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病娇前任狂虐后,她献祭自身去冥界996》 第1章 第1章 暴雨像千万根钢针刺在车顶,萧央的指甲深深掐进皮质座椅。 后视镜里司机的瞳孔正以诡异频率震颤,喉结随着吞咽动作上下滚动,汗酸味混合着车载香薰在密闭空间发酵成令人作呕的气息。 她怎么也不会想到,她下午刚提离职,出门上的第一辆车,就中奖了。 小妹妹皮肤真嫩啊......咸腥口臭喷在耳后,黏腻的视线扫过她胸前白衬衫凸起的曲线,男人右手突然钳住她大腿内侧,污黑指甲几乎要掐破牛仔裤布料。 大哥,钱都转给你了,我保证不报警,你放过我吧......萧央的求饶声被炸雷劈碎在齿间。 男人似是没听到,裤链拉开的金属声混着粗喘刺破耳膜。 轰! 某种银亮的东西切开雨幕,贯穿挡风玻璃,萧央的尖叫声被金属贯入颈骨的闷响掐断,挡风玻璃的裂纹蛛网般炸开,激流的雨柱裹挟飞溅的玻璃碴划伤她细嫩的脸皮。 男人保持着解腰带的佝偻姿势,脖颈断面像被撕开的红酒塞,动脉血柱喷溅在天窗形成诡异图腾。 镀锌铁皮路牌斜亘在车窗框上嗡嗡震颤, 那颗头颅正巧滚落在她并拢的膝间。 她竟下意识的捧住,嘴巴张得鸡蛋般大小,两只手不知何处安放。 啊—— 惊叫声响彻天际。 闪电劈落的瞬间,萧央眼前一阵炫白。 她像是被吸入光的漩涡里,她下意识合上眼皮。 耳边传来幽幽的声音:能被你献祭的,都合该被你献祭。 白光渐渐隐去,萧央再次睁眼,低头看,那颗头还在她手里。 她吓得立马指节触电般把头颅扔在地上。 不对,她不应该在车里吗 怎么此刻脚下是光洁如镜的地面。 再一抬头,她被眼前的景象震惊到瞳孔紧缩。 这里像是博物馆,昏暗暖黄的光晕笼着她,巨大的弧形的玻璃如弯曲的墙面,里面一格一格井然有序,只不过仔细看,每个格子都装着一颗人头。 每颗人头都鼓着眼睛齐刷刷瞪着她...... 萧央吓到失语,手脚都像是被水草缚住,动弹不得。 萧央,请把你脚边的头颅放在左边数第二行第一列的格子里。幽沉的女声在黑暗中响起,带着回音,仿佛来自遥远的彼岸。 萧央声音颤抖:这是哪你是谁 这里是人首博物馆,欢迎入职。 谁他妈要入职这种地方啊,这是什么恐怖恶搞游戏啊,我他妈一点也不想玩...... 萧央哇哇大哭起来。 萧央,二十一岁,身体健康,灵魂纯净,无父无母无牵挂,已经通过本轮面试,如需入职,请在子夜零点十分时拨打电话九个零。 什么鬼! 啊啊啊啊......萧央无助地嚎啕大哭,她明显感到越哭越冷,耳边风声呼啸,冷雨胡乱地拍打在她脸上。 她再睁眼,又回到车上了。 她猜,刚才可能是因为自己太害怕了,一时间大脑短路出现幻觉了。 司机的头颅还在她大腿上,可能是情绪几次大开大合,她此时看这个皮球一样的脑袋,已经没那么害怕了。 她把脑袋放在一边,身体向前倾,从驾驶前排的置物盒里拿出自己的手机。 坐到座位时,她拨打了报警电话。 * 萧央从警厅做好笔录出来,雨已经停了,手机显示零点过九分,一眨眼,就正好是零点十分。 萧央脑海闪回那个惊悚的画面,不由得浑身一颤。 她身上换好一套干净半旧的运动衫,是一位女警给她的。女警说可以送她回家,萧央垂泪说谢谢。 车子驶过斑斓的夜色,停在老旧小区的门口,萧央下车时再次向女警表达的感谢。 她如同行尸走肉般往单元门里走。 路灯幽暗,墙皮斑驳,北城老小区的房子,夜幕下也格外鬼气森森。 她也是图便宜才租的,她这个单元都是一居室,楼里没几个住户。 萧央在经历这么一遭后,心里后怕,加快了步伐。 她家住顶楼,脚步‘噔噔噔’奔向家门口。 从湿透的帆布包里掏出钥匙,手指拧动,门开了。 ‘啪’打开玄关的开关,屋子亮了。 央央,你回来了。 熟悉磁性的声音传入耳里时,萧央又吓了一激灵,手上的钥匙来不及挂在鞋架上,就掉落在地。 男人西装革履,颀长伟岸的身姿伫立在眼前,冷峻的面孔不苟言笑,喜怒不详。 男人凌厉幽邃的目光睨她,她也瞪大眼睛回敬,四目交汇,蒸腾火药气味。 男人是周暮炎,她的前男友,他大她六岁。 他们恋爱快一年了,刚在一起时她只以为他只是个有点小钱的本市土著。萧央刚毕业找到工作不久,就看到周氏集团小公子和冯家千金订婚的新闻,原来,他背景这么牛的。 冯大小姐自称和周暮炎是青梅竹马,从高中开始两人就在一起了,找人去她公司闹,骂她是小三。 害她被同事孤立,被上司霸凌,今天她实在受不了了,才提出的离职。 在此期间,周暮炎出国了,她不是没发过信息打过电话,可他通通没回。 今天下午倒是电话来得勤,但她一个也没接,并在出办公楼的时候,直接把他拉黑了。 周暮炎现在又这样不声不响出现在自己家里,萧央看他眼里没有惊喜,饱含愤怒的同时,也有微不可察的委屈,以至于她眸子湿润,却忍住不让泪水掉落。 她就站在那里,穿着不合身的宽大运动衫,小手吞没在袖子里,两个圆圆的小肩膀耸立着,头发湿哒哒贴在苍白的小脸上,脸上还有细小的伤口,娥眉紧蹙,乌溜溜的杏眼里盘旋细小的漩涡,小嘴巴微微向下颤抖着。 像是只随时要发起进攻的幼兽,倔哒哒的,可怜又可爱。 周暮炎眸光微颤,面色软下来,本来心里是生气的,但现在挺心疼的。 央央,过来。他张开双臂。 萧央换了双拖鞋,眼里余光都不肯给他,径直向卧室走,路过他身侧,冷冷道:从我家里滚出去。 周暮炎的手臂还虚置在半空中,浓眉蹙起,脸上的肌肉微微颤动,他长臂一伸,大手抓到小人儿身上的帽沿,直接把人拽了回来。 第2章 第2章 萧央被周暮炎拽得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大叫:你干嘛! 萧央,我倒要问问你干嘛!拉黑我电话,半夜不回家,还有你脸上的伤怎么回事他俯身捏着她的肩膀,语气急切又颤抖。 看着男人着急的样子,好似多深情一样,萧央气极反笑:怎么回事周大公子您不知道吗既然你已经有佳偶相配,何苦又来招惹我! 我这不正过来和你解释吗我和姓冯的没有感情,连订婚的消息是在我不知情的情况下放出去的,你知道的,那时我还在澳洲呢。 那你现在知情了,退婚了吗 周暮炎闻言面色一滞,空气仿佛凝结了几秒钟。 凝结的这几秒钟,萧央脑中闪回他们那些美好的时光,心里也揪痛着,但眼底的情绪如同退潮般逐渐平淡,周暮炎,我们彻底结束了,别纠缠了。 周暮炎捏她的肩膀不肯松开,央央,我有我的不得已。你别这么武断,凡事没有一蹴而就的,我们一起努力好不好。 萧央冷笑一声,旋即眼泪不争气地掉落,哽咽道:这种事情要怎么努力要我当小三还是被你包养 央央!你别说的那么难听好吗我们感情一直很好不是吗不要因为这一点小事就打退堂鼓好吗 萧央又讥笑一声,小事她眼中含泪嘲讽道:哦对,对你来说当然是小事,因为被造谣被欺凌,失去工作的人不是你,是我! 央央,你放心,你信我,我会替你出这口气的。 多说无益,我累了,要休息了,你赶紧走吧。 空气中听得男人轻浅的叹气声,周暮炎缓缓松开她:那你早点休息,明天我给你找房子,别住这了,不安全。 周暮炎,你听不懂话吗我们已经结束了。 萧央的声音很轻,但语气很冷,像是冰凌一样刺穿他的心。 他咬牙一字一字说道:萧央,这一年来我待你不薄。 你给我的银行卡,包和首饰,明天给你邮寄,学费我会慢慢攒钱还你。 周暮炎不知怎地,胸膛的火气蹭地一下又被她点燃了,他抓着她的胳膊说:萧央,你没有心吗我说的是这个吗 你抓疼我了!松开!萧央极力扯开他。 周暮炎的手掌像烧红的铁钳箍住萧央手腕,她踉跄着撞上餐桌。玻璃花瓶摇晃着坠落,在两人脚边炸开尖锐的星芒。 你滚啊!她屈膝顶向男人腹部,趁他吃痛弓腰的瞬间挣脱桎梏。厨房磨砂门在推搡间轰然洞开,生锈的铰链发出垂死般的呻吟。 刀架上寒光流转。 萧央退到料理台边缘,后腰抵住冰凉的金属水槽。 央央,你冷静些,你先和我说,今晚去哪了脸上的伤怎么弄的,还有这衣服谁的。周暮炎扯松领带逼近,阴影笼罩下来的刹那— 小心!这声惊呼脱口而出时,萧央恨不得咬断自己的舌头。 周暮炎脚踩油瓶打滑的瞬间,后仰的躯体撞上老旧的微波炉支架。生锈的螺丝终于承受不住重量,连同堆满杂物箱的置物架轰然倒塌。铁架擦过他颧骨时,萧央听见某种类似贝壳碎裂的声响。 更致命的危机悬在头顶。 刀架最上层的斩骨刀正在缓缓移位。刀尖垂落的寒光像钟摆,在周暮炎咽喉上方摇晃。男人试图撑起手肘,身上似有千斤重,他左手被置物架的铁钉死死钉住。金属外壳与瓷砖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斩骨刀如同悬在头颅上方的闸刀。 萧央的指甲抠进流理台缝隙,身体纹丝未动, 萧央,你他妈干嘛呢!周暮炎看着头顶上方悬着的锐白刀刃,额头暴起青筋,眼球几乎要瞪出来。 而喷薄出眼眶的凸起眼白上,赫然变幻出两个漆黑瞳孔。 萧央的视线在斩骨刀与男人惊恐的眼神间游移,脑海里不断闪回这样的话, 能被你献祭的,都合该被你献祭。 * ‘嘭!’ 厨房老旧的窗扉被一股邪风撞开,屋子灌入冷风,吹得厨房纱帘鼓胀如帆。 萧央冷得浑身一哆嗦,思绪回归正常。 她立刻扶好周暮炎上方危险的刀架。 俯身搬走他身上堆叠的杂物,米面粮油什么都有。 最要命的还是已经散架的置物架,老房子里的家具都是实心的铸铁条,架子很沉,萧央估算不出重量,每一条都重得她手腕发颤。 杂物都拿走了,有一条架子压在周暮炎胸腔上,钉子贯穿了周暮炎的手掌,鼻腔蔓延血腥味。 萧央也急得满头汗,语气都是颤抖的:你忍一忍,我去打119。 不用。窗外的风裹着铁锈味灌进来,周暮炎右手紧抓铁架,忽然他指节用力,眸光如炬,喉间滚出低吼。 别!萧央的尖叫卡在喉咙里。 钉子带着碎肉离体的瞬间,周暮炎下颌线绷成刀刃。 男人徒手将铁艺支架生生抡向墙面。 ‘咣当’巨响震得吊柜玻璃嗡嗡作响。 萧央目睹这一幕,不由得瞪大眼睛,惊恐和心疼交织在一起,几乎让她呼吸不稳。 疼不疼啊,我们去医院吧。 周暮炎没答话,看到地上散落的药箱,径自单手打开,消毒水滴落伤口的瞬间,周暮炎脖颈青筋虬结如老树根须,后槽牙咬得咯吱作响,额头沁出豆大的汗珠,他胡乱拿起绷带在手掌上缠了几圈。又挤出两粒止痛片咽下。 期间萧央想帮忙,却又手足无措不知怎样插手,她起身关了窗。 一转头,周暮炎眼底暴露嗜血的凶光,额角暴起血管,青紫色脉络在皮肤下突突跳动,他忽然暴起扼住萧央的脖颈,喉结滚动挤出气音:萧央,你刚才迟疑什么呢 萧央被他掐得已经不能呼吸,两只小手无助地拍打。 他诡艳的双瞳骤然扩张成漆黑的旋涡,仿佛要把她整个人吸进暴怒的深渊。 央央,你是希望我死吗 第3章 第3章 周暮炎一时间恨极了,为着她迟疑的半分钟,他心都要痛死了。 萧央被掐得脸面涨的紫红,她拼命摇头否认,两只手使劲掰动周暮炎的筋脉涨起的骨节,对方却像焊在自己脖颈一般。 在她被掐得快要失去意识,濒死的一刹,周暮炎缓缓松开指节,萧央以为他气消了。 她大口呼吸空气,剧烈咳嗽着。 没等她缓过神,下一瞬,她就被男人抗在肩上,她一个劲的拍打扑腾,很快又被重重摔在床垫上。 瘦小的身躯在床垫上弹了弹。 萧央内心蒸腾巨大的恐惧,她从未见过这样的周暮炎。 暮炎,我,唔— 求和的话还未说出口,嘴巴忽然被炙热的唇堵住。 两人的体型,力量都相差悬殊,他单手就可以完全扼住她。 他和她在一起不算久,但他用心至极,尊重她,爱护她,忍着不碰她,装好好男友装君子。 脑海却不知道已经把她办了多少次。 今天实在忍无可忍,去他妈徐徐图之,早就该这么办了! 他痛,她就得比自己更痛! 她叫,就把领带塞进喉咙里堵住,她折腾,就把两只细腕用皮带绑住。 剥了她的衣物,解了自己的衣衫,他眼角发红。 萧央感觉天花板都撕开了一个口子。 ...... 萧央无法形容那个屈辱痛苦的夜,她中途服软了,她哭闹着求他,可他不管不顾,变着花样的折腾她,折腾了大半夜,她后面连哭都没有力气了,直到彻底失去意识。 周暮炎最后发泄过后,转头看到阳光都透进窗帘缝了。 身下的小人儿晕了个彻底,身上遍布青紫伤痕,不大的床被弄得跟犯罪现场一样,满是血和污渍。 她胸口处有一块粉红色的胎记,花瓣一样,很诱人,他忍不住俯身低头又嘬了一口。 周暮炎左手掌纱布沁透了血,掌骨开始后知后觉的疼起来。奇怪,做得时候一点都不疼。 他好像身体满足了,但心里没满足。 诡异的双瞳回归正常,他目光玩味睨她,像是再看自己的所有物,右手指节拍了拍她细嫩的脸颊,冷笑道:小样儿吧。 ...... 萧央再次醒来发现自己在病床上,她在周家的私人医院里,她知道自己经历了什么。 胶布撕扯手背皮肤的痛感真实得可怕,静脉回血顺着塑料软管倒流成细长的红线。她撞开劝阻的护士冲进消防通道时,消毒水气息裹着血腥味在喉头翻涌,捂着肚子下床,跌跌撞撞跑出医院。 她要报警,她要让那个强奸犯绳之以法。 在医院门口她电话响了,陌生号码,她接听,熟悉的令人生厌生惧的声音从听筒传来, 央央,柏悦府的房子,还有一辆跑车,都是你的。 萧央不言,脸色苍白如纸,额上的青筋跳动着,握紧拳头指甲陷进肉里也不觉得疼。 周暮炎,你畜生!我不会放过你的。 周暮炎顿了两三秒,笑道:我的小央央骂人怎么词汇匮乏啊昨晚求我放过你时倒是挺会说的——听筒里传来水晶醒酒器碰撞冰块的轻吟,啧啧,梨花带雨,真叫人爱不释手。 萧央面色铁青,浑身的血液都在翻涌,泪水不争气地已经在眼眶打转。 周暮炎又云淡风轻说:要报警也随意,即使你报警了,吃了瘪,之后又想我了,随时找我,我永远要你。 嘟嘟嘟......听筒传来电话挂断的忙音。 萧央努力平复情绪,可她不怕,攥紧拳头迎着光还是去了警局。 结果不出周暮炎所言,她吃了瘪。 证据早就被清理的一干二净,回到家更是半分痕迹都找不到,置物架换了新的,厨房门被修好了。 床品整洁一新,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她不甘心,她把北市的派出所几乎跑了个遍。 得到的答案都是证据不足,不予立案。当然也收获了不少冷嘲热讽,她不忍回想。 萧央彻底心灰意冷,整天窝在家里不出门,窗帘像被焊死在窗框上,日光在厚重布料上烫出焦黄的边。 手机已经很久没充电了,一片寂静,她没心思看。 她甚至不敢睡床,身体只要触碰床榻,那些痛苦的记忆就会顺着神经末梢席卷而来,折磨她到痛不欲生。 她吃不下饭,也睡不着觉。 有时候好容易睡了,窗外的风声,楼道里的脚步声,不拘哪里的响动都能惊醒她,她总怕那个恶魔又过来了。 事实上,那个恶魔也没在找过她,玩过一次也就忘了。 她躺在沙发上发呆,哭都哭不出眼泪了, 好久没看手机了,忽然想打开看看,她给手机充了电。 开机之后,弹出了信息。 那个人是房东,提醒她该交房租了。 萧央把钱转过去之后,余额显示513.76元,她仰头,盯着天花板发呆,霉斑像是幻化成狰狞的人脸,即将把她整个人吞噬殆尽。 交完房租,她还能在这个房子住三个月。 三个月之后呢她能去哪 学校回不了,没有老家,没有父母亲人。 更没有朋友,曾经有,但也被周暮炎的未婚妻冯小姐搅黄了——有钱能使鬼推磨。 她一无所有, 她甚至没胆量出门,不敢照耀阳光。 她感觉自己就是废了,她的人生完了。 她不是什么网上流行的大女主,她是懦夫,她脆弱的不堪一击。 没人来救她,她也不知该如何自救。 浑浑噩噩中,手机响了。 抬眼一看,垃圾短信。 手机屏幕随即锁屏,定睛一看,零点十分。 萧央倏地拿起猛然起身,脑海又想起雨夜的恐怖经历,那段诡异的幻觉...... 她指节颤抖打开拨号键盘,几个零来着 她五六七八九个零都试了, 结果都是空号,果然是在她极度恐惧的状态下产生的幻觉,这世上哪有那种地方啊。 萧央扔掉手机,亮起的屏幕显示零点十二分。 她继续目光空洞地发呆,茶几上泛着金属光泽的水果刀忽然引起了她的注意。 她面无表情俯身拿起,对着自己纤细的手腕肌肤狠狠一划。 第4章 第4章 程彦清刚把手术刀扔进托盘,无菌手套上的血渍还在往下滴。 连续三台手术,累得他穿着白大褂,直接瘫在转椅上转了个圈。 窗外阳光刺眼,他抬手遮了遮,指缝间忽然瞥见诊室门口晃进一道影子。 医生,声音轻得像片雪花,我最近失眠很严重,想开点安眠药。 拜托,这里是...... 他无意识偏头看去,愣了一秒。 女孩裹在宽大的灰色卫衣里,皮肤白得近乎透明,乌发凌乱垂在肩头,眼下泛着青黑,整个人像株被霜打蔫的茉莉。偏生眉眼生得清丽,垂眸时睫毛在脸上投下小片阴影,连憔悴都带着股清冽的仙气。 不用检查,也知道最近精神状态堪忧。 程彦清面色柔和起来:不好意思,这是— 话音未落, 老程,江湖救急江湖救急!忽地办公室门框被撞开,那人还没进来,怀里的小野猫向箭矢一样窜了出去,撞向萧央方向。 萧央本就精神衰弱,被这么一吓,猫还没扑过来,她自己就躲闪不及,摔了个屁蹲。 猫咪躲在墙角拱起脊背对人类哈气。 程彦清看眼前站立的短发女医生,眉头紧皱,就差把‘烦躁’写脸上了。 女医生叫文心,是他最闹腾的同事。 文心一开门,看到地上的女孩,还有程彦清阴沉的面色,表情尴尬,语无伦次:老程,就是,我今天,好容易就是把咱们医院的小三花抓到了,你也知道,我最近很想养猫,所以抓到了,但我待会还有手术,我想你刚忙完你有空,所以我就想— 拿走你的猫,出去。文心罗里吧嗦的时候,程彦清从椅子上起身,绕过办公桌,来到萧央面前。 谁料病恹恹的女孩自己起来了,但起身的一瞬间,程彦清琥珀色瞳孔定住,被女孩纤细手腕上不经意露出的猩红结痂的伤口吓到了。 医生,我没事。萧央看他高大身影压过来时,甚至不敢抬头看,本能地后退了两步,同时掩耳盗铃般按住自己的左腕。 程彦清怔怔望她两秒,觉得心脏像是被一枚尖细的针一刺,说不清道不明的疼起来。 文心好容易抓到小猫,嘴里嘟囔:真没良心,以后买咖啡再也不带你的份了! 程彦清厉声:看不见我这里有病人赶紧走。 文心抱着小猫走向门口时又没好气地嘟囔一句:不是说好在休息吗不然你以为我会来! 文心推门离开了。 女医生的声音虽轻,但还是被萧央听到了,她一时间有点慌乱,面露愧色:不好意思,我不清楚,我再去挂别的号。 回来!程彦清鬼使神差喊住人,哪有挂了号不瞧病的道理。 女孩慢吞吞转过身, 坐。他翘起二郎腿,随意拿起桌面上的钢笔,腕骨从袖口露出一截,青筋脉络清晰。 钢笔在指尖转出银光,最近睡不好 嗯。 持续多久 半个月。 女孩全程低着头,看人都不敢的。 多大了 萧央闻言一愣,一般医生电脑不会显示患者信息吗 但她还是回答了,二十一。 程彦清笔尖又在处方笺上画了只小狗:家里有宠物吗 嗯萧央眉头一皱,没有。 有没有想过养宠物比如会拆家的哈士奇或者暖男大金毛。 萧央更奇怪了,终于掀开眼皮看了医生一眼,是个面孔清俊的年轻大夫,此刻他正在处方笺上涂涂画画,看起来一点都不专业。 她已经开始有点想走了, 程彦清看她抬眼立刻心虚收走处方笺,咳咳,他身子往后一仰,你这状况没事跑两步,不用吃安眠药,没事跑两步。他握拳在嘴边装模作样地轻嗽。 外科主治医师萧央终于瞥见对方胸牌上的字眼,眼神瞬间冷得像手术刀。 程彦清慌了:女士,我,这是,嗯......他神色镇定:我穿的是我同事的衣服。 骗子!萧央怒目圆睁,她起身时带翻椅子,咣当巨响中程彦清已经挡在身前。 高大的身影压下来,消毒水味混着淡淡的雪松香突然逼近:知不知道安眠药配酒会死得很丑根本不是睡死过去的,是被自己的呕吐物活活呛死的,而且过程漫长— 关你屁事!让开。 萧央娇小的身影从男人的腋下钻出去,直奔门口快速按下门把手,程彦清紧跟其后,拉扯间他意外勾住她卫衣抽绳,整件衣服突然褪到肩头。锁骨下方结疤的咬痕撞进程彦清视线,走廊里举着CT片的大爷当场吹了个口哨。 现在的年轻人看病真刺激哈! 萧央浑身发抖地裹紧衣服,眼泪砸在地砖上洇出深色圆点。 我——程彦清修长的手指还悬在半空,整个人不知所措地定住。 她撞开他冲出去时,发丝扫过他喉结,留下细微的颤栗。 护士探头问:程医生,18床问什么时候拆线 让他等着!他抓起外套追出去,白大褂衣角在楼梯间卷起一阵风。 ...... 萧央踩着公交台阶落地时,夕阳霞光正舔舐着广告牌的金属边沿。人群裹着饭菜香从她身侧淌过,婴儿车轱辘碾过她的帆布鞋尖,年轻情侣举着奶茶嬉笑撞上她肩膀。她像截被冲上岸的浮木,任由人潮推搡着向前漂。 人潮淡去,橱窗倒影里的女孩单薄的身影被夕阳镀了层血釉,睫毛在眼下投出栅栏状的阴影,恰好锁住了她漠然无光的眼眸。 她浑浑噩噩走到小区门口,并未注意到门口停放的与周遭环境不符的豪华黑色轿车。 从轿车上走下一位西装笔挺的短发男人,他径直走到萧央面前,单臂伸出拦住她。 萧小姐。 萧央一愣,抬头看男人,你谁啊,别挡道好吗 我是周董身边的秘书,李松,周董邀您一叙,还望您赏光。 * 萧央光听见他的姓氏就如同应激般浑身颤抖,她握紧拳头,从喉咙低低吐出一个字:滚! 她要走,男人拦住并抓着她的小臂轻声说:这是周董的命令,我无法违拗,还请您配合。车上有专门的保镖,他们来请你,恐怕场面不太好看。 萧央用力挣他,却发现弄不开:光天化日之下,你们怎么敢 男人脸上浮着诡异的假笑:请— 你他妈谁啊! 萧央挣扎不开时,忽地地上闪现一个巨大的阴影,男人宽大的手掌抓她的肩膀,发亮的皮鞋尖猛地踹向李松腹部,李松吃痛一声倒地。 萧央抬头看,竟然是那个戏弄她的傻缺医生。 男人至少高她一个半头,扬起脖颈的线条鼓动着难以言说的硬朗与活力。 她一瞬间滞住了。 李松骂骂咧咧,捂着腹部踉跄起身时,从黑车上下来两名身材异常健硕的壮汉。 他们没有程彦清个子高,但块头一看就比他大。 程彦清也不怵,大家快来看,黑社会小混混欺负人了! 接连叫嚷几声,路过的大爷大妈纷纷驻足。 大爷说:这两爷们一看就不像好人呐。 大妈问:姑娘这两人谁啊! 萧央闻言委屈巴巴哭咧咧配合说:我给餐厅打工时,他们嫌我上菜慢了,就一直欺负我到这...... 大爷扶了扶帽檐:这哪是上菜慢了,这就是瞧人家小姑娘漂亮,存心耍流氓呢,好家伙,姑娘不怕,不行咱报警! 围观群众一呼百应。 李松表情难看,带着两个保镖走了。 人潮散去前,萧央和程彦清都听见一句:这得亏小姑娘有个这么大高个的对象,不然真就被欺负去了。 夕阳余晖镀在二人姣好的面容上,像是脸红了一般。 但萧央表情很平静,轻声说了一句:谢了。 她转身迈步往前走。 程彦清下意识伸出手想抓她肩膀,指尖碰她发梢时又像弹簧一般收了回去。 他小步跟她,嘴里絮絮叨叨:姑娘,你就是被这些人磨得精神不太好吗你还这么年轻,你为啥要因为这种小事想不开呢我叫程彦清,北市人,家住朝阳区青年公园22栋九单元701,朝阳区中心三院外科医生,身份证号......说话间,他已经不经意地把自己的名片塞到女孩的卫衣口袋里。 萧央听得心烦意乱,皱着眉头推开铁门迈了进去。 小区门禁早坏了,废铁一样耷拉在门框上,程彦清也没跟进去。 两人之间隔着铁栅栏大门。 两两相望,一时间空气凝滞,蒸腾橘色的浪波。 橘色柔光下,男人俊朗的不像话,像是优美散文诗里描写的翩翩少年郎。 可萧央没心情流连,她转了身。 抱歉,我没有恶意,我只是想帮帮你。 男人清朗的声音携着晚风吹入耳里,萧央没看他,步子走得很快。 少女单薄的身影在夕阳下无限拉长,旖旎进他的心间,他只是担心她,总不想看这么年轻的姑娘犯傻。 他知道这世间的事,丑恶的、不公正的,何止这一件,可怜的女孩更不止她一个,可他但凡遇到一个,就不想装傻含混过去。 * 萧央回到出租屋先是打开冰箱,拿出一团冻住的面条,破天荒给自己做了碗热面吃。 而后她去浴室洗澡,脱衣服的时候,程彦清的名片掉落在泛黄的白色瓷砖上,她拿起来,放在洗漱台上。 洗过之后,她吹干了头发,随便穿了条吊带睡裙就歪在沙发上。 左腕的伤口还疼着,伤痕好丑。 她觉得自己好傻,那晚她竟真的想死。 绕着伤口缠了两圈绷带,拽起毯子盖上身上,她闭眼想睡觉。 不知道过了多久,还是睡不着。 茶几上放着医生的卡片,她弯身用两指夹住, 程彦清,电话......她自己不自觉念出来。 另只手拿起手机,她拨了号码九个零。 嘟......嘟......嘟......是打通的声音, 她指节不自觉用力攥紧毛毯,心脏怦怦怦跳。 喂谁啊听筒传来浑厚的男生,似乎夹杂着不耐烦。 萧央一瞬间只觉得头皮发麻,真的有人接 她大口呼吸保持镇定, 他妈谁说话!不说老子— 我,我是,前两天去那个什么博物馆,就是— 人首博物馆! 对!萧央一颗心都要跳出喉咙:你们的HR说我通过面试了!我— 艹,放假都没个消停,你等着,我一会就去接你。 我— 嘟嘟嘟......那头电话猝不及防地挂断了。 萧央还保持着握住手机的姿势,胸膛止不住的起伏,似是还没回过神来。 第5章 第5章 萧央还攥着发烫的手机,浴室的水汽未散,吊带裙下的皮肤泛起一层薄红。她正想弯腰捡起掉落的毯子,后颈突然窜起一阵寒意——沙发上不知何时多了个人影。 啊——!!叫声几乎掀翻天花板。 男人掏了掏耳朵,工装裤上的金属链子哗啦作响:闭嘴,老子耳朵要聋了。男人像座铁塔似的杵在沙发前,吊顶灯昏黄的光线劈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一道寸长的暗红疤痕横亘左侧眉骨上,像把生锈的弯刀劈开了小麦色的皮肤。 背心下的贲张肌肉随着呼吸起伏,左臂纹着半截青龙,龙尾隐入肩胛骨的阴影里。 萧央缩到茶几后,拽过靠枕挡在胸前:你谁啊!私闯民宅我报警了! 刚打电话的不是你阿闯瞥见她手腕渗血的绷带,浓眉拧成死结,人首博物馆管理员,阿闯。 他从裤兜掏出皱巴巴的工牌甩过去,赶紧换衣服,老子赶时间。 工牌‘啪’地砸在玻璃茶几台上。萧央瞄见证件照里凶神恶煞的脸,又抬头看看眼前活阎王似的男人,声音都飘了:你...你怎么进来的 穿墙啊。阿闯摸出根烟叼在嘴里,打火机咔哒点燃的瞬间,突然被飞来的靠枕砸中下巴。 变态!萧央赤脚往卧室冲,却被工装靴勾住毯子绊了个踉跄。阿闯拎小鸡似的抓住她后颈,浑厚的男子气息混着烟草味扑面而来:怎么招你这么个细胳膊细腿的,博物馆保洁都比你扛造。 放手!她抬脚踹他膝盖,却像踢中铁板,疼得直抽气。 阿闯啧了声,突然扯下脖子上的兽首玉佩:抓紧。没等萧央反应,玉佩泛起幽蓝荧光。她只觉脚下一空,再睁眼时已站在青铜雕花大门前,头顶悬着块斑驳木匾——人首博物馆。 下方嵌着一颗同样泛着蓝光的宝珠。 萧央低头发现还穿着睡裙,胸前春光若隐若现,耳尖瞬间烧红,让我穿这样上班 谁让你磨蹭。阿闯脱下牛仔外套甩过去,露出背心下精壮的腰线,裹上,别跟个流浪猫似的。他大步流星走向铜门,眼神对准蓝色珠子。 管理员阿闯,请进入。又是机械女声。 门缓缓开了,门缝溢出的冷风掀飞萧央的裙摆。 她手忙脚乱裹紧还带着体温的外套,浑厚的男人烟草味钻进鼻腔。 阿闯始终背对她,快进来,关门了老子可不管你。 萧央小跑进去。 还是和记忆里一样的场景,一颗颗人头整齐的摆放在格子间里,有的睁眼,有的闭眼。 这里很冷,萧央想,可能是出于保鲜作用吧。 她已经没那么害怕了,甚至已经开始逐渐接受这个设定,这个恐怖之地似是给她绝望的人生撕开一点血色的亮光,她是奔着光来的。 阿闯说了一句:老大,人都带到了啊! 机械女声答:萧央小姐,欢迎入职人首博物馆! 萧央呆呆点头,好。 阿闯嗤笑出声,脸上漾着微不可察的自傲:傻样吧,看来老大还不愿意和你直接对接,这机器人声音是老大早就设定好的程序。 这样啊。萧央垂头,有点不敢看这满墙的人头。 忽然她眼前缓缓升起一方台面,呈上来一块温润的羊脂白玉,和一个金色的丝绸卷轴,以及一把冰蓝色的水晶刀刃。最为罕见的是,里面沁着似是流动的鲜血。 萧央,请收好你灵媒玉。 萧央拿走玉石,将其佩戴在脖颈上。 阿闯窄小的眼睛也瞪得老大,卧槽,凭啥她上来就有血灵玉用,我都干了三百多年了,只是个虎首 萧央问:这是啥 阿闯懒懒答:人间和博物馆之间的媒介。 萧央缓缓打开金色丝绸卷轴,上面写着工作内容和工资待遇。 萧央边看边念:【工作内容——管理员需在人间找到献祭人,帮助献祭人用冰蓝刃完成献祭,将人首送往馆内收藏。每个任务工期限定一年。】 萧央转头就问:啥意思 阿闯又是一副极不耐烦地表情:假设甲是献祭人,乙是我们要收藏的脑袋,那我们要做的就是帮助甲砍了乙的脑袋献祭给馆里。 萧央惊诧:教唆一个人砍了另一个人的脑袋 阿闯拿起冰蓝刃放在萧央手里,她只觉得像是握了块冰,他说:用这个砍,凡人看到的尸体是完整的,献祭人不会被牵连。 而且,他补充道:能被献祭的,都合该被献祭。 萧央想起那个恐怖的雨夜,她恍惚一下,被砍头的都是坏人 阿闯忽然眸色定住:不是坏人,是恶灵,十恶不赦的恶灵。 萧央紧张地咽了咽口水,接着往下看:【工资待遇:试用期工资一年一瓶驻颜瓶,转正后一年工资一年十二瓶驻颜瓶,四瓶灵力瓶,新员工连续完成三个任务,可得一瓶许愿瓶。】 萧央不管什么别的瓶,她只问:许愿瓶是可以完成任何愿望吗 阿闯眯着眼睛点头。 就冲这一条,萧央的心就不再犹疑了。 人间不公,让伤害她的男人至今还逍遥法外,但她的许愿就一定是——让周暮炎那个王八蛋得到应有的惩罚。 我干!萧央语气激动。 豆芽菜,你要不要看全再说。 萧央敛住神色,继续低头看:【转正条件:必须在工期内完成第一个任务,否则无法转正。】 萧央白了阿闯一眼,说:你怎么知道我完不成 阿闯不语,只是淡然冷笑一声。 萧央把剩下的看完了:【员工规范:除入职、递交人首,和特殊召唤以外,员工不得通过灵媒随意进入博物馆,否则罚没一年工资。转正之后的管理员获得灵力后,不可对动用灵力伤害凡人,行伤天害理之事,否则废除灵力,按照情节轻重剥其寿命,损其健康。】 萧央眨着眼睛又问:灵力是不是就像是电视剧里神仙用的啊,咻咻咻—说着她还比划起来。 阿闯冷睨她:都懂了 萧央点头,阿闯蓦地从手掌变化一张木片,木片倏而悬空,阿闯抓起萧央的手,用念力将刺破她的食指指腹,鼓起一粒血珠。 萧央吃痛一声,还未反应过来,血珠凌空浸染在木片上。 阿闯不废话:好了,签完了。 萧央瞪了阿闯一眼。 机械女声响起:欢迎002号员工萧央入职人首博物馆。 第6章 第6章 萧央腹语:002号,难不成自己是第二位 请领取你的任务——萧央面前出现半透明的屏幕,上面显示献祭人和恶灵人的图像和资料:献祭人,施霖,女,25岁,职业模特演员;恶灵人,屠铮,男,45岁,职业商人。 机械女声停止,屏幕消失眼前。 萧央瞪大眼睛:这就完了这两人我完全不认识啊! 阿闯瞄她一眼,嘴角扯出一抹得意讥笑。 老员工需要给予新员工工作支持,包括新手教学和人间的经济支持,如果没能做到,罚没一年工资。 阿闯不笑了,他挑眉说了一句:行了,差不多都说完了,走了啊。 下一瞬间,萧央又觉脚下一空,她一睁眼又回到出租屋。 她坐在沙发上,看着眼前活阎王一样的男人,还觉得眼前的一切像是一场梦。 而脖颈上的血灵玉又让她意识到,自己真真切切的即将要投身这份诡异的工作。 阿闯还是一副极不耐烦的样子站她眼前,先教她如何通过血灵玉进入博物馆,看她暂时没有灵力,就暂时把冰蓝刃藏在自己体内,说:等你觉得差不多可以了,叫我一声,我把冰蓝刃给你。 萧央弱弱说:那我要怎么联系你 阿闯绕过茶几,掏出手机,自然地坐在萧央身边,萧央拘谨地抬了抬屁股和他隔了一点距离。 阿闯像是没当回事一样,他点出自己的微信二维码,递到萧央面前。 萧央拿出自己手机扫一扫,双方互加了微信。 萧央很快收到一条信息,是一串电话号码,阿闯说:这是我人间的号码,你可别再打那个阴间手机了。 嗯。 银行卡号发我一个。 嗯 不要钱算了。 可我看你......萧央打量男人,衣服都旧旧的,不像是有钱的样子。 豆芽菜狗眼看人低呢,快点的,这是老大的任务,你以为我原意给你钱 萧央低头发了一串数字,阿闯指尖一顿操作,好了。 萧央这边收到短信,入账五万元!她吓了一跳。 别一惊一乍的,以后按月给你开这个数,老子柏悦府还有一套房空着,你这破房子我家老安都不住,不然你过去得了。 萧央一听柏悦府,又想到那个魔鬼,她忍不住浑身颤抖一下,又问:你还有别的闲置房吗 阿闯眸色阴沉,回答的干脆:没有,爱住不住。 萧央又委屈巴巴低头。 我不跟你这墨迹了,走了!阿闯起身。 等等— 又他妈咋了阿闯极冷淡极不耐烦地说。 你还没给我新手教学呢 阿闯挑了挑眉头:很简单,就两步,第一步,去献祭人身边,第二步,让她信任你。 萧央无语,这说了还不如不说。 走了。阿闯忽然转头,对了,我限制你每月只能找我三次。 阿闯大步走向门口,萧央对着他的后背翻了个白眼,不过她也诧异,这厮这回怎么不搞穿墙了 阿闯出单元门的时候,看到幽暗路灯下站了个高高大大的小伙子,面孔还挺俊。 只不过那小伙子一直盯着豆芽菜家的窗户看,他联想萧央身上的伤,心里起了嫌疑。 他路过小伙的时候,怕了拍男人的肩膀,哎,七楼那姑娘是我表妹。 程彦清神色漠然,冷冷吐出一个哦。 阿闯挺烦别人对自己带搭不理的死样子,但这厮是个凡人,他又碰不得。 蓦地,程彦清又说:你妹还好 好着呢!没有野男人烦她就更好了。 程彦清淡漠扫了眼比他矮一点,但身材又异常魁梧的壮汉,也有样学样地拍了拍壮汉的肩膀:知道了,兄弟。 程彦清大步走了,阿闯嘴角抽了抽,喉咙里滚出半声冷笑。 路灯恰好在这时滋啦闪烁,晃得他后槽牙发痒。程彦清那身黑风衣早就融进夜色里,只余脚步声不紧不慢地敲着水泥地,每一声都像踩在他突突直跳的太阳穴上。 他反手捶在单元门铁框上,震得整排声控灯哗啦啦亮起。 臭小子,别让老子逮到你! * 知道了,继续盯着,再查查那小子什么来头。 周暮炎放下手机,修长的指节漫不经心敲击桌面,手背上有一处明显的像弹孔穿过一样的疤痕,烟蒂在唇间明灭,灰白雾气如蛇信般缠绕他的眉眼。屏幕冷光映得他下颌线锋利如刃,眸底却像淬了冰,连烟雾都冻成一片朦胧的屏障。 咚咚咚—— 暮炎,我能进来吗门外的声音浸了蜜,甜得发腻。 进。他未抬眼,喉结随音节滚动,似笑非笑。 门缝泄入一缕暗香,冯萱仪斜倚门框,真丝睡裙如流水裹住身躯,胸口蕾丝下透出暧昧的阴影,裙摆开衩处玉腿若隐若现,足尖点地时踝骨镀着暖黄壁灯的光,她婀娜走来,目光柔情百转,猩红酒液在玻璃瓶内摇晃出蛊惑的涟漪。 周暮炎终于侧眸,烟雾从他唇角逸散,缭绕上女人裸露的肩头,像一层虚幻的枷锁。这么晚还喝酒他嗓音低哑,指尖划过水晶烟灰缸边缘,刮下一片细碎的烟灰。 一个人喝多无趣。冯萱仪腰肢轻摆,裙摆扫过他膝头,她将酒杯搁在桌角,指尖钻进他深灰色的真丝睡袍里,若有若无地蹭过他胸前贲张的肌肉,不陪我 他忽然扣住她手腕,力道不重却不容挣脱:别闹。烟蒂被摁灭,火星在灰烬中挣扎一瞬,彻底沉寂。 冯萱仪顺势跌坐他腿上,两人衣料都薄,但冷与热泾渭分明。周暮炎——她指尖点在他喉结:周暮炎,我有好好的家不住过来陪你,你就这么应付我 他低笑一声,掌心贴上她后腰,体温透过真丝渗入肌肤,房里等我,嗯尾音上扬,似哄诱又似命令。 过期不候,我已经淡了。她嗔笑着推开他,指甲在他锁骨留下一道淡红划痕,转身时裙摆翻涌如浪。 周暮炎并未挽留,继续滑动鼠标滚轮。 冯萱仪脚步顿住,转头看他云淡风轻的样子,她心里有气,娥眉蹙起,又娇又凶地又回到他身边,她眼神倏地扫过满屏文字, 石景区度假村项目企划书纤纤玉指搭在他肩头,你有兴趣 周暮炎淡然一笑,似是做了回答,长指自然探入她腰间褶皱,指尖摩挲的力道像在把玩一件瓷器, 这可是个好地方,地皮批下来了吗冯萱仪问。 周暮炎微微颔首。 冯萱仪又看了一眼烟灰缸里堆叠如山的烟头,旋即莞尔一笑:喜欢就去投啊。 周暮炎直言不讳:差钱 冯萱仪问:差多少 五千万。 我出了,赚的钱按照我们的投资比分账,股权也是。 周暮炎轻笑:用不着。 没跟你开玩笑,你也知道我家的情况,下面有个小娘生的弟弟虎视眈眈,我也需要做出点成绩,不然便宜那小子 她忽然扳过他下巴,红唇几乎贴上他耳垂:我们夫妻同心,其利断金。吐息灼热,却激不起他眼底半点波澜。 他倏然起身,手臂箍住她腰肢将人提起,她足尖悬空,真丝睡裙如褪色的蝶翼垂落。换个地方。 冯萱仪:这里不好吗书香弥漫— 施展不开。他捞过红酒,指尖擦过瓶身冷凝的水珠,水痕蜿蜒而下,像一道无声的嘲讽。 卧室门在身后闭合,冯萱仪陷进蓬松羽绒被间,睡袍散开,肌肤在昏暗中泛着珍珠般的柔光。周暮炎单膝压上床沿,咬开瓶塞仰头灌下一口酒,喉结滚动时酒液溢出唇角,殷红如血。 他俯身,四瓣唇相贴,酒气混着烟草香笼罩而下,酒液渡入她口中,二人唇舌在酒香中纠缠。 冯萱仪喘息着去扯他的裤子边沿,却被他攥住手腕按在脸侧。 别急,慢慢来。 周暮炎又仰头含了一口酒,温柔地渡给她...... 如是几下后,女人满脸如火烧云一般绯红,眼神迷离,躺在床上来身体不受控的扭来扭去,浑身散发馥郁刺鼻的香水味,红唇微启,轻喃他的名字:暮炎,暮炎...... 周暮炎俯身望她,眼神厌恶,喉结滚出一声讥笑:骚货。 他重新合上睡袍,转身走向门口,打开门,门口肌肉夸张的男人等候多时。 周暮炎勾唇,走时拍了拍男人的肩头。 不一会,房间传来放荡淫靡的声音。 周暮炎坐在沙发里又点燃一支烟,他皱着眉头,隔着烟雾注视手机屏幕上萧央的照片。 眸底翻涌复杂的情绪。 第7章 第7章 狭小的浴室蒸腾水雾,裹挟女人的求告声, 玉臣,我下午有拍摄。 男人闻言皱眉:我过来陪你,你不开心 经纪人好容易给我谈的。 我再给你找更好的。男人扳过女人的小脸,吻了上去。 * 萧央在一楼客厅里来回踱步,手机屏幕一会亮,一会灭,上面的数字不断更新,已经十二点五十五分了,还有一个小时就到拍摄时间了。 可她的女明星,还没起床呢。 保姆阿姨给她拿了瓶水:喝口水吧。 萧央摆摆手,谢谢,我不渴。 保姆轻笑:那就坐沙发上等一会吧,你在这干着急也不是办法。 萧央无奈叹气,走到沙发前刚准备坐下,楼梯传来嗒嗒嗒的脚步声,她绷直身体又快速站了起来。 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挽着袖口,气质不俗举动优雅,他缓步下楼,走到萧央身侧,声音冷厉:下午拍摄她不去了,别去打扰她,她睡了。 是的,冯先生。萧央低着头,声音很恭敬。 男人是冯玉臣,明星企业家,也是三线小明星施霖的金主。 而施霖,是萧央的老板,她是女人的小助理。 把燕窝提前弄好,施小姐醒来要吃的。冯玉臣又嘱咐了一句保姆。 好的,先生。 萧央伫立不动,还不走冯玉臣问。 好......好......萧央后知后觉应声。 可身子还未动,楼上传来声音:央央,你上来。 萧央抬眸看了眼男人,冯玉臣斜睨她:叫你,你就去吧。 萧央嗒嗒嗒上了楼。 她敲了门,霖霖姐,我进来了 进。 推开门,屋内暖欲的情靡之香还未消散,簌簌纳入鼻腔,施霖软绵绵地躺在床上。 她身穿淡粉色真丝睡袍,与她的娇肤几乎融为一体,勾勒完美的身材曲线,只是脖颈处的鲜红咬痕触目惊心,漆黑的发丝黏在脸上,巴掌大的小脸五官精致,红晕未退,道不出的柔怜妩媚。 娱乐圈是个美女扎堆的地方,但在萧央眼里,施霖的美貌绝对是第一梯队的,怎么会有女人集美艳与清纯于一体,艳而不俗,媚而不妖,别说男人了,萧央第一眼见她心都怦怦跳。 至于为什么还没红,可能是她的重心不在此吧。 见萧央进来了,施霖虚弱起身,话还没说,泪珠先掉落,漂亮的桃花眼湿漉漉的。 萧央一下就慌了,她连忙安慰道:霖霖姐,怎么了,拍摄的事我会和米姐(经纪人)说的,而且有冯先生呢,谁也不会说什么啊。 施霖摇摇头,带着哭腔说:央央,我能求你办件事吗 萧央神色紧张,但眼神真诚:霖霖姐,你别哭,不管什么事,只要我能帮你的,我肯定帮。 施霖拿起手机给萧央看,是一则社会新闻。 北市第三中学附近因违规建筑,导致多名学生路过时被砸伤—萧央念了出来,她看向施霖。里面有我弟弟,何勇。 萧央一时没反应过来,眼神里有疑惑,有震惊。 施霖声音哽咽:央央,我没时间和你解释太多,但现在我只能求你了,你知道我现在没法出去,圈里我也没有朋友,米姐那,我— 我去看看,有什么事我第一时间和你说。 谢谢。施霖垂头,豆大的泪珠在睡袍上洇出圆圆的印记。 * 萧央离开别墅,打了辆车去往中心医院,出租车里,她握着施霖给她的银行卡眼神迷茫,心事重重。 她现在的工作是明星助理,但其实她的另一重身份是冥界打工人,施霖是献祭人,也是一个无法主宰自己命运的,被男人豢养的金丝雀。 可包养她的男人为什么是冯玉臣,而不是恶灵人屠铮。 据她近期来的观察,两人似乎都不认识,八竿子打不着,她要怎么完成任务呢 天方夜谭一般。 但阿闯也说了,完成任务第一步,先取得献祭人的信任。 所以,她眼下最重要的事,是完成施霖交给的任务,她内心祈祷那个素昧平生的小男孩平安无事。 消毒水的气味刺入鼻腔时,萧央下意识攥紧了手中的银行卡。走廊尽头的手术室红灯刺眼,她盯着那抹血色,仿佛又回到人首博物馆的诡异空间。但此刻没有恶灵与献祭,只有冷白的日光灯和护士匆匆的脚步声。 以及家长们哀厉的哭喊声,新闻说一面墙塌了,砸了五六个学生,孩子都是父母的心肝宝贝,哪有不焦心的。 何勇家属在吗穿深蓝刷手服的医生从手术室侧门探头。 萧央慌忙起身:在! 医生口罩上方的俊朗的眉眼微挑——是程彦清! 她一时间怔住,惊讶之色溢于言表。 他目光在她脸上停留半秒,神态冷肃,随即垂下睫毛:右臂肱骨粉碎性骨折,需要截肢。 萧央踉跄半步扶住墙,施霖哭泣的脸在她脑中一闪而过。他才十五岁......她声音发颤,没有其他办法吗 骨头被钢筋贯穿,保不住了。程彦清摘下手套,露出骨节分明的手。 稍等,我去打个电话。 三分钟后,萧央面色如同霜打的茄子,嗓子像是滚了刀片,她缓缓吐出一个字:做。 去办手续吧。 手术室的红灯熄灭时,萧央正攥着缴费单蜷缩在长椅上。脚步声由远及近,她抬头看见程彦清摘下口罩,冷白灯光将他眉骨的阴影拉得很长。 截肢很成功,等麻醉过了就能探视。他顿了顿,不过患者醒来可能会情绪激动,最好联系心理干预。 需要住院观察。 好,我们要最好的病房。她很认真地说。 他一本正经道:女士,我是医生,不是收费处。 闻言,她耳尖发烫,双手不自觉地绞在一起,指尖因为紧张而微微发白,不好意思,她声音细若蚊呐,转身如风。 他怔怔望她,琥珀色的瞳仁泛起涟漪。 第8章 第8章 缴费窗口排起长队,萧央机械地填着表格,忽然听到身后清冽磁性的男声:这里勾选自费项目,后三个没啥用。 程彦清不知何时站在她身后,白大褂衣角蹭过她手背,裹挟消毒水味和淡淡雪松清香。 谢谢。她笔尖顿了顿。 血型写错了,患者是O型。 好,这就改。 你是患者的— 表姐!萧央几乎脱口而出。 谁是你表姐身份证医保卡给我!窗口内一位带着眼镜的中年女员工呛声道。 萧央怔愣间,身旁的男人早已退避三舍,望她出糗的样子发笑。 她心里蒸腾起一股无名火,和这医生见面,好像老免不了生气。 办完住院手续后,萧央又要去找病房。 她根据直觉找房间,跟个无头苍蝇一样,忽然后背被人轻触,她吓得一激灵,转头看又是程彦清。 你怎么在这 你怎么老是找不到地方 萧央倏地耳尖发烫,她回想起两人初遇时的荒诞场景,她不好意思求助的。 程彦清抽走她手里的单据,扫了一眼:跟我来。 她跟在他身后,望他背影挺秀伟岸,她感觉脚下的路都更清晰了,周遭熙攘的环境也井然有序起来,心跳恢复规律,莫名的心安。 来到单间病房,萧央看着病床上带着氧气罩昏迷不醒,失去右臂的小男孩。她杏眼蒸腾起水雾,心脏倏然发痛,她给施霖发去信息,尽量说好的情况,比如手术成功,无生命危险。 程彦清轻拍她肩膀示意她可以出去。 两人静悄悄出了病房,萧央还机械性地跟在程彦清身后。 行至大厅,程彦清脚步顿住,忽地转身,萧央没刹住脚,额头撞在他胸前的工牌上。 哦—她吃痛,往后退了一步,小脸也红了,垂头说:不好意思。 程彦清挑眉,声音平淡:怎么,萧小姐还要到我办公室开一次安眠药 那个我…我,萧央转头瞥见饮料贩卖机,郑重道:我是想为了感谢您,想请您喝饮料的。 程彦清没有立刻答话,萧央心里像是松了口气,脚上蓄力已经要溜,那不打—,扰字还未说出口,程彦清低头看了眼表盘,打断道:五点多,天台正是好风光,喝饮料透透气,不错的。 啊萧央后知后觉点点头,好。 天台的风掠过萧央滚烫的耳垂时,她还在懊恼怎么就鬼使神差答应了透透气的提议。 程彦清倚在锈迹斑斑的栏杆上,金属震颤声惊飞檐角的白鸽。 余光瞥见他白大褂被风掀起的一角,露出里面熨烫妥帖的烟灰色衬衫。暮色将他白大褂染成暖橘色,刚毅的下颌轮廓也柔和起来,蜜色光线顺着眉骨倾泻而下,将暖白肤色镀成半透明的琉璃。 男人单手扣开拉环,碳酸气泡在铝罐里发出细碎的爆裂声。喉结随着吞咽动作上下滑动,暮色在他脖颈投下蜿蜒的金线。 萧央猜他的年纪,也就二十四五,但又想主治医师怎么可能这么年轻呢 萧央不做他想,转头将目光投向暮色的汪洋中,远处楼宇正将夕阳切割成流光的琥珀。晚高峰的车河在高架桥上蜿蜒成发光的蛇蜕,霓虹灯牌尚未完全苏醒,像浸在暮色里的水彩颜料正在缓慢洇开,原本浓重的心事也似乎被眼前的旖旎风光渐渐稀释。 时光于此,安宁无比。 晚风捎来潮湿的云絮,掠过她发烫的眼睑。程彦清斜望着少女被晚风勾起的发梢,夕阳正巧穿透她耳际半透明的绒毛,将碎发染成蜜糖色的光晕,少女的脸部轮廓在光线下饱满洋溢,美到让人失去言语。 程彦清瞧她,十七八岁的样子。 程彦清已经把汽水喝完,看到萧央拿着瓶塑料瓶的茶饮,她还没喝,小臂搭在栏杆上,单手握着瓶身,细腕自然地垂坠。 程彦清自然从她手里拿过饮料,萧央微微吓到身子一抖,转头看到男人在帮自己拧开瓶盖。 其实她拧得动,只是单纯的不渴。 程彦清拧开瓶盖后又逆方向拧了回去,递到女孩眼前,女孩说了声谢谢,抬手握住。 男人却不松手了。 萧央目光一滞,表情略显鄙夷,而后漠然松了手。 程彦清想,小姑娘年纪不大,但性子真淡,趁她手臂还没完全放下,他陡然抓住。 萧央娥眉蹙起,声音紧张:你干嘛 男人长指勾住女孩袖口,露出手腕肌肤,伤口恢复得不好,留疤了。他忽然开口,指尖虚虚划过她左手腕,那道浅粉疤痕藏在米色针织袖口下,像一弯褪色的月牙。 萧央下意识缩手,脸色窘迫滚烫如虾,上次自杀未遂后,她也是心里悔的不行,且不说生命何其可贵,就单说因为这道疤,就害她一整个夏天都没穿过短袖。 她像是做错事的孩子,羞愧地把手背在身后。 我朋友是皮肤科的专家,或许可以帮到你哦。 萧央的内心有些许动摇,毕竟女孩子哪有不爱美的,但因为性子倔强,她摇头道:不用了,谢谢。 听到女孩的拒绝,程彦清面色微微滞住,他又问:我看单子上写,你叫萧央 萧央点头。 多大了 见男人没有继续追问那事,萧央心里松了口气,神色渐渐放松,二十一,你上次问过。 她拧开瓶盖仰头喝了一口,白皙纤长的脖颈如弯月。 他尴尬笑了,拍了拍后脑:不好意思,给忘了。 她轻笑说没事。 程医生,你多大萧央转头问。 这也是她第一次主动抛问题,程彦清露出狡黠的笑意,身子稍稍倾斜,头向她偏去,却保持着半臂的安全距离:你猜猜看呢 萧央也轻浅一笑,目光流转,声音俏皮:四十八 程彦清面色黑线一瞬,而后嗤笑出声:萧小姐神算子啊,还不快叫叔叔! 萧央转头与他对望,两人都笑容明灿。 第9章 第9章 暮色沉了沉,程彦清的轮廓就幽深了几分,他黑发干净,眼神明亮,唇红齿白,不用说,他一看就是在生活富足,父母开明家庭中长大的小孩。 有时候太明秀的人会把生活在暗处的人照得眼睛生疼。 萧央很小就失去父母,在亲戚家寄人篱下看人脸色,好容易考上大学又认识了位人渣,不过细想,周暮炎在那晚之前也是何其的谦谦君子,或许人不可貌相,身边的男人也未必真如他的面相那般清朗。 萧央别过头,眼神倏地淡漠,暮色缱进去,又似是盛满糖浆般的哀愁。 程彦清虽然对女孩还不甚了解,但也猜出她大抵经历了一些不好的事,但他不能直问,这不礼貌,关心他人不是站在自己角度,满足自己的好奇心,而是站在对方立场,体谅她的心境。 他转移话题:这么大的事,你舅舅舅妈怎么没来 萧央被这话问得一愣,倏而才明白他问得是何勇,她心虚起来,胡乱说:忙...... 程彦清挤了挤眉,心里猜出她说谎了,但也没拆穿,他问:那后续探望和照顾病人的事也是你来 萧央想施霖这个状态大概是来不了,也只能是自己了,她轻嗯了一声,那以后小勇的主治医生也是你吗 她下意识将手伸到衣兜里找手机。 是我啊。男人的声音雀跃嘹亮,他的手机屏幕已经亮起,中央显示四四方方的二维码。 他说话的功夫,萧央已经将手机掏了出来,两部手机对在一起,四只眼睛撞在一起,四瓣唇同时张开,响亮的笑声回荡在暮色中。 滴的一声,程彦清终于加上了女孩的微信。 其实那日过后,他也有去女孩所住的老小区附近晃悠,想趁机和她偶遇,但却一直没能见到她。也给女孩递了名片,她也没加,他原以为二人没缘分了。 没想到三个月过后,上天又让他们相遇了,女孩的状态也比之前好多了,他也就稍稍放心了。 刚加上微信,萧央就收到了程彦清的信息,是五块钱的转账,她疑惑看他:你干嘛 饮料钱啊,我们这是正规医院,可不让医生收贿赂。 萧央无语地笑了,顺手把钱退了回去,她打趣道:程医生妙手仁心,这不是贿赂,这是医患之间友好相处的象征。 程彦清又顽皮地把头偏了过去,这次更近了,近到他能闻到女孩身上若有若无的花果香气,患者萧小姐你有什么病呢要不去我办公室瞧瞧。 被他撩拨,萧央耳尖又红了,溶在暮色中,玫瑰一般娇艳。 见女孩害羞不语,程彦清颇有分寸地将脑袋回正,他仰头看愈发浓重地暮色,又缓缓垂头,他郑重说:萧央,对不起。 萧央面色一滞,啊 男人神色诚恳严肃:那天在诊疗室不该戏耍你,但我本意是想…他喉结顿住,原是要道歉的,但继续说下去好似又会勾起女孩的伤心事,他面色不安局促,我— 萧央打断道:程医生不必说,我懂,那天也是我自己粗心大意走错诊疗室,打扰你休息了。 女孩的一番话将程彦清心里的阴翳扫清,他笑着说不打扰。 而且那天我真的是因为失眠才想到开些处方药,我没想那件事,真的,程医生,你看我现在不好好的吗。女孩眼神笃定,不像是在说谎。 哦哦,那就好。程彦清伸手尴尬地摸摸后脑,又笑了,笑得很傻,看在萧央眼里又年轻了几岁。 这男人,挺有意思的。一会目光狡黠如诸葛,一会目光澄澈如男大。 蓦地他问:你现在工作了吗 萧央点头。 嗯…做什么的 艺人助理。 哎谁啊。他好奇问。 施霖。 程彦清本来就是为了搭讪才没话找话,他连电视剧都不看,娱乐明星几乎不认识。 哦,她啊——他还是故作一副了然的样子,接着说:听说过,挺有名的,那你工作一定挺有意思的吧。 萧央忍住笑意,点头敷衍他道:是挺有名的。 暮色逐渐被夜色替代,晚风渐冷,程彦清敏锐知道该离开了,可他还没与她相处够,他心生一计,他先说:天黑了。 嗯,该走了。萧央脚步已经动了。 你饿不饿你请我喝饮料,我请你吃饭怎么样 不了,谢谢程医生。萧央嘴里婉拒,肚子却不争气地咕咕叫起来,其实她已经忙到一天都没吃饭了。 她窘迫地咬住下唇,小脸在霓虹灯的映照下清丽可爱。 他笑:走吧,医院附近也没啥山珍海味,咱俩随便吃碗面条,吃完我回去上夜班。 也行。 得到女孩的同意,程彦清心里更得意了,一时竟忘了分寸,自然地抓女孩的手腕:走,吃饭咯! 萧央面色怔住,刚想缩手,耳里传来闷重和脚步声和响亮的女声:老程,你在不! 文心噔噔噔跑上天台,圆胖的脸上沁着汗水,一下就看到少男牵着少女手腕的偶像剧一幕。 她也愣住了。 三双眼睛在夜色里撞出火星。 萧央不自觉面容滚烫,她猛地抽出手,像阵风一样从程彦清身边拂过。 他喊了一声:小勇的事,我微信联系你! 萧央没答话,很快奔向楼梯口,消失在旖旎的夜色中。 程彦清目光一直追随她,脚步却没追过去。 文心眸光微微闪烁,抿抿唇故作自若地说:我是不是来的不巧了。 程彦清双手插兜,目光鄙夷睨她:巧,巧得很! 他大步走开了,文心碎步跟在他身后。 她问:你要去哪 他懒懒道:值班。 为了表示歉意,我请你吃饭吧。 你不是最近才因为买游戏机把卡刷爆了吗,还是我请你吧。 真的吗那我要吃那家西餐厅! 自己办个信用卡,还能吃几顿。 老程,你真抠! 就吃食堂,爱吃不吃。 第10章 第10章 疼疼疼...... 年轻男人趴在青色真丝床榻上,他背上有道道骇目的血红伤口。 施霖坐在床沿给男人上药,男人叫冯景仪,是冯玉臣的小儿子。因为他的任人唯亲,他的舅舅在学校附近承包违章建筑,墙面坍塌砸伤学生,引起不良社会反响,更让冯氏集团陷入负面舆论。 冯玉臣一动怒,对亲儿子动起了家法。 棉签突然戳进最深的那道伤口。 嘶——你他妈谋杀啊!冯景仪反手攥住她手腕。 施霖冷笑:现在知道疼了巴巴地让我过来,就是为了让我看你这糗样 女人说着指尖轻抚他腰窝狰狞的鞭痕,俯身时发丝垂落,玫瑰体香混着碘伏的苦味缠上他鼻尖。他身上的痛楚消散,转而被浑身翻涌的燥热替代, 冯景仪喉结滚动,突然攥着她手腕翻身压下。真丝床单在两人身下绞成漩涡,他伤口渗出的血珠染红藕荷色绸缎,眼眸倒映女人娇媚模样:我有什么可看的,叫你来自然是为了看你的—— 施霖看着悬在上方男人的脸,屈膝顶住他小腹,力道不轻,声音却柔:身上有伤呢,也不好好养养。 冯景仪声音轻浮:想你想得紧,姐姐难道就不想吗 男人的长指隔着薄薄的丝袜在女人腿上摩挲,施霖莞尔一笑,玉臂一抬,眼神狠狠定住,忽地将鲜红的指甲陷入男人肩胛骨裂开的鞭痕。 艹!男人吃痛一声,旋即眼里蒸腾怒气,他按住女人的腿,装什么清高都不知道被我父子两个弄多少回了!嘶拉一声裂帛清脆,他强硬扯坏女人身上的藕荷色旗袍,露出肉色丝袜下的白皙玉腿,勾他眼底欲望更盛。 哈哈哈哈——施霖忽然诡笑起来,引得上方男人眼神发怵,他强装镇定:你他妈笑什么 施霖眼神撩人,指尖勾起男人的下颌,红唇轻启:你父亲抽烂你后背时,怎么不见你这般威风 冯景仪眼神一瞬沉下去,没了强盛的欲望,有一种郁结不得志的愠怒,他翻身盘垂头腿坐在床上,皱着眉头,像是做错事被打又不服气的孩子,可他从小呼风唤雨惯了,心里自然不甘这样被她言语羞辱,他便讥笑一声,呛声道:你少他妈提我爸,他养你和养只鸟没啥区别,跟我耍威风,还真把自己当冯太太了 施霖喉咙滚出一声低低的冷笑,她背对他整理衣襟,你什么时候学会算命了,你猜对了,下个月五号,我就要嫁给你父亲了。 冯景仪瞳孔骤然紧缩,他猛地扳过施霖肩膀,强迫她与自己对视。 嫁他他嗤笑一声,眼里有震惊也有质疑,你当我是三岁小孩 施霖保持得体温婉的微笑:他给我的结婚礼物是百分之三的股权,已经转让成功了,你说,纤纤细指刮过男人的颧骨,眼眸里媚光流转:这还有假吗 冯景仪眼底蒸腾无数细小的漩涡,似要把女人整个吞噬,长指用力扯开她襟口盘扣,珍珠项链断裂,噼里啪啦滚落满地,我不信!男人似猛兽一般将施霖再次扑倒。 施霖漠然看向天花板,任由他撕扯自己的衣衫,她红唇启动,声音柔和:景仪,我今天之所以来看你,就是为了和你道别的,我们不能继续这样了。 冯景仪眼眸湿润,抓着她的肩膀声音颤抖:施霖,你是我的,你是我的...... 施霖笑得平淡:我该走了,晚上你父亲约我吃饭,若你真的在我身上留下痕迹,你我都知道后果。 闻言,冯景仪整个人僵住,施霖趁机从他身下逃脱。 你以为当冯太太就能高枕无忧冯景仪冷笑:老头子娶了两个老婆了,包括我妈在内,哪有活过四十的,你要不要给自己提前选块碑 施霖没理他,走向穿衣镜,慢条斯理地拢头发。 衣服都被老子扯坏了还给那臭美呢,你打算就这出去见我爸 我包里有运动衫。施霖正在给自己编麻花辫,冯景仪睨她镜中娇容,女人美如花,引人流连,他心里怨气更毒:你就不怕老头子知道咱俩的事 没事,你也怕——施霖给自己发尾圈上发绳,她对镜莞尔一笑:所以我就不怕。 见她始终淡漠,冯景仪内心持续破防,他阴阳怪气道:你别忘了,当初是你先勾引的老子。 扎好头发后,施霖松了松发髻,更显慵懒妩媚,转身看他,狡黠笑道:冯景仪,你是不是玩不起啊。 施霖旗袍虽破,但脊背挺直腰肢细软,她莲步婀娜,忽地身后传来玻璃爆裂声。 她神色自若,眼神有不屑也有一丝得意。 换好运动衫,离开冯景仪的私人别墅,施霖上了一辆黑车,她坐在主驾,给萧央播去电话。 嘟嘟两声后,萧央接听。 施霖眸色微微颤动,细指握紧方向盘,指节泛白,央央,你到医院了吗 到了。女孩声音甜美。 小勇怎么样 恢复的很好呢,精神也好多了。 神色微微放松:这段时间辛苦你了,央央。 霖霖姐,客气了啊,这有我你放心啊。 施霖眼眶忽然湿润起来,哎,,她抑住眼角的泪,行了央央,我还有事,先不说了,你那边缺什么就和我说。 好的,霖霖姐。 施霖挂断电话,垂头贴在仪表盘上,沉重的呼吸在车内回响。 * 挂断电话后,萧央松了口气,将手机揣进口袋。消毒水味里突然掺进一缕雪松香,她转身便撞见程彦清抱着病历夹立在自己眼前。 她吓了一跳,仰头瞪大眼睛望他,表情有点无语。 心率过速。他忽然拽住她左腕,指腹压在她腕间动脉处,建议去心内科挂号。 萧央浑身一抖,脸色刷地一红,抬手挣脱了他。 程彦清感到自己似乎是冒犯了,他讪笑着向她赔不是:看你心情不好,逗你一笑,要是冒犯了,我道歉。 萧央摇头说没事。 何勇住院期间,两人常来常往,因此熟稔起来,萧央才知道程彦清比自己大了七岁,但却总像个孩子一样,这种小把戏几乎每日都在上演。 病房内突然传来玻璃碎裂声。何勇嘶哑的吼叫穿透门板:滚!都给我滚! 两人同时黯然一笑,笑容泛着心酸,这些日子,他们已经习惯了。程彦清的手已经握住门把,两人同时深呼吸推门进入病房。 第11章 第11章 病房门被推开的刹那,芒果混着血橙的酸甜味擦着耳际飞过,在白墙上炸开鲜艳的水花,程彦清扯着萧央旋了半圈,果汁顺着他的白大褂后襟往下淌。 她埋在他的胸膛里,呼吸滞住,彼此强烈的心跳声都很清晰。 他的长指轻轻摩挲她后脑便很快松开。 萧央羞怯垂眸退了半步,两人一前一后进了病房。 地上是何勇刚打翻的碎裂的餐盘和食物。 病床上的少年仍是气势汹汹的姿态,眼神凶狠,像是随时都要展开进攻的幼狮。 站在一侧的护士叹气摊手,无奈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自从何勇手术清醒之后,他每天都是这种状态。 但萧央也能理解,因为男孩之前是学钢琴的,如今乍然失去右臂的他,再不能坚持自己的梦想,性情大变似乎也在情理之中。 就是苦了陪护他的人。 目光炯炯,气血充足,看来术后恢复得不错。程彦清淡漠瞄了一眼少年,而后大步走向男孩。 萧央和护士都紧张地望着他们。 何勇看程彦清来了,又是张牙舞爪的姿态,伸腿踹向程彦清,你滚—— 程彦清钳住少年脚踝的瞬间,不仅是何勇,萧央和护士都吓得愣住。 程彦清刚劲的腕骨用力,一把就把男孩的身体抻直,何勇来不及呼叫,下一瞬,程彦清长腿屈膝压住男孩的下半身,单手按住他的肩膀,听诊器粗暴地贴在少年胸脯:心跳过速,你怕了 我要举报你这个庸医,你虐待病人! 程彦清没理会他,自顾自强势检查他右臂的伤口,而后对护士说:伤口恢复正常,其他一切也正常,消炎药可以停了。 小护士点头。 何勇还在大喊大叫, 程彦清说完云淡风轻起身,多一个眼神都不愿留给男孩。 何勇望向他的眼神却像是要喷火。 小勇,你有没有什么特别想吃的,央央姐给你去买......萧央脸上堆笑走向男孩。 她路过程彦清身侧时,男人一把拽住她的胳膊,摔了盘子果汁代表不饿,你买了也是浪费钱,浪费粮食。 萧央仰头蹙眉看向程彦清,程彦清你别胡闹,他只是个孩子—— 普通病房里,他失去右腿的同学,每餐都和他妈妈同吃一份快餐,他之前还是校篮球队的呢!你知道他说什么吗他说他十五了,已经不是孩子了,就算失去右腿,他坐着轮椅也能打球。 你是说孙琦的腿没了男孩眼神怔住,声音微微哽咽。 程彦清依旧没理他,拽着萧央往外走,临出门时只对小护士说了一句:麦麦,找人把病房收拾了,除非他自己说饿,以后不用主动给他送饭,省得浪费粮食。 好。小护士点头。 等等——何勇突然突然叫住他,声音也明显软了下来:我想见见我的同学们。 我没空安排,医院里任何人都没这个义务,你自己求人吧。 程彦清拉着萧央的胳膊走出病房。 病房门在身后重重闭合,程彦清松开女孩的胳膊。 他原以为女孩会和他生气,谁料女孩仰头鼓着腮帮眨着眼睛望他,很可爱,像是很赞许他刚才的行为。 看什么程彦清表情冷肃,故作深沉的问。 你脖子,后背都是果汁,肯定黏黏的吧 程彦清还是冷淡的表情,走吧。 两人并肩而行,程彦清淡定地脱掉被果汁染污的白大褂搭在胳膊上,萧央真的以为他生气了。 两人走到冷僻的走廊尽头,右侧便是楼梯间的铁门,萧央似是找补地问了一句:程医生,待会我请你—— 啊——萧央两眼一黑,尖叫一声,忽然感觉脑袋被蒙住。 等她把白大褂拿掉时,程彦清早就跑没影了。 萧央气得跺脚。 令护士们奇怪的是,自从程彦清对何勇的一次‘粗暴’就诊后,何勇的性子还真的慢慢转变了过来,并且大家也都能看出来,小家伙还挺依赖程医生的。 萧央的压力也就小了很多,但另一件事却让她始终烦闷。 自从七月初入职人首博物馆,已经过了两月光阴,第一个任务萧央工作进展度不足百分之一。 还有八个月,她就要交差。 可所谓的‘献祭人’施霖和和‘恶灵人’屠铮,好像还是平行世界的两人,毫无交集。 施霖这边甚至已经准备退圈,嫁给冯氏集团的当家人冯玉臣。 萧央只怕自己小助理这个身份恐怕都持续不了多久,为了和施霖持续保持联系,她对何勇就愈发无微不至。她想,她一定要圆满完成第一个任务,她心里的仇恨才能纾解。 * 这日,萧央照常去医院看望何勇。 程彦清发来微信:【我今天休息,你看过小勇后,要不要一起吃海鲜锅补补身体】 萧央不自觉勾唇一笑,一边打字回复,一边按下门把手。 【不去了,程医生难得休息,就不打扰了】 萧央这边还没按发送键,推门后却看到病房空空荡荡,小勇不见了 她下意识以为是施霖接走了。她忙给施霖打去电话,打了好几个都是无人接听。 萧央又去问值班护士,护士却说是被家属接走的,接走小勇的是个女人,小勇叫她红姨。 萧央心慌,如果说这人是小勇和霖姐的亲戚,那施霖为何不提前和自己说一声呢 这不对劲。 萧央又给施霖打去电话,对方还是没接。她知道女人正在欧洲拍婚纱照,不接也在情理之中。 但小勇不见了,她必须要弄明白。 正在萧央一筹莫展之际,护士说了一句:那女人留下名片了。 护士把名片递到萧央眼前。 萧央接过名片,道了句谢谢。 名片上写着北市鸿源文化传媒有限公司总经理—郑元红。 萧央不认识她,深呼吸一口气,她拨打了上面的电话。 嘟嘟嘟—几声之后,电话接通。 喂,您好—听声音是个年轻女性,很有气场。 萧央使劲捏住衣角,说:请问是郑总吗 对,我是。 那个,我是何勇的......萧央顿了下,说:我是他姐姐,他—对比女人声音的镇定,萧央明显地慌乱。 听筒闻得女人嗤笑一声,她打断道:小勇在我这挺好的,地址待会发给你,不放心你就过来看看。 女人猝不及防挂断电话。 萧央还怔怔望着医院内某一处空气,心乱如麻。 握在手心的手机倏地震动一声,萧央吓了一跳,她看了一眼屏幕,是一则地址信息。 她想听何勇的声音,于是又给女人打去电话。 却发现已经是占线无法接通的状态。 萧央心里打鼓,要不要去呢 萧央记得施霖和自己说过,小勇是她在世上唯一的亲人。 这个郑元红又和施霖以及小勇有什么关系呢 但不管怎样,萧央想自己绝对不能让小勇有危险,施霖本就是她要攻略的对象,她必须要取得她百分百的信任,进而产生心灵的以来,接下来的工作才好展开。 可她真的要贸然去那个地址吗 经历过周暮炎的残暴和目无王法,她对所谓的上流人总报以一种难以言喻的戒备和恐惧。 正踌躇着,手机又一声响动,低眸一看,是程彦清的微信。 【要不要吃饭啊,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男人又发了一个【抱怨】的表情包。 萧央抿抿唇,随即给程彦清拨打了语音电话。 程彦清很快接听。 忽然觉得潮汕火锅也不错,你觉得呢男人张口就是干饭。 萧央握拳又深吸一口气,她缓缓道:程彦清,小勇被陌生人接走了。 接萧央电话时程彦清正在衣柜里挑衣服。 听到女孩的话,他手上的机车牛仔外套倏然落地。 他诧异问道:医院怎么会让陌生人接走病患 其实施霖和何勇的身世复杂程度,连萧央都无法全部悉知,她只能说:那人只是我们不认识,可能小勇认识,而且我也不是他表姐,总之就是,我— 央央别怕,我这就过去找你。 嗯。 那头挂断电话,萧央心里升起一股暖流,同时又觉得忐忑不安,她怎么好意思求助程彦清的 程彦清放下电话后,把地上的衣服捡起快速挂在衣柜里,又随手拿了一套浅灰色运动装穿在身上,急匆匆出门了。 可萧央后悔了,她越想越觉得冒犯,立马给程彦清拨打电话。 程彦清正在按电梯:喂,央央,我马上到,你别急。 那个,小勇找到了,你别过来了,中午饭你也自己吃,我不能陪你。萧央像是说贯口相声一样快速讲完,不想和男人拉扯,立马挂断电话。 程彦清怔愣住,面前的电梯门已经打开了。 萧央挂断电话后,翻看通讯录,指尖停留‘同事-阿闯’上,她按拨打键。 第12章 第12章 喂谁啊听筒那头传来慵懒粗犷的声音。 萧央怯怯说:阿闯哥,你忙吗 咳——粗粝的咳痰声后,男人说:有事说事,老子天天忙! 不用看他人,只听声音萧央就能想象到男人不耐烦的样子。 可她还是鼓起勇气说:我要去一个地方,有点危险,我想你陪我去。 男人轻笑一声:哪啊缅国啊。 不是,是北市城郊的一座庄园。 阿闯声音平淡中带有嘲讽:那他妈有啥危险的——他猛吸一口香烟后,问:你去那是和工作有关 嗯。萧央肯定道。 现在就要去 对。 那不巧了,我现在没在北市,在云市,后天吧。男人声音缓和下来。 你不是会穿墙瞬移吗 这玩意太耗费灵力——阿闯喝了口烈酒,又懒懒道:我觉得为你的事,不值。 萧央闻言失落垂眸,知道了。 明天——阿闯还没说完,耳里听得一串嘟嘟嘟电话挂断后的急促忙音。 艹!这新来的小丫头真他妈没礼貌。阿闯在云市的一家酒吧内气得猛砸手机。 身边的哥们劝他淡定,又问他是不是泡到新的马子了。 什么马子整个一麻烦精!净给老子惹不痛快! * 萧央挂断电话后,立在医院门口,看到手机上程彦清的未接电话,她没回拨过去。而是打开与他的微信对话框,敲字道:【真的没事了,不用担心】 医院门口的穿堂风掀起萧央的纯棉幼蓝色衬衫衣角,她还没来得及按下发送键,后背被人轻拍。 她霎时吓得浑身过电一般颤栗。 患者家属撒谎会导致医患信任破裂。 萧央转头便与程彦清凌厉的双眼对撞。 程医生萧央瞳孔骤缩,音调都拔高了。 程彦清高大的身躯立在逆光处,在萧央脸上拓上天然的阴影,男人双手插在口袋里,下颌线紧绷,看样子不太开心。 萧央的辩解卡在喉咙里。 程彦清声音冷沉:值班护士已经和我说了,为什么要对我撒谎 萧央别过脸,神色也淡漠下来:程医生,此事和你无关。 她走到他身侧时,程彦清突然抓起她的胳膊,步伐强势地走着。 萧央踉跄着撞上黑色越野SUV车门,程彦清!你松开我! 作为主治医生,我必须确认患者安全。他刷开车门将人塞进副驾,他倾身压过来给她系安全带,雪松气味逼近,萧央下意识屏住呼吸。 男人很快便坐好系自己的安全带。 萧央咬住下唇,柔声说:程医生,我知道你是好意,但我不想麻烦你。 她说完伸手去按安全带开关,咔哒一声,带子缩滑在她手中。 程彦清胸膛一阵起伏,他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愠怒和一丝委屈:小勇是我的病人,这事怎么就和我无关了 萧央不语,驾驶室弥漫诡异的沉默,片刻她还是松开了安全带,伸手去按门锁。 你可以不坐我的车,但我肯定也要去的,我去看我的病人,也与你无关。 萧央的手顿住,转头怔怔望他。 下一瞬,全车被程彦清锁住。 程医生— 地址。 我要下车! 咚咚咚——驾驶室传来敲车窗的声音。 萧央呼吸滞住,程彦清打开车窗,是一个中年男人,那人说:哥们,方便挪个车吗,我这车进不来了。 程彦清浅笑点头:方便。他又偏头说:系好安全带。 程彦清端着方向盘在大马路上漫无目的行驶了有五六分钟。 萧央像是个锯了嘴了闷葫芦,一言不发。 交通岗红灯亮起,车子停在路口,程彦清长指轻敲方向盘,忽然说:小勇的姐姐应该就是你服务的哪个女明星吧。 萧央诧异转头,他......他都告诉你了 嗯哼。程彦清似是得意点点头,所以你是假表姐,我是真医生,我觉得论起亲疏来,你算多管闲事。 我—— 绿灯亮起,程彦清挂挡启动,你多墨迹一会,小勇的危险就多一分。而且你个女孩子单独去,我也不放心。 车子很快驶过路口。 萧央拿起手机,轻声对程彦清说了地址。 程彦清又对车载导航复念了一遍,导航很快规划好路线。 程彦清看了一眼导航:出师很利,我们这个路口过对了! 谢谢你,程医生。萧央的声音细若蚊呐。 程彦清不语,车子稳速前行,渐渐驶出市区,上了高速,车速也渐渐上来。 程彦清单手从中控冰箱拿出一瓶水递给萧央。 萧央接过,谢谢。 除了谢谢你不会说别的了 车内再次陷入沉默。 萧央,你觉得我们什么关系他忽然发问。 闻言,萧央愣住,她似是思考了一会,答:朋友。 程彦清微笑,看来你也有心肝啊。 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既然我们是朋友,你就不该这么客气,我前段时间加班,夜宵都是你带的,我也没和你客气过啊。 嗯。 萧央紧绷的心松了一点,她偏头看向男人俊美的侧脸。 你偷看我。程彦清声音愉悦。 萧央羞得立马转头,又跟个木头一样不说话。 程彦清敛起笑容,心里却疑惑,明明是这样简单干净的女孩子,却老像是藏了千斤重的心事一样。 他想剥茧抽丝,哪怕危险,哪怕受伤,他亦甘之如饴。 车子驶下高速,又到了空旷的街道上,周边的风景绿意盎然。 程彦清又问:你真的只是小勇姐姐的助理吗 萧央抿抿唇,而后坚定说:是助理,也是好朋友。 哦——程彦清拉了长音,她是好,我只是朋友。 萧央眼看着导航显示快到地方了,浅浅翻了白眼道: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开玩笑。 程彦清轻笑一声,神色也认真起来,护士说接小勇走的人,小勇认识并且很亲,你认识他们吗 萧央摇摇头,我不认识,其实施霖身上也有很多事我不知道,我只是暂时联系不上她,但她既然把弟弟托付给我了,我一定要负责到底的。 没想到你这朋友当得挺仗义的。 萧央望他一眼,不自觉嗤笑一声:咱俩彼此彼此吧。 日头渐沉,车子离目的地越来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