫停,他拎着自己的公文包,往家属院去。一路上,无数鄙夷的目光向他投来,耳边充斥着各种非议和谩骂。 这些旁观者完全没有任何克制,也不想收敛,手指着沈泽谦,肆意指点。 “我呸,老娘之前还真信了他是什么好东西,男人都是一个样,吃着碗里的瞧着锅里的。” “谁说不是呢,我看他们男人就没有老实的时候,那陆工程师还在世的时候,他就跟那个护士好上了,在咱们面前对老婆那样体贴,私下能干出这样畜生不如的事情,要不说知人知面不知心呢。” “清禾那是多好的一个孩子啊,虽然话不多,但善良又能干,真是倒了霉,嫁到他们沈家去了。” “我看啊,当初清禾流产,说不定就是因为知道自己男人出轨,这孩子才没有保住的。这个沈泽谦,还真是不怕遭到天谴啊。” “什么东西啊,真是恶心。” 身后的骂声不间断,沈泽谦只当作没有听到,他整个人的精神都有些恍惚。 如果说声名狼藉是对他的惩罚的话,他甘愿接受,不论老天爷怎么罚他,只要能让清禾回来,他都愿意。 家属楼内,李婶跟自己老伴刚出门,就看到从楼梯拐角上来的沈泽谦。 “沈……” 不等老伴打招呼,李婶拉着他的胳膊就走,脚步飞快。 “你怎么不跟沈医生说话啊?瞧着沈医生状态不好的样子。” 李婶凶巴巴地瞪着自己男人,警告他:“说什么话?有什么好说的?我告诉你,从今天开始你也不许搭理他了,我都打听过了,那事儿可不是冤枉他的。清禾死的可真是亏,为了这样一个烂污男人遭了多少罪啊,想想,我都觉得清禾可怜。” 李婶说着,还掉了两滴眼泪,身边的老伴看到她这样,也不敢多言,只是摇头叹气。 楼上家门外,沈泽谦看着自家门口被丢弃的烂菜叶子和臭鸡蛋,他没有心思去追究,也没有心思收拾。 整个人仿佛被抽干了精气神,一个人蜷缩在沙发上,只要合上眼眸,脑子里就会闪过他以往跟清禾朝夕相处的种种。 房门敲响,看到沈爱民和周茹,沈泽谦也没有开口说话,愣怔地站在原地。 “这帮人真的太过分了,跟他们有半毛钱的关系啊,你瞧瞧扔的这些东西。” 周茹嘴上骂骂咧咧的,沈爱民看了她一眼,让她少说几句。 现在闹的满城风雨,连他们在单位都被领导询问情况了,更别提儿子了,遭受的指点和冷眼只会更多。 “泽谦,你不是说会好好处理吗?怎么闹成这样?这么多人都知道了,咱们沈家还如何收场?” 周茹板着一张脸,怒气冲冲,“肯定是那个林思雨说出去的,那女人,什么手段耍不出来?她想把咱们沈家的名声给搞臭了,逼着咱们家让她进门,这种人简直是又坏又蠢。呵,就她这样的,连清禾半根手指头都比不过,我还能让她当儿媳妇?做梦吧!” 沈爱民听着她的话,这会儿她又觉得清禾好了,以前清禾在世的时候,她还那么亏待苛责。 唉,真是造孽了。 “泽谦,泽谦你要去哪里啊?” 周茹看着自己儿子跑了出去,急忙大喊,要跟过去,却被沈泽谦一声怒喝给吓退。 沈泽谦脚步飞快,往林思雨家里去。 只是刚拐过楼梯,就听到有两道男声传来,沈泽谦看过去,是两个穿着制服的公安。 他脚步站定,躲在拐角处,听着他们的对话。 “我真的不知道杜有金去哪里了,他来找我,只是说在老家惹了点麻烦,过来投奔我的,我才好心收留。至于他犯了什么事情,公安同志,我真的不清楚啊。” 林思雨从医院回来,杜有金就已经不见了。 他明明知道风头还没有完全过去,还敢乱跑,林思雨又气又急,生怕杜有金又给她招惹出什么事非来。 还没等她出去找人呢,公安先一步找过来了,开口就问杜有金的事情,林思雨紧张到后背都湿了一片。 “你确定你不知道他开车蓄意撞人的事情?听说你跟人民医院的沈泽谦医生有感情纠纷啊,你表弟开车蓄意冲撞他太太,这事情跟你没关系?” 拐角处,沈泽谦听着公安的话,双拳紧握。 “公安同志,你们一定是误会了,虽说外头有些风言风语,可是我表弟都不认识沈泽谦和陆清禾,而且陆工程师生前,我跟她的关系还算不错,我怎么可能会指使人去撞她呢?我表弟是跟我说过帮朋友借过一辆卡车,会不会是那个人做的啊?”林思雨扯着谎。 两个公安对视一眼,他们现在没有抓到杜有金,确实没有直接证据证明这件事跟林思雨有关,也不能确定开车的人就是杜有金本人。 只有卡车司机的供词,说把车租给了杜有金,在没有抓到人之前,他们还不能拿林思雨怎么办。 “你说的情况,我们都知道了,这两天你不要离开南城,我们会随时找你。” 林思雨嗯了声。 两个公安离开时,并未注意到躲在楼道杂物间的人。 屋内,林思雨急得团团转,担心杜有金被抓住后会将自己供出来,听到门敲响,她不耐地走过去,以为是杜有金回来了。 看到沈泽谦,林思雨的眼眸慌乱至极。 下一秒,她的脖颈被扼住,房门砰地一声被关上。 第72章 (虐渣)家属院门口下跪 “泽……谦……” 林思雨眼眸中满是惊恐,拼命挣扎。 沈泽谦嘴角紧绷着,脸色阴沉至极,那双因为数日没有好好休息过而浑浊不堪的眼眸此刻迸发出强烈的怒火。 他明白了。 他什么都弄明白了。 将林思雨松开,沈泽谦一巴掌挥在她脸上,林思雨整个人都踉跄了下,手扶住矮柜,勉强稳住身体。 “林思雨,是什么给的你胆子,敢对清禾下手?” 那次莫名其妙的卡车冲撞,还有清禾提起过的跟踪,原来都是林思雨让人做的。 她瞒着自己,私下在清禾面前各种挑衅叫嚣,让清禾备受煎熬。 甚至清禾流产,如今沈泽谦也怀疑跟林思雨脱不了干系。 那天,他给清禾炖汤的时候,林思雨也在,她曾经单独进过厨房。 清禾出事之后,沈泽谦一直处于浑浑噩噩的状态,一直到现在,才彻底反应过来。 看着站在自己面前怒气冲冲的男人,林思雨呼吸急促,一只手紧抓着自己的衣角,慌乱无措。 沈泽谦朝她步步紧逼,伸手捏住了她的下巴,没有丝毫耐性。 “清禾的孩子,怎么没的?你是不是在锅里放了什么东西?” 林思雨急忙摇头,“没有,我没有,泽谦,你相信我,不是我做的。” 她的恐慌和躲闪眼神让沈泽谦抓了个正着,林思雨是不会说实话的。 沈泽谦也没功夫深究了,既然是林思雨做的,她给清禾加注了什么样的伤害,他就要同样讨回来。 - 黑诊所内。 林思雨躺在白色的病床上,小腹传来阵阵绞痛。 “孩子处理掉了。” 冷酷的男声响起,穿着白大褂的男人看向坐在沙发上的沈泽谦。 沈泽谦嗯了声,走过来,目光之下,是林思雨那张惨淡无色的脸。 “沈泽谦,你好狠毒,你竟然连自己的孩子都能打掉。”林思雨咬牙切齿,只是她现在全身都没有一丝力气,那强烈的坠痛感更是让她动弹不得。 沈泽谦一句话都没说,他对林思雨所做的,不及她给清禾带来痛苦的万分之一。 他好后悔,他不该跟这个女人扯上关系,是他给了她伤害清禾的机会,是他亲手摧毁了他跟清禾的婚姻。 林思雨流产后没两天,杜有金就被抓了。 因为卡车司机的指认,南城公安之前发过杜有金的通缉令。杜有金在林思雨家里按捺不住,非要出去逛,这才被人瞧见了,他慌乱逃跑,东躲西藏,也不敢回家属院。 抓走他的当天,根本不用公安同志审讯,他自己一股脑儿全交代了。 南城风言风语满天飞,林思雨的事情在大街小巷流传开,有人说沈泽谦是被这个想要攀高枝的女人算计了,才落得如今的下场。 也有人说,沈泽谦是活该,放着珍珠不要,要了个会害人的死鱼眼睛,自作自受。 只是这流言传出来还不到半天,就有人看到沈泽谦去了军区的家属院,跪在了大门口。 “这是做什么呢?” “这不是人民医院的沈医生吗?陆工程师的丈夫?” “他这是什么意思,跪在这里做什么?” “谁知道他想要干嘛啊,不是说跟他有关系的那个女人已经被抓了吗,就是那个女人之前想要害小陆来着。要我说,归根结底就是这个姓沈的管不住下半身,才招惹出这么多是非,小陆可真是可怜。” 外人议论什么,沈泽谦全然不顾,他跪在军区家属院门口,只希望齐政委能告诉他,清禾到底在哪里。 沈泽谦如今清醒了许多,他思前想后,依旧不相信清禾真的死在了那场大火里。哪怕她已经销了户,沈泽谦坚信,她一定还活着。 因为林思雨的缘故,清禾生了他的气,所以不愿意见到他,她在躲着自己。 沈爱民也在军区任文职,沈泽谦拜托他打听过,可是什么消息都没有得到,无奈,他只能再找齐政委。 他去了军工研究院,里面的人说齐政委不在,他便来家属院守着。 沈泽谦不知道齐政委是不是故意躲避,但他总要回家的。 无论如何,他都要找到清禾,他要跟清禾道歉,忏悔,他想要他的清禾回到自己身边。 这会儿正值下班时间,军区家属院人来人往。 小钱跟单位的两个大姐一起回来,正好瞧见沈泽谦。 “哎哎哎,小钱,别去。” 沈泽谦瞧了一眼作势要朝自己冲过来的女孩,收回目光,他认识这个人,是清禾单位里的接线员。 “负心汉,你有什么脸面到这里来?我们清禾姐嫁给你真是倒了八辈子的霉运!”小钱胸口剧烈浮动,握紧了拳头,一双眼睛瞪得溜圆。 亏得以前她还把沈泽谦当作什么好丈夫标杆,没想到他竟然让她们清禾姐受了这么多委屈。 上个月,她还跟清禾姐说,等她这个月办婚礼,要给她喜糖吃。 可是如今,清禾姐再也回不来了。 “走了小钱,走了走了。” 单位的大姐将人拉走,经过沈泽谦的时候,每个人都翻了个白眼。 真不知道这男人到底想要做什么,跟单位小姑娘搞婚外情的是他,现在又来装什么深情?恶不恶心啊!好像他跪在这里,清禾就能复活一样。 家属院内,葛霞给自己丈夫倒了杯水,看着他一脸愁容的样子。 “这事儿怎么办?他一直跪在那里,影响多不好啊。” 齐政委将搪瓷缸子一推,吹胡子瞪眼睛的,“真是拿他没办法,我都躲到家里来了,他还这么坚持,总不能告诉他清禾在叶城。” 葛霞听到他的话,表情立马严肃了,“老齐,你必须有这个觉悟,这件事可不是随便能透露的,事关重大,绝对不能让沈泽谦知道半个字。” “你放心,我明白。”齐政委皱眉说着,“我这就给领导们打报告,先说明一下情况,沈泽谦这样,要真是再传出什么来,我真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葛霞看着他,沈泽谦的性子轴,方才她看见沈爱民和周茹都过来劝说过了,但他就是不肯起身。 这都跪了快一整个下午了,外头气温又不低,真要是出什么事情,她们不好解释。 “我这就去找个人,让他帮帮忙,把沈泽谦给带回去。”葛霞说道。 第73章 陆同志来视察工作啊 陆鹏涛见到沈泽谦的时候,他已经在家属院门口跪了快七个小时了。 看到陆鹏涛,沈泽谦眼中闪过亏心和愧疚,压根就不敢直视他的眼睛。 是他对不起清禾,所以,他如今根本没有脸面去面对清禾唯一的亲人,千错万错,都是他的错。 这两日,街上的那些传闻,陆鹏涛一清二楚。 他在家恼火了半日,陆鹏涛一直以为沈泽谦是个可以托付终身的人,当初他就是看中了他对清禾的用心和专一,才肯把侄女嫁给他的。 没想到私底下,沈泽谦竟然能干出这样畜生不如的事情。 他们家清禾是多聪明敏感的一个孩子,怎么可能察觉不到?一想到清禾离开前忍受了怎样的痛苦,陆鹏涛就恨不得将沈泽谦给大卸八块。 可如今亲眼瞧见他现在潦倒憔悴的样子,心里憋着的那些怒火却怎么也发泄不出来了。 沈泽谦跪了许久,一滴水都没有喝过,嗓音沙哑得厉害,嘴唇也干裂了。 “大伯,对不起。” 听着他道歉的话,陆鹏涛握紧了拳头。 “你给我起来!” 见沈泽谦不动,陆鹏涛加重了语气,“我让你起来!” 他弯下腰,去拉沈泽谦的手臂。 陆鹏涛厉声训斥,“沈泽谦,你要还是个男人,你要不想让清禾死后还被人议论,就给我起来,你不要脸,我们家清禾还要颜面呢,你生怕她安宁不了,是不是?” 沈泽谦闻言,缓缓抬起头,眼底满是红血丝,泪水充盈眼眶,他强忍着心里的痛,哽咽开口:“大伯,清禾没有死,我现在只想知道她在哪里,我想再见她一面,好好跟她道歉。” 陆鹏涛的表情微怔,“清禾的告别仪式都举办过了,你不要再说这些虚无缥缈的话,现在就跟我回去。” 沈泽谦倔强地跪在原地,他一定要见到齐政委,问清楚陆清禾的下落。 陆鹏涛气急了,“沈泽谦,你辜负了清禾,现在还要给别人招惹麻烦是不是,齐政委一家子哪里对不起你,你要这么纠缠?你这样,若是让清禾知道了,她会怎么想?你还奢求清禾原谅你?我告诉你,我们家清禾最瞧不上的就是你这样自私自利的人。你要是还有点良心,现在就跟我回去!” 听到陆鹏涛提起清禾,沈泽谦的脊背顿时弯了下去,好似瞬间失去了精神支柱一般,他不受控制地往前栽倒。 陆鹏涛眼疾手快地伸手去搀扶他。 一直站在旁边,慌张无措的沈爱民和周茹连忙冲上去,三人一起将沈泽谦给扶了起来。 他跪了太久,双腿早已经麻木了,站都站不稳。 军区家属院内有人抬出了担架。 “给你们添麻烦了。”沈爱民满是歉意。 两个战士帮着他们将沈泽谦给抬了回去,沈爱民看向陆鹏涛,二话不说,先朝他深深鞠了一躬。 归根结底,是他们沈家对不住陆家,对不住清禾。 周茹眼眸通红,事到如今,她也知道自己儿子犯了多大的错误。 “亲家,对不起。” 周茹第一次在陆鹏涛面前低了头。 他们沈家现在可以说是人人唾弃,因为儿子的事情,他们夫妇两个如今在单位都不敢太张扬,出门还会被戳脊梁骨。 虽然这些事很多都是那个林思雨造的孽,但也是他们沈家自作自受了。 苍蝇不叮无缝的蛋,是他们儿子自己没有坚守住原则。 周茹不止一次地想过,要是这一切都没有发生过,要是清禾还在就好了,他们一家人安稳过日子,她对这个儿媳妇少一些苛责,和和气气地生活,哪里会沦落到今天的地步? “亲家,我有一个不情之请。”沈爱民有些局促,小心翼翼地说道:“泽谦现在根本听不进去我们夫妻的话,你是清禾的亲人,泽谦他敬重你,能不能麻烦你这两天多帮我们劝着些。泽谦他现在的状态不太对劲,长此以往,我们实在担心他会出什么问题。” 陆鹏涛知道沈泽谦心里的执念,他还是想要见清禾。 “行,我知道了,毕竟也是一条人命,我不会坐视不管的。”陆鹏涛说道。 沈爱民和周茹连忙道谢,不管怎么样,还是先保住自己儿子的命要紧,他们沈家出了这么多事情,万一这个儿子再有个三长两短,他们可怎么活啊。 - 叶城。 陆清禾和顾锦华从吉普车上下来,看着几米之外的靶场。 他们的实验工作已经开展,正在有序研发之中,今天来训练场,是因为张英杰说,底下的战士反映,他们这批弹药有问题,所以找陆清禾他们来帮忙看看。 九月份的叶城,微风中已经有了丝丝凉意,陆清禾穿着件白色花边衬衫和卡其色长裤,衬衫外是一件淡黄色的针织马甲,乌黑的长发挽起。顾锦华站在她身侧,手里拎着一个小的工具箱。 站在训练场,两个人一眼就看到了正在指导士兵打靶的男人,他实在有些惹眼。 白衬衫和军裤,一双军用皮靴,双手叉腰,往那儿一站,脸上就写着六个大字,老子天下第一。 陆清禾初见这位江团长的时候,只觉得他这个人确实跟那么文气的名字不相符,人冷冷的,不善交际。 后来,她在实验基地听当地的同事介绍,这位江团长虽然话不多,不过一旦说起作战的事情来,总能滔滔不绝,对领兵打仗有着自己独特的见解。 “你们别瞧着江团长平日不说话,实则上他骨子里狂着呢,不过人家可是有真本事在的。年纪轻轻就坐上了团长的位置,这么多年不管是抓敌特,还是边境维稳,就没有打过败仗,我要是他,这年纪就有如此成就,我比他还张扬。” 陆清禾的耳边又响起了那日同事的话,不由得多瞧了江斯年两眼。 她正开小差呢,男人忽地转过头,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陆清禾一怔,带着被抓包的尴尬偏过头。 “陆同志来视察我们的训练工作啊。” 江斯年看着面前的女人,话中难掩揶揄,将陆清禾上下打量了一番。 说实在的,他对这位大家伙儿口中的美女研究员,印象一般。 她们到叶城来,从第二天开始,就去了军工实验基地工作,早出晚归,江斯年也没怎么见过她。 但是听其他同志讲,这位陆工程师的毛病可不少,动不动就咳嗽,有时候连个箱子都扛不动,还要别人帮忙,娇滴滴的,不像是科研人员,倒像是从前资本家里的大小姐。 听说她还挑食,在他们食堂吃饭,这不吃那不吃的,也不知道是不是嫌弃他们食堂的饭做得糙。 都说她是这几个外派的研究人员中懂得最多的,但在江斯年眼里,他不知道她本事有多少,单从如今的情形看,这女人不像是正儿八经搞研究的,倒像是来镀金的。 第74章 训练场,陆清禾惊艳众人 陆清禾这会儿大脑反应有点慢,还没有听出来江斯年话中的隐隐轻蔑之意。 顾锦华倒是听了个明白,他看了江斯年一眼,呼吸加重,有些不服。 这人怎么对他们陆师姐有这么大的敌意啊? 吃错药了吧,陆师姐又没有得罪过他! 一时之间,顾锦华瞬间看江斯年不顺眼了,团长了不起啊? “听说这批次的弹药有问题,我们过来看一下情况。”陆清禾说道。 江斯年扬眉,“陆工程师会打枪吗?” 顾锦华听到他的话,刚要反驳,他们做弹药研究的,不会打枪又怎么了?术业有专攻,这问题问得实在有些无理了。 只是不等他开口,陆清禾的话让他瞬间睁大了双眸。 “会。” 顾锦华转过头,看向自己师姐,眨了眨眼。 江斯年似乎来了兴致,好整以暇地看着陆清禾,“那正好,今天跟陆工程师讨教讨教,狙击步枪,可以吗?” 从身后的士兵手中接过一把狙击步枪,江斯年递给陆清禾。 “我说斯年,你这就是为难人了啊。”张英杰背着手走过来,看到这一幕,有些不满地开口。 人家陆同志是文化人,让人家打枪做什么,况且还当着这么多人的面。 江斯年看他一眼,一点都不觉得有什么不妥。 “是陆工程师自己说会的。” 张英杰看向陆清禾,目光带有探究和好奇。 江斯年招呼人换了新的靶子,训练场上的所有士兵都围在了一起,盯着这个打扮秀气的研究员看。 他们部队上除了卫生员,就没有女兵存在,这还是头一回看女人打狙击步枪呢。 期待,看热闹,还有揣测的眼神全都汇集在陆清禾身上。 “一百米的射程,陆工程师试试吧。”江斯年嘴角噙着笑意。 张英杰看了他一眼,还不算太为难人,这小子,也不知道跟个女同志较什么劲。 陆清禾拿着枪,刚要卧倒,脚步顿住,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衣服。 顾锦华立马脱下身上的外套,给她垫在地面上。 他们陆师姐穿的可是浅色衣服,一会儿还要工作,弄脏了不好看。 江斯年笑了笑,这个时候还讲洁癖,这城里来的女同志,就是有点小矫情。 “谢谢。” 陆清禾手持着枪,上膛,眼睛贴在瞄准镜上,“啪”的一声,一百米处,那人形靶子被击倒。 “师姐好棒!”顾锦华嗷呜了一声,带头叫好。 人群响起一片掌声,张英杰的眼睛都亮了起来,他也是头一次看女同志打狙击步枪,还是个搞科研的女同志。 看来这南城军区里还真是卧虎藏龙啊。 “再远点,两百米。”江斯年说道。 靶子放在更远的位置,陆清禾屏气凝神。 又是一声响,人形靶子被击中。 “师姐厉害!”顾锦华瞪大了双眸,不可置信地看着陆清禾。 江斯年的嘴角翘起,双手依旧叉着腰,眼中多了些欣喜和意外。 “还能再远点吗?”他主动蹲下,看向陆清禾,语气比方才缓和了好些。 陆清禾转过头,摇了摇头,“不能了。” 江斯年笑意更浓,“不试试怎么知道?” 陆清禾沉思两秒后,实事求是地开口,“我就学过这么多。” 她是烈士遗孤,虽然从小在陆鹏涛身边长大,但是军区的那些大人们对她颇为照顾,也教过她一些本事。 这些,陆清禾从没有对人提起过。 “试一试吧,二百五十米。”江斯年这会儿兴致高昂,看向陆清禾的眼神炙热许多,那是发自内心的欣赏。 一众目光注视下,陆清禾扣动扳机。 “啪——” 这次没打中人形靶中心,只打在了边缘的位置。 不过也着实不错了,江斯年叫了声好,她没太多经验,也没接受过系统完整的训练,能打成这样,相当优秀了。 顾锦华扶着陆清禾起来,他下巴高高扬起,带着一股嘚瑟劲儿,看向江斯年。 “斯年,你瞧你,非得让人家小陆打什么枪,衣服上还是沾上土了。” 张英杰笑呵呵的,将楚桓叫了过来,“小陆,咱们不搭理他了,你们该忙你们的就去忙,我把那批有问题的弹药都让人装好了,楚桓,你带他们去看看。” 楚桓嗯了声,方才他也是瞧着这位陆工程师如何打靶的,对她多了好些敬佩,客客气气地把人请走。 狙击步枪回到自己手中,江斯年看着陆清禾走远的背影。 “看起来弱不禁风的,还真是个厉害角色。” 听着他嘀咕的话,张英杰看向江斯年,眉头微皱,“你不知道吗?这位陆工程师的身体情况比较差劲,南城那边特意嘱咐过,要好好关照的,我记得我跟你说过的啊。” 江斯年愣住了,“你什么时候跟我说过?” 该死的,他一直以为她是养在城里的娇小姐,以为她是嫌弃他们这里条件差。 “我告诉过你的吧。”张英杰伸手挠了挠自己后脑勺。 江斯年瞥了他两眼,“她到底怎么回事?” 他是看过这些研究员的资料,但只限于她们的工作履历,对一些私人情况,一直都是张英杰这个政委在负责接洽的,毕竟这些人过来之后,要他这个政委多加照顾。 张英杰叹了口气,将人拉到一旁,压低声音。 “这小陆同志不容易,听说之前就伤了身子,这次过来之前,刚流产,才休养了四五天,就赶着出发了,南城那边可是千叮咛万嘱咐,要咱们把人照顾好。她可是科研小组的核心成员,人家能力强,担子重,你以后多体谅些。” 江斯年眼眸微暗,“流产?意外还是其他原因,她男人对她不好?” 张英杰摇了摇头,“这我就不知道了,人家的私事,不好打听,南城的齐政委也没有跟我多说。” 江斯年嗯了声,心里有点别扭。 一句话都没再多说,转身去指导士兵训练。 晚上,从实验基地回来,陆清禾跟顾锦华和冯滢一起去食堂打饭,刚进门,炊事班的同志就迎了上来。 “三位,你们的饭菜在那边呢,跟我过来吧。” 顾锦华看向自己师姐,咧嘴一笑,低声道:“这是给咱们单独开的小灶,是江团长的意思。” 陆清禾闻言,扭头看向那说话的同志。 第75章 该死的,他怎么会觉得人家娇气? 江斯年让人安排的? 瞧着桌子上的那三菜一汤,小鸡炖蘑菇,大拌菜,土豆烧茄子,还有西红柿鸡蛋汤,都是营养全面的好东西。 部队里都是老少爷们儿,胃口大,食欲高,他们承担着边境维稳的工作,脑袋系在裤腰带上,出于弥补和照顾,他们的伙食待遇一向是很好的,所以炊事班做饭的时候,习惯性放好些油,油大了解馋。 但今天的饭瞧着清淡了许多,不过香气不减。 “别愣着啊,几位,快坐下吧,一会儿菜凉了可不好吃。” “我们江团长都交代了,你们干的是脑力活儿,是有大贡献的。从大城市千里迢迢来我们这里,我们可得把你们照顾好了,全力做好后勤保障工作。” 听着炊事班同志的话,顾锦华笑呵呵地道谢,递给陆清禾一个白面馒头。 “师姐,快吃吧。” 说着,他压低声音,言语中带有调笑,“我看就是你今天打枪,给那个江团长震慑住了,他这才示好的。” 陆清禾浅浅一笑,江斯年的枪法如何,她有所耳闻,自己那点子功夫,还不足以跟他相比较。 瞧着面前这些饭菜,既然是江斯年的好意,她们欣然接受,心里记着这份情谊就是。 初到叶城,因为不习惯这里的水土气候,再加上她伤了身体,在饮食上确实有很多不习惯,今天这菜清淡些,清禾的胃口是好了许多。 吃过饭,天已经黑了。 陆清禾拎着暖水瓶,去开水房打了热水,准备回去洗漱一番就休息。 快要靠近宿舍的时候,从那层亮着灯的平房里走出一个男人,他白衬衫的袖子挽着,露出两截小麦色的手臂,门口暖黄色的灯光照耀下,结实的肌肉线条清晰可见。 他两根手指夹着一支卷烟,已经燃了三分之一。 江斯年看到陆清禾,目光微顿,随后朝她走过去,“陆工程师,我帮你拿吧。” 或许是因为张英杰白日里的话,江斯年如今对陆清禾生出好些愧疚来,他不该那么对一个身体抱恙的女同志有偏见,是他误会了。 “不用了,我自己拿,谢谢江团长。” 陆清禾刚说完,鼻子里吸进了烟,她没忍住,咳嗽了两声。 江斯年见状,立马将手里的烟扔在地上,捻灭,讪讪地笑了下,“不好意思了陆工程师,我没注意。” “没关系。”陆清禾露出一个浅笑。 这位江团长对她的态度跟白日对比起来,好像有点奇怪。 陆清禾好奇地看了他两眼,没等她说话呢,手里的热水瓶就被人夺走了。 她身子弱,能不干体力活还是不干为好,江斯年虽然不了解女人,但是他多少懂一些基本的生理常识。 流产可是大伤气血的,她才休养了几天就赶到他们叶城来了,这种毅力和奉献精神,可不是谁都能有的。 该死的,他是怎么觉得人家女同志娇气的? 都怪张英杰,早点跟他说清楚多好。 江斯年一直将陆清禾送到宿舍门口,才放下热水瓶,“那陆工程师,你早点歇着吧。” 陆清禾仰头看着这个比她高出一大截的男人,点了点头,又跟他道了声谢。 话音刚落,营地外头,传来尖锐的呼救声,紧随其后,是两声枪响。 “妈的。” 陆清禾听到江斯年骂了句糙话。 “你待在宿舍,不要出来。” 说完,下一秒,男人就冲了出去。 哨声响起,陆清禾看到二十几个士兵迅速集结,个个都是荷枪实弹,朝营地外跑。 “清禾,怎么了?” 冯滢刚洗完头发,听到动静,发丝还滴着水珠,紧张地拉过陆清禾的手。 “好像是有暴乱,我们进去,别怕。” 清禾安抚了一句,拍了拍冯滢的肩膀。 叶城紧邻边境,难免会有扰乱发生,所以这里长期驻扎武装部队,保卫人民群众的生命安全。 这次她们承担秘密科研任务,也是为了进一步巩固边防安全。 外头的枪响声不断,冯滢还是头一回遇到这样的场面,这跟她们去训练场看弹药的试验效果可不一样,这是真的在打仗了。 冯滢的身体隐隐作颤,清禾让她先把头发擦干,“没事的,这是军营,没有比这里更安全的地方了。” “陆师姐,我来保护你们了。” 顾锦华不知道从哪里找了根棍子,一路跑到她们宿舍门口,双眉紧皱。 天杀的,他知道这次任务有一定的危险系数,没想到这么快就遇上了啊。 等他们完成任务,第一时间就先崩了这群暴乱分子。 约莫二十多分钟后,外面的枪声少了许多,陆清禾听到一阵整齐有序的跑步声。 他们收队回来了,应该是已经解决干净了。 “还是那伙人。”江斯年对着张英杰说了句,整个人都透着戾气。 张英杰眉心紧拧,看向夜色中他红了一片的衬衫,“你受伤了?” “流弹擦破点皮,不碍事的。”江斯年不以为意。 张英杰立马吩咐人,“去叫卫生员来。” “小朱儿子发烧,一小时前刚着急回去,还没回来呢,我这就去喊她。” 一战士扛着枪,就要转身跑去叫人,几个卫生员都是本地人,住的地方离军营都不远。 “张政委,我来吧。” 所有人都齐齐看向陆清禾,张英杰扬眉,“小陆同志还会治伤啊。” 陆清禾走上前,“会一些简单的包扎,江团长的伤口需要快些消毒,一起去医务室吧。” 沈泽谦是外科大夫,陆清禾跟他在一起这么多年,自然懂一些基本的医疗常识,像伤口消毒、包扎、换药这些,她都会一点。 医务室内,陆清禾拿了消毒用的酒精棉球和碘伏。 她看向坐在板凳上的男人,轻声提醒,“会有一点痛,你忍着些。” 江斯年笑了笑,将手臂伸给她,那副无所谓的表情,好像在说,这条手臂就任由她摆弄一样。 是擦伤,伤口不算深,并不需要缝针。 陆清禾擦干净血迹,又小心地给伤口消毒,拿了药粉。 江斯年看着她的动作,半开玩笑,“你不会给我用错药吧,我这胳膊在陆工程师手上,应该不会废掉吧。” 陆清禾垂下眼眸,盯着面前的男人。 “江团长,我是认识字的。” 这药瓶外头都有说明。 江斯年哈哈一笑,他不过是看她表情太严肃了,随口一说罢了。 药粉洒在伤口上,男人瞬间倒吸一口气。 “陆工程师,你有点公报私仇了。” 第76章 他铁了心要去找清禾,向她道歉 陆清禾将药粉放下,拿了纱布,瞥了他一眼,“江团长不是不怕疼吗?” 江斯年咬着牙根,这药粉的威力还真不小,他听着陆清禾有些嘲弄的话,硬是一声都没再叫。 顾锦华站在医务室门口,单是瞧着,都产生一股幻痛了。 纱布缠绕了两圈,陆清禾习惯性打了个蝴蝶结。 江斯年看了自己的手臂两眼,欲言又止。 “小陆啊,麻烦你了,时间不早了,快去歇着吧。”张英杰招呼道。 “放心,今晚这一遭后,短时间内不会再有暴乱,你们去实验基地的时候,照老样子,让几个士兵护送。” 陆清禾点了点头,“谢谢张政委。” 已经快午夜了,看着陆清禾走出去,江斯年从板凳上起身,目光幽深。 “这次跟以前不一样” 张英杰听到他语气严肃地开口,转过头看向他,疑惑询问:“不是老金那伙人吗?” 江斯年的表情凝重,声音也沉了两分,“是他们。” “不过,这次他们换了一批武器,进口货。” 他的一句话,让张英杰顿时警铃大作,“你的意思是说,他们跟境外势力勾结上了?” 江斯年敛下眼眸,“先不管他们要干什么,这段时间得多派些人保护这些研究员。” 张英杰嗯了声,刚要说话,目光落在他的手臂上。 “这蝴蝶结,挺别致,这小陆同志还真是会的多,是个人才。” 江斯年笑笑,她确实是个难得的人才。 - 南城。 沈泽谦被陆鹏涛他们带回来之后,陆鹏涛一直都待在家属院,盯着他休养。 毕竟是一条人命,就算他犯了错,可身为长辈,陆鹏涛也不能对他坐视不理。 沈泽谦的精神状态好转了一些,不再像之前那般执拗了,只是那双眼睛依旧是死寂沉沉的。 从清禾“出事”到现在,已经半个月了,不论周围的人如何说,他就是不肯相信,清禾真的不在这个世上了。 中午,沈爱民和周茹过来送了吃的,周茹看着儿子依旧憔悴的模样,心疼地想要劝说几句,被沈爱民拉住。 清禾的事情已经成了他的心结,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解开的。 “过来吃饭吧。” 陆鹏涛将碗筷摆好,看向如今消瘦的不成样子的人。 “大伯……” 陆鹏涛像是预料到他要说什么,先开了口,“你就算不相信清禾离世,问我,我也不知道清禾在哪里。” 沈泽谦的话被噎了回去,随后,他像是察觉到什么,猛地抬头,“清禾没死对不对?” 陆鹏涛拿着筷子的手一顿,“我不知道,那场大火把什么都烧干净了。” 沈泽谦的心口狠狠揪着,眼睛通红。 他噗通一声,在陆鹏涛面前跪了下来,连磕了三个头,声音沙哑。 “大伯,如果您知道她的下落,求您告诉我,我一定要见到清禾。” 他是清禾的至亲,又是她唯一的亲人,除了齐政委,陆鹏涛就是沈泽谦最后的希望了。 就算清禾知道了他跟林思雨之间的事情,铁了心要离开南城,离开他,她那么孝顺的一个人,总归是放心不下陆鹏涛的,一定会告诉他,她去了哪儿。 可不管沈泽谦怎么求,陆鹏涛都是三个字,不知道。 “沈泽谦,你要还是个男人,就别做出这副要死不活的样子,你还有爸妈,以后好好过你的日子。你跟清禾的事情,到此为止吧。” 陆鹏涛放下筷子,“我待的时间也不短了,一会儿我就回去了,从今天开始,你跟我们陆家再无关系。” 他已经是仁至义尽,若不是看在过往他对清禾那点好的份儿上,陆鹏涛当真是要恨死他了。 自己好好的侄女,嫁到他们沈家,落得那是什么结果! 他当初就不该应下这门亲事的!白白让清禾吃了好些苦。 沈泽谦低着头,没有多言。 陆鹏涛离开之后,沈泽谦一个人站在窗前,想了许多。 他将卧室内的柜子全部打开,仔细思量着。 家里消失的那些衣物,多是冬日的厚实衣服,清禾肯定不是去了南边。 沈泽谦没有停歇,他准备去南城火车站,打听打听,上个月二十八号那天,还有后两天,往北的列车都有哪几趟,去了哪儿,他刚要出门,房门被敲响。 “爸。” 沈爱民是自己来的,没有带周茹。 他走进屋,先给自己倒了杯水,又点了根烟。 “清禾大伯走了吗?” 沈泽谦嗯了声,看向沈爱民。 “我帮你问过了。” 沈爱民深吸一口气,他就这么一个儿子,这段时间发生了太多的事情,虽然他犯了不可饶恕的错误,但是瞧着他意志消沉的样子,沈爱民终究是不舍的。 知子莫若父,沈爱民怎么可能不知道,清禾在他心里的位置有多重要。 沈泽谦上前两步,满脸都是紧张,“爸,您……” 沈爱民抽了一口烟,“你先答应我,这件事情,绝对不能让其他人知道半点消息。” 沈泽谦连忙点头。 “清禾确实没有死,那场大火是一个障眼法。你去东北找吧,叶城、白城、枫城,就这几个地方,具体是哪个我也不清楚。清禾这次参加的是绝密任务,你把这消息给我烂到肚子里头,谁都不能告诉,明白吗?” 听到确切的消息,沈泽谦顿时感觉自己心跳加速。 “爸,谢谢您。” 沈爱民长叹一口气,他这次是冒着掉脑袋的风险帮他打听出来的。 若不是因为他是自己儿子,沈爱民又怎会干这样违规的事情? 沈爱民起身,满是无奈,“我知道,你不见到清禾,不会死心。” 他拍了拍自己儿子的肩膀,“去吧,能不能找到人,就看你们的缘分了,好好跟清禾道个歉,错了就是错了。” 这话,沈泽谦自己明白。 当天,沈泽谦就去人民医院辞掉了工作。 外头的流言依旧不断,谁见到他,都要指点上一两句。 不过沈泽谦全然不在意,他心里只有一个想法,迫不及待地要找到自己妻子,他要跟她当面道歉。 第二天清晨,沈泽谦踏上了往北的火车。 第77章 你喜欢人家,还不肯承认了? 清早,陆清禾和几个同事要一起去实验基地。 刚从营地食堂吃完早饭出来,迎面就遇上了江斯年。 “江团长早啊!”顾锦华热情地跟他打招呼。 虽说上次因为他让陆清禾打枪的事情,顾锦华对江斯年有些意见,但是偶像就是偶像,尤其是经历过昨晚的枪声后,顾锦华对江斯年敬重之心更多。 不,准确地说是对这些部队战士的尊敬和崇拜。 他们可是实打实地用生命在付出的,穿上了这身军装,每个人都把自己的安危置于最后,只为保家卫国。 “江团长好点了吗?”陆清禾主动问候了一声。 昨晚是她给江斯年包扎的伤口,她难免会担心,自己没有处理好。 江斯年听到她的话,原本冷硬的表情缓和了一些,似乎是想到了胳膊上如今还在的那个蝴蝶结,狭长深邃的眼眸中多了两分笑意。 “我好多了。” 陆清禾嗯了声,“那就好。” 看着他们几个人走远,江斯年的目光始终锁定在那抹瘦弱的身影上。 今天降温,一早,空气中就有了凉意,她穿了件蓝色的薄外套。 她似乎很钟爱这些浅色系的衣服。 “瞧什么呢?” 楚桓走过来,拍了下自己好兄弟的肩膀,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跟人家陆工程师说话了?” 江斯年余光看向他,“你少揣测。” 楚桓看着他这般急切解释的样子,笑意更甚,“我都没说什么呢,你怎么知道我在揣测啥?” “你撅着腚放什么屁我都知道。” 楚桓直接笑出声了,手指着江斯年,“亏得我叔给你取这么斯文的名字,你真是配不上,哎,能不能好好说话?你这还没搞对象成家呢,以后要是谈恋爱了,跟人家女同志相处,你嘴上也这么糙?” 江斯年懒得搭理他,“边儿去。” 楚桓看着这男人大步流星地去打饭,啧了声,老铁树想开花,这嘴巴还硬着不肯承认呢。 不过就他这种在感情上木讷的性子,估计自己都还没意识到呢。 道阻且长啊。 - 科研小组成员在叶城度过了一个多月的时间,这里位于北部,入冬时间比南城要早好些。 不过十月初,天气就已经冷下来了。 这段时间过得倒是安稳,没有再发生过什么扰乱,陆清禾和顾锦华等人每天两点一线,往返于营地和实验基地。 清禾的身体转好了许多,黑土地养人,每天吃着营地的饭菜,没有那么多的糟心事,她整个人看着都精神了不少。 国庆之后,科研小组打了报告,要去郊外开展弹药试验。 江斯年亲自带队陪同护送。 军用卡车拉着两枚炮弹,陆清禾和顾锦华坐在另一辆车里,她正发着呆,身上多了件厚实的外套。 “小顾,我不用。”陆清禾看着顾锦华把自己的外套都脱下来了,慌忙要还给他。 顾锦华强势地给她罩上。 他们坐的是军车车厢,虽然有布帘子遮挡,但是风吹进来,也凉飕飕的。 他一个大小伙子,火力壮,倒是陆师姐,身体刚恢复,可得继续仔细调养着。 出发前,他可是跟自己干爸承诺过,肯定照顾好她们研究院的金疙瘩。 “小顾还真是够贴心的啊。”楚桓坐在他们对面,余光看向身边的男人。 瞧瞧这位,二愣子一样。 这就是差距了,糙老爷们儿,就是没人家文化人细致。 “冷吗?”江斯年问,眼睛直勾勾地看着陆清禾。 楚桓看着他这样子,无奈地伸手覆上自己额头,轻声细语地说句话会死啊? 陆清禾露出一个浅笑,摇了摇头。 不过她的否认好像在江斯年眼里就是摆设,肩膀上再次传来重量,又是一个外套。 这下风彻底吹不透她了。 这样的“特殊待遇”让陆清禾有些局促,好像被当成了什么重点保护对象一般。 “谢、谢谢江团长。” 江斯年嗯了声,“应该的。” 二十分钟后,车抵达目的地。 顾锦华扶着陆清禾从卡车上跳下来,几个科研人员凑在一起忙碌。 楚桓站在卡车旁,手肘捅了捅江斯年的腰,“你能不能长进点?既然喜欢人家,还不主动着些。” 江斯年表情一僵,“我没……” “别来这套,你还不承认了?”楚桓哼了声,“这一个多月我都看在眼里,你可没少盯着人家瞧,还嘱托炊事班给她们开小灶,连牛奶面包都安排上了,花你自己的津贴,给他们改善伙食,不就是为了让那陆同志养身子吗?” 江斯年无言以对。 “放心,哥们儿都帮你打听过了。那小顾没有旁的心思,人家两个是师姐弟,纯洁着呢。那陆同志是结过一次婚,不过好像感情破裂了,她销了户,这婚姻早就不作数了。” 江斯年的眸光微动,楚桓说的这些,他全都清楚。 身为团长,又是这些科研人员在这里的安全负责人,他要问南城那边什么消息,能说的他们都会告知。 她来叶城之前,有段时间过得很惨。 江斯年不是什么迂腐守旧的人,女同志有过婚姻史,算不得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只是…… 江斯年慢慢悠悠地开口,“人家是文化人,我是个大老粗。” 楚桓挑眉,问道:“你不是上过初中吗?前两年也去军校进修过。反正比我强,我就读了小学二年级,嘿嘿。” 江斯年看他一眼,“人家是大学生,高材生。” “那咋了?你俩正好互补了。” 楚桓大大咧咧地说着,他是铁了心,要把这两个人撮合到一起。 一个文,一个武。 一个静,一个动。 一个白,一个有点黑。 这绝配啊! 关键是这俩人长得都真他娘的好看,更般配了。 这么多年,他跟着江斯年一起出生入死,就没见过他看哪个女人的眼神那么亮,那么认真,平日里他看枪都比看人深情,如今遇上一个能让他如此反常的女同志,这不容易啊。 更何况这女同志还是千里迢迢来到他们叶城的,这难道不是老天爷有意安排的缘分吗? 楚桓越想越觉得有道理,感觉自己聪明死了。 正得意呢,一声枪响传来,他笑容僵住,和江斯年对视一眼。 所有人呈现出防御姿态,将几个科研人员和那两枚试验弹围在中间。 第78章 危险时刻,江斯年保护陆清禾 “先将炮弹装车,快!科研小组上车,回城!”江斯年冷静下令。 这是她们辛苦得来的研发成果,绝对不能被抢了去,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炮弹装车,顾锦华干脆利落地爬上去,对陆清禾伸出手,要拉她上来。 “啪——”的一声,子弹打在车厢尾部,差点就打穿了顾锦华的手掌。 此起彼伏的枪声响起,江斯年看向陆清禾,大喊一声,让她蹲下。 “车队先走!”楚桓焦急示意司机开车。 对方这次来的人不少,无论如何,他们得先把研发成果和这些科研人员安全送回去。 一片慌乱中,陆清禾的手腕被拉住,江斯年将她挡在自己身后,“靠紧我,别怕。” “哈哈,江大团长,又见面了。” 一道尖锐的嗓音响起。 江斯年看向为首的那个黑衣暴徒,目光淬着火。 城里有这些人安排的眼线,怕是他们刚出城,这伙子人就盯上了。 黑衣男的目光锁定在江斯年身后的女人身上,勾起一抹笑,抬起手,果断扣动扳机。 子弹打在陆清禾右脚旁边,陆清禾低呼了一声,心跳速度已经快要突破极限。 感觉到身后的女人在不断发抖,江斯年握紧了她的手腕,冷眼看向那挑衅十足的男人。 “江大团长,要不要放下枪,主动投降啊?” 他们这次带了四十多个兵,楚桓带走一部分人护送车队回去,留下的堪堪二十个。 现在他们被五六十个人围着,这家伙看来是把大本营都出动了。 目的何为,江斯年心里渐渐有了数。 “投你奶奶的腿儿!” 江斯年骂了句糙话,对着那人就是一枪,果断下命令,“往右翼撤退,进山!” 叶城多山,山里有他们之前就布置好的雷区。 这些龟孙子动了歪心思,敢盯着他们的武器、他们的人,那就好好让他们挨几个雷,长长记性。 江斯年拉着陆清禾,跟士兵们在山内快速奔跑,要引着那些人去雷区。 清禾的身体虽然恢复了不少,但是骨子里还是虚的,她强撑着跑了好一会儿,喘息声又急又短,冷汗布满额头。 江斯年索性半蹲下,“快上来。” 这会儿情势紧迫,陆清禾也没跟他再客气,她若跟不上队伍,那是对大家的拖累。 伏在江斯年的背上,清禾一声不吭。 抵达雷区之前,按照江斯年的手势,士兵分方向散开,迷惑敌人视线。 一沟壑内,江斯年将陆清禾放下,先察看了一下她的状况。 “怕吗?” 陆清禾紧抿着唇,点了下头。 这次可是实打实的身处于枪林弹雨之中,她不可能不害怕。 “拿着。” 江斯年将自己的配枪递给陆清禾,笑了下,“给你壮壮胆。” 陆清禾接过,她是会打靶子,但是从没有打过活人,给了她,她也不一定敢对着人开,只是枪握在手里,她的确心安了好些。 爆炸声接二连三响起,江斯年很是体贴地捂住了陆清禾的耳朵。 这些兔崽子们就是找死,长期活跃在边境,干些违法犯罪的事情,扰乱边境稳定,还跟境外势力勾结,早就该好好收拾他们了。 “撤!” 为首的黑衣男看到情况不对,紧皱双眉,带人往林子外跑。 “团长,咱们现在要出去吗?还有辆卡车在外头。” 江斯年双手叉腰地站着,“出去个屁,他们能不在外头守株待兔?等着吧。” 楚桓将试验弹和那些研究员送回去之后,会带队过来接应他们的。 “所有人,一级战斗准备,眼睛放亮点,等到三点钟,咱们下山。” 山里的温度比外头更低,虽说天还没有黑,但是山里湿气重,江斯年将军装脱下,裹在陆清禾身上。 “张嘴。” 不知道他从哪个口袋摸出一块巧克力来,拆开包装,递到陆清禾嘴边。 “谢谢。” 陆清禾伸手接过,看了他一眼。 两个人的目光交汇,江斯年率先偏过头,让她去石头上坐着,缓一缓。 一直等了一个多小时,林子外隐约传来枪响,三分钟后,他们信号弹升起。 江斯年拉起陆清禾,带着战士们下山。 “没事吧。”楚桓手里握着枪,看向他们,还数了数。 没少一个人。 他脸上绽放出笑,然后又是一阵懊恼,“老金又跑了,他腿脚倒是快,这次又没抓住。” 江斯年嗯了声。 那是他们的宿敌,那家伙狡猾奸诈,不是那么容易抓的。 “先回去吧。” 江斯年转头看向陆清禾,“你坐前头吧,冷。” 楚桓这才注意到江斯年只穿着件衬衫,军装外套披在陆清禾身上。 “小陆同志怎么样,没受伤吧?” 陆清禾摇头,“没有,谢谢楚指导员。” 一行人赶回营地,刚下车,顾锦华和冯滢等人就冲过来了,紧张兮兮地看着陆清禾,确定她平安无事后,才都松了一口气。 “让小朱给陆工程师检查检查。”江斯年吩咐道。 说完,他就跟楚桓一起离开,去找张英杰。 陆清禾还没来得及将外套还给他。 医务室的条件有限,卫生员给陆清禾做了简单的检查,确定她没有大碍,只是耗费了不少体力,得休息一两天。 “陆师姐,我给你的那些营养品,你记得吃。” 来叶城之前,因为陆清禾流产,伤了身子,顾锦华特意拜托过自己父亲,又弄了好些补身体的东西,他全都带过来了。 “我知道,小顾,多亏有你,谢谢。” 他们对自己的照顾,陆清禾都记在心里。 顾锦华不甚在意,“我能帮上的不多,今天还好江团长在,不然你要是出了什么事情,我可真没办法面对老齐跟苏老师了。” 提起江斯年,陆清禾的眸光微变,不由自主地看向自己的手腕。 在宿舍短暂休息了一会儿,晚餐时间,陆清禾和冯滢一起去了食堂。 “怎么有鸡汤啊!”冯滢很是意外。 营地今天的伙食也太好了吧。 “这是咱们张政委和江团长自掏腰包买的,说大家今天都受惊了,给大家压压惊,你们多补补。” 话音刚落,就听到一声声团长好。 陆清禾转过头,看向走进来的男人,他脚步顿了一下,果断朝她走过去。 第79章 (高潮)再次见到沈泽谦,清禾冷漠 “陆工程师,我的外套呢?” 江斯年眉眼含笑,就只看着她一人。 陆清禾放下手中的筷子,仰头说道:“我已经洗过了,还没有晾干,你着急穿吗?” 他把衣服借给她御寒,还回去之前总要给人家洗干净,这是基本的礼貌。 江斯年扬眉,她倒是勤快,这才多大一会儿啊。 “那明天我找你拿吧。” 江斯年说完,目光落在她面前的餐盘上,挺好,吃得不少。 她来叶城这一个多月,眼瞅着长了些肉,不像之前,整个人那么薄薄一片,风都能给她吹跑了。 “你小子!” 见到江斯年回来,楚桓将打好的饭往他面前推了推,“想跟人家陆同志说话,你就大大方方的,非得找这个由头,你刚过来的时候不都看见了吗?这会儿装傻充愣起来了。” 他那件军装就在陆工程师宿舍前的晾衣绳上挂着呢,明明心里一清二楚,现在又装作不知道。 江斯年瞥了他一眼,“你话很多。” 楚桓哈哈一笑,“是你太笨,都不会跟人家陆工程师找话题。” “你有经验?”江斯年直接反问。 楚桓顿时不说话了,他虽然比江斯年还小一岁,但也是个没有实战经验的人,至今都没搞过对象,知识只停留在理论层面。 两个人半斤八两。 弹药试验被扰乱,这两日,军队和叶城公安联合搜查,排查在城内的可疑分子,挖出了好几个眼线。 五天后,他们更换了新的试验地点,江斯年安排了更多的人手。 试验结果显示的各项数据都还不错,只是射程还没有达到预期目标,弹药的威力也比他们预测的要差一些,还需要改进。 陆清禾将试验过程仔细记录下来,等她们回去后,还要一起针对这些问题商量出试验改进方案。 高精准度高威力的炮弹研发不是一朝一夕之功,他们还有很多工作要做。 从外头回来,陆清禾坐在军用卡车的驾驶车厢内,一直在翻看今天的试验数据。 “江团长,咱们叶城的图书馆有外国资料文件吗?化学方面的,我想要找一本书。” 刚下车,陆清禾就找到江斯年,眉心轻拧着。 建国之后,军工武器研发才进入独立自主阶段,相较于国外的技术,他们落后一大截,有好多东西需要学习。 江斯年瞧着她明显有些焦虑的模样,知道她这是在为工作发愁,问道:“什么书?你把书名写给我,我让人找找。” 叶城是个靠近边境的小地方,跟南城那样的大城市可比不了,图书馆现存的书目有限,外国资料更是没有。 陆清禾拿着笔,从本子上撕下一页纸,将书名写下来,交给他。 江斯年收进口袋,刚要说话,一战士跑了过来。 “陆工程师,你回来了,张政委让你现在去他的办公室,你家里来人了。” 家里? 陆清禾的双眉皱得更紧。 一旁的江斯年和顾锦华都听到了这战士的话,顾锦华上前两步,站在陆清禾身侧。 “不会是他吧?”顾锦华握紧了拳头,表情透出两分愤慨,“陆师姐,我陪你过去。” 若真是沈泽谦找了过来,那他还真是阴魂不散,他是嫌陆师姐过去受的罪还不够多吗?非要追过来做什么! 玛德,真想揍他一顿! 陆清禾嗯了声,跟顾锦华一起去找张政委,江斯年瞧着她的背影,沉思了一瞬,随后主动跟了过去。 - 营地政委办公室内,张英杰看着面前神色憔悴的男人,眼神带有厌烦。 陆清禾的相关情况,他们早已经了解得大差不差,张英杰知道这位从南城来的沈医生是个什么样的人,要不是看在清禾的面子上,张英杰压根就不想理会这个家伙。 什么玩意儿啊。 沈泽谦坐在黑色木椅上,面前放着一个装了茶水的搪瓷缸,他时不时往外张望一眼,期待着见到自己朝思暮想的那个身影。 “张政委。” 陆清禾站在门口,敲了两下门,目光落在屋内的男人身上。 果然是他。 清禾的眼神没有一丝波澜,相较于沈泽谦此刻的欣喜和激动,她整个人都平静无比。 倒是身后的顾锦华,紧抿着唇,胸口剧烈起伏,瞪着眼睛看着沈泽谦。 他本事还真是够大的,竟然能找到这里来! “清禾。” 沈泽谦从椅子上站起来,激动地朝陆清禾走过去,就要拉她的手。 这一个多月的时间,他都不知道自己是如何熬过来的。 他找了许多地方,去了白城、枫城,问过许多人,才总算是见到她了,沈泽谦有许多话想要跟她说,可是还有其他人在场,他一时不好开口,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陆清禾看了他一眼,往后退了一步,躲开他的触碰。 宛如看陌生人一样的目光,冷漠得让沈泽谦心头一颤。 “张政委,不好意思,给您添麻烦了。”陆清禾客气说道。 张英杰站起身,看了看她,余光扫向沈泽谦,“没什么麻烦不麻烦的,小陆,你不用客气。既然是你家里的人,那你们先谈,有什么需要尽管提。” 他说完,就主动往外走,给他们留下说话的空间。 “小顾,你也先出去吧,我没事。”陆清禾抬头看向顾锦华。 顾锦华板着脸,看沈泽谦宛如看敌特分子一样,他不明白,这男人究竟有什么脸面再过来找他们陆师姐? 要不是看在政委和师姐的面子上,顾锦华早就将人给打出去了。 “师姐,我就在门口,有事你喊我。”顾锦华说着,瞥了一眼沈泽谦。 办公室的门特意没有关严,外头,三个男人站在一起,张英杰忍不住瞧向江斯年,见他那张本就冷硬的脸此刻更是如同挂了霜般,就知道这小子心里不得劲儿。 虽说这小陆同志来之前就已经销了户,跟那个姓沈的男人也不再是什么夫妻,但毕竟两个人的感情羁绊摆在那里,如今人找过来了,总不能置之不理。 不过,他是怎么知道小陆这些科研人员来了叶城的?难不成是消息走漏了? 看来他得给南城那边打个电话,仔细询问一下。 江斯年一直盯着那扇虚掩着的门,瞳色浑沉。 屋内,仅剩下沈泽谦和陆清禾,他欲言又止,再次试探性伸出手,想要去拉清禾。 陆清禾挥开他的手臂,嗓音冰冷,“你有什么话,现在就可以说。” 第80章 (高潮)滚回南城去! 沈泽谦看到她对自己的抗拒和疏离,眸底划过哀伤。 他这段时间一直在路上奔波,四处寻找她,疲累到声音都变得沙哑无比。 “清禾,对不起。” 他有太多的话想说,可最先开口的,依旧是这三个字。 沈泽谦知道言语道歉最是无用,他给清禾带来的伤害,不是简单三个字就能弥补的。 陆清禾抬头看向他,苦涩一笑,“对不起什么?” 沈泽谦的脊背弯了许多,整个人再不见昔日的意气,也没有半点作为青年才俊的倨傲和清高。 泪水充盈在双眸之中,沈泽谦哽咽着,在陆清禾面前跪了下来。 看着他的举动,清禾只惊了一秒,又转而归于平静,甚至多了些许厌弃。 这是部队军营,他这样是想要干嘛? “清禾,我知道,我不该跟林思雨产生关系,是我违背了当初结婚时候对你的承诺,我该死,我没良心,我不是东西。是我害了你,害了咱们的孩子,我知道你恨我。” 听到他提起那个已经离她而去的孩子,陆清禾的鼻尖忍不住一酸,她垂在身侧的双手慢慢握成拳状,对沈泽谦增添了几分恼怒和憎恨。 “孩子,是林思雨害的,对吗?”陆清禾低声问道。 从她手术醒来之后,清禾就有过这样的猜测,只是当时她太过伤心,离开南城的时间又逼近,她实在是没有精力去调查。 沈泽谦嗯了声,他将事情的经过简单告诉了陆清禾,包括当初她在路上被卡车冲撞的真相。 “林思雨已经被抓了,清禾,她不会再有任何机会伤害你了。”沈泽谦急切说着,眼底浮现希冀,“清禾,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能不能给我一个机会,清禾,让我好好弥补你,可以吗?” 陆清禾嗤笑一声,弥补? “沈泽谦,林思雨会害我跟孩子,难道不是你给了她机会吗?” 林思雨如此针对她,陷害她,目的只有一个,就是取代她,成为沈泽谦的太太。 倘若他一开始就不去招惹林思雨,这一切都不会发生。 陆清禾不会忘记,罪魁祸首是谁。 她孩子的命,林思雨赔不起,他沈泽谦更是赔不起! 听到清禾的责问,沈泽谦一句话都说不出口。 他知道,这些都怪他,他也明白,清禾有多恨他。 不然她怎么会在身体还没有好全的情况下,毅然离开南城? 陆清禾低头看向他,眼眸依旧冰冷,“沈泽谦,你回南城去吧,我们的婚姻关系已经结束了,你回去好好过日子,再也不要来找我。” “还有,我不知道你是如何找到我的,如果你还有一点责任感的话,回去后不要对外透露半个字,你就当我已经死了。” 陆清禾说完,转身就要出去,沈泽谦立马起身,抓住了她的小臂。 他好不容易才将她找到,怎么舍得再放开她? 沈泽谦已经舍下了一切,他的父母、工作、前途,他什么都不要了,如今他只想要自己老婆,要清禾回到他身边。 没有她,沈泽谦不知道自己下半生该怎么熬过去。 “清禾,你别走。” 沈泽谦作势要去抱她,将人搂进怀里。 陆清禾皱起眉,想要推开他,只是她力气不如沈泽谦大。 “松开我!沈泽谦,你别碰我!” 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顾锦华率先冲进来,一拳头打在沈泽谦脸上。 “小顾,你别冲动!” 张英杰也急忙跑进来,不管这人跟陆工程师之间如何,他也不能在部队动手啊。 陆清禾还没有反应过来,肩膀传来重量,江斯年将她强势地带出办公室,“你先回去休息吧。” 她今天忙了一整日,已经够累了。 “这里我们来处理,回去吧。”江斯年见她不动,又补充了一句。 陆清禾点了点头,敛下眼眸,整个人尽显疲态,“嗯,谢谢。” 江斯年露出一个浅笑,“除了那本外国书之外,还有其他的资料需要吗?你可以一起写下来,我让人去弄。” “没有了,麻烦你了。”陆清禾说完,也不管沈泽谦如何,转身就走。 她不想多看那个男人一眼。 看着她往宿舍方向去,江斯年收回目光,单手插着兜,踏入张政委的办公室,不屑的目光在沈泽谦身上扫了下。 张英杰已经将顾锦华给拦住了,训斥了他两句。 顾锦华一张脸上满是桀骜,伸手理了理自己的衣服,狠狠地瞪了沈泽谦一眼。 什么东西啊!大老远从南城跑过来恶心人! “清禾呢?” 沈泽谦根本顾不得自己脸上的伤,从地上爬起来之后,看到陆清禾已经不在了,他焦急询问,生怕他又将她给弄丢了。 顾锦华一阵作呕,拳头再次硬了。 “沈泽谦,你要是个男人,现在就给我滚出去,滚回南城去!” 顾锦华红了眼,“你知不知道你把陆师姐害得多惨,她因为你受了多少罪?好不容易这段时间她缓过来了,眼看着以后越来越好,你非要来打扰她做什么?你他妈的不害死她,你心里不舒坦是不是?给老子滚!” 他用尽全身力气嘶吼着,心底揪着疼。 顾锦华是亲眼看到过陆清禾如何一个人躲起来痛哭,看到她流产后有多虚弱的,他们刚来叶城的时候,她在实验室甚至连长时间站立的力气都没有。 这些年,她身子折腾坏了,孩子也没有了,她跟沈泽谦结婚,真是倒了八辈子霉! 每次他们陆师姐忍受痛苦折磨的时候,沈泽谦却在跟那个姓林的女人不清不楚!现在知道后悔了,又来求原谅,他要不要脸啊?! 顾锦华看到沈泽谦那副自以为深情的样子,就忍不住想要动手。 什么纪律,什么职责,他统统不管了,只想打死这个人。 眼瞅着他又要冲上去,江斯年一把抓住了他的后衣领,像拎小鸡崽子一样,把人带了出去。 “打了人,你自己得挨处分。”江斯年提醒了一句。 顾锦华一脸不忿,挨处分他也认了,他就是想给沈泽谦教训,让他滚回南城,这里压根就不欢迎他。 办公室内,张英杰给沈泽谦递了个帕子,让他擦擦嘴角的血。 “政委,我还想再见一见清禾,您能带我去找她吗?”沈泽谦不安询问。 张英杰笑了笑,“沈医生,我想你也看出来了,小陆同志她不是很想见你,你的情况,我们也有所了解。如今小陆同志在我们这里工作,那就受我们管理,我也算是她半个领导了,要对她负责。” “你跟小陆已经不再是夫妻关系了,既然如此,我们部队也不好留你。”张英杰看了一眼外面的天,“今儿估计是没有回南城的火车了,这样,我让人带你去招待所住下,明天一早,你就回去吧。” 第81章 你现在去找小陆,告诉她,你稀罕她 沈泽谦听到张英杰的话,连忙拒绝。 他好不容易找到清禾,怎么可能轻易就放弃? 他们夫妻二人一起经历了那么多的事情,沈泽谦知道,清禾受了很多的委屈,忍了很多的痛苦,她心里有气,恨他、怨他都是应该的。 清禾如今不愿意见他,也不想同他说话,这些沈泽谦都能够理解。 他有足够的时间和耐心,他现在顾不上其他的,只想要守在自己妻子身边,好好照顾她,求取她的原谅。 “张政委,我知道我这次过来是给你们部队添麻烦了,你放心,我不会过多打扰你们。我跟清禾的事情,是我们夫妻之间的感情问题,请你给我一些时间,让我跟清禾慢慢解决。” 听到沈泽谦的话,张英杰一时无言以对。 清官还难断家务事呢。 “那这样,你先去招待所住下,现在时间不早了,有什么问题,明天再说吧。” 张英杰喊了个战士过来,将沈泽谦送去部队专用的招待所,将人打发走后,他去找了楚桓和江斯年。 刚进门,就看到江斯年手里点着一根烟。 “哟,发愁呢?”张英杰打趣了一句,嘿嘿笑了两声。 楚桓翘着腿坐在椅子上,不带兵训练的时候,他一向随意,对张英杰和江斯年这两位领导也没大没小习惯了,接过张英杰的话茬,就跟着笑话。 “他还没追到手呢,人家前夫就找过来了,能不发愁吗?” “你说说你,也是倒霉催的,非看上一个结过婚的。” 江斯年手指弹着烟灰,不悦地看了一眼楚桓。 “结过婚怎么了?又不是清禾对不起那个姓沈的,她是受害者。知道什么叫受害者吗?这三个字你会写吗?” 楚桓一瘪嘴,聊得好好的,怎么还人身攻击起来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没说小陆同志不好,这不是替你觉得不平吗?早不来晚不来,偏偏你动了心思的时候来。” 楚桓说着,身子微微前倾,玩味地看向江斯年,“不过你改口倒是快,清禾清禾地称呼着,你怎么当面不敢这样喊人家啊?” 江斯年又扫了他一眼,懒得搭理他。 “楚桓,以后说话注意着些,有过婚姻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人家小陆是个优秀的好同志,这话以后不许说了。”张英杰纠正他。 楚桓举起三根手指头,“政委,我发誓,我真没那个意思,就是说秃噜嘴了,你知道的,我这人不会说话。” 张英杰嗯了声,随后他又叹了口气,同样发着愁,“这南城来的沈医生,还真是个麻烦,让他走他也不走,我是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狗皮膏药呗。”楚桓幽幽开口。 他这次不是不会说话,他就是故意骂出口的。 “我活了二十多年,就没见过这么不是东西的老爷们儿。有这么好的老婆还不知足,非得在外头搞些什么花头,沾花惹草的,人家女同志不乐意了,要跟他结束关系,他还不肯了,贱不贱啊。” 听着楚桓的话,张英杰没拦着。 反正他们是私下说的,也没外人听见。 楚桓说的也是他心里的想法,老爷们儿就得有老爷们儿的样子,当男人的,就不能对不起自己老婆。 那小陆同志的身体是怎么伤的,孩子又是怎么没有的,他沈泽谦比任何人都清楚。 妈了个巴子的,现在跑到他们叶城来要人,真是够恶心的。 且不说人家小陆同志现在还有科研任务在身,就算她什么任务都没有,只要她说一句不想走,张英杰就会护着她。 怎么说小陆现在也是他手底下的半个兵,他作为领导,必须把自己的人保护好了。 这个世界上,可不是什么错误都能被原谅的。 “斯年,你怎么不吭声了?”张英杰看向江斯年。 他手里那根卷烟都燃干净了,他一口也没抽。 楚桓笑了笑,“还说什么啊,心都碎了,好不容易动了一次情,还没得到回应呢,眼瞅着就要扼杀了。” 江斯年瞥向他,真想把他的嘴巴给缝上。 “要我说,你现在就去找小陆,告诉她,你稀罕她。不然万一她心软,真跟那男的重归于好了,你可没戏唱了。”楚桓不断怂恿着江斯年。 平日领兵打仗的时候,没见过他这么缩手缩脚,怎么在感情上畏首畏尾的? 张英杰也期待地看着江斯年,他觉得楚桓说得有道理。 俗话说,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反正在他们眼里,他们江大团长可比那个沈医生强出不知道多少倍。 就是不知道小陆对他的感觉如何,可别轻易把人家女同志给冒犯了。 “斯年,要不然,我去帮你问问?”张英杰说道。 江斯年将烟蒂捻灭,站起身,跺了跺脚,“不用,顺其自然吧。” 楚桓啧了声,不争不抢的,他怎么干得过那个沈医生啊人家可都下跪了! - 清晨,陆清禾从宿舍出来,去打开水。 刚出门,她就看到站在晨雾之中的男人。 恰好,江斯年也瞅见了她。 他一晚上都没怎么睡,如今瞧着她眼下的印迹,就知道她一定也没有休息好。 她是个心思细腻的人,也不爱说话,有什么都藏在心里了。 “打水吗?”江斯年主动询问。 陆清禾嗯了声,“江团长早。” 江斯年走过去,一声不吭地接过她的暖水瓶,“再过两天,给你们把炉子点上,你们可以在屋里烧热水用。” 陆清禾说了声好。 她还没有梳头发,柔顺的长发垂在肩后,江斯年扭头看了两眼。 不扎麻花辫的时候,也好看。 接了一整壶的热水,江斯年拎到她们宿舍门口,“去洗漱吧,食堂的早饭快好了。” 陆清禾点了点头,抬眼看向他,道了声谢。 看着她进屋,江斯年转过身,瞧见一个战士跑了过来。 “找陆工程师吗?”江斯年问道。 战士立正站好,敬了个军礼,“是,团长。” 江斯年拦住了他,问:“什么事情?” 战士如实汇报,说军营门口来了个男人,不肯走,说要等陆工程师出来。 江斯年的眼眸阴沉了几分,让他回去继续站岗。 他转头看了一眼陆清禾掩着的门,并没有将这消息告诉她。 那家伙喜欢站着就站着吧。 第82章 沈泽谦,你不要脸,我还要呢 沈泽谦在军营门口站了快一个小时。 十月的叶城,早上冷飕飕的,他一个在南方生活习惯了的人,还真是有些受不住,不停地打着哆嗦。可即便如此,沈泽谦也不肯离开,他知道清禾会去实验基地,他必须见到她。 早上七点半,清禾跟科研小组成员一起出来,还有一队士兵护送。 “清禾。” 看到沈泽谦,几个同事全部望向陆清禾,护送的士兵也好奇地看了过去。 陆清禾眉心紧拧着,她如今看到沈泽谦,只有满满的无奈。 顾锦华的拳头又硬了,这人还真是难缠啊。 不是青年才俊吗?不是高材生吗?他现在怎么连基本的素养都没有,竟干这些让人作呕的事情。 大早上的就来给他们陆师姐添堵! 见陆清禾不理会自己,沈泽谦上前两步,想要靠近她一些,跟她说话,被几个士兵拦住。 江团长交代了,只要出了军营的大门,就必须把科研人员们给保护好,不能让他们的人身安全出一点问题。 “清禾,你跟我说说话好不好?我们找个安静点的地方。” 沈泽谦言语迫切,昨天那点时间,他只顾着求清禾的原谅,他还有好多心里话想要跟她讲。 他今天一早特意洗了头,刮干净了胡子,把自己收拾得很是清爽,就是为了好好跟她聊一聊。 冯滢知道沈泽谦对陆清禾的影响有多大,她站在清禾的身边,握着清禾的手,又安抚似的拍了拍她的肩膀,低声询问:“要不然,你跟他聊聊?” 陆清禾冷漠地看向沈泽谦,她跟他早已经无话可讲。 从她踏上来叶城的火车开始,她陆清禾就跟沈泽谦再无关系了。 “咱们去实验基地。” 陆清禾刚要走,沈泽谦又喊起她的名字,还作势要推开阻拦的战士。 瞧见他这个疯魔的样子,陆清禾突然升起一股无名火。 她走上前,扬起手,一巴掌打在沈泽谦脸上。 周围的士兵和同事们都看呆了,一向好脾气的陆工程师竟然打了人,可见她心里得有多气恼。 能把人逼成这样,这沈医生也是有本事。 顾锦华长舒一口气,只觉得自己师姐下手太轻,一巴掌,实在太便宜这家伙了。 “沈泽谦,你能不能别闹了,我要工作,请你现在马上离开,可以吗?” 这一巴掌明显将沈泽谦打清醒了好些。 他眼眸中浮现哀伤,又依恋地看着面前的妻子,点了点头。 “清禾,我不耽误你工作,那你先去忙,我住在招待所,等你忙完了,我们再谈。” 陆清禾听着他的话,直接拒绝,“我不会跟你谈的,我们没什么好谈的,沈泽谦,你不要脸,我还要呢。” “骂得好!” 顾锦华嗷呜了声,冯滢立马捂住他的嘴巴,“你小子就别拱火了,没看见清禾多难受啊。” 冯滢走上前,将清禾拉回来,一行人往实验基地去。 营地门口,江斯年军装的扣子敞开着,双手叉着腰,跟张英杰一起看向还站在原地的男人。 “沈医生。” 张英杰喊了声,朝沈泽谦招了招手,露出一个笑。 “沈医生你也看见了,小陆她现在工作比较忙,作为她的前任丈夫,你应该明白她工作的重要性。你就别添乱了,就算是我代表整个边防军,拜托你了。” 沈泽谦的眉毛从始至终就没有舒展开过,尤其是听到张英杰的话后,他表情都是抑制不住的难受。 “我跟清禾,没有离婚。” 张英杰笑笑,“是吗?那你回去问问齐政委,你现在还算是她丈夫吗?” “当男人的,犯了错,自己认着,人家女同志不想原谅,就别纠缠了。小陆同志是要干大事的人,你可别当这个阻碍,不然,我们可不得不对你采取点什么措施了。” 沈泽谦完全听不进去张英杰的话,过去他的确可以百分之百地支持清禾的工作,如今他也没有要捣乱的心思。 他只是太着急了,莽撞得像个无头苍蝇。 他急切地想要清禾回到他身边。 沈泽谦垂着头,却感觉到一道异样的目光,再次抬起头时,他看向张英杰身侧的男人。 “哦,这位是我们的江团长,江斯年,你们昨天见过的。”张英杰介绍道。 沈泽谦的神色变得有些凝重。 他沉默两秒后,主动伸出右手,“你好,江团长。” 江斯年双手依旧叉着腰,瞥了那只手一眼,并没有和他握手的打算。 他甚至一句话都没说,转身往军营去。 张英杰无奈地笑笑,这家伙,有什么情绪,全都摆在他那张脸上了。 “我们江团长就是这样,独来独往,性子有些傲,别介意啊。” 沈泽谦收回自己的手,跟清禾分开这几个月,他的心思变得格外敏感。 方才那个眼神,分明带着审视和敌意。 沈泽谦瞬间就看出来,这个团长对清禾不一般。 强烈的危机感升起,让沈泽谦的内心更加慌乱。 张英杰看着这人,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回招待所吧,小陆他们到晚上才回来呢。不过沈医生,我劝你也好好想想,强扭的瓜不甜,这破镜也是难重圆的,你还是早点回南城比较好。” 沈泽谦敷衍地嗯了声。 不论他们怎么劝说,他都不会走的。 他不会再离开清禾。 - 实验基地内,陆清禾坐在桌前,手里拿着钢笔。 本子上的公式她推导了数次,还是得不到正确的数值,清禾难免烦躁,将东西往前一推,起身去给自己倒水。 实验室的同事互相对视,都知道她现在心里不痛快。 “清禾,你先歇会儿吧,不要紧的,有我们呢。”一男同事劝道。 冯滢从自己口袋里摸出两颗糖,放在她桌上,“吃点甜的,心情好。” 陆清禾很是歉疚,她鲜少会因为自己的情绪影响工作,今天是她没有控制住。 冯滢看向她,“你真不打算跟沈医生好好谈一谈吗?我看他似乎很坚持的样子。” 不等清禾回答,顾锦华先开了口。 “有什么好谈的啊,我们陆师姐离了他,活得更好了!那家伙就是不要脸!” 听着顾锦华的骂声,陆清禾摆弄着自己实验桌上的器具。 她心里想法坚定,不管沈泽谦说什么,不管他怎么做,他们结束了就是结束了。 没什么好原谅的,也不会有什么重归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