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小姨管后院,你们有吗》 第1章 藏不住的爱 世上有三种事情是藏不住的:贫穷,咳嗽和爱。 越想掩盖,就越明显。 “咳咳…” 陈俊生咳嗽几声,身体颤抖着睁开双眼,四周光线偏暗。 他先是有些茫然,随后错愕地低头看向近在咫尺的女孩。 “沈晚秋?” 在暗光环境下,女孩那细腻雪白的身子,就像磨坊里刚出炉的嫩豆腐,清秀如水的脸颊,透着一抹迷人的红晕。 她此刻正依偎在陈俊生的怀里。 陈俊生以为又在做梦,只是这个梦过于真实。 望着四周这熟悉又陌生的茅草垛,他心想自己要是没记错的话,眼前这一幕,发生在1981年农历七月初七,乞巧节。 也是下乡女知青沈晚秋同志即将结束插队生涯,回城之前的那个晚上。 “晚秋同志…” 陈俊生喃喃低语,抬起右手,直到手掌心真切感受到沈晚秋那扑通扑通的心跳。 他仍然觉得不够真实,索性低头凑近她的嘴唇。 “嗯?” 沈晚秋抬眉看向他,细长浓密的睫毛颤颤巍巍的晃了几下。 她眼里好像闪着光,水润润,亮晶晶的。 陈俊生忍不住靠得更近,嘴唇刚碰到她下巴。 却见她羞赧地侧过脸颊躲闪,然后抿了抿嘴凑近他的左耳,轻轻地似咬非咬,声音又娇又俏,仿佛鹅羽撩人心尖:“俊生哥,你好坏呀…” “嘶…” 这感觉,犹如一股细微的电流在陈俊生的内心激荡。 酥酥又麻麻。 还没完全反应过来,这撩人的小妖精又主动亲他,从耳垂,到脸颊,再到鼻翼,最后才是嘴。 沈晚秋的嘴小小的,触感很软, 像果冻,水润润的, 唇上染着一点冰凉, 还有少女独有的甘甜和清香。 已经许多年没有认真跟小姑娘亲嘴的陈俊生,此时此刻,只觉得自己从头皮到脚趾都泛滥着愉悦感,说不出的畅快。 科学研究表明,女生的口腔比男生的深3-4公分,嘴唇到喉咙的距离大约是13,容积达到了92l,所以,不管是喝水还是在亲嘴,又或者做点别的事情,女生都更难以得到满足。 这一点,从沈晚秋同志呼吸越紧促,脸上微表情就越生动可以明显看出。 如此真实且符合科学常理的情况下,陈俊生已经可以确定,这不是梦。 他真的回来了,回到了1981年,人生命运的转折点! “俊生哥,你怎么了?”沈晚秋声音柔柔的。 “没事…”陈俊生本想说“我现在脑子有点乱,先缓一缓”,可话到嘴边又觉得不对。 这种时候,缓一缓算怎么个事儿? 此时此刻,哪怕是在做梦,哪怕很快就有人来,都要拿出男人的干劲来…… 半小时后, 随着一阵剧烈的颤抖,陈俊生的脑子完全清醒起来。 在这个风气相对保守的八零年代,青年男女即便是自由恋爱,也不能偷偷摸摸乱来。 乱来就是犯罪。 要是被人撞见,或者被有心之人捉奸,名声和前途就全毁了。 当初,大队书记的儿子张跃进提着手电筒,带着一大群社员来到这里,让他和沈晚秋在众目睽睽下受尽屈辱。 以至于沈晚秋回城后不久,陈俊生收到她家里人拍来电报,说她跳河轻生了。 而他则因为在大队书记那开不到介绍信,连去杭城送她最后一程都无能为力。 只能雨夜带刀问候张跃进全家。 其结果是重伤六人。 一审判处有期徒刑二十年。 后因羁押期间表现良好获得减刑。 蹲了八年苦窑才重获自由。 “绝不能在同一个地方跌倒两次。” 陈俊生坐了起来:“晓芸,你先把衣服穿上。” 他边说边摸索自己的衣裤,然后扒开草垛子,借着月光麻溜地套上。 沈晚秋眨了眨眼,感觉这会儿的俊生哥有些奇奇怪怪,可哪里怪,又说不上来。 她不禁想起队部妇女主任刘金朵常挂嘴边的话:“男人都一个样,扒你裤头的时候千好万好,穿起裤子就不认人,没个好东西。” “俊生哥应该不是那样的人吧?” 想归想,看到陈俊生心急火燎地穿衣服,她也呆呆地从他屁股底下扯出贴身衣物,背对着他窸窸窣窣地穿好。 这时候,沈晚秋脑子里又想起自己之前给陈俊生写过一张纸短情长的情书。 她是这样写的:俊生哥,早日娶我。” 他是这样回的:这个娶字阻挡了你我的缘分,建议删除。 “坏死了啊!” 等沈晚秋穿好衣服,陈俊生又啪啪啪的在她屁股上拍了几下:“裤子上沾了不少干草皮子,我帮你拍干净了,你也帮我拍拍。” 沈晚秋转过身来,伸手将散落的秀发撩到耳后。 正要照着陈俊生的意思帮他拍屁股,忽然听到外头传来一阵紧促的脚步声。 旋即有个聒噪的声音响起:“这呢!没脸没皮、伤风败俗的狗男女,就躲在这堆草垛里呢!” 张跃进的公鸭嗓,伴随着手电筒的光照,此刻显得极为刺耳,又扎眼。 沈晚秋耸然一惊。 怎么刚穿好衣服就来人了? 这三更半夜的,孤男寡女窝在草垛里,就算穿着衣服…也难免令人浮想联翩。 何况两人确实在草垛里做了点见不得光的事… 这可如何是好? …… …… 第2章 这波优势在我 沈晚秋没了主意,心乱如麻。 “别怕,你不用吭声,我来应对。” 陈俊生伸手把沈晚秋挡在身后。 当年,箭在弦上,百口莫辩。 如今,往日情景再浮现,他绝不会让自己和沈晚秋受半点委屈! “看你们往哪躲!” 张跃进大步流星的来到陈俊生和沈晚秋藏身的草垛前,准备扒开一探究竟。 在沈晚秋同志的众多追求者中,他自认是条件最好的一个。 毛家湾大队书记的儿子,又是饶城旭日信用社的会计。 三年来,他在沈晚秋面前表现得小心翼翼,无数次的献殷勤,换来的却是不断的拒绝和疏远。 今晚更是亲眼目睹陈俊生牵着沈晚秋的手,进了草垛子…… “天杀的啊。” 那一刻,张跃进感觉天都塌了,多希望是看走眼,错把别的女孩当成了沈晚秋。 可现实却让张跃进心碎。 你沈晚秋不是冰清玉洁的女知青吗? 你陈俊生不是五月份高考预选成绩全县第一名,现在已经一只脚踏进大学校门,前途无量的准大学生吗? 居然有脸干出这种事? 老子带人把你俩从草垛子里揪出来, 把你们的丑事曝光在群众的眼皮底下, 把你们这对鲜廉寡耻伤风败俗的东西,钉在毛家湾大队的历史耻辱柱上! 自己得不到,干脆就毁掉。 “果然躲在这草垛里……” 张跃进扒开草垛子,嘴上还在骂骂咧咧,眼珠子却突然瞪圆了。 本以为陈俊生和沈晚秋此刻应该会像惊弓之鸟,傻愣愣地龟缩在草垛里不知所措。 不曾想这两人衣衫齐整,体态端正,就像什么都没做过似的。 尤其陈俊生,脸上非但看不出半点慌张,反而笑眯眯没事人一样。 这种时候,他怎么笑得出来? 张跃进心里憋着股恶气,忍不住冷喝道:“陈俊生,你和沈晚秋躲在草垛里干了见不得人的丑事,还有脸笑?” 呵呵。 “笑怎么了,笑犯法吗?” 陈俊生瞥了张跃进一眼,单刀直入地反问:“你哪只眼睛看到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了?” 张跃进愣了下。 刚要开口反驳, 却见陈俊生忽然脸色一沉:“你倒是说啊! 七夕佳节,我和晚秋同志在这看星星,违了哪条法,犯了什么罪,你带这么多人来这想干嘛?”陈俊生大声问道。 “在这看星星?” 张跃进眼睛猛地瞪大,眼珠子都要喷出火来:“你当大家是三岁小孩?草垛都钻了,搁这装你大爷的纯啊!” “没有证据就敢胡说八道是吧?” 陈俊生眼睛微微眯起:“那好,当着大家的面,我直接告诉你,我和晚秋同志刚才除了看星星之外,还商量了下领证结婚的事。” 张跃进有点懵,你俩要领证结婚? “你敢不敢也当着所有人的面说说,是谁经常用糖果诱骗队里的傻姑吴春花,导致她怀孕的?” 陈俊生顺势展开反击:“傻姑肚子大了之后,又是哪个丧良心的狗东西,向上面谎报她得了血吸虫病,偷偷摸摸把人拉去卫生院做流产手术的?” “另外你再给大家讲讲,私底下跟枫树岭大队的老寡妇胡文彩来往密切,隔三岔五跑去西山坟地,在自家祖宗面前献丑的那个人,又是谁?!” 陈俊生一连三问,现场的社员们闻声哗然。 张跃进脸色骤变,本以为自己做得足够隐蔽,可以瞒天过海,没想到陈俊生居然一口气把他这些年做过的丑事全抖了出来。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陈俊生掌握了主动权后,似乎连张跃进此刻心里在想什么都一眼看穿:“跃进同志,我刚才虽然没直接点你的名,但你应该很清楚我在说谁,你自己还有没有什么要补充的?” “陈俊生,我艹尼玛!” 张跃进瞬间暴怒,手指着陈俊生的鼻子破口大骂:“我警告你不要乱讲话,你自己跟沈晚秋躲在草垛里干了龌龊事不承认,还想倒打一耙,往我身上泼脏水?信不信老子弄死你!” “哟,急了?” 陈俊生摆了摆手,示意张跃进先别急,继续听他说:“我信,我当然信,傻姑肚子里的孩子都六七个月了,你这快当爹的人都能连哄带骗的把她拐去卫生院流产。” “确切来说应该叫引产,差点一尸两命。” “你张跃进是个狠人啊,连自己的女人和孩子都能狠心弄死,世上还有什么你干不出来的事?” 陈俊生这回是直接点名了。 “你…” 张跃进刚刚还气得抓狂,现在只觉得自己好像被人扼住了咽喉,感到嘴唇发抖,脊背发凉。 他只说了个“你”字,就再也憋不出个屁来,只能握紧拳头,露出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 但他敢对陈俊生动手吗?不敢!这种情况下,一旦恼羞成怒大打出手就等于承认了一切。 “你什么你?” 陈俊生面无惧色地直接开骂了:“你狗日的明面上就干了那么多的丑事,暗地里还不知道败坏成什么样。” “就你这种厚颜无耻、丧心病狂、禽兽不如的东西,居然还是大队书记的儿子,信用社的会计?要是把你钉在毛家湾大队的历史耻辱柱上,那耻辱柱都特么嫌脏!” “……” 张跃进一言不发,愣是被骂得目瞪口呆。 在场的社员们也都傻眼了。 好小子,骂得可真脏啊! “俊生!~” 这时,远处的田埂边,传来一声呼唤。 婉转悠长的回声,听得陈俊生怔了怔,然后条件反射般回应:“哎!” “回家睡觉了!”这是陈俊生的小姨,乔书欣在喊他。 “晓得了。”陈俊生扬声回应。 喊他回家的这个小姨,是动荡年代里,因为家族成分问题和特殊原因,迫于形势而下乡插队的女知青。 当时与她同行的还有三个工农兵大学舍友齐晓芸、林初夏和宋瑶。 四人情况都差不多,出身名门却命运多舛。 早年陈俊生母亲在的时候,跟她们情同姐妹,相处得极好。 后来陈母因病离世,四人也是知恩图报,商量着留下来共同培养陈俊生考上大学,家里的长辈们摘帽后,再择机回城参加工作。 “俊生哥,时候不早了,你赶紧回家吧。” 沈晚秋看了看形势,感觉现在是脱身的最好时机:“我也要回去睡觉了,别忘了答应我的事,明天见。” “好嘞。”陈俊生压根不记得自己答应过她什么事。 只是点点头的功夫,就见沈晚秋同志含羞带怯地低着头,小兔般蹬蹬蹬地跑远了。 “小姑娘家家的,反差挺大啊。” …… …… 第3章 他日飞黄腾达,必定给你们多烧纸钱 沈晚秋前脚刚离开,陈俊生随后就拍拍屁股也走了。 张跃进只能干瞪眼,农村有句老话,叫偷鸡不成蚀把米,他倒好,捉奸不成反被艹。 不对,被那啥的是沈晚秋。 张跃进是被陈俊生的唾沫星子喷了一脸。 结果却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这是何等的卧槽! “说好的只是去河边走走,怎么走着走着,钻草垛去了?” 田埂边,乔书欣细心地伸手拿掉粘在陈俊生头发上的草屑。 见他像个犯了错的小孩似的站着不动,又忍不住关心道:“刚才张跃进是不是带人找你麻烦了?” 陈俊生没吭声,只是眼角有些温热,鼻头发酸。 在他心目中,欣姨是除了亲妈之外,跟他最亲近的人,以前干过很多坏事,都是欣姨帮忙擦屁股,有时甚至陪着一起干坏事。 当年犯案后,四个小姨用尽一切办法保他,欣姨则是在回老家托关系的途中,遭遇歹徒持刀抢劫,不幸殒命。 如今再次看见她浅笑嫣然地站在自己面前,陈俊生内心的感触,实在是难以言表。 “愣着干嘛,回家啦。”乔书欣柔声说道。 “嗯!回家。”陈俊生吸了吸鼻子,又咧嘴一笑。 小姨们陆续离开之后,他已经很多年没回过家了。 对陈俊生来说,毛家湾只是故乡,小姨们在的地方,才是家。 然而,两人刚走没多远,途经张家宗祠的时候,陈俊生忽然停下了脚步。 他抬头看向这幢留存百余年的徽派建筑,脑子里闪出了一个非常有价值的信息。 当初98年发大水,张家宗祠严重受损,次年张氏族人集资重修宗祠时,发现这挂在宗祠廉洁堂的“两袖清风”牌匾后,存在一处暗格,里面藏着张跃进在信用社任职时贪污的公款。 这个信息,现阶段或许除了张跃进本人,只有身为重生者的陈俊生知晓。 都说君子爱财,取之有道。 那么问题来了, 【取,还是不取?要不要带上欣姨一起进去?】 陈俊生站在原地略作思忖,最终决定带上欣姨一起,轻悄悄地摸进张家宗祠取钱。 【没良心的,带相好的去钻草垛那会儿,拐弯抹角的把我撇下,干起偷鸡摸狗的事情来,就知道把我拉上了。】 乔书欣在心里嘀嘀咕咕,老乔家好歹是书香门第、高干家庭,自己也曾是工农兵大学生,怎么能做这种事呢? 此时,已经箭在弦上的陈俊生表面不吭声不吭气,心底却也是念念有词: 【老张家列祖列宗在上,本人陈俊生,意外重返1981年,特殊时期穷得睡不着觉,特来贵宝地借点你们那不肖子孙张跃进贪污所得赃款用作启动资金,他日飞黄腾达,必定给你们多烧点纸钱。】 他这叫盗亦有道,意思是“我偷你的东西,自然有我的道理。” 不过话说回来,陈俊生并不确定,张跃进贪污的赃款是否真的跟后世传闻那样,藏在宗祠牌匾里。 他是抱着“宁可得罪张跃进和他的十八辈祖宗,不可让自己和小姨们在八零年代吃苦受穷”的心态来的。 好不容易重生了,搞钱这种事,宜早不宜迟。 而且不能太保守。 马无夜草不肥,人无横财不富。 可惜事与愿违,陈俊生摸索半天,除了双手沾满灰尘之外,别说赃款了,就连那传闻中的暗格都没找到。 当然也不能说一无所获,起码是成功的把站在他裤裆底下,辛辛苦苦给他当人梯的欣姨给累着了。 “难道传闻是假的,又或者,张跃进现在还没有开始贪污公款?” 陈俊生心里疑惑。 偏偏这时,有个声音响起:“谁啊?谁在外面!” 张家宗祠西侧厢房,住着的是张跃进的奶奶,守寡二十多年了,脾气很怪。 老人家睡眠浅,稍有些风吹草动,就能醒过来。 随即起身点亮煤油灯。 “呵,呵呵…呵呵呵呵,没想到吧,我又回来了!” 回应张老太太的是一阵诡异的笑声。 听到这笑声,刚穿好鞋准备走出卧室查看情况的老太太,吓得瞬间年轻了几十岁。 只见她转身蹦回床上,抓起被子蒙住头,整个人蜷缩成球,躲在被窝里瑟瑟发抖,像是做多了亏心事,嘴里不停念叨着:“别找我,别找我……” 反观陈俊生这边,刚才西边厢房亮起的灯光,倒是帮了他一个大忙。 他惊喜地发现,原来自己摸索半天,竟是摸错了一块匾,真正的“两袖清风”牌匾,并没有挂在廉洁堂,而是在中堂。 “果真有暗格。” 陈俊生侧着脑袋,伸手往暗格内部探索,直到整个人都快钻进去,终于摸到了一个挂着锁的,四四方方的木箱子。 “真带我来偷东西吖?偷的什么啊这…骨灰盒吗?” 乔书欣看着陈俊生抱着个木箱子下来,心想你这臭小子真是小刀刺屁股,给小姨开眼了啊。 回去看我怎么收拾你。 “别发呆,走了。” 陈俊生脱掉上衣裹住木箱子,揣在腋下,带着有点懵逼的乔书欣抄小路回家。 毛家湾大队地处祖国中部省份,六山一水三分田,是个很贫困的小山村。 夜色下,整个大队近乎漆黑一片,只有张书记家里亮着灯,他家院子的正中间摆着一台窸窸窣窣闪着雪花,荧幕时而清晰、时而模糊的熊猫牌黑白电视机。 此时正围坐着一群看电视的社员,目不转睛地盯紧屏幕,观看着上半年刚上映的电视剧《敌营十八年》。 电视的音量很大,攒劲的人物对白传得很远很远。 这样的场景,于陈俊生而言,熟悉又陌生。 这年头电视机还是个稀罕物,好看的电视节目也寥寥无几。 不过用不了几年,随着《大侠霍元甲》、《陈真》、《上海滩》、《射雕英雄传》、《西游记》、《红楼梦》、《渴望》等经典影视陆续播出,不仅会创造出全国轰动万人空巷的收视奇迹,还将为无数七零八零后的青春年华涂抹上明媚的颜色。 前面不远就到家了,建在山脚下的土坯房,依然是保留在记忆最深处的模样。 原始的黄墙、漏雨的黛瓦,灌风的木窗,院子里码着整整齐齐的柴垛,屋里亮着一盏五瓦的白炽灯。 陈俊生和乔书欣刚到家门口,木门忽然嘎吱一声打开了。 有人从踩着门槛探出身子:“咋弄到那么晚才回来呀?” …… …… 第4章 想死你们了 温婉的嗓音,带了点北方的韵,陈俊生一听就知道是他的芸姨,齐晓芸。 芸姨是河北张家口的,家里四个知青小姨里面最温柔体贴的那个。 她人老实话不多,洗衣做饭、打扫卫生、下地干活赚工分这些事,数她做得最勤。 “先别问,进屋,把门关上再说。” 乔书欣左右观察了几眼,然后干脆利索的拉着陈俊生进去。 齐晓芸也呆头呆脑地把门关上,再用木棍抵住,然后轻轻踢两下,感觉稳当了才转头看向陈俊生。 结果一转身就被他伸手抱住了。 齐晓芸吓了一跳,陈俊生却情不自禁地抱得更紧:“芸姨,我可想死你了。” 当年他刑满释放,几乎与社会完全脱轨,背着案底在外找工作四处碰壁,人生黯淡无光,是芸姨跟着他一起走南闯北,陪他熬过了那段最艰难的岁月。 直到在特区扎根,倒腾电子产品赚到了第一桶金,随后生意越做越大日子越来越好,芸姨却留下一封书信悄然离开。 此后二十余年,陈俊生再也没能见她一面。 齐晓芸都没反应过来这是什么情况,呆呆的不知该说点什么,又见陈俊生回头抱住乔书欣,说了句相同的话…… “你个混蛋…” 乔书欣打人的心都有了,余光却发现陈俊生抱住她时,竟是眼睛通红、泪流满面。 这孩子,今晚到底怎么回事啊? “老实交代…你是跟那‘小太子奶’闹掰了,还是被张跃进抓到把柄,需要撅高腚子让小姨帮忙擦屁股?” 乔书欣口中的小太子奶,特指沈晚秋。 原因是那丫头长得俊俏,身材却略显单薄。 为此,向来关心陈俊生未来幸福生活和孩子温饱问题的小姨们,干脆统一口径,给她取了这么个文雅又隐晦的外号。 陈俊生以前不知道“小太子奶“”是什么意思。 后来还是老实本分的芸姨提醒他“反过来念”,才恍然大悟…… “我没事,就是有点累,回屋睡一觉就好了。” 陈俊生今晚的情绪确实很复杂。 即便已经知道自己不是在做梦,但还是有点不真实的感觉。 另外,说起来有些遗憾,为了改善家里的生活条件,林初夏和宋瑶两个姨在一个月前结伴去了义乌。 陈俊生因此没能见到她们。 义乌那边政策已经逐步放宽,陆续有个体户开始上街摆摊做买卖,生意好的时候,一天的收入抵得上农村普通社员全家老小辛苦一年赚取的工分。 可不管怎么说,在家千日好,出门万事难,特别是两个漂亮女同志,八零年代初跑去外地做生意,必定很不容易。 “希望她们在外面一切都好,赚了大钱早点回家。” 回到八零年代的第一个晚上,躺在硬板床上的陈俊生本以为自己会失眠,结果沾床就睡,睡眠质量出奇的好。 只不过,他是睡踏实了,有人却辗转反侧睡意全无,甚至半夜突然从床头坐起来,嘴里骂骂咧咧:“他娘的,狗日的陈俊生,他咋就那么能装啊?” 张跃进真就百思不得骑姐。 自己明明是带人去捉奸的,当众出丑的本该是陈俊生和沈晚秋才对。 可到头来捉奸不成,反被陈俊生抖出一堆丑事,丢人现眼不说,还td无力反驳。 “沈晚秋也真是瞎了眼。” 张跃进恨得牙痒痒,他陈俊生虽牛皮哄哄,长得好,学习成绩好,身体素质也好,但终究是个没爹没妈的孤儿,家里的条件比我差远了! 自己苦苦追求她三年,她却视而不见,陈俊生只是略微出手,她就不顾一切地跟他钻草垛,献上清白。 还有…陈俊生是怎么知道我和傻姑之间的事的? 想到傻姑,张跃进胸口闷得慌。 当初因为青春躁动,用了些手段把她骗到树林里,捏着鼻子做了几回男人。 可事后回想起她那臭烘烘的身子,张跃进又像吃了苍蝇似的忍不住反胃想吐。 “狗日的陈俊生,老子跟你没完。” 张跃进强行掐灭心中杂念,顺带着把所有的怨恨,全部算在陈俊生头上。 如此,念头通达了,翻身压住心脏位置,整个人睡成“牛”字,总算能勉强入睡了。 另一边,乔书欣今晚倒是真的失眠。 她躺在床上一闭上眼,脑子里就不由自主的浮现出陈俊生光着膀子抱住她的那个画面。 那种感觉很奇怪,又很特别。 还有他当时的那个眼神…… 看起来让她心疼。 “乔书欣啊乔书欣,你究竟在胡思乱想些什么?就算想男人,也不能想他啊。” 乔书欣心里啐了自己一口,她这如花似玉的单身女青年,要说一点也不想男人,那是骗人的鬼话。 可每每想到陈俊生,她又总会不自觉地心头发紧,连呼吸都微微急促起来:“姓乔的,你真是没羞没臊,臭不要脸!快别想了,赶紧睡吧……” “鸡毛鸭毛换糖咯~~” 旭日初升,昨晚睡得很香的陈俊生,在一阵拨浪鼓的声响中醒来。 睁开眼睛,家还是八零年代初的那个家,墙也还是漏风的黄泥墙,窗户是用旧报纸糊的,房间里唯一的电器是那盏五瓦的灯,床头贴着一张电影《红牡丹》女主角姜黎黎的海报,是为数不多的装饰品。 家徒四壁。 陈俊生却莫名的感到高兴。 讲真的,他一点也不留恋2024年,就算那时的自己事业有成,在粤港澳大湾区的外贸圈里小有名气。 花有重开日,人无再少年。 再多的钱,能买回青春吗? “或许能吧,如果当时穷得叮当响,像坨烂泥似的扶不上墙,老天爷估计就不会选我了。” 陈俊生自嘲地笑了笑,他现在看似一无所有,实则却同时拥有了青春和对青春的感受,还有未来的无限可能。 更重要的是,他心心念念的四个小姨,还有昨晚从张家宗祠借来的木箱子,都在。 看到木箱子,陈俊生一骨碌爬起来,轻悄悄地找工具撬开箱锁,想看看这里面到底有没有钱! …… …… 第5章 一夜暴富 “果然有钱!” 陈俊生打开箱子,首先映入眼帘的,赫然是一沓沓崭新的泛着油墨香气的大团结! 每沓一百张,一共有四沓。 足足四千元整! 1981年的四千元,是个什么概念? 现在的物价是由国家统一定制的,国营粮油店里的大米,每斤售价为1毛4分2厘。 猪肉一等:8毛4一斤, 猪肉二等:7毛8一斤。 食用油:每斤8毛。 面粉:每斤1毛8。 粗粒盐:每斤1毛5,白糖:每斤7毛8。 大白菜,西红柿等平价蔬菜每斤仅售2分钱。 供销社里的白糖冰棍3分钱一根,火柴2分钱一盒…… 不过这年头的粮食、猪肉、布匹等诸多民生物资都是需要凭票购买的,否则有价无市。 有些地区甚至连购买火柴、肥皂之类的生活用品都要用到相应的购买券。 没票没券的情况下,普通老百姓从正规渠道买不到东西怎么办?那就只能去黑市高价求购。 计划经济时代,物资紧缺,商品流通受限,供求关系严重失衡,有钱买不到东西的情况屡见不鲜。 但不论什么年代,有钱总比没钱好! 况且,这箱子里除了四千块钱以外,还屯着800市斤全国粮票、120斤肉票、300尺布票,以及少量烟票。 “狗娘养的张跃进,真是硕鼠!”陈俊生心里啐了一口。 众说周知,国内发行的各类票证中,粮票是最关键的硬通货。 粮票的依存基础是粮本,有了粮本才能取粮票,城乡居民购买粮食制品、出门下馆子,除了花钱之外,还得有粮票。 乡下人不仅没有粮本,还要夏季交公粮,秋季交提留,农闲的时候当义务工兴修水利… 这就是城乡之间最大的身份差别,也是现阶段农转非特别吃香的关键因素。 此时的广大农村,一大家子吃不饱饭的情况依然存在; 绝大多数农村家庭一年到头难得吃上几顿猪肉,肚子里普遍缺油水; 想要做件新衣服,得一家老小攒着布票等到过年。 香烟更是奢侈品。 反观张跃进这个王八犊子,手里捏着一点小权,他要钱有钱,要票有票,富得流油! “这笔钱,就当是我从信用社里贷的款,只要让我先富起来,往后我可以十倍、百倍地回报社会。” “有钱有票,才能让小姨们跟着我享福。” 陈俊生心里想了想,他重生后的第一宗旨,是先要让小姨们过上好日子。 然后再去实现个人理想和追逐爱情。 另外,对于这刚到手的四千块钱以及价值不菲的票证,陈俊生头脑很清醒,现在暂时还不能明目张胆地花出去。 一夜暴富这种事,在多数人都穷得很平均的八十年代初,未必是好事。 必须先想办法把钱和票都“洗白”。 “俊生,起了没?太阳晒屁股了!” 外面传来乔书欣的声音。 乔书欣同志是毛家湾大队完小的代课老师,学生放暑假,她也跟着放。 虽说工资不高,每月13块5毛,但离家近、事儿少,还受人尊重…… 抛开校内师资力量薄弱,一名老师需要身兼多门课程,学生调皮捣蛋,宁愿旷课放牛、爬树逮鸟、下河摸鱼,也不愿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等问题不谈,其他都蛮好。 乔书欣喊了两声,没听见陈俊生回应,于是拿出杀手锏:“沈晚秋临走前给你留了封信,你要不要起来看一眼?不看我直接扔进灶里点火了哈。” 话音刚落,陈俊生打开房门走了出来:“她这么早就走了?” “嗯啊,天刚亮就坐上一台老式的吉普车高高兴兴地走了,一点也没有舍不得你的意思。” 乔书欣边说边甩了甩手中的信笺:“这信还是她母亲高月梅送来的。” 高月梅? 陈俊生目光闪烁。 印象中,前世他和沈晚秋的母亲没有见过面。 但他记得,当初“沈晚秋跳河轻生”的噩耗,正是她母亲高月梅拍电报传达的。 后来他为此激情犯罪。 直到刑满释放,才得知沈晚秋当年并没有轻生…… 虽然她因此多年未嫁,但陈俊生也一直当她已经死了。 “他娘的,两头骗,害人不浅!” 陈俊生想起高月梅当年的所作所为,心中一阵恶寒。 “既然是沈晚秋她妈送来的信,那就没必要看了,影响心情。” 陈俊生来到欣姨跟前,从她手里接过信,看都不看一眼直接塞进柴火灶里。 乔书欣很惊讶:“哎,我只是跟你开个玩笑,你还真烧啊?” 陈俊生默默把信烧干净,随手弄点炉灰盖上。 乔书欣见状,抿了抿红润的嘴唇,轻声调侃道:“你就装吧,现在烧得这么干脆,以后想她的时候,枕边连封书信都没有,指不定要后悔到钻进被窝里,嗷的一下哭出声来。” “哈哈,没有书信,不是还有你嘛,书欣同志。” 陈俊生不以为然的笑了笑:“再说人家只是回城,又不是跟我断绝联系,我哭什么?” “哟哟哟,一觉醒来,变化挺大嘛。” 乔书欣眼里闪过戏谑的笑意:“她可是你的白月光啊,她走了,你都不难受,还笑得出来?” “白月光是什么?”陈俊生假装不懂。 “自己看书去…”乔书欣给他个白眼,故意不解释。 陈俊生心里笑笑,白月光这个词汇,认真考究起来,还真不是在后世创造的新名词,最初源自张爱玲的着作《红玫瑰与白玫瑰》。 不过,后世网友对白月光的理解显然比文学大家张爱玲女士更透彻,他们用白月光来代指:爱过但没睡过的那个。 而朱砂痣,则是:睡过,没睡够的那个”。 因此严格来说,沈晚秋顶多算是陈俊生的朱砂痣。 眼前的小乔同志,才是他心中真正的白月光…… “让你看书去…你就这么一动不动地痴痴看我?” 乔书欣身材很好,此时委身蹲在柴火灶前的姿势,显得胸部尤为壮观,陈俊生挨得近,受到的视觉冲击十分强劲。 “我本来是想去看书的,但是眼下这花儿正红,月亮正圆,要是不多看几眼,倒显得我不解风情了。”陈俊生一本正经地解释。 “嗯哼?” 乔书欣闻言先是一愣,随后下意识地提了提衣领,再伸手轻捶他几拳,娇嗔道:“要死啊你…” …… 第6章 被偷走的人生 乔书欣抬手要捶陈俊生,他躲了两下没躲开,干脆靠近点让她打。 “真是个混蛋~” 乔书欣没打几下就气消了,嘴上轻哼一声,小眼神瞅瞅陈俊生,又忍不住抿着唇笑:“挨打的时候不躲就算了,扯裤子干嘛…这么大的人了,还想让我打屁股啊?” 小乔同志笑的时候格外好看,白里透红的脸颊,两侧的梨涡若隐若现,特别那双迷人的瑞凤眼,眸光盈盈好似春水,给人最直观的感受是这女人的每个眼神、每个动作都极为娇俏,明媚不可方物。 “俊哥!” 正打闹着,外面忽然传来一声李逵似的高呼。 “援朝?” 陈俊生顿时扭头看向门口,脸上露出灿烂笑容。 门口站着的,穿蓝白色条纹短袖的年轻小伙子,是跟他一块玩到大的好哥们,罗援朝。 这哥们打小就是同龄人里的“孩子王”,除了读书这方面一窍不通之外,掏鸟窝,钓鱼、捉泥鳅,制作土枪鸟铳等样样精通。 打架更是不要命,而且从不借助板砖、棍棒、刀枪这类武器,唯独爱咬人。 非得把人咬哭,咬怕,咬到喊他爷爷才肯松口,所以就有了个不太好听又挺生猛的绰号——狗哥。 只是他这么彪悍的人,却摊上了一个贼头鼠脑的弟弟。 罗援朝的弟弟罗胜好吃懒做,娶不上媳妇,就偷偷摸摸去蹭左邻右舍的,后来被人告发,好巧不巧的赶上八三年严打…… 罗胜贪生怕死,回家跪着求哥哥帮他顶罪。 罗援朝一时心软,以为没多大罪过,顶就顶了,结果却判了流氓罪,死刑,立即执行。 “援朝…你小子又掏鸟窝去了?” 陈俊生瞅着罗援朝身上粘着苍耳子,短袖下摆卷到肚脐,收拢成兜,脸上笑呵呵的,想来是弄到好东西了,特地上门分一些给他。 罗援朝憨笑点头:“今天运气好,进山找到了几窝野鸡蛋,一共十六颗,借着日光照了照,全是新鲜的。” 说着,他迈步走向厨房,把这一路上兜得严严实实生怕磕破的野鸡蛋,一枚挨一枚的全留在了老陈家的灶台上。 乔书欣含笑看了两眼,美眸湛湛的说:“哦哟,这可是稀罕物,干嘛不拿去县里卖钱,或者到供销社兑点粮票吖?” “啊?”罗援朝闻言挠挠头,他脑子里从来没有“做买卖、兑粮票”这概念。 再说就这十来颗蛋,实在犯不着走两三个小时的路去趟县里。 罗援朝想着俊生考上大学以后是可以当官的,自己和他关系那么好,将来说不定能跟着沾点光。 所以他进山弄到了好东西,首先想到的就是送到这儿来。 “俊哥,我干活去了哈,野鸡蛋炒着吃可香了,晚点我再给你摘点小葱和辣椒过来!” “行,你忙你的。” “好嘞!” 罗援朝这憨憨,送完野鸡蛋就忙着下地干活去了。 而乔书欣刚才那无意间的一句话,倒是让陈俊生眸光闪亮。 八一年的饶城,虽说开放程度和经济发展水平远不如同期的沿海地区,却也放松了一部分商业贸易的管控。 尤其个体户这方面,已经不像前几年那样动辄沦为“投机倒把分子”,遭到重点盯防严厉打击。 政策一松,相当于唐僧不再念紧箍咒,县城里的个体户们自然就像孙猴子似的逐渐活跃起来。 个别脑子灵活的农村社员,也开始把家里的鸡蛋、粮食运到县城售卖,或者找供销社折价兑换一些肉票、粮票、布票,改善生活。 毫不夸张地说,八十年代初,只要胆子大,有想法,随便干点什么买卖都能赚到钱。 “改革开放,百业待兴,这无疑是最好的时代。” 陈俊生坐在门槛上仔细一想,本能地发觉自己回来的这个时间节点还挺友好,今天是1981年农历七月初八,阳历刚好倒过来,8月7号。 抛开这相对友好的大环境不谈,就说昨晚有惊无险地化解人生中最大的一次危机后,又收获一笔意外之财… 另外还好巧不巧地避开了五月份的高考预选和七月份的正式高考。 “1981年的高考…” 想起高考这茬,陈俊生心中顿时涌起巨大的遗憾。 81年的高考是极其特殊的。 今年是全国统一考试,统一试卷。 另外,在7月份正式高考之前,考生们还要先通过五月份的预选考试。 这就意味着,只有预选考试达标的考生,才有资格参加高考。 而且在预考成绩公布后,考生们就要提前填报手写的“大学志愿表”。 1981年正式的高考时间也与后世不同,是在7月的7号、8号,和9号。 陈俊生考的是理科,要考7门功课,语文、数学,政治,英语,物理,化学、生物,其中英语按照卷面成绩的50计入总分,满分50分,生物按成绩的30计入总分,满分30分,另外数学有附加题20分,共计总分为600分。 高考分数和录取分数线,则是要到7月底的时候,由当地招办的工作人员手抄公布。 陈俊生记得自己当年在考场上发挥得相当不错。 然而不知什么缘故,七月底的时候,县里其他考生都出分了,他的分数却好像被“屏蔽”了似的,一直没有信息。 当时校长和班主任还宽慰他:好饭不怕晚,肯定是因为分数特别高,甚至突破了清北线,各大高校都抢着要你,才迟迟没有公开你的高考分数。 直到八月中旬,陈俊生终于等来的自己分数。 结果和自己心里预估的成绩大相径庭,连大中专的分数线都够不上! 预考全县第一,高考直接落榜。 如此悬殊的落差,就像上天故意跟他开了个巨大的玩笑。 后来犯案进了监狱,陈俊生的大学梦就此破灭。 “这回我倒要好好看看,究竟是发挥失常名落孙山,还是被人弄虚作假,冒名顶替。” 陈俊生心里无比清楚,高考是助他跃出农门的关键一步,绝不能像前世那样稀里糊涂。 …… …… 第7章 进城,查分 “欣姨,我要去趟县里,你跟我一起吧?” 陈俊生吃了两颗刚出锅的野鸡蛋,从家里推出一辆7成新的飞鸽自行车,打算带上欣姨一起进城。 这自行车是陈俊生考上高中那年,四个小姨共同凑钱给他买的。 当前自行车的普及率还很低。 特别在农村地区,拥有一辆飞鸽牌自行车的男青年,甚至比后世拥有奔驰、宝马、奥迪牌汽车的中产们更稀罕也更吃香,找对象、娶媳妇根本不用愁。 因为现在的自行车不是有钱就能买到,购车的前提是要弄到“自行车票”。 “哎,你先别急着走,等我换身衣服~” 今儿天气不错,闲来无事的乔书欣也乐意搭陈俊生的车去县城溜达溜达。 不过年轻的小学女教师向来爱美,出门前总要换身清秀妍丽的印花裙,扎起两条时兴的麻花小辫,再抹一点“上海女人”牌子的香膏。 “好看不?” 乔书欣出门就瞧见陈俊生又在看她,柳眉轻轻一挑,非但不恼,反而俏生生地冲他笑了笑。 “裙子好看,人嘛,也就一般。” 陈俊生回答得蛮认真,等欣姨走近了,笑道:“挺香的还。” 乔书欣这种模样俊俏,身材出众的大美女,平时经常听到各种夸奖和赞赏,像陈俊生这么直接说她长得一般的,真是十分难得。 “去你的~不会说话就少说点。” 乔书欣同志心里一点也不气,嘴上却不肯轻饶他,边挽起裙摆坐上自行车后座,边闷闷的问:“一大早去县城做什么?” 陈俊生抬手捂了捂嘴,默不作声。 乔书欣脖子后仰:“让你少说话,又没让你装聋作哑。” “还有啊,下次捂嘴的时候,记得用你自己的手,没大没小……”乔书欣哼唧一声。 陈俊生瞅着她,一脸无辜:“我也不想这样,可是你手像猪蹄子,看起来很香甜的样子…” 乔书欣先是怔了怔,随即啐道:“tui~你个小流氓,居然想吃我的手,快别说话了,骑车出发。” “好嘞。” 陈俊生点头一笑。 八一年的饶城县,除了县政府、县委招待所、国营饭店、供销社、百货楼、信用社等公家单位比较像样之外,其他地方都破破烂烂的。 低矮的民房连成一片,有些建筑甚至还保持着上个世纪的骑楼风格。 “欣姨,我要是没记错的话,你在县教育局里有熟人?” 陈俊生这次进城,主要有两个目地,一来是托关系查明高考分数,另外则是想找机会做点生意。 “嗯。” 乔书欣螓首轻点:“有位姓周的副局长,是我爸的学生,毕业后还跟着他搞了几年科研。你怎么突然问起这个了?” “今年的高考分数七月底就公布了,我的分数直到现在还杳无音讯” 陈俊生很认真的说:“稳妥起见,想请你托关系帮忙查一查。” “喔~”乔书欣喔了一声。 高考分数关系到陈俊生的前途,她这当姨的自然也十分上心,听他说完要办的事儿,拢了拢裙摆就要进教育局找人去。 “等一下。” 陈俊生喊住她,随后骑着单车疾行两百多米来到供销社,掏出兜里的烟票,凭票购买两盒红双喜牌香烟,再折返回来,把烟交给欣姨。 乔书欣眨眨眼睛,心里琢磨着臭小子是从哪弄到的烟票,又是从哪沾染的歪风邪气,竟然知道托人办事要先送礼? 双喜牌香烟,在饶城供销社的烟柜上属于省外卷烟,凭票购买的零售价是每包1块三毛,而且限量,普通人是抽不起的。 拿两包红双喜送礼,这叫“双喜临门”,基本上没有哪个爱抽烟的领导拒绝得了。 县教育局的副局长周卫国同志,平时在单位里通常是“一杯茶,一包烟,一张报纸看一天”。 看见昔日科研所老领导的女儿带着个年轻小伙子到访,他眼睛雪亮:“哟,小乔同志来了,稀客稀客,坐,坐~” 周卫国边招呼边给乔书欣倒茶,余光扫几眼陈俊生,笑呵呵的说:“这是你对象吧,小伙子长得可真俊。” “我外甥,陈俊生。” 乔书欣大大方方的介绍,眸子里闪着亮光:“模样也就一般般,学习成绩倒是蛮好,五月份高考预选成绩排名全县第一。” “嚯,你就是陈俊生啊。” 周卫国闻言,顿时抬头看向陈俊生,像是早就听说过他似的,脸上露出赞赏之色:“果然人如其名,青年才俊。” “您可别夸他,夸多了容易骄傲。” 乔书欣抿了口茶,淡淡一笑:“再者这过往的成绩代表不了什么,最终还得用高考分数论英雄。” “不过说起来很奇怪,按说是七月底就该公布的高考分数,他却到现在都还不知道自己考了多少分。” 周卫国听到这话,心里已经大致猜到小乔同志的来意了,转头不动声色地看了眼办公桌上的日历。 “陈俊生同学在县一中是出了名的优秀,发挥正常的情况下,本科十拿九稳。”周卫国打着官腔道。 “考试这方面,他从小学到高中一直都名列前茅,相当稳定。” 乔书欣说到这,浅笑着话锋一转:“不过这孩子心思重,不担心自己考砸了,反而担心招生办手抄的分数出现遗漏。” “哦?”周卫国双眉一挑。 招生办手抄分数出现遗漏这事虽不能说绝对没有,但肯定是极少数,陈俊生的担心,在他看来显得有些多余。 “不管怎么说,事关我外甥的前途命运,麻烦周叔帮我个忙,亲自给他查一查分数。” 乔书欣干脆利索的阐明来意,说完便放下茶缸,起身往周卫国办公桌上轻悄悄地放了两包香烟。 “书欣啊,你这…” 在周卫国看来,小乔同志这每月仅有十几元工资的小学代课老师,一出手就给他两包红双喜,足见她对外甥高考分数的重视程度。 说实话,陈俊生同学的高考分数,查起来并不难。 可当周副局长亲自去招生办了解完情况后,又突然有点不敢查了。 …… …… 第8章 乔书欣:我可是很能干的 “您难道没听说么?陈副县长的儿子,今年考得特别好,稳上重点大学,但是他家不打算摆酒,也不准备请客,相当低调。” 招办的蒋主任,在周副局长身旁小声耳语。 “晓得了。”周卫国点点头,转身离开招办,去走廊尽头吸了支烟,才若无其事地返回办公室。 乔书欣和陈俊生在周卫国办公室里坐了半天,喝了半肚子的茶水,最终无功而返。 虽然还是没能如愿查明自己的高考分数,但陈俊生心里已经有数了。 冒名顶替,鸠占鹊巢的事,在这个特殊年代里屡见不鲜。 只是,现在的陈俊生可没那么容易认命,本该属于他的东西,就算已经被人吃进肚子里,也要想办法让他吐出来,再把他送进去。 走出教育局大门,陈俊生居然心情不错地对乔书欣笑道:“欣姨,今天多亏有你,让我少走了很多弯路。” 能帮上他的忙,乔书欣心里挺高兴,口头上却笑嘻嘻的不领情:“找领导办事,你出手大方得很,到我这就只剩一张嘴皮子啦?” “改天请你去国营饭店吃顿好的。”陈俊生正式表态。 乔书欣眨了眨眼,她可没那么容易被收买:“中午就去吃,怎么样?” 她出门前特地揣了钱,只要陈俊生点头,结账的时候她自会出手。 说白了,欣姨对陈俊生这臭小子所求不多,只是想要他的一个态度而已。 “可以啊。” 陈俊生态度很端正,却又话锋一转:“不过我中午想带你吃点别的,顺便……” “顺便干嘛?” 乔书欣很敏感,咬咬红润的嘴唇说:“又想使唤我是吧?” 陈俊生笑了笑,不说话。 乔书欣慧眼看穿他的小心思:“哼,先说好了,使唤我之前,怎么着也要先带我去吃顿好的,画饼充饥可不行。” 陈俊生闻言笑了笑,心说我这算哪门子画饼。 在后世的网络上,某些才华横溢的网友才是真正掌握了画饼的精髓:宝,好想给你买套房,可是现在经济有限,只能先买套,房的话,日后再说行不行? 难得进城一趟,欣姨想吃顿好的,陈俊生肯定要满足她。 午饭就在城里吃,陈俊生骑车载着欣姨前往母校饶城县一中校门外的“铅山炒粉”店吃粉。 这间炒粉店是县里为数不多由个体户经营的小型餐饮店,主要提供炒粉、汤粉、瓦罐汤。 暑假期间,几乎没有学生来这就餐,但小店的生意依旧火爆,店内店外十多张桌子坐满了客人。 陈俊生骑车过来的路上,远远就闻到了那刻在灵魂深处的肉丝炒粉的锅气。 铁锅在火光中起起落落,米粉在空中翻转,粉香、肉香裹着南方人钟爱的辣味,香气扑鼻而来。 五毛钱一大搪瓷盘的肉丝炒粉,不仅量大管饱,而且鲜香辣爽,有滋有味。 刚出锅的米粉软中带韧,光泽透亮而不油腻,一口嗦进嘴里,满满的稻米清香在舌尖绽开,简直绝美! 此时这小餐馆里用来炒粉的猪肉,用的也是板正的土猪肉,口感压根不是后世那些肉味腥膻寡淡的速生猪可比。 加之如今的人们肚子里普遍缺少油水,一大盘肉丝炒粉下肚,那真是美得不能再美了。 吃完粉,再细细索索地喝上一盅煨制得恰到火候的瓦罐汤,味蕾的享受更上一层楼。 “你刚才嗦粉的时候,好多人盯着你看。”乔书欣忽然说道。 “我有什么好看的?”陈俊生眨了眨眼睛:“他们是在看你吧。” 乔书欣闻言便笑着说:“我长得也就一般,他们看我做什么?” 呵,女人。 “虽然你长得一般,但身上这衣服好看啊。” 陈俊生忍笑回答,然后赶紧转移话题:“饱了没?” “饱了。”乔书欣不客气地拿起陈俊生的手背擦了擦嘴。 随即美眸微闪,话锋一转:“说吧,接下来还需要我帮你做什么事?” 欣姨刚才拿他的手背擦嘴的动作十分自然,陈俊生却明显呆了呆。 不过他很快就回过神来,表情蛮认真的说:“我打算做点小生意。” “做生意…”乔书欣美眸微瞪:“你要当个体户?” “嗯。” 陈俊生毫不犹豫地点点头。 他打算两条腿走路,一边做生意搞钱、迅速洗白手头的资金,一边想办法查明自己的高考分数。 倘若真的是发挥失常,没考上大学的话…… 单靠创业做生意,陈俊生依然有把握在八零年代混得风生水起。 “你啊,想一出是一出。” 乔书欣手指轻轻戳了戳自己的下巴:“个体户其实很不容易做,你一没钱,二没经验,三有可能拉不下脸,干几天就歇菜了…” “打住。” 陈俊生笑着打断,伸手握住欣姨的纤纤玉指:“我需要你帮我点小忙。” 乔书欣眸光闪烁,娇俏又不失精明地点点头:“行啊,除了借钱,其他的事尽管开口。” “我需要一个聪慧能干的女人陪着我频繁进城和下乡,风里来雨里去,你愿意吗?” 陈俊生这话说得像求婚似的。 乔书欣眉眼弯弯,感觉臭小子是在给她下套:“你这是要拉我入伙吖?” “我可是很能干的,不过你先考虑清楚要做什么买卖吧。”乔书欣笑吟吟的提醒。 随后主动起身结账,回头又看了眼马路对面卖冰棍的个体户,抬手往脸颊扇了扇风: “天气真热啊,动一动就冒汗,好想吃一根白糖冰棍解解暑~” …… …… 第9章 陈俊生:以后我娶你吧 乔书欣本意是想暗示陈俊生去饭店对面买根白糖冰棍给她吃,解解暑。 怎料陈俊生顺势就带她做起了冰棍生意。 县里有间国营冰工厂,前身是饶城兵工厂,专门造军火的。 由于设备老旧产能落后,无法满足部队采购及外贸需求,厂里便按照上级指示对现有设备进行改造,摇身一变成了冰工厂,专门生产白糖冰棍。 前些年,冰工厂生产的冰棍专供县里的供销社和代销店,政策逐步放宽后才允许个体户拿货零售。 夏日炎炎,对于拥有自行车的陈俊生,还有正在享受假期的乔书欣来说,便宜又好卖的白糖冰棍,无疑是个低门槛,低成本,且有广阔市场空间的好生意。 眼下个体户做买卖,主要有两大阵地,一是在城里摆地摊,二是下乡。 城里的工薪阶级有消费能力,东西好卖是共识。 下乡进村往往吃力不讨好。 陈俊生偏偏反其道而行。 他从县中教室就地取材,制作出两个木箱子。 随即骑车去国营冰工厂批发一大箱冰棍,临走前还强行找工厂保卫科的大爷借了件破棉袄,垫进木箱里当做保温隔热层。 后座搭上箱子,欣姨就只能坐前面三角架上,好在她并不介怀,屁颠屁颠地随车奔向枫树岭公社。 枫树岭公社早年在公社书记罗华的带领下,兴办了一家大型集体制砖窑厂。 改革开放以来,砖厂生意日渐红火,砖厂的工人们天天有活计,年年有分红。 这里的消费能力丝毫不弱于县城,却很少有个体户下乡卖货。 原因是这边的路太烂了,进入枫树岭公社的主干道,被拉砖的拖拉机来回折腾得完全不像样,自行车、板车进出不便。 然而陈俊生却是沿着“枫树岭水库”方向另辟蹊径,全程只用了二十多分钟,既轻松又快捷地来到了砖窑厂附近。 “卖冰棍,卖冰棍哩!” 陈俊生把车停在一处树荫底下,大声吆喝:“好吃的白糖冰棍,便宜卖咯!” 别看今天已经立秋了,这南方秋老虎的凶威比起此前的三伏天,有过之而无不及。 正值晌午,烈日高悬,陈俊生热得汗流浃背,短裤底下小卷毛湿漉漉的都能拧出水来。 乔书欣倒是挺惬意,坐在不远处青石板上吃冰棍。 “同志,白糖冰棍什么价啊?” 有个头戴草帽,身穿白色背心,约莫五十来岁的中年大叔过来问价。 陈俊生掀开旧棉袄,先让人看货,然后笑着报价:“两分钱一根,五分钱三根!” 问价的大叔低头瞅两眼箱子里满满当当冒着凉气的白糖冰棍。 再用余光扫向青石板上吃得正美的漂亮女同志,忍不住咽了咽口水:“你这冰棍看着不错,价钱也蛮公道。” 陈俊生笑道:“我这是中午刚从国营冰工厂拿的货,为了下乡做口碑,自己贴钱进来给乡亲们送福利,五分钱三根这价格,去到县里的供销社都买不着。” 他这话半真半假,国营冰工厂进货是真,贴钱给乡亲们送福利,那是上坟烧报纸,糊弄鬼呢。 不过话说回来,八十年代的老同志哪里听过这种骚话? 别说老同志了,就连小乔同志都听得一愣一愣的。 这白糖冰棍,个体户的进货价8厘每根,县里供销社的进货价低至五厘,但大家基本统一售价,卖2分钱一根。 陈俊生报出五分钱三根的价格,主要是抓住消费者都爱占小便宜心理,薄利多销,加快出货。 看着大叔好像在犹豫,陈俊生没有急着推销,而是接着吆喝: “冰棍,冰棍,清甜解暑的白糖冰棍便宜了,两分钱一根,五分钱三根了!” “给我来一根……不,还是来三根吧。” 稍稍犹豫片刻后,大叔果断掏出五分钱硬币,买下三根冰棍。 农村人过日子,能省一分是一分。 有便宜不占王八蛋。 “好嘞,多谢关照。” 陈俊生热情又客气:“好吃您再来。” 大叔拿着三根冰棍,喜滋滋的走了。 陈俊生轻松收获开门红,心里琢磨着应该很快就有第二单、第三单…… 怎料大叔走后不久,砖窑厂里忽然乌泱泱的出来了几十号人,领头的那位指着陈俊生说:“在那呢,大家动作快点!” 陈俊生咧嘴一笑,真是想什么来什么啊。 乔书欣却吓了一跳,以为他们是来抢劫的。 不过她很快就发现自己的担心有些多余,大伙居然全是过来买冰棍的。 “给我来三根。” “我要六根。” “我也要……” 前后最多十来分钟,木箱里的冰棍全部销售一空。 就这,还有很多人没买着呢。 “八一年的生意是真好做啊。” 陈俊生心里很是感慨。 想当年在特区做外贸,找客户比找对象都难,守柜台比守寡更痛苦。 上辈子吃了那么多苦,踩过那么多坑,熬了几十年才苦尽甘来。 现在一穿回来就尝到了时代红利的甜头,心里真t的美滋滋。 当然,这趟下乡卖冰棍赚来的这两块二毛五分钱净利润,顶多算是蝇头小利。 好日子还在后头。 “干嘛呀?” 乔书欣忽然愣了下,万万没想到,陈俊生居然把刚赚到手的钱,一股脑地全交给她。 陈俊生说:“孝敬你的。” “啊?”乔书欣鼻子有点酸。 当年做出巨大牺牲,执意留在乡下把他培养成材,如今总算是收到点回报了…… 陈俊生看着眼睛微红的欣姨,孝心转瞬即逝:“别当真哈,只是让你帮忙保管下而已,等我以后娶媳妇,这就是彩礼的一部分。” 乔书欣呆了呆。 陈俊生笑道:“发什么呆呀,要不以后我娶你吧,怎么样?” “娶你个大头鬼哦。”乔书欣抬手打他。 陈俊生躲了下,欣姨啪的一声,打在木箱上,嗷的一声,好疼。 …… …… 第10章 乡下卖冰棍,城里卖鸡蛋 “好气…” 乔书欣气得跺了跺脚。 然后又莫名的发现,陈俊生这混蛋在调动她情绪这块简直手拿把掐。 她刚要说点什么,又见陈俊生快步追上前面不远的一个砖厂年轻女工,直接搭讪道: “同志,我想找你打听点事,大概耽误你一两分钟时间,可以吗?” “嗯…” 年轻女工停下脚步,看向陈俊生时显得有些羞涩,很快就目光闪躲着不好意思看他了。 八零年代的年轻女孩属实有点可爱。 这时候没有美颜、没有滤镜,也没有精致的妆容,女孩子总在不经意间把娇羞写在脸上。 原以为陈俊生会问她有没有对象,家里几口人之类的。 结果显然是想多了。 “你们队里有没有养鸡的?我想收点鸡蛋。”陈俊生问道。 听到这话,女工也是心头一松,点点头说:“有的,我家和我二舅家都养了鸡。” 陈俊生这是问对人了。 在接下来的交谈中,他还得知,此前枫树岭公社这边是有个体户定期下乡收购鸡蛋的,最近不知道怎么回事,挺长时间没来了。 别的不说,眼下女工家的床底下就屯着一篮子鸡蛋,家里人舍不得吃,自个儿拎进县城卖又怕这怕那的。 眼下天气热,鸡蛋放久了容易变质,想想就叫人犯愁。 陈俊生倒是心里有数。 之前定期下乡收蛋的个体户之所以不愿意来了,大概率是因为枫树岭这边的道路实在太烂。 鸡蛋是易碎品,倘若在运输过程中缺乏有效减震措施的话,不可避免的会出现损耗。 一批鸡蛋里头,磕碎十个八个,利润就要大打折扣,运气再差点的话,甚至会亏本。 不过,陈俊生既然有收购鸡蛋的想法,必然有方法降低鸡蛋运输途中破损的比例。 “刚卖完冰棍,转头又收购起鸡蛋来了?” 乔书欣也是蛮佩服陈俊生的商业头脑。 从县里批发冰棍,下乡卖; 转头从乡下收购鸡蛋,进城卖; 一来一回两头赚。 陈俊生很快就如愿从养鸡户手里收购到22斤8两鸡蛋。 “这鸡蛋收购得倒是很顺利,可要怎么运出去卖呢?” 乔书欣心中闪过一个大大的问号。 运鸡蛋和运冰棍完全不同。 冰棍易融,鸡蛋易碎。 保护措施没做到位的话,路上就等着听“啪啪啪!”、“啪啪啪!”,此起彼伏的蛋碎声。 然而陈俊生接下来的操作,不仅迅速消除了乔书欣内心的疑云,还让她眼前一亮,直呼高明。 只见陈俊生往木箱里铺入黏土,把鸡蛋竖着埋进一半。 蛋与蛋之间相隔两公分左右。 填满一层后,垫上厚厚一层茅草作为隔档和缓冲区,再重复铺黏土和埋鸡蛋的操作。 “臭小子能考全县第一是有道理的,脑子是真好用啊。” 乔书欣眼里满是赞赏之色。 中午去冰工厂批发冰棍时,她还纳闷他干嘛要做两个木箱。 这会儿终于恍然大悟,原来他是“走一步看两步想三步”,早就计划好了。 陈俊生卖鸡蛋的地方选得也很有讲究。 饶城“全粮液”酒厂,眼下是整个东江地区最有名的国营白酒厂。 该厂始创于五十年代,鼎盛时期有一百多名工人。 六十年代经历数次改制变迁,逐渐没落,直至76年从县副食品厂单独划出,此后短短数年又重现辉煌。 酒厂上班的工人们,福利好待遇高,工资水平甚至超过了县里的基层公务员。 陈俊生推着自行车来到酒厂门口,这时太阳刚下山,差不多是工人们下班的时间点。 先把埋在黏土里的鸡蛋取出来,茅草擦拭过后,码得漂漂亮亮。 等下班的工人们陆续走出酒厂大门,他就开始吆喝:“鸡蛋,新鲜的农家土鸡蛋,便宜卖咯。” 这时候哪有什么土鸡蛋、洋鸡蛋的区分呐。 全县都找不出一家像样的大型养殖场,就连供销社里卖的鸡蛋,也都是农家蛋。 可惜供应量完全跟不上老百姓的需求量。 供小于求,就容易形成“卖方市场”。 陈俊生作为卖方,突出强调“新鲜”和“农家土鸡蛋”这两大卖点,无非是要引人注意,然后卖高价! 他在乡下收购鸡蛋,是论斤收的,收购价为每斤6毛钱。 到酒厂门口卖鸡蛋,则是论个卖,一毛五一颗,一块钱七颗,不论大小随便挑。 这卖价比供销社的鸡蛋售价贵了不少。 饶是如此,酒厂工人们围上来看清鸡蛋品相后,压根没人讨价还价,直接争相购买! 这年头的鸡蛋是营养品,蛋比肉金贵是常事。 今年上半年,县里供销社的鸡蛋,每斤售价在1块钱上下浮动,大点的鸡蛋,十颗差不多就是一斤。 然而,城乡居民去供销社买鸡蛋除了要掏钱以外,还得额外支付“蛋票”。 “蛋票”也是定额的,用完后,正规渠道就买不到鸡蛋了。 要么下乡买,要么去黑市求购。 黑市的价钱,要比国家的统一价贵出一大截,有时甚至直接翻两三倍。 物资匮乏的计划经济时代,有相当一部分人,那是真在赚黑心钱。 因此,不需要支付蛋票的情况下,能按“一毛五一颗,一块七颗”的价钱买到新鲜鸡蛋,对于刚下班的酒厂工人们来说,都算是件可遇不可求的好事。 “哎,你看那边。” 鸡蛋差不多卖完的时候,乔书欣抬手捅了捅陈俊生的咯吱窝,示意他往酒厂门口看去。 陈俊生顺着她的意思,往那边瞄了几眼,发现有三个青年男女正在看他。 陈俊生乍一看这三人觉得很眼熟,大概率是同学这一类的熟人,却又想不起来他们叫什么。 这时,其中一名短发女生朝他走了过来,眉眼含笑道:“还真是你啊,陈俊生同学。” “你好,陈爱欣同学。”陈俊生很自然的回应。 短发女生有点迷糊,随后纠正道:“我叫周小花啊,你不记得我了嘛?” 周小花? 很有年代感的名字。 不过陈俊生对她实在没什么印象,只觉得这姑娘发育的是真好,胸前这规模,按照后世的标准,恐怕是达到了“g”级。 至于那个戴眼镜的小白脸和他身边青春靓丽的女生,陈俊生倒是慢慢想起来了。 男的叫李勇。 女生应该是叫……徐艺璇,酒厂一把手的女儿。 中学时期班里的学习委员,成绩还不错,可惜没考上县一中,转头就被家里人安排进了酒厂,方便以后接她爹的班。 “诶,还真是贵人多忘事,亏我之前还给你洗过几次衣服呢。” 周小花叹了口气,然后又叽叽喳喳地说:“这位跟你打过架的李勇同学,还有给你写过情书的徐艺璇同学,你该不会也忘了吧?” 这话一出口,陈俊生不禁挑起眉梢。 …… …… 第11章 长大了,知道疼人了 徐艺璇当初的确给陈俊生写过纸条,但纸条里的内容是向他请教学习方法的,并没有涉及感情。 同窗三年,徐艺璇记得很清楚,跟陈俊生说过的话拢共也就九十四句。 这种情况别说谈恋爱了,就连做朋友都显得有点先天不足。 然而,就因为主动写了张纸条给他,便被班里某些好事的同学说成写情书,直接就解释不清了。 “对了俊生,高考出分了吧,你考多少分啊?”李勇忽然开口问了句。 陈俊生还没答话,一旁的周小花积极抢答道:“瞧你这话问得,与其关心他考多少分,还不如直接问他志愿填报了哪几所大学呢,预选考试全县第一的人,随便考考都能上本科吧。” 说到高考志愿,某些死去的记忆又开始攻击陈俊生。 当年他为了跟沈晚秋在一起,填报的第一志愿是江浙大学,经济系,政治经济专业。 结果却连中专分数线都没过,消息从县里传回朝阳公社,直接就成了社员同志们茶余饭后的笑料。 陈俊生自然没必要在这酒厂门口把自己的遭遇跟初中同学娓娓道来,笑着岔开话题道:“你们要不要鸡蛋,我这刚从乡下收来的新鲜鸡蛋,还剩十多颗……” “不要不要。” 周小花以为陈俊生要送鸡蛋给他们,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似的:“你从农村运鸡蛋来这卖也很不容易。” 李勇就不同了,上前瞅了瞅木箱里的鸡蛋,转头冲周小花咧嘴笑道:“老同学一片好心,想送几颗鸡蛋给咱打打牙祭,你这么客气干嘛。” 周小花闻言,忍不住瞪他一眼,鸡蛋多贵啊,不年不节不走亲戚的,谁舍得送? 这时,徐艺璇往前几步,微笑着对陈俊生说:“我全要了。” 说完就从兜里掏钱给他:“你明天还来吗?” “看情况,不确定来不来。”陈俊生模棱两可地回答。 徐艺璇闻言刚想再说点什么,李勇就撇了撇嘴:“做生意这种事,今天有明天没的,不确定性非常大。不过,来酒厂门口卖鸡蛋,终归比走街串巷强。” 他这话听起来像是在好言相劝,实际上掺杂了几分“酒厂职工”的优越感,暗戳戳地贬低陈俊生。 “嗯。”陈俊生却点点头表示认可:“小李的提议很有建设性,我会认真考虑的。” 李勇猛地愣住了。 这话听着耳熟啊。 简直跟厂里大领导的话锋如出一辙。 明明我才是端着铁饭碗,处处高人一等的那个,怎么到了这狗日的陈俊生跟前,会莫名其妙矮他一截? 李勇心里恼火,脸上的笑容都挂不住了。 陈俊生微微一笑,他可没空在这跟小李同学做口舌之争,伸手拍了拍车架,示意欣姨上车。 箱子里的鸡蛋全卖完了,今天收益颇丰,两趟买卖,净赚12块4毛6分钱的纯利润。 陈俊生打算赶在太阳下山前进城买点东西。 另一边,李勇趁着周小花和徐艺璇没注意,悄悄走进酒厂保卫科,给值班室的门卫王大春递了支烟。 “春哥,麻烦你帮我个小忙。” “啥事啊?”王大春憨憨一笑,叼起刚到手的香烟,嘴唇颤巍巍地说:“只要我能帮上,尽管开口。” 李勇掏出火柴划拉几下,先给王大春点上烟,然后凑近他耳边小声嘀咕道:“傍晚在咱酒厂门口卖鸡蛋的那对男女,你帮忙看着点,从明天开始,我不想再碰见他们。” “这事不难,包在我身上。” 王大春闻言,又是点头,又是拍胸口,直接打包票。 李勇满意的笑笑,掏出兜里剩下的半包“红梅”,作势要塞进王大春的口袋。 可转念一想,这王大春就是个臭看门的,自己作为厂里的物料采购员,找他办事是看得起他,给根香烟已经很够意思了,完全没必要再搭上半包。 甩了甩手腕,把烟揣回自己兜里,拍拍屁股走了。 陈俊生傍晚六点半才骑车进城,这个时间点,普通人按理说是买不到猪肉的。 可陈俊生却有本事割到三斤六肥瘦相间的花肉和五斤板油,捎带着连同家里炒菜要用的粗盐、酱油,洗衣服的肥皂,小姨们洗澡所需的上海牌香皂,他也弄到了两块。 最后还买了罐欣姨和芸姨最爱的“福”牌麦乳精。 “没想到,县一中后门这居然藏着个‘晚集’。” 乔书欣这回是真开眼了。 县中后门的这个“晚集”显然就是个“黑市”,在这里买东西不需要用票,但价格要翻几倍。 陈俊生花起钱来眼睛都不眨一下,乔书欣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不年不节的,啥样的家庭舍得来黑市买猪肉吃啊? 还有这上海牌的香皂……自从下乡插队以来,很多年都没用过了。 东西是好东西,就是太贵了,竟然要8毛钱一块! 福牌麦乳精的价格倒是挺实在,但对普通农村家庭来说,价钱简直贵上天了,9块5毛钱一罐。 这钱花起来轻巧,挣起来可不容易。 不过乔书欣心疼归心疼,更多的是感觉陈俊生比以前懂事了许多,买东西完全没有凭他自己的喜好,全都按照家里的需求来。 而且,这臭小子买的肥皂、香皂、麦乳精,全都是她和晓芸的心头好。 长大了,知道疼人了。 “干嘛,还在心疼钱啊?” 小乔同志心里揣着事儿的时候,秀眉轻蹙,红润润的嘴唇微微抿着,清秀的五官在朦胧的月光下好看到不像话,晃得陈俊生都有一瞬间的失神。 “花都花出去了,心疼也没用。” 陈俊生只是出于本能多看一眼,却也没逃过乔书欣的慧眼。 她见怪不怪,浅笑嫣然地说:“我在想,你今年要是真落榜了,是不是就想着干个体户,卖卖冰棍和鸡蛋,不打算复读重考了?” “卖冰棍也就这一两个月的事情,不是长久之计,鸡蛋生意可以长期做,但我主要用来投石问路。”陈俊生说道。 “投石问路?” 乔书欣似懂非懂。 “对,我下乡收鸡蛋,是为了在各个生产队里混个脸熟。” 陈俊生没有卖关子,笑着解释道:“我要让人家知道我是做买卖的,手里多多少少有点钱,方便以后干点大事。” 乔书欣闻言顿时来了兴趣,凑近了悄咪咪地问:“干啥大事?” …… …… 第12章 芸姨老家来人了 “收购集体资产。” 陈俊生有意压低声音,却也直截了当的向欣姨透露自己的短期计划。 众所周知,八一年开始,全国各地陆续落实“大包干”政策,也就是后来的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 在此过程中,上到公社、下至生产队里那些原本属于公家和集体的财产或生产物料,要么拿出来分掉,要么就直接卖给个人。 在这个过程中,很多人都发了财,甚至诞生了一批所谓的“万元户”。 现如今,农村里绝大多数社员都还很穷,但他们所属的生产队可一点也不穷。 比如枫树岭大队,砖厂、榨油厂、养猪场、农用拖拉机、打谷机、耕牛等等生产物料应有尽有。 集体制改革,让一小撮思维活泛早有准备的人吃足了红利,成为了时代弄潮儿。 除了这个,还有不久后的“国库券”…… 所以说,陈俊生批发冰棍下乡卖,再从下乡收购鸡蛋进城卖,不单单只是想两头赚钱,更关键的是要在县城的大街小巷和各大国营厂、以及周边的公社、生产队混个脸熟,为不久后出资收购集体资产做铺垫。 当然了,做生意赚钱和收购集体资产这两件事,在陈俊生的人生规划中,仍然是一时之计。 他的长远规划是要上大学,为将来步入仕途做准备。 这世道,无钱无权,是废物,有钱无权,守不住,有钱有权,才是人生巅峰。 陈俊生以后要走的路,是商道官途,名利双收。 听他这么一说,乔书欣立马就明白了,美眸闪着亮色,语笑嫣然道:“这事要是被你干成了,咱老陈家妥妥的就是毛家湾大队第一个万元户。” 陈俊生笑容灿烂,听到欣姨说“咱”得时候,他心里格外高兴:“对,咱老陈家,必定要成为毛家湾大队第一个万元户。” 这就叫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乔书欣想了想,又说:“卖鸡蛋这事,你自己单干太累了,回去我跟你芸姨商量商量,一块给你搭把手。” 陈俊生眸光微凝,看着欣姨这张明媚娇俏的脸蛋,摇摇头道:“你和芸姨长得太好看了,适合在家享福。” 乔书欣不吃这套:“你不是说我长得一般吗?还有,之前说好的让我跟着你走街串巷,刚赚到点钱就改主意了?” 陈俊生咳嗽一声:“你可是我亲姨,打断骨头连着筋的那种,就算长得再漂亮,我也只能说一般,不能有别的想法。” “哼~”乔书欣轻声哼唧表示不信,心说你眼睛往我胸口看的时候,敢说没有别的想法? 说来也怪,陈俊生的眼神明明看起来有点坏,乔书欣却一点也讨厌不起来。 要是换了学校办公室里那几个男老师敢用这种眼神看她胸口,她肯定会当面把备课本甩他们脸上,再狠狠啐一口“臭流氓”。 “走吧,回家了。”乔书欣看一眼天色,柔声说道。 “昂~”陈俊生笑着点头,随后又提醒道:“前面下大坡,你屁股往我这边挪一挪,贴紧点,免得车速太快,我控制不住把你给摔坏咯。” 自行车后座驮着木箱,乔书欣此时是侧身坐在前杠上,其实她心里很清楚陈俊生的那点小心思。 这要是白天的话,她肯定不愿冒着被人误会的风险靠他太近。 不过眼下天色已晚,道路两侧黑漆漆的看不清人脸,她也就胆子大了些,挪了挪身子,后背几乎贴着陈俊生的胸膛。 下坡时随着惯性驱使,整个人好似依偎在了他的怀里。 距离如此之近,以至于能够清晰地感触到陈俊生那略显灼热的呼吸从发梢掠过,途经耳畔或脸颊时,痒痒的,像钩子似的,仿佛能把她那内心深处难以启齿的欲望给勾起来。 晚风也是热的,乔书欣的心在夜风的吹拂下不安分地砰砰乱跳。 她低头不语。 偶尔抬起头,视线范围也只局限于陈俊生的喉结和他那略显青涩的下巴。 怪好看的嘞。 乔书欣抿了抿嘴唇,莫名想起以前这臭小子发高烧,自己半夜背着他去卫生站的画面。 如今时光流转,当初那个趴在她背上说胡话“欣姨,我长大后要娶你”的傻小子已经长大,变成了她可以交出后背的倚靠。 骑车回到大队已经是晚上七点半,队部大喇叭刚播完新闻,这会儿正放着无数国人最熟悉的旋律《潜海姑娘》【渔舟唱晚的前身,1984年正式变更为渔舟唱晚】,接下来便是天气预报。 每年的七月下旬至8月中旬,是南方多数地区的“三抢”时期,需要抓紧时间抢收早稻,抢种和抢管后季稻,关注天气变化是重中之重。 回到家门口,陈俊生忽然注意到,自家这平日里几乎没什么人来往的泥巴小院,今晚竟出奇的热闹,东边靠近竹林的空地上,赫然停着两台小轿车。 一台是挂着官方牌照的“红旗”,另一台则是进口的“波罗乃兹”,挂着芸姨老家那边的牌照。 这个年代的车,要么是方正的大公交,要么就军绿色的212吉普越野、有头有尾的三厢轿车。 像波罗乃兹这种没有屁股的两厢掀背轿车,无论停在哪里都显得尤为“吸睛”。 红旗就更不用说了,庄稼汉都知道这是“官车”。 【前世没遇到过这情况,难道是重生后,我的人生轨迹发生了一定的蝴蝶效应?】 陈俊生心里想了想。 “俊生回来了~” 陈俊生刚把自行车停好,就听见屋内传来一阵激烈的争吵,随后芸姨跑了出来。 她捂着嘴唇,眼角闪着泪光,到了陈俊生跟前时,又立刻转过头去,快速地抬手抹几下脸颊。 这是…芸姨的老家那边来人挑事了? …… 第13章 直接叫爸爸 陈俊生心里疑惑着,正要向齐晓芸询问情况,又见迎面走来一个穿着中山装,身材魁梧的中年男子。 这人看着眼熟,之前应该见过的,但陈俊生这一时半会想不起来他是谁了。 “咔、咔。” 陈俊生双手抱拳,骨节咔咔作响,他可不管对方是什么来头,只要敢欺负他芸姨,路过的野狗都得挨上两脚。 “俊生。”齐晓芸见状急忙伸手拉住他的衣角,然后介绍道:“这是我爸。你要是不介意的话,就喊他…” “爸!” 齐晓芸话还没说完,陈俊生就顺着她的意思,非常干脆且响亮地喊了声爸。 “哈哈哈。” 周围看热闹的社员同志忍不住笑出声来。 饭可以多吃,爸可不能乱认啊。 齐晓芸美眸微凝,她听得真真切切的,俊生刚才好像直接管我爸叫……爸? 齐晓芸的父亲齐青山也是猛地愣了下。 这年轻人…… 长得高高大大的,模样十分俊朗,眉宇间英气不凡。 这要是自家亲儿子的话,齐青山做梦都能笑醒。 可惜老齐家三代英烈,到他齐青山这更是一脉单传,人丁凋零,虽说个人荣誉无数,但也架不住膝下只有齐晓芸这么个独生女。 齐青山年轻时其实没多少重男轻女的老思想,感觉生儿生女都一样。 可这男人年纪大了之后,就总忍不住想有个儿子继承自己的事业。 所以,他前些年从老战友那收了个“干儿子”,准备等女儿回城后,撮合下两人的婚事。 然而女儿迟迟不肯回城,催促多次后甚至还跟家里断绝来往。 齐青山万般无奈,只好带着干儿子“孙海华”一起下乡来劝她回心转意。 此时,齐青山以为陈俊生是一时紧张喊错人了。 不曾想,陈俊生喊他一声“爸”之后,忽然双膝跪地,磕头行大礼。 “这???” 齐青山心中诧异,刚要伸手去扶,却见陈俊生抬起头来,朗声说道: “我爸妈走得早,家里幸亏有晓芸姐、书欣姐这几位知青姐姐照料,不然我可能早就饿死冻死了。” “从小到大,在我心目中,晓芸姐就是我的家人,您要是不嫌弃的话,我就是您的儿子,以后我给您养老!” 陈俊生这番话说得无比真诚,内心更是十分坦然。 虽说男儿膝下有黄金,只跪苍天与双亲,但他比谁都清楚,前世如果没有齐青山力保,他犯下的罪都够判死刑了,根本没可能从轻发落。 这样的大恩,堪比再生父母。 再者陈俊生早就知晓齐家的情况,他“认爹”未必是给人当儿子,女婿也是半个儿! “好小子…” 刚才那些笑话他的社员们,忽然有点笑不出来了,忍不住直呼“好小子”。 至于那开着波罗乃兹,与齐青山随行的孙海华就显得有些搞笑了。 他原本还若无其事地站在老陈家门口,随意打量着陈俊生,以及站在晓芸身旁的那位漂亮女同志,一副怡然自得的模样。 此刻看见陈俊生跪在地上,口口声声说要给齐青山“养老”,心里顿时咯噔一下,大感不妙。 我给齐青山当干儿子,凭的是老一辈之间过命的交情。 你小子凭什么? 就凭晓芸下乡这些年,在你家落脚? 此刻,别说孙海华了,就连齐晓芸自己也是懵懵的。 一旁的乔书欣倒是美眸湛湛,笑意微醺。 她之前总觉得陈俊生的某些操作就像是小刀刺屁股,给她开眼了,这回他这一跪,简直就是十八岁小伙倒立撒尿,骚得飞起啊。 乔书欣心里琢磨着,有这声“爸”做铺垫,不管晓芸她爸认不认,眼下这所有的矛盾和恩怨,估计都能被臭小子轻松化解。 高,实在是高。 “好孩子,起来,起来。” 齐青山赶忙往前几步,伸出双手把陈俊生扶起来。 此时他表面上不动声色,其实心里早就乐开了花。 这些年,齐青山也在暗中关注着陈俊生的成长,小伙子长得好,学习好,成分好,身体素质过硬,方方面面都拿得出手。 齐青山心里也清楚,女儿就是为了他才不肯回城的。 倘若陈俊生是外人,自家闺女胳膊肘往外拐,他这做父亲的心里当然不舒服。 可陈俊生刚才这声“爸”,直接喊进齐青山的心坎里去了。 也是情不自禁地认真打量起陈俊生来。 【这眉眼,这鼻梁,尤其眉间这一缕英气,属实跟我年轻那会儿有几分相似。】 反观孙海华,相貌平平,个头也有点矮,最要命的是年纪轻轻就脱发。 唯一的优点,也就这两年借着齐家的势头,在张家口做大宗商品运输生意,赚到了不少钱。 归根结底还是那句话: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 老实说,孙海华现在是有点慌的。 刚才陈俊生对齐青山喊出那声“爸”的时候,他就感觉不妙。 此刻发现齐青山面带笑容,满脸慈爱地打量陈俊生,他心理上就像失宠的后宫嫔妃似的,特别不是滋味。 只见他大步流星地走上前去,拉住齐青山的胳膊,笑呵呵的问:“爸,您这是干嘛呢?” “来之前您可放了狠话,说陈家这小子耽误了晓芸那么多年,见了面要好好教训他。” 孙海华这话听着像是在开玩笑,实际上还是带了点挑拨离间的意思。 “哈哈。” 齐青山不以为意地哈哈一笑,随后主动给陈俊生做介绍:“俊生啊,这是你哥,孙海华。” “孙哥。”陈俊生笑着打招呼。 孙哥? 这客气又生分的称呼,直接就让孙海华脸上的笑容有点挂不住。 他心想陈俊生你个小王八蛋拎得真清啊,合着我是干儿子,你是亲儿子?! 不过,看到齐青山和齐晓芸都眉目含笑,丝毫不觉得陈俊生这声“孙哥”喊得有任何不妥,孙海华又像亲兄弟似的,抬手搭住陈俊生的肩膀,轻轻拍了拍。 “齐叔,小孙,你们远道而来,应该还没吃晚饭吧?” 这时,乔书欣说话了。 欣姨多聪明的人啊,一眼就看穿孙海华脸上的虚情假意,既然人家都不愿掩饰,那咱也没必要低调: “俊生今天进城做买卖赚了点钱,特地割了几斤五花肉回来,打算亲自下厨给晓芸做她最爱吃的红烧肉来着。” “对吧,俊生?”乔书欣言笑晏晏地看向陈俊生。 陈俊生笑嘻嘻的没接话,欣姨这“围点打援”的说话技巧,堪称艺术。 她这话显然不单单说给齐青山和孙海华听,更是说给队里那些凑热闹的社员们听的。 意思是:“我们家准备吃肉了,你们还不赶紧走?” 这年头可没什么人会守着别人家饭点的时候串门,要串就自备干粮。 齐青山闻言有些意外,瞅着陈俊生道:“你还懂做生意?” 陈俊生挠挠头,挺不好意思地说:“懂的不多,只懂一点点,主要是暑假期间比较闲,想法子赚点钱改善下家里的生活条件。” “不错,不错。” 齐青山越看陈俊生越觉得顺眼,做一天生意能赚几斤肉回来,那是相当有本事了。 这一趟,真是没白来啊。 …… 第14章 你和晓芸把日子过好了,比啥都强 齐青山虽然没有留下来吃晚饭,但他坐车离开时心情非常不错,嘴角都是微微上扬的。 孙海华却郁闷到鸡儿发紫。 此次下乡,原本是要在齐青山的强势撮合下,果断跟齐晓芸敲定婚事,然后带她回城领证,结婚生娃过日子。 结果呢? 到嘴的小娇妻,眨眼功夫就进了陈俊生的碗里,老一辈人拼死给他换来的“干爹”,也在转瞬之间成了人家的“慈父”。 孙海华是“赔了夫人又折兵”,陈俊生倒好,得来全不费功夫。 人比人,气死人啊。 孙海华满肚子怨气。 陈俊生却在等着吃红烧肉。 说起来是他亲自下厨,事实上陈俊生做菜的水平只维持在“能吃”的段位,哪舍得糟蹋这难得的好食材? 家里真正的掌勺大厨,非芸姨莫属。 乔书欣同志负责烧火,陈俊生在一旁帮忙劈柴。 柴火葳蕤,映亮欣姨的眼眉,就好似三月里的晚霞余晖,照进了一池春水。粼粼波光,白里透红,当真是好看极了。 家里四个小姨里面,单论长相的话,欣姨是最出众的那个。 不过在气质这块,芸姨似乎略胜一筹。 齐晓芸是那种天生丽质的女人,杏眸潋滟,唇红齿白,看起来有种明媚动人,温润如玉的美感。 下乡这些年,芸姨不知道干了多少农活,家务也没少做,但是这农村的艰苦环境,似乎从未在她身上留下痕迹,反倒给她添了一抹成熟知性的风韵。 芸姨站在灶台前做菜时,陈俊生感觉她就像是自家刚过门的俏媳妇,越看越漂亮。 乔书欣这边看着火候差不多了,就不再往灶里添柴,转头瞅瞅陈俊生,轻声问道:“刚才怎么没跟你爸说说高考查分的事儿?” 陈俊生眨眨眼,高考查分这事他心里已经有计划了,刚才不说,主要是不想一见面就给人添麻烦。 他不吭声,乔书欣便笑了笑,意有所指地说:“要我说啊,上不上大学无所谓,先把咱们家晓芸娶了,你俩把日子过好了,比什么都强。” “啊?”陈俊生眼睛瞪得大大的。 “你们在说什么?” 齐晓芸扭头看了眼蹲在灶旁嘀嘀咕咕的两人,好奇问道。 “没什么。” 乔书欣眉眼弯弯地说:“臭小子刚才说他房间进老鼠了,晚上叽叽叽叽的叫唤,吵得他睡不着觉,今晚想睡你那屋。” “哦。”齐晓芸不置可否的哦了一声。 “他还说,想抱着你睡。”乔书欣又“添了把火”。 齐晓芸微微怔了怔。 “抱着睡行不行嘛?你别发呆,给句准话呀。” 乔书欣忍笑说道:“按照我老家那边的习俗,男方见了女方家长,只要当面获得认可,那就等于订婚了,当天晚上两人就可以睡同一张床。” “嚯,这么说起来,你老家那边的民风还蛮开放的啊。” 芸姨红着脸没说话,陈俊生笑着接茬:“有机会的话,带我去见见你的家人怎么样?” “想得美~”乔书欣瞥他一眼,似笑非笑地说:“见了晓芸的爸爸,还想见我爸妈哦?带谁都不带你。” “你不带就算了,等瑶姨和夏姨回来了,我问问她们。”陈俊生也不强求。 “哦呦,仗着瑶瑶和夏夏疼你爱你,就这么有恃无恐?”乔书欣一边说话,一边把手伸向陈俊生的后腰。 陈俊生感觉腰子一凉,连忙起身问齐晓芸:“芸姨,肉好了没?” “差不多了。”齐晓芸从锅里铲出一块肉来,低头吹了吹气,然后送到陈俊生嘴边:“你尝尝咸淡,小心烫。” 陈俊生低头咬上一口,唇齿间顿时就被满满的肉香包裹。 芸姨的手艺是真好,明明调味料只放了粗粒盐和酱油,可这锅里的红烧肉却被她烹饪出肥而不腻,瘦而不柴,软糯中自带一缕清甜的口感,真是绝了。 “味道咋样?”齐晓芸问。 “好极了。”陈俊生边回味边笑嘻嘻的提意见:“再稍稍加点盐就更好了。” 十八岁的小伙子,正当长身体、长力气的年纪,口味重一点,食欲会更好,吃得也更香。 三斤六两肉,出锅装了两大搪瓷缸,乔书欣想着罗援朝此前送了野鸡蛋过来,于是问陈俊生:“要不要给援朝家送一碗过去?” “不送。”陈俊生直接摇头:“好兄弟在心中,自家吃肉没必要往兄弟家里送。 “哟,还挺押韵。”乔书欣抿唇而笑。 其实她心里也清楚,农村的人情世故,向来是升米恩,斗米仇。 这不年不节的,普通农村家庭想吃顿红烧肉简直难如登天。 陈俊生这不仅能带着“一家三口”大口吃肉,还有多余的肉拿出去送人,多好的事儿啊。 可仔细一琢磨,这不就显出强烈的贫富差距了吗? 罗援朝或许会很感动,但他家里那十几口人就未必了,有的甚至可能偷偷去公社举报。 虽然现在已经是八零年代,但早些年那刮遍大江南北的妖风,余威尚存。 今晚这顿饭,是陈俊生这许多年来,吃得最美味,也最安逸的一餐。 “跟着我,你算是享福了,以后顿顿都有肉吃。” 陈俊生拍了拍自己那微微鼓起的小腹,心满意足地回到房间,开始翻箱倒柜地寻找81版的《高校报考指南》。 “江浙大学,经济系,政治经济专业。” 陈俊生在今年国家刊发的《高校报考指南》上找到了自己当初划过红线的第一志愿。 “只要投档环节不出问题,提前打个电话到江浙大学招生处问一问,应该就知道自己有没有被录取。” 陈俊生决定绕开县教育局和县一中,直接向高校招办打听情况。 “省去中间环节,或许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抱定这个想法后,陈俊生也就不再多想,今天太累了,熄灯后躺床就睡。 翌日清晨,陈俊生起了个大早,简单洗漱后就独自骑车出门去了。 今天他倒是没急着去打听高校录取情况,而是扩大了收购鸡蛋的范围,然后又将售卖鸡蛋的场地选在了饶城县纺织厂。 先搞钱,再办事! 纺织厂这边女工居多,陈俊生赶在她们上工之前,就在厂区的工人宿舍楼下选了个最显眼的位置吆喝着卖鸡蛋。 有一说一,在女同志扎堆的地方做生意,只要敢吆喝,效果真是立竿见影。 陈俊生也就吆喝了几嗓子,片刻之间就吸引了十多个年轻女工围上来,有询价的,有问他年龄的,还有问他家住哪里的…… 陈俊生笑嘻嘻的有问必答,看到年龄稍大的他就喊姐,年纪小的就叫妹妹。 “姐,你别看这鸡蛋个头偏小,其实它叫‘初生蛋’,营养价值特别高,不论是蒸着吃,还是炒着吃,都比普通鸡蛋更香。” 陈俊生卖东西的时候,小嘴跟抹了蜜似的,就连被人挑剩的那些小个鸡蛋,他都能编出新说法来。 而且,这些鸡蛋的卖价他也咬得很紧,报价的时候还会靠近意向客户的耳边悄摸声地说:“这种鸡蛋通常都是只卖熟客的,一毛八一颗,跟姐投缘,就还是按一块钱七颗的优惠价好了。” 年轻的纺织厂女工哪经历过这种新奇的销售套路?花钱买了七颗鸡蛋,眼睛还弯弯的像月牙儿似的,美滋滋。 纺织厂这边的生意,明显比酒厂门口还要好做,陈俊生很快就卖光了三百多颗鸡蛋,揣上钱,径直前往县委招待所。 他怀着忐忑的心情,准备花钱借用招待所的电话,打给江浙大学招生处。 …… 第15章 果然被冒名顶替了 “同志你好,我想用一下电话。” 陈俊生来到县委招待所后,开门见山地向工作人员表明来意。 “长途短途?” 招待所这边的接线员态度不冷不热:“短途一分钟三毛,长途六毛。” “长途。”陈俊生要给江浙大学招生办打电话,跨省肯定是算长途的。 六毛钱一分钟的长途话费是真的很贵。 当下主流的长途联系方式,是去邮电局“拍电报”,通常要排队,而且按字数收费。 但是相比这高昂的长途电话费,拍个简短的电报就显得经济实惠多了。 不过这通电话,陈俊生非打不可。 之所以跑到县委招待所来“借用”公家的电话,其实是有意避开邮电局,以免打草惊蛇。 “喂,你好,这里是江浙大学招生处。” 电话通了。 陈俊生说:“老师您好,我的考生号是,今年第一志愿填报了贵校的经济系政治经济专业,想咨询下有没有被录取。” 他特意留了个心眼,只报考生号,没报自己的名字,因为他知道,考生号是唯一的,名字却是可以被篡改的。 “稍等,我帮你查询一下。” 江浙大学招生办的老师很温和地说:“考生号是吧?” “嗯,是的。” 陈俊生深呼吸,按捺住内心的忐忑和紧张。 片刻,电话那头传来好消息:“恭喜你啊,陈文强同学,你已顺利被我校的经济系政治经济学专业录取。” “录取通知书预计在本月中旬送达当地邮电局,注意查收。” 陈俊生这边沉默许久。 “同志,三分钟了…”招待所工作人员小声提醒。 “好的,知道了,谢谢。” 嘟嘟嘟嘟,电话挂断。 陈文强… 陈俊生对这个名字的印象很深刻,仔细回想了下,应该是他的高中同学。 高二文理分科那年,两人还曾短暂做过同桌。 陈文强平时学习成绩中等偏下,为人十分低调,很少有人关注到他,老师也没给过特殊关照。 班里几乎没人知道,陈文强是饶城县副县长陈策的儿子,而且还是独生子。 他母亲丁美珍也不是一般人,早年做过饶城县邮电局的局长。 “还真是机关算尽,早有预谋。” 陈俊生心里泛起一阵恶寒,时代的一粒尘埃,落在某个具体的人身上,就是一座大山。 在教育部的“阳光高考信息”平台上线之前,曾有相当一批寒门学子困囿于时代的信息茧房中,难以挣脱命运的牢笼。 前世的陈俊生正是其中之一。 现在的他可没那么容易认命。 副县长的确是个人物,邮电局局长也挺厉害,但陈俊生会怕吗?操他妈的,舍得一身剐,敢把皇帝拉下马! “哎,又是你啊,陈俊生!” 陈俊生揣着心事走出招待所,迎面竟然又遇见熟人。 挑眉看去,正是昨天傍晚在全良液酒厂门口见过的周小花和徐艺璇。 “饶城县,真小啊。” 陈俊生内心感叹,当年初中毕业后,自己和班里的同学就没了什么交集,这两天却接连遇见周小花、徐艺璇,冥冥之中似乎有点缘分在里面。 两个女孩都骑着凤凰牌的自行车,虽然身上穿的是天蓝色的工装,但却掩不住那扑面而来的青春气息。 特别是徐艺璇,这姑娘个子高挑,约莫一米六八的身高,在此时的南方地区是比较少见的,加之气质脱俗,看着就让人心情舒畅。 小城的日头照在她身上,那种青春的闪耀,隐约透着一股动人心弦的洒脱劲儿,阳光且自信。 陈俊生朝她们挥手致意,然后随口一问:“你们现在才去上工?” “是啊,今天周六,酒厂的早班可以比平时晚两个小时。” 周小花笑着回答,特地在陈俊生跟前驻足停车。 陈俊生心想全良液酒厂的福利待遇真不错,现在国内还没实行周末双休制,很多国营厂都是加班加点连轴转的。 就连江浙大学招生处的老师,今天都还照常上班。 当然,不管怎么说,现如今的工人是相当吃香的,端着铁饭碗,教育、医疗、住房统统有保障。 “你吃早餐了没?”周小花含笑询问。 “没…”陈俊生今早天刚蒙蒙亮就出门收鸡蛋,直到这会儿忙完了,才发现肚子饿得咕咕叫。 “巧了不是?我们家艺璇也没吃早餐,走吧,我请你俩吃油条包麻糍。”周小花甩了甩短发,很大方地说道。 油条包麻糍是饶城有名的早点之一,所谓的麻糍,其实跟北方的驴打滚、潮汕的糯米糍类似,只是做法略有不同。 饶城这边的麻糍,表层裹着黑芝麻,里面夹着黄豆粉或花生碎,单独吃起来是那种软软糯糯、香香甜甜的口感,搭配上新鲜出锅酥脆爽口的油条,吭哧一口咬下去,那味道就一个字——绝! 现在的油条包麻糍只有国营饭店的早餐档口供应,价格中规中矩,1毛2一个。 原本陈俊生想着周小花请客,他买单,结果小花同学抢先把钱付了,还冲他回眸一笑:“你是一大早就出来卖鸡蛋了啊?” “嗯。”陈俊生点点头,眼神跟周小花对上的时候,忽然灵光一闪:“对了,我想问一下,你们全粮液酒厂的酒糟,可不可以批量出售给个人?” 陈俊生这种人吧,确实是个“生意精”,即便在青春靓丽的女同学面前,他依然满脑子想着做生意、搞钱。 至于大学录取资格被人冒名顶替这事,他有的是办法让陈副县长或丁大局长主动找上门来。 此时的全粮液酒厂是用传统的纯粮工艺来酿酒的,三四斤粮食才能酿出一斤酒,其余的全是酒糟。 车间里每天产生数以吨计的酒糟,早年都是由厂区周边的生产队拉走喂猪。 陈俊生的短期计划,是打算收购集体资产,有必要跟各个生产队建立一定的关联。 所以他才会把主意打到全粮液酒厂的酒糟这里。 “厂里的酒糟,原则上是不卖给个人的。” 周小花这话说得很官方,旋即又微笑着话锋一转:“不过你可以跟艺璇商量商量,让他爸改改原则。” …… …… 第16章 要把饶城县的天给捅破 “原则问题还能讨价还价啊?” 陈俊生小眼神瞅瞅信誓旦旦的周小花,笑着试探。 他深知自己跟徐艺璇其实并不熟,毕竟初中三年都没跟她说过几句话,随随便便就想通过人家这全粮液酒厂一把手女儿的身份来走捷径,根本不现实。 周小花倒是个心直口快的热心肠:“原则是死的,人是活的嘛。你这事其实不难,只要艺璇给你写张批条,拿去徐伯伯的办公室盖个章,厂里堆积成山的酒糟,你一分钱不花,全部拉走都行。” 周小花这话听起来似乎有点夸张,不过陈俊生心里清楚,现如今的国营厂,一把手几乎享有绝对的权利。 批条这玩意,说起来也是很有计划经济时代特色的产物。 农村人基本接触不到,主要是饶城县内的工薪家庭在需要购买手表、自行车、电视机等大件商品时,都要事先拿到供销社主任签字盖章的批条,才有资格花钱购买。 后来很多国营厂也都明里暗里地效仿供销社的做派,用批条来办事。 有些善于钻空子的人,甚至凭着一纸批条大发横财,赚到普通人根本想不到的财富。 陈俊生跟周小花聊天时,徐艺璇就在一旁听着,没有要搭话的意思。 她不说话,陈俊生也不主动,做生意的本质是价值交换,手里没有合适的筹码用来换取徐艺璇的那一纸批条之前,陈俊生不会口花花的想着空手套白狼。 八零年代的年轻女孩普遍比较单纯,但这并不意味着头脑简单,尤其徐艺璇这样的女子,看起来就挺聪明,不太好骗。 事实上,徐艺璇对陈俊生也没什么好感,普通同学而已,朋友都算不上。 只是没想到他学习成绩那么好,居然能放下身段来做这多数人都瞧不上甚至看不起的个体户,单凭这点,徐艺璇心里还是蛮佩服的。 “你今天傍晚还去不去我们酒厂门口卖鸡蛋?”徐艺璇终于主动跟陈俊生说了句话。 “看情况,可能去,也可能不去。”陈俊生模棱两可地回答。 “哦。”徐艺璇轻轻哦了一声,抬手看了眼腕表,转头提醒周小花:“时候不早咯,咱们该去上工了。” 这时,陈俊生笑着从兜里掏出五毛钱,强行塞给周小花:“今天这顿早餐算我的。” 周小花正要推辞,陈俊生又说:“老同学难得见面,你就别跟我客气了。下次要是再这么有缘分碰巧遇见你们,你俩一起凑钱请我吃顿好的怎么样?” “可以啊。”周小花想都没想就直接答应了。 “那好,就这么说定了,国营饭店里的芋子烧牛肉、红烧肘子、酱板鸭、山茶油小炒鸡…我看着都挺好,吃不完还可以打包带回家。”陈俊生笑嘻嘻说道。 “扑哧~” 周小花闻言忍不住扑哧一下笑出声来:“你这连吃带拿的…以后我和艺璇大老远看见你都得绕着走,怕是无缘再见咯。” “刚才不是已经说定了吗,这么快就耍赖了啊?”陈俊生笑问。 周小花知道陈俊生在开玩笑,当然就算他没开玩笑,她也不会耍赖。 不过这时徐艺璇柔声催促一句:“小花,走了走了,请客吃饭这事儿,等过两天厂里发了工资再说也不迟。” “好嘞。” 周小花似乎就等徐艺璇发话,娇笑着答应一声,跟陈俊生挥挥手道别,转身骑上自行车,潇洒离去。 陈俊生目送二人骑车远去,转头也骑上自行车,前往县一中教师宿舍楼。 午饭是在高中班主任吴水根家吃的。 老吴这人蛮好,不仅是陈俊生这样的尖子生能在他这得到特殊照顾,班里那些吊儿郎当成绩较差的学生,也能在他的严厉管教、拳打脚踢之下有所进步。 “吴老师,我想听您说句实话,这次高考,我是不是考得特别差,连中专线都没过?” 陈俊生此前从来没这么问过。 事实上,关于陈俊生的大学录取资格被冒名顶替这事,吴水根早就知情。 之所以三缄其口、保持沉默,主要是因为上边给得压力实在太大了。 作为班主任,吴水根心里是相当惭愧的,但事已至此,他也只能抬手拍拍陈俊生的肩膀,宽慰道:“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嗯。”陈俊生点点头,然后直言不讳道:“听说我同桌陈文强考得相当不错,已经被江浙大学经济系政治经济学专业录取了。” 吴水根闻言眸子一缩,脸上露出讶异之色,不过很快又恢复平静:“高校的招生录取情况还没公布,你听谁说的?” 陈俊生同样是一脸平静:“江浙大学招生处的老师亲口告诉我的,陈文强同学的录取通知书,最快在本月中旬送到咱饶城县邮电局。” “这…”吴水根噎了一下。 这位平时站在讲台上可以滔滔不绝,口若悬河般讲上几小时的高中班主任,居然一时语塞,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说出来您可能都不敢相信,我打电话跟江浙大学招生处咨询录取情况时,用的是我本人的考生号,被录取的却是陈文强同学。”陈俊生接着说道。 吴水根感觉脑瓜子嗡嗡的。 事到如今,好像说什么都没用了。 只能苦口婆心地劝陈俊生认清现实,不要以卵击石。 毕竟陈文强的父亲是饶城县副县长,母亲是邮电局局长,你家三代贫农,父母还早早过世,就算学习成绩优秀又能怎么样呢? “吴老师,您不用劝我,我心里有数。” 陈俊生似乎很有自知之明,却又满脸认真地向吴老师征询意见:“我打算找人制作几张‘热烈祝贺陈文强同学考上江浙大学’的横幅,从县中的校门,一路拉到陈副县长家门口去,您看怎么样?” 吴水根猛地瞪大了双眼,他本以为陈俊生会认命,没想到这孩子想把天给捅破! “砰”地一声。 吴水根直接拍桌而起:“就这么干!做横幅的钱我来出,责任我替你担,大不了丢饭碗,以后不当老师了!” 第17章 就你陈文强有个好爹? “老吴,你可想清楚了!” 吴老师突然间变得这么有血性,不仅让陈俊生感到有些陌生,就连他爱人胡文娟也是大吃一惊。 她和老吴是从动荡年代熬过来的,好不容易才过上几年安生日子。 虽说在县中教书当老师的工资不算高,但总归是个旱涝保收的铁饭碗。 丢了工作就等于没了饭碗,全家老小的温饱问题都难以解决。 “你不用劝。” 吴水根冷着脸摆了摆手,他在家里向来说一不二,决定了的事情,谁劝都不管用。 胡文娟见状叹了口气,自顾自地说:“人家陈策是全县最年轻的副县长,他爱人丁美珍是邮电局局长,老丈人家的背景大到吓死人。” “你们前脚去拉横幅,后脚兴许就被抓起来了。” 胡文娟这话说得不无道理,历来小老百姓最怕当官的,普通人想跟有权有势的人做斗争,到头来只怕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吴水根作为公立学校的一名普通教师,当然也很怕得罪当官的。 饶城县的老百姓都知道,陈策同志当年三十二岁就提拔到了副县长的位置,凭的不是自己的本事,而是他老丈人的提携。 得罪了陈副县长,顶多丢饭碗,倘若连带着把他的靠山也得罪了,后果不堪设想。 但是,在陈俊生的大学录取资格被人冒名顶替这件事上,吴水根觉得自己已经沉默得够久了,要是不做点什么,这辈子都良心不安! 不管怎么说,陈俊生是他任教以来,带过的最优秀的学生,没有之一。 午饭过后,吴水根最终还是不顾爱人劝阻,出钱出力,帮着陈俊生把“祝贺饶城县一中高三二班陈文强同学以优异成绩被江浙大学录取”的横幅,以三百米间距的密度,从县一中的正门,一路挂到了县委家属院门前! “哦唷,了不得咯,陈县长家的孩子考上名牌大学了!” “还真是呢,江浙大学,厉害厉害。 “呵,据我所知,他那平时成绩,考个中专都够呛。” “兴许是祖坟冒青烟了。” “祖坟冒烟恐怕不行,着火才行。” “嘘,小声点,这话可不能乱说。” …… 冒名顶替这事,向来都是暗箱操作,要做到足够隐蔽,还要足够低调。 陈策和丁美珍两口子原本已经暗中给陈文强安排好一切,只等大学录取通知书到位,家里不摆酒席也不请客,轻悄悄地去上大学就完事了。 可万万没想到,在江浙大学那边即将寄出录取通知书的这个节骨眼上,突然间大半个县城都知道了他陈副县长家的公子,考上了江浙大学。 自1977年恢复高考以来,饶城县境内,考上本科大学的,屈指可数,达到重点大学分数线的,一个都没有。 陈文强被江浙大学录取,可以说实现了全县名牌大学生从无到有的历史性突破。 这样的人才,族谱单开一页,甚至写进县志都不过分。 然而,当陈文强同学本人看到县委家属院门口挂着的横幅,听见周围的熟人向他道喜时,只觉得头晕目眩,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不过还好,这些横幅挂上去不到三小时就被清理掉了。 但这件事的影响范围却还是不受控制的在扩大。 此时,陈俊生正在县委招待所门口卖冰棍。 他早上来招待所借用电话的时候,有个意外收获。 陈俊生无意间发现,昨晚曾在他家门口短暂停留的那辆红旗轿车,以及孙海华的那台波罗乃兹,就停在招待所右侧的空地上。 可惜的是,陈俊生批发一箱冰棍过来,在招待所这附近卖了两个多小时,也没见齐青山或孙海华露面。 “就是他!” 箱子里的冰棍差不多快卖完的时候,招待所门口处突然有人伸手指了指陈俊生,旋即只见五个红袖章,大步流星地朝他走了过来。 “小同志,别愣着,赶紧跑。”有人提醒陈俊生。 陈俊生笑了笑,像是故意等着他们来抓人似的,好整以暇地把自行车挪到了靠近那台波罗乃兹的位置。 “别动!” 几个红袖章以犄角之势围住陈俊生,其中一人直接伸手抓胳膊。 陈俊生猛地一甩,大声问道:“无缘无故的,你们凭什么抓人?” “抓你还需要理由?” 刚被陈俊生甩开的那名红袖章,根本不讲道理,抬手一巴掌扇向陈俊生脸颊。 “操你妈的。” 陈俊生也不是泥捏的,十八岁的农村青年,身体素质强到爆表,以前又练过拳脚,红袖章刚出手,就被他一口浓痰吐在了脸上,旋即一记撩阴脚踹中要害。 这人嗷的一声,原地抱球,跳起了后世某位国际巨星的经典舞步。 其余四个红袖章见陈俊生竟敢还手,顿时凶相毕露,一窝蜂冲上来,准备先把这小子按在地上打一顿,再抓回去好好招呼。 都说双拳难敌四手,可谁都没料到,四个身强力壮的红袖章联起手来,非但没能制服陈俊生,反倒被他一顿状若疯狗、怪吼怪叫、连打带咬的乱拳怪招,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打得好!” “往死里打!” “打死这帮狗日的!” 有人围观,有人起哄。 一片混乱之中,不知道是谁捡起了砖头,砰的一声拍碎了波罗乃兹的车窗。 “住手!都给我住手!” 片刻之后,有个年轻人粗暴地推开围观群众,怒不可遏地大声嚷嚷:“他奶奶的,打架之前都不知道先看看场合么,在省军级首长的座驾附近斗殴,活腻了是吧。” 不过,等他看清陈俊生的脸时,突然怔了怔:“哎?怎么是你啊。” “孙哥?” 陈俊生也是一脸意外。 直到看见齐青山在两名警卫员的陪同下匆匆赶到现场,他才脑袋一歪,像是胸口中枪似的栽倒在地,双眼紧闭,嘴上咕叽咕叽地强行制造出一圈白沫…… “我嘞个去?”孙海华傻眼了。 “俊生!” 齐青山却是护犊心切,飞奔上前。 …… 第18章 事情要闹得越大越好 “首长…” 五个红袖章看见齐青山,就像老鼠见了猫似的,挨了打还要立正。 齐青山目光从他们身上扫过时,脸色阴沉得可怕。 “爸…”陈俊生眼睛半睁半闭,伸手搭在齐青山的手腕上。 齐青山低头看向他,急切地询问:“俊生,你怎么样?” “头…头晕,晕得很厉害。”陈俊生声音微弱,口齿不清地回答道。 “这??” 红袖章们集体懵逼,这小兔崽子刚刚还龙精虎猛,拳头像雨点似的噼里啪啦落在他们身上,打得他们完全招架不住,结果他自己竟然转眼间就变成重伤员、受害者? 更吓人的是,他刚才好像管首长叫“爸”? 这时,孙海华走上前来,扯着嗓门大声呵斥道:“我弟弟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们就等着偿命!” “爸,别耽搁了,赶紧送医院吧。” 孙海华说完,生怕陈俊生这狗东西借故在齐青山面前整出什么幺蛾子,立即俯身背起他,急匆匆地送去饶城县人民医院。 齐青山也跟着前往医院,动用高级干部专属医疗资源,全力救治。 两个半小时后,县医院的专家会诊终于结束。 “方院长,我女婿情况怎么样?”齐青山关切询问。 “幸亏送医及时。” 县人民医院的副院长方俞用食指推了下眼镜,其实他的潜台词是“再来晚点他就痊愈了”,可话到嘴边却成了:“患者全身多处软组织挫伤,另有轻微脑震荡,情况不是很好,需要留院观察几天。” 齐青山闻言长舒一口气,现如今的医院大夫都这鸟样,简单的问题复杂化,轻微的症状严重化,前面说的基本都是屁话,重点就最后那句“留院观察几天”。 不过,对于躺在干部病房里的陈俊生而言,方副院长绝对是个称职的好医师。 “早上出门时还好好的…” 齐晓芸和乔书欣搭乘齐青山派出的专车来到病房探视陈俊生时,见他脑袋上、手臂上甚至膝盖上都缠着厚厚的绷带,像个重伤员似的,心疼得直掉眼泪。 “嘶…”陈俊生吸了吸鼻子,挣扎着想从病床爬起来,却又使不上力。 眼看就要摔回去,齐晓芸急忙小跑过来,一边伸手将他扶住,一边侧着身子坐在病床边,把柔软的上半身作为他的倚靠。 陈俊生把脑袋枕在齐晓芸同志的心口处,明明身上连皮都没破,他却满脸痛苦。 “到底是怎么回事啊?”齐晓芸关心道。 “陈文强那个混蛋玩意,仗着他爹是县里的副县长,冒名顶替了我的大学录取资格,还派人当街行凶,想把我给打死,幸亏咱爸及时赶到,否则我怕是再也见不到你和欣姨了。”陈俊生两眼泪汪汪地抱着芸姨啐道。 齐晓芸听到这话,心都在颤。 乔书欣闻言也是吓了一跳,冒名顶替,当街行凶,这真是好大的狗胆,简直无法无天! 陈俊生之所以说得那么吓人,本意就是要把事情闹大。 最好闹到整个县城都知道,甚至闹到东江地委、陇西省委去,直到把饶城县的天给捅破! 娘西皮的,就你陈文强有个好爹? “首长好。” 饶城县招待所,陈文强被两名警卫员带到了301贵宾房,单独面见齐青山。 身为饶城县常务副县长家的公子,陈文强从小跟随父亲出入各种场合,见过不少身居高位的大领导,此刻虽说内心忐忑,却也毫不怯场。 “你好。” 齐青山淡淡的看他一眼,脸色随和的说:“坐吧。” 陈文强规规矩矩地在齐青山右侧的位置坐下。 齐青山饶有兴趣的打量着他,小伙子戴了副眼镜,长相很斯文,看起来干干净净的,倒是有点读书人的模样,不过气质上有些阴柔。 等工作人员进来上完茶,齐青山才平静地开口问道:“知道我为什么找你谈话吗?” “不知道。”陈文强摇摇头。 虽说心里早就有了不祥的预感,但他心理素质蛮好,回答得很镇定。 齐青山随手拿起一份文件,递给陈文强,手指点了下报告中罗列的数据:“陈文强同学,这份高考成绩单,是你本人的吗?” 陈文强接过文件,细看几眼后,点头承认道:“是的,这是我本人的高考分数。” “你确定?” 齐青山面色严肃,眼神陡然锐利起来。 久居高位的人,平日待人接物都比较温和,他们面带微笑时,会给人一种如沐春风的温暖。 可一旦严肃起来,身上的气场,瞬间就能让人感受到强烈的压迫感,如黑云压城,大厦将倾。 “确定。”陈文强生硬地点点头,不敢有多余的解释。 “好,你确定就好。”齐青山收回目光,没有多问一句,随后摆摆手示意他可以走了。 整个会面过程前后不到三分钟,仅有几句简短的对话,这就是领导的效率。 意在“敲山震虎”的齐军长,始终喜怒不形于色,陈文强心中却掀起惊涛骇浪。 “这事越来越麻烦了,我爸那边也不晓得能不能顶住?到最后,恐怕只有外公有能力压得住了。” 陈文强依然心存一丝侥幸。 然而此时他老子陈策陈副县长,却已经在办公室里如坠冰窟般,两股战战、遍体生寒了。 他在短短半个小时内,连续接到三通电话,分别来自东江地委行署副专员张广正同志、地委副书记徐阳同志,以及陇西省教育厅厅长王荣同志,无一例外,全是问责的。 这还没完! 陈副县长刚喘两口粗气,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办公桌上那部红色保密电话急促地响了起来。 陈策双眉挑起,这红色保密电话,通常只有上级直属领导,或者他那身居陇西省委高位的老丈人给他指导工作时才会拨打。 “喂…” 陈策像抓住救命稻草似的接听电话,怎料只是喂了一声,对方已经冷冷地开口了: “我是省委乔兴国。” …… …… 第19章 当机立断,弃车保帅 “乔书记,您好。” 陈策听到“省委乔兴国”这五个字时,心头猛地一紧,旋即不由自主地夹起双腿,毕恭毕敬地打招呼。 电话那头,正是陇西省第三号人物,省委副书记,乔兴国同志。 “陈策同志,你胆子不小啊。” 乔兴国声音低沉,似有雷霆之怒:“篡改高考成绩、冒名顶替、纵子行凶,意图当街杀人灭口!你陈副县长眼里还有没有国法?想翻天了不成?!” “乔书记,我…” 乔兴国这番话,传到陈策这边,就像几道惊雷在他耳边炸响,直接把他吓坏了。 冒名顶替这事确实是无法抵赖的事实,但是纵子行凶,意图当街杀人灭口…纯属子虚乌有! 真不知道是哪个王八蛋把这么恐怖的谣言传到乔书记耳边的。 “你目无法纪,胡作非为,简直猖狂至极!”乔兴国厉声训斥。 陈策根本来不及解释,就听见了一阵嘟嘟嘟的忙音声,乔书记那边已经挂断了电话。 “这…” 陈副县长满脸惊愕地原地呆滞了数秒,放下电话时,心头一片冰凉。 “完了,彻底完了。” 陈策面如死灰,机关算尽太聪明,到头来,竹篮打水一场空!还要搭上自己的仕途。 也不知过了多久,老丈人丁涛终于给他打来电话,重点说了八个字:“当机立断,丢车保帅。” “嗯,知道了。” 短短的四个字回应,似乎抽干了陈副县长身体里最后一丝力气。 他知道,这是老丈人与省委高层之间博弈后的最终结果。 由他承担全部罪责,保住妻儿。 果不其然,两天后,陈策在县委会议室被带走调查。 墙倒众人推,与陈副县长相关的,一些不为人知的黑材料很快就被挖了出来。 比如乱搞男女关系、挪用公款、家中私建佛堂大搞封建迷信等等。 更有甚者,大半个县城都在传,陈文强并非陈策的亲生儿子,而是丁美珍当年背着他私会大学同学时意外怀上的。 当然,这些都跟陈俊生没有任何关系,他只是个心思单纯的农村小伙,哪里懂得如何炮制谣言,往陈副县长和丁局长身上泼脏水呢? 不过有点巧合的是,陈俊生在陈副县长被带走的当天下午就康复出院了。 齐青山和孙海华也在这一天启程返回张家口。 临走前,齐青山亲自致电陇西省教育厅和江浙大学招生处,反复确认陈俊生的大学录取资格没有任何问题后,这才安心地坐车离开…… “我突然发现,你这臭小子真是越来越像个资深阴谋家了,年纪轻轻的,斗争经验相当丰富啊。” 接陈俊生出院的乔书欣同志,经过这两天的观察,已然洞悉一切,忍不住在陈俊生耳边小声嘀咕。 “哪里,哪里。” 陈俊生笑着摆摆手,很有自知之明的说:“我做的这些,都只不过是些借力打力的小伎俩,谈不上阴谋,更算不得资深。 真正有通天手段的,还得是我家小姨。 尤其是我最亲最爱的欣姨。”陈俊生着重强调。 等会要是芸姨问起,他就大差不差复述一遍,改个名字即可。 乔书欣听到这话,心里特别受用,嘴上却啧啧称奇:“哦哟,住了两天医院,轻微脑震荡治好了,一下子突然开窍,知道说些好听的话来哄小姨开心了是吧?” “或许是吧。”陈俊生笑着点点头,然后一脸认真的说:“总之小姨开心,我就开心。” “这话说得…” 乔书欣深深看他一眼,抿唇笑道:“不管真心还是假意,小姨都爱听,没白疼你。” “抱一下。”陈俊生伸手抱了抱欣姨。 “不要…”乔书欣本想说你都这么大了,还咋抱呀。 可陈俊生说抱就抱,抱得她一下子心都乱了。 只好佯装镇定,说些正经的事转移注意力: “说实话,十年寒窗苦读,好不容易考上大学,却险些被人冒名顶替,这事搁谁都无法接受。” “还好,斗争过后尘埃落定,命里该有的东西,就该是你的,谁也抢不走。”乔书欣自顾自地轻声感慨。 “只可惜,天是捅破了,这头顶上的阴云还没消散,现在说尘埃落定,还早了点。” 陈俊生抱紧了欣姨,往更深处想了想,内心依然不敢有半点松懈。 大学录取通知书一天没到手,就意味着“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 “另外,赚钱的事情也不能耽搁,始终保持两条腿走路,才能有条不紊的应对局势变化。” 陈俊生是个闲不住的人。 前脚刚出院,后脚就骑车来到了全粮液酒厂的门口。 没记错的话,今天应该是酒厂发工资的日子。 “陈俊生!” 周小花很快就收到消息,一路小跑着来到酒厂正门。 这丫头身材极好,虽然身上穿的是很朴素的工装,但却遮掩不住那颤动中的波涛汹涌。 尤其是跑步的时候,总能让陈俊生想起当年无聊乱写的打油诗:举头沉甸甸,低头无脚尖,跑步波涛显,俯卧溢床沿。 物资匮乏的年代,能够拥有“大g”的女孩,实在太罕见了。 周小花本以为上次碰巧在县招待所门口遇见他之后,短时间内应该很难再有什么交集,没想到他还挺活跃,没隔几天就主动来找她了。 “你是来找艺璇的吧?”周小花笑着问道。 “不是。” 陈俊生微笑摇头,说:“我碰巧路过,忽然想起你…你和徐艺璇好像还欠我一顿饭?” 陈俊生这前一句听着还挺暧昧,后面这句可就太真实了。 周小花起初还有点难为情,随即忍俊不禁地说:“你不说我差点忘了,正好今天发工资了,回头我把艺璇叫上,咱去国营饭店吃顿好的。” “国营饭店太贵了,实在不好意思让你们破费。” 陈俊生笑了笑说:“不如请我尝尝你们食堂的饭菜吧。” “也行。” 周小花点头一笑:“你今天是为了收购厂里的酒糟来的吧?” 陈俊生笑而不语。 周小花凑近过去,踮起脚尖在他耳边低声说道:“徐长征书记今天下午刚从外地出差回来,傍晚估计也会在食堂吃饭。” “我可以先带你进厂找艺璇,你跟她谈妥了,回头再见一见徐书记,这事就成了。” 陈俊生闻言心思一荡,自己明明是来谈生意的,怎么突然有种见女方家长的错觉? …… …… 第20章 我全都要 徐艺璇是全粮液酒厂的会计,周小花带着陈俊生来到财务室,转头给了他一个眼神,便轻悄悄地走了。 陈俊生会意一笑,抬手敲了敲门。 随之,一个清脆悦耳的声音响起:“请进。” 陈俊生推门走了进去,正在低头填写单据的徐艺璇稍稍抬眉,见到他时,俏脸上略微露出一抹意外之色:“陈俊生?你有事找我?” “嗯。”陈俊生扫了眼这间办公室,里面有三个工位,但是眼下只有徐艺璇一个人在,于是走进去,随手把门关上,这才接着说道:“我想跟你谈谈批条的事儿。” “哦。”徐艺璇轻轻哦了一声,便拿起热水瓶给陈俊生泡了杯茶,招呼道:“坐吧。” 陈俊生这还是头一回进入全粮液酒厂的财务室,抬眼打量了几下,环境挺简陋的,没什么看点,不如多看几眼徐会计。 徐艺璇是个耐看型的女孩,乍一眼瞧见她,也就五官端正,皮肤白皙而已,并不会觉得特别惊艳,但是接触多了,就会有种越看越漂亮的感觉。 念初中那会儿,罗援朝那个憨批就总爱盯着她看,下课看、上课也看,直到某天傍晚,徐艺璇咣咣两记羞羞的铁拳,把老罗打成熊猫眼…… 时至今日,陈俊生一想起当年罗援朝那个“熊样”就想笑。 徐艺璇瞅瞅他,有些不好意思地说:“你上次提到的那件事,通常是生产大队的队长亲自过来找厂里的领导们谈的。” “你们毛家湾大队的生产队长,之前已经来过几次了。”徐艺璇说道。 陈俊生听她这意思,应该不是不想帮忙弄批条。 而是在暗示:你来晚了,厂里的酒糟已经被各个生产队的人分完了。 “据我所知,附近这些生产大队派人从酒厂把酒糟拉走,是不用付钱的,对吧?” 陈俊生笑着询问。 “嗯,是的。”徐艺璇点点头。 陈俊生也微微颔首,有一说一,现如今的国营厂是很有社会责任感的。 全良液酒厂作为国营酒厂,酿酒所用的粮食主要来源于国家计划分配。 国家的粮食从哪来?主要靠农民交公粮。 所以,全粮液酒厂酿完酒后产出的酒糟让周边的生产大队派人过来免费拉走,也算是取之于民,用之于民的好事。 不过陈俊生是来谈生意的,生意人讲究的是利益。 “你是酒厂的会计,可以试着算笔经济账,假设酒厂车间每天平均产出酒糟1000斤,有人愿意以每斤5厘的单价全部收购。” “那么,单酒糟这一项,酒厂一天能增加多少收入,一年365天,又是多少钱?”陈俊生循循善诱地问。 这么简单的经济账,但凡小学乘法过关的都能轻松应对,当然难不倒做过初中学习委员的徐会计:“一天5块钱,一年是1825。” 说实话,每天5块钱的增收项,对于偌大的全粮液酒厂而言,蚊子腿都算不上,但1825一年的话,却又是相当可观的一笔收入。 毕竟徐艺璇每月工资也才42块6毛。 另外她也清楚,近几年国家的工作重心已经在加速朝着经济建设方向转移,各大国营厂也相应的开始猛抓经济指标。 这种情况下,对于一部分思维超前,敢为人先的“机会主义者”来说,只要能洞察“风向”,大概率就能成为“先富”起来的那批人。 徐艺璇略作思忖后,认真地看了陈俊生几眼:“所以说,你来找我弄批条,是打算以个人名义,出资收购我们厂里的酒糟?” “没错。” 陈俊生也不隐瞒,大方地承认:“如果可以的话,厂里的酒糟,有多少算多少,我全都要。” 徐艺璇原以为陈俊生只是想弄个几百斤去卖钱,没想到他胃口这么大,居然想“全都要”。 其实徐艺璇前两天跟她爸提了一嘴这个事儿,说是有个初中同学想从厂里拉点酒糟回去喂猪,给他写个批条行不行? 老徐当时就问:“男同学女同学?” 徐艺璇如实回答:“男同学”。 老徐就说:“批条的事你自己看着办,不过最好是先带他来跟我见一面再说。” 这话说得…… 徐艺璇想了想,犹豫着对陈俊生说道:“批条我可以帮你弄,但是……” “但是什么?你不妨直说。” 陈俊生很有耐心,他以前跟领导打交道,最怕听到“但是”这两个字。 因为人家话锋一转,就意味着前面答应的那些都要作废,后面提出的“条件”才是重点。 “咚咚咚。” 这时,外面传来敲门声,旋即只见周小花笑盈盈地探身进来:“艺璇,陈俊生,你们还在谈啊?到饭点咯,该去食堂打饭吃了。” “嗯。”徐艺璇微笑点头,然后拿出两张饭票:“你跟我和小花一起去吃饭吧,边吃边聊。” “行。” 陈俊生答应得很爽快,只不过去了食堂排队打好饭菜,就座之后,他突然发现自己好像无意间成了整个食堂最受关注的仔。 “你们平时是不是很少跟男同志拼桌吃饭?” 陈俊生性格外向,到哪都吃得开,就算四周有很多人在有意无意地盯着他看,照样该吃吃,该喝喝,丝毫不影响食欲。 当然他也注意到,上次在酒厂门口卖鸡蛋时碰见过的李勇同学,此时正独自坐在不远处用餐,他眼巴巴地往这边瞄了好几眼,却始终不敢起身挪位置坐过来。 “不是很少,是从来没有过。” 周小花笑嘻嘻地说:“你是第一个,而且还是艺璇亲自掏饭票请的客,分量很重哦。” “嗯哼~”徐艺璇轻咳两声,对陈俊生解释道:“这边是厂里领导的用餐专区。” “哦。”陈俊生哦了一声点点头,心想难怪这么多人关注我。 正埋头扒饭,一个中年人端着铝制饭盒走了过来,指了指陈俊生旁边的那个空座问道:“小同志,这有人坐吗?” …… …… 第21章 走后门 “您坐吧。” 陈俊生抬头看了眼来人,很有礼貌地把大半座位空间腾给他,随后起身对徐艺璇和周小花说:“我吃饱了,你们慢吃。” “我也饱了。”徐艺璇竟也步调协同地跟着陈俊生一起开溜。 “徐伯伯,我…” 周小花脸上肉眼可见的紧张,眼看着陈俊生和徐艺璇相继离桌,她好想说句“我也吃饱了”,然后起身就走。 可饭盒里满满当当的饭菜骗不了人,只能硬着头皮乖乖坐着继续吃。 “跟你说了多少次,在厂里要称职务。”徐长征淡声提醒。 “哦,知道了,徐书记。”周小花闷闷地哦一声,嘴上没说什么,脸上的抗议却表现得颇为明显,香腮鼓鼓的像只生气的小河豚。 “刚才那小伙子叫什么名字来着?” 徐长征随口一问,看周小花的饭盒里都是素菜,又随手从自己饭盒夹几块肉给她。 “他啊…” 周小花有些犹豫,说话时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忽眨忽眨:“我不太清楚,回头您问问徐会计吧。” 徐书记这还没开始吃饭呢,就愣是噎了一下,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好好说话”。 “我奶教育过,吃饭的时候不能说话…” 周小花挺委屈,却也只敢在心里怼怼。 不过徐书记让她好好说话,她就故意瓮声瓮气地说:“刚才那个小伙子姓陈,是十里八乡有名的俊后生,他人长得好,学习好,乒乓球也打得很好,念书那会,老师们都说他是考重点大学的料,当时班里很多女同学喜欢他,包括……” 周小花说着说着就主动踩了个急刹,心想好险,差点就把艺璇给“卖了”。 徐书记作为过来人,一听就听出味儿来了,淡然一笑道:“包括你在内是吧?” “啊?”周小花先是怔了怔,随即又小鸡啄米似的点头:“对对对,包括我在内。” 说完,她就埋头干饭,吭哧吭哧地吃得差不多了,突然想起陈俊生刚才走得那么急,似乎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 周小花略作思忖后,鼓起勇气对徐长征开口道:“徐书记,我想麻烦您一件事。” “说来听听。”徐长征平淡回应。 “嗯。”周小花斟酌着措辞:“是这样的,我的一个初中同学,想从咱们酒厂拉点酒糟回去喂猪…您这方不方便给他开张批条?” 徐长征挑了挑眉:“男同学女同学?” “男同学。”周小花如实回答。 徐长征又问:“姓陈是吧?” 周小花一下子脸颊通红,却还是点点头说:“对,姓陈。” “我想起来了,他应该是叫陈俊生。” 徐长征后知后觉的笑了笑,说:“小伙子挺有本事。” 周小花听着这话感觉不太对劲,却又不好多嘴过问。 徐长征看出她脸上的忐忑,又接着说道:“他应该不是想拉点酒糟回去喂猪这么简单,批条这事,你和艺璇都不能随意答应,让他找我面谈,知道了么?” “知道了。”周小花闻言心中恍然,原来艺璇私底下已经提前跟她爸通过气了,自己这差点好心办坏事。 “哈湫。” 陈俊生忍不住打了个喷嚏,此时他已经在徐艺璇的带领下,来到了白酒生产窖池。 酒厂的酒糟,是酿酒结束后从发酵罐或发酵池中提取出来的谷物原料残渣。 全粮液作为目前整个东江地区最知名的酒厂,尽管当下民间白酒消费还很弱,但架不住领导干部们爱喝,外加逢年过节送礼,所以白酒的产量连年翻番,相应产出的酒糟也从原来的单日几百斤增长到现在每天两三千斤。 陈俊生和徐艺璇过来的时候,外面天已经快黑了,窖池旁正好有几个附近生产队的社员正忙着把那堆成小山的酒糟往平板车上铲。 还有两个中年社员围着酿酒车间里的负责人嘀嘀咕咕的说着什么。 陈俊生好奇心挺重,伸手把徐艺璇拉到一个不易被人察觉的角落,悄咪咪地听了听人家的谈话内容。 “李主任,情况是这样的,前段时间我们罗桥大队养猪场遭了猪瘟,不幸病死了二十多头猪,损失很大,队长让咱过来跟您打个商量,年底这…” “哎,打住。” 李主任出声打断,直截了当地说:“猪瘟这事儿不归我管,你们生产队内部的问题,自己想办法协调解决,大不了年底给社员们少分几斤肉嘛。我这,一斤也不能少。” “这…” “这什么这,最近已经有好几个生产队的人跑来跟我打商量了,一个个的不是发猪瘟就是生猪拱破围栏跑了,真有意思。” …… “你们厂里有蛀虫啊。”陈俊生转头瞅瞅徐艺璇。 徐艺璇俏脸一红,心说你别看我,我就是个小小的会计而已,这事可不归我管呐,再说国营厂里有蛀虫也不是什么稀罕事… 随时随地就能碰见,说明无处不在。 可能是天黑的缘故,陈俊生胆子挺大,凑近徐艺璇耳边嘟囔一句:“便宜蛀虫还不如便宜我。” 徐艺璇抬眼看向他,感觉自己好像跟他靠得太近了,脸颊情不自禁地微微发烫。 陈俊生却趁热打铁:“五厘一斤,有多少我就要多少,行不行?” “嗯。”徐艺璇鬼使神差地就点头答应下来。 不过她很快又忽然想起什么,咬咬嘴唇道:“批条我可以帮你弄,但是你要先预付5…50元定金,我给你走公账,不然我爸那不好交代。” 说起来是走公账,可实际上徐艺璇这纯纯的就是给陈俊生走后门了。 虽然有点擅作主张的意思,但她觉得陈俊生刚才那句话说的很对,便宜蛀虫还不如便宜他呢。 况且她还真有这个权利给陈俊生走后门,毕竟只是涉及酒糟而已。 再者这些酒糟卖给陈俊生,还能直接产生经济效益,按每斤五厘算,厂里平均每天大约产出3000斤酒糟,相当于一天就创收15元,一年365天,合计就是… 徐会计这下子有点算不明白了,总之金额挺大的,值得回去用草稿本认真算算。 当然,前提是陈俊生给得起预付款,否则他口花花的来骗,徐艺璇还真没法交差。 “50元定金没问题。” 好不容易才让徐艺璇松口,陈俊生当然不可能掉链子,先表态、后用左手摸兜: “我身上没带这么多钱,先付一部分,剩下的明天一早过来补上行不?”陈俊生略带歉意道。 眼看陈俊生这么有诚意,徐艺璇也不磨叽:“行,我这就回财务室给你写批条。” 只是她刚转身要走,便略微有些错愕的发现,陈俊生方才把她带到角落偷听人家说话的时候,右手无意间握住了她的手腕。 现在还没松开呢。 …… …… 第22章 想不想当万元户? 事实证明,男同志只要胆大、心细、脸皮厚,基本就没有办不成的事儿。 陈俊生这趟酒厂之行收获颇丰,不仅成功走通了徐艺璇的后门,顺利从她手里拿到了收购酒糟的批条,还在临走前用社交礼仪又握了握艺璇同学那软乎乎的小手。 “松,松开呀。”徐艺璇人都麻了。 “你的手好小。”陈俊生貌似有些不舍地松开手,低头看了徐艺璇一眼,然后不再多说什么,转身骑上自行车,拨弄几下车铃便潇洒离去。 徐艺璇却是站在原地发了好一会儿呆才回过神来,扭头回厂的时候,眸光闪烁,忽然发现保安值班室里有个身影看起来格外眼熟。 “爸?”徐艺璇不由得心头一紧,顿觉脸颊发烫,没敢稍作停留,闷头就走。 等她走出很远之后,徐长征书记才从保安室门口探出身子瞅瞅女儿的背影,暗自叹气: “糊涂啊,今天让他轻松拿到了酒糟的批条,往后他就敢要白酒的批条,将来说不定连你和酒厂,他全都要。” “哈湫。” 陈俊生在骑车返回毛家湾大队的路上又打了个喷嚏,心想应该是芸姨和欣姨看我这么晚还没回家,正挂念着呢? “援朝!” 途经罗援朝家门口时,陈俊生捏住刹车稍作停留。 最近天气炎热,罗援朝一家人吃罢晚饭后,正坐在晒谷场的空地上纳凉。 听到熟悉的声音,罗援朝蹭的一下站起身,瞧见陈俊生后,鞋都没穿,打着赤脚蹬蹬蹬的就朝他走了过来。 “真是个憨憨。”陈俊生心里笑了笑,等这憨儿走近后,抬手搭住他肩膀,低声说道:“有事问你。” “啥事儿啊?”罗援朝以前经常帮齐晓芸干活,说话的时候不知不觉地就带了点她老家的口音。 陈俊生问:“想不想赚钱?” “想啊。”罗援朝点头一笑。 “想不想当万元户?”陈俊生又问。 “做梦都想。”罗援朝这下子点头如捣蒜。 现如今,万元户都开始登报纸、上新闻了,风光得不行,自己这一家老小却还在苦哈哈地参加集体劳动,赚工分。 按照毛家湾大队现行的计算公式,青壮劳动力一年大概能拿2500个工分,每个工分大约值2分钱,折合五十元左右。 罗家六个青壮,年底去大队会计那结账,总收入不到三百块。 需要干他个十年,才有机会成为万元户。 眼看罗援朝强烈的挣钱欲望溢于言表,陈俊生便在他耳边低声说道: “我刚从全粮液酒厂拿到了酒糟采购批条,明天开始,酒厂里每天产出三千斤左右的酒糟,全部归我调度。” 罗援朝闻言双眉一扬,心说还得是你啊,俊生! 据我所知,咱毛家湾生产队长王富裕去了几次全粮液酒厂,连根毛都没捞着,你这…不声不响的就拿到了酒糟采购批条,而且还一口气把厂里的酒糟全包圆了? 陈俊生瞅瞅他,接着说道:“你帮我找三四个做事靠谱的青壮,明天一早推上平板车到我家门口集合,我带你挣钱去。” “好嘞!” 罗援朝被陈俊生这番话说得热血沸腾,当即毫不迟疑地点头答应下来。 “记住,这事先保密,别告诉你家里人,尤其是你弟弟罗胜。”陈俊生认真提醒一句。 “行。”罗援朝憨是憨了点,却也不傻。 他知道陈俊生向来是个闷声干大事的人,跟着俊哥,自己只要少说话、多做事,埋头苦干就行了。 陈俊生也正是看中罗援朝人老实,话不多,做事干练这几大优点,才愿意带上他的。 再者酒厂每天产出那么多酒糟,光凭他本人的一辆自行车,运力根本无法满足需求。 与其自己辛苦拉货,不如开工资让罗援朝做领班。 另外再安排他带上三到四个青壮,推着农村里常用来拉砖载石、装运粮食的平板车,一车一车地把酒糟拉去相对偏远的茶亭公社、董团公社、尊桥公社等地卖个好价钱。 收购价5厘钱一斤的酒糟,陈俊生把售价定在每斤2分5厘,相当于一斤酒糟,两分钱毛利。 这价格可以说是非常良心。 毕竟现在的猪肉都快卖到八毛钱一斤了,行情仍然相当紧俏,供不应求。 有些胆子大的生产队,更是直接玩“灯下黑”,把养猪场的生猪弄到黑市去卖,价格翻几倍。 酒糟这玩意,经过简单处理就可以成为优质的猪饲料,还能拿来喂鸡、喂鸭。 以每斤2分5厘的价格卖给那些距离全粮液酒厂比较远,想要却得不到的生产队,无异于下乡送福利。 罗援朝次日一早就带了四个人,推着平板车随陈俊生来到全粮液酒厂,热火朝天地帮他把酒糟生意给做了起来。 与此同时,乔书欣和齐晓芸也没闲着,她俩合作分工,把陈俊生手头上的鸡蛋生意给接了过来。 等到晚上回家一合计,整天的疲惫都被今天的收益给一扫而空。 “哦哟,真不错呀,今天居然赚了88块4毛。” 辛苦了一天,对于乔书欣而言,最好的奖赏方式,莫过于回家把钱铺在床上,一毛两毛地数上好几遍。 “诶,钱难赚啊,今天咱一家三口忙到脚不着地,累死累活的才挣八十。” 欣姨刚才数钱的时候,陈俊生就躺在床上,双手枕着脑袋,饶有兴致地当个旁听,直到她数过瘾了,才起身嘟囔一句。 “什么?” 乔书欣闻言明显愣了下。 一天八十还说钱难赚,让我这每个月才拿十几块钱薪水,平均一天不到八毛的小学代课老师情何以堪呐? “晓芸,你说句话吧…” 乔书欣将目光投向正在做针线活的齐晓芸。 齐晓芸嘴角叼着线头,抬眉瞅瞅乔书欣,再瞧瞧陈俊生,讷讷问一句:“怎么了?” 乔书欣抬手扶了下额头,然后信口胡诌:“臭小子刚才说,想用今天赚来的这八十八块钱做彩礼,直接把你给娶了,顺便让我帮忙问问,今晚就洞房行不行?” “啊?” 齐晓芸呆了呆,线头从嘴角滑落下来,眼睛一眨不眨的看向陈俊生。 陈俊生也是服了欣姨这个老六,八十八块钱做彩礼娶芸姨,今晚就洞房…真敢说啊。 那我明天再赚八十八块,岂不是可以…… “要是夏姨和瑶姨也在家就好了,一家人整整齐齐的,日子越过越红火。” 这样的幸福时刻,陈俊生不由得念头一闪,情不自禁地想起了远在义乌的林初夏和宋瑶这两个小姨。 出门这么久,都没见她俩写封信回来,也不知道她们最近过得怎么样? …… …… 第23章 大学录取通知书出了点状况 陈俊生不知道的是,林初夏和宋瑶在义乌做生意期间,前后往家里寄了五封信。 但是这些书信最终都被张跃进擅自截留。 跃进同志很喜欢暗地里搞些针对陈俊生的小动作。 只要陈俊生不好过,他就很舒服。 然而事与愿违,陈俊生最近过得很滋润。 自从做了酒糟生意后,不仅每天净赚几十块钱,还顺利跟茶亭、董团、尊桥三大公社下属的二十六个生产队搭上了线。 在闷声赚钱的同时,他又左右逢源地积攒人脉关系,静待一个发财的契机。 “臭小子,你这钱那么好赚,酒厂内部的人难道就没琢磨过?” 乔书欣是个聪明人,她没有被每天大几十的收入冲昏头脑,反而认真思考起来。 凡事有利有弊, 照她看来,陈俊生这边借着酒糟生意和地处偏远的茶亭、尊桥等地生产队搞好了关系, 另一头就不可避免的将酒厂附近那些原本可以“免费”从拉酒糟的生产队,全都得罪个遍。 另外,酒糟的销路那么好,酒厂内部的某些有心之人会作何感想? 欣姨的担忧不是没道理的,陈俊生自己也认真考虑过:“他们再怎么琢磨,顶多也就想办法吃拿卡要,赚点回扣而已,这酒糟生意,国营厂的正式职工是放不下身段来做的。” “也对,他们瞧不上这个。” 乔书欣想了想,感觉没错,却还是忍不住提醒一句:“但你赚钱了,有些人难免会眼红。” 陈俊生说:“不怕,酒糟生意终究只是咱下乡拓展人脉的渠道而已,忙完这段过渡期,我会交给援朝全权负责。” 事实上,陈俊生根本不怕得罪人,也不担心别人眼红。 从搞到批条的那天起,他的个人利益就已经跟徐艺璇,还有她爸徐长征绑定。 这种情况下,他只需要一门心思卖酒糟赚钱,其余的事情交给徐艺璇搞定就行了。 无论哪个年代,金钱和权力,都是消除杂音最有效的工具。 叔本华曾说过:当金钱站起来说话时,真理都要保持沉默, 而当权利说话时,就连金钱都要退避三舍。 “把酒糟生意交给罗援朝全权负责?” 乔书欣闻言有些傻眼。 不过她很快想起陈俊生之前透露过收购集体资产的计划。 有本事赚大钱的人,不会只盯着眼前这点小利。 只是有些可惜:“酒糟生意虽然经常在乡下和酒厂之间来回奔波,怪辛苦的,但这一天好几十的收入,我有点舍不得…” 陈俊生就笑:“舍不得也要舍,我和援朝说好了,一九分账。” 乔书欣眨眨眼,心想不愧是你啊,兄弟帮你全权负责,你才给人家一成的利润。 不过这样也对,亲兄弟还明算账呢,烂摊子交给别人,好处留给自己,没毛病。 “你九他一对吧?”乔书欣想想还是多问一嘴。 “正好相反。”陈俊生的回答出乎她的意料:“他九我一。” 乔书欣一双美眸瞪得大大的:“你才拿一成利润啊?” 陈俊生瞅着欣姨,笑道:“援朝当时就跟你一样的反应。 “说实话,这九成的利润对他来说是大钱,对我而言却是小意思,我用它换兄弟死心塌地卖命,绝对划算。”陈俊生很耐心地解释。 “不过话又说回来,在我把生意交给他之前,这些承诺都只是画饼,让他心理上有个奔头,然后死心塌地为我卖命而已。”陈俊生忽然又话锋一转。 “你啊你,真是狡猾!”欣姨轻轻摇头。 其实她心如明镜,自家臭小子这样的人一旦起势,身边的朋友和兄弟会有很多,但真正愿意死心塌地跟着他的,大概就只有铁憨憨罗援朝。 生意人哪讲什么真心换真心,用钱收买人心才是长久之计。 但是升米恩,斗米仇,好处不能给太多,除非对方真舍得用命来换富贵! 乔书欣眸子微亮,随后又想起另一件要紧的事来:“对了,你的大学录取通知书应该快到了吧?” “最近要多去邮电局留意一下。”乔书欣提醒道。 “嗯,”陈俊生认真地点点头。 上次虽然斗垮了陈副县长,把本该属于自己的大学录取资格抢了回来,但是丁美珍和陈文强,以及他们家的大靠山都还安然无恙。 “事情闹得那么大,陈文强再想冒名顶替我去上大学已经不现实,但却难免怀恨在心,甚至躲在暗处伺机报复我。不得不防。” 陈俊生往深处想了想,跟当官的斗,任何时候都不能放松警惕。 为此,在接下来几天里,陈俊生不仅每天都抽空去邮电局打听录取通知书的事,而且还在身上揣了支54式手枪。 现如今国内尚未颁布《枪支管理法》,加上刚打完对越反击战没多久,几乎全民皆兵,家家户户都有枪支弹药。 陈俊生的54式,是他爸留下的遗物。 就这样又平安无事的过了三天,8月19日傍晚,陈俊生刚回到家,朝阳公社突然来人通知: “陈俊生,你的大学录取通知书邮寄过程中出了点状况,上面要求你马上带着本户口簿去公社邮电所核实情况。” “录取通知书邮寄过程中出了状况?” 陈俊生眉梢挑起,心想这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啊。 而且这会天都黑了,上面还要求他马上带着户口簿去公社邮电所核实情况,总觉得有那么点不对劲。 偏偏这事涉及到他心心念念的大学录取通知书,就算心里隐约有点不好的预感,陈俊生也不可能不去核实。 在朝阳公社这一亩三分地上,应该不会有什么意外。 怕这怕那的,也成不了什么大事! “援朝,你回家带把猎枪,跟我一起去趟公社邮电所。” 毛家湾大队距离公社邮电所大概有个八九里路,天黑路滑,陈俊生决定骑车带上罗援朝一起去,要是真遇到什么突发情况,彼此也好有个照应。 “好嘞!” 罗援朝啥也不问,非常痛快地点头答应,跑回家背上猎枪,带了十多发子弹后又飞奔回来,蹬的一下就搭上了陈俊生的自行车后座。 “天黑了,骑车慢一点,路上注意安全~~” 乔书欣跑出家门口,一声叮嘱传了很远很远。 陈俊生车速挺快,眨眼功夫就消失在朦胧夜色中。 大约骑出三里多远,来到一处人烟稀少的偏僻小路时,陈俊生忽然捏了捏刹车。 “援朝,你视力好,看看前面是不是悬着一根钢丝绳?”陈俊生单脚撑地,右手已经按在了随身携带的手枪上。 罗援朝以前敢抬头直视太阳,眼神犀利得很,定睛朝前方大约五米开外的位置看去,却是直接吓了一跳:“妈的,还真有根钢丝绳悬在前面那两棵大树之间,看这高度分明是存心想害人!” 话音刚落,似乎是为了印证他这“存心害人”的说法,前后突然各闪出几个人来,直接将陈俊生和罗援朝给围住了。 前三后四,手里全都拿着家伙事儿。 来者不善。 …… 第24章 一言不合,拔枪就射;事情又闹大了 眼看来者不善,陈俊生二话不说直接拔枪! 七对二,对方明面上是人手一把菜刀,但保不齐哪个人身上还揣着枪。 他们设置钢丝绳的目地,大概率不是为了拦路劫财。 敌众我寡的情况下,陈俊生可没时间跟他们搭茬问话,更没闲暇去考虑什么法律法规。 81年的治安环境,容不得他多想。 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 “砰!” 只听一声巨响,陈俊生果断朝着前面三人中领头的那人开出第一枪。 枪口原本是冲着大腿去的,结果却在后坐力影响下严重失准,子弹擦肩而过。 陈俊生这枪法看似跟国足的脚法不相伯仲,都他娘的烂到姥姥家去了,实际上…这打不准比打准了更吓人。 偏上几公分直接爆头,往下几厘米贯穿心脏。 刚露头就险被销户的“沙溪菜刀队”的骨干成员郑光荣,顷刻间惊得浑身发颤、直冒冷汗,心想这踏马哪像个学生啊?分明是愣头青。 陈俊生开了枪,跟他背靠背的罗援朝紧接着就拉动枪栓大喝一声:“都别动,谁敢再靠近,老子一枪崩了他!” 话音落下,有个菜刀队成员不知道是因为紧张还是不怕死,竟然直愣愣的往前走了两步。 “嘭!” 又是一声震天动地的枪响,只见罗援朝双手持枪,毫不犹豫地压着枪口往地面射击,一颗能在几十米开外直接贯穿野兽要害的猎枪子弹,极为精准地把那人的右脚掌给打穿了。 叫你不听劝! 中枪的这小子起初没感觉到痛,原地呆滞07秒左右才发出杀猪般惨叫,倒在地上撕心裂肺地干嚎。 “老子手里这杆枪,三百多斤的野猪都能一枪放倒,谁他娘的有胆就接着放马过来!”罗援朝狞声说道。 陈俊生枪法不准,是因为操练得少,罗援朝却不同,放眼整个朝阳公社,他的枪法要说排第二的话,那就只有他爹敢排第一。 原因很简单,罗援朝的父亲罗云贵是从朝鲜战场上活着回来的神枪手,小罗同志的枪法是他爹手把手调教出来的。 放手一搏的话,现场的这些菜刀队员有一个算一个,全都没机会见到明天的太阳。 沙溪菜刀队之所以叫菜刀队,一方面是拾人牙慧、狐假虎威,另一方面也是因为他们平时抢劫财物,调戏妇女,为非作歹的时候确实人手一把菜刀。 老话说得好,武功再高,也怕菜刀。 不过话说回来,菜刀虽好,一枪撂倒! “同志,别开枪,听我说两句。” 郑光荣今晚带兄弟们下乡,原以为接了个轻松拿捏的好活儿,做完就能回县城潇洒,没成想竟遇上了两尊惹不起的大佛。 江湖险恶,不行就撤…… “同志?谁跟你是同志?刀放下,手举起来!” 陈俊生用手枪瞄准郑光荣的胸口,迈步来到他跟前,然后趁他举手投降之际,左手猛地下探,直接掏鸟窝: “听好了,接下来我问,你答,敢说一句假话,我捏爆它!” 陈俊生下手真叫一个快、准、狠,郑光荣瞬间就痛到脸上青筋暴起,面部肌肉扭曲,只差直接跪下叫爹了。 说实话,陈俊生当初蹲了八年的苦窑,什么样的流氓悍匪没见过?什么下三滥的手段没领教过? “说,是谁派你来害我的?”陈俊生问。 “不,不清楚。”郑光荣还想凭着浑身傲骨稍稍挣扎一下。 怎料紧接着要害处陡然袭来的剧痛,险些让他感受到“爆蛋而亡”的大恐怖。 “具,具体是谁我真不清楚,对方出五千斤粮票买你两条腿。”郑光荣说话的时候,身体抖得像筛子似的。 痛,太痛了,痛不欲生。 在场的菜刀队成员们见状都只觉裤裆一凉,眉头紧锁着夹紧了屁股。 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但是裤裆里的这点事儿,却很容易让人感同身受般产生共情。 “五千斤粮票买我一双腿,还真是财大气粗。” 陈俊生冷笑一声,舍得花这么大代价来弄他的,除了丁美珍、陈文强,还能有谁? 张跃进或许也有害人之心,但他早就被“掏空家底”,短时间内根本拿不出这五千斤粮票来。 至于最近得罪过的全粮液酒厂周边那些生产队、酒厂里的蛀虫李主任之流,他们眼下顶多也就气愤、眼红、想打人,不可能几天功夫便升级到买凶杀人的程度。 “粮票呢?”陈俊生又问。 “对方预付了1000斤粮票,没,没带在身上。”郑光荣如实交代。 “行,我知道了。”陈俊生微微颔首,随后扭头对罗援朝吩咐道:“援朝,喊救命!” 罗援朝这时候脑子灵光得很,知道俊生已经问完话了,让他喊救命的目地应该是打算借群众的力量除害,当即放声大叫:“救命啊,抢劫了,杀人了,杀人了!!救命啊!!!” 他这一喊,加上刚才那两声枪响,直接把大半个毛家湾大队都惊动了。 现如今的生产队、公社虽然尚未正式组建派出所,但却有公安特派员、治安员驻点,而且还保留着民兵小队。 民兵们个个配枪,逮到个下乡偷鸡摸狗的毛贼,直接就打个半死,抓到抢劫杀人的犯罪分子,那是可以记功当英雄的。 菜刀队成员们见势不妙转头想跑,又听罗援朝大喝一声:“哪个敢跑,老子一枪打断他狗腿!” 前车之鉴犹在眼前,罗援朝现在说话比圣旨都好使,没人敢乱动。 而郑光荣已经痛到跪下了。 陈俊生俯身捡起他刚才脱手的那把菜刀,转头手起刀落,恶狠狠地朝着自己那自行车的车头和坐垫猛砍几刀。 然后再回过头来,把那已经砍卷刃的菜刀还给郑光荣,并低声在他耳边说道:“听着,公审的时候,只要你一口咬死,是饶城县邮电局局长丁美珍指使你这么干的,我可以考虑给你出份谅解书。” 听到这话,郑光荣强忍剧痛,一脸错愕地盯着陈俊生,眼神十分复杂。 陈俊生却是看都懒得多看他一眼,转身去找那位中枪倒地的倒霉蛋借了点血。 几分钟后,毛家湾民兵小队队长许文明同志带着十多个持枪的民兵率先赶到现场。 稍顷,一大群操着家伙气势汹汹的生产队社员,接踵而至。 事情,似乎又闹大了! …… …… 第25章 既然贼心不死,那就让她们死 “许队长,情况是这样的…” 陈俊生把刚才的遭遇跟民兵队长许文明细说一遍,随后抬头看了看天色。 此时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公社邮电所大概率下班关门了。 当然陈俊生也早已看清,有人在利用他的大学录取通知书做局。 让他带着户口簿去公社邮电所核对情况就是个陷阱。 如果没有提前防备,或者出门前没带上罗援朝的话,后果不堪设想。 “丁美珍,陈文强…” 陈俊生之前只想通过智斗,设法把这对母子送进去,现在却突然起了杀心。 这世上,只有千日做贼的,没有千日防贼的。 既然丁美珍和陈文强母子俩始终贼心不死,那就想办法让她们死! “怎么回事啊?这是伤到哪里了?” 乔书欣和齐晓芸赶到现场时,借着许队长的手电筒光照发现陈俊生满身是血,担心得要命。 “没事,菜刀划破点皮而已,幸亏许队长他们及时赶到。” 陈俊生一脸轻巧的把功劳送给民兵队长,然后打了个哈欠说:“有点累,咱回家吧。” 他不想让小姨们担心,也不能向她们透露内心的想法。 “嗯,回家再说!” 其实乔书欣心里已经猜了个七七八八。 利用大学录取通知书邮寄过程设局害人,饶城县邮电局局长丁美珍嫌疑最大! “俊生看似一脸平静,状态却很不对劲。”路上,齐晓芸在乔书欣耳边小声嘟哝一句。 乔书欣螓首轻点:“看出来了,不像是突发情况受到惊吓…更像是在心里酝酿报复行动。” 回到家后,陈俊生一声不吭地就回房间去了。 乔书欣和齐晓芸对视一眼,紧跟着也进了他的卧室,伸手拉了下灯线,嗤啦一声,灯缓缓亮起后,把门关上。 “干嘛呀?”陈俊生有些疑惑,摸黑脱到一半的衣服,赶紧地又放下。 乔书欣双眼直勾勾地盯着他看了好一会,才开口说道:“这么大的事,你想靠自己去解决?” “嗯?”陈俊生假装听不懂。 乔书欣抿了抿唇,表情格外严肃:“我再问一遍,是不是想自己去解决?” “欣姨,我都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陈俊生笑了一下,说:“时候不早了,赶紧回屋睡觉吧,我今晚真有点累,一会冲个凉就睡了。” “陈俊生!” 乔书欣突然喊他全名。 欣姨刚才这话里话外的,就差直接问陈俊生你是不是今晚就想去报复丁美珍了。 可这臭小子越是装傻充愣,就愈发坐实了她心中的猜想。 陈俊生也是心头一紧。 这么多年来,欣姨几乎没怎么喊过他全名。 每次喊出全名,要么因为特别生气,要么就是他屁股痒了。 “你个傻小子…你才十八岁,你长得好,有头脑,你会做生意,以后能当万元户。你还要去杭城上大学,去见你的心上人,你有大好的前途……” 乔书欣很认真地说着,眼圈却莫名泛红:“你小时候跟人打架,遇到比你强太多的,实在打不过的,至少还知道回家跟我说,让小姨帮着你收拾他……” “现在倒好,长大了,翅膀硬了,天大的事你都藏心里,闷不吭声地想着自己去解决是吧?”乔书欣话到最后,眼角含泪。 陈俊生心里叹了口气,这就是欣姨啊,总能看破他心事,总想帮他解决问题,总在为他考虑。 “丁美珍没你想得那么容易对付。” 陈俊生不说话,乔书欣就伸手握住他的手腕,干脆直说了:“你心里要是还有我这个小姨,就实话告诉我,接下来想怎么做?我帮你!” 陈俊生沉默良久,终于还是开口了:“别的事情都好说,唯独这件事,我只想自己解决。” 前世冲动的恶果,陈俊生已经尝过了。 这一次,他想亲自解决,并不意味着他要自己动手。 当年的牢狱之灾教会了他很多事。 话音落下,房门吱呀一声响,芸姨推开门进来了。 “阿俊,你年轻容易冲动,有些事一旦做了,就回不了头了。” 齐晓芸刚才就在门外听着。 此时推门进来,并非想劝陈俊生莫冲动,而是亮明态度:“你想做的事,我和书欣能理解,但不建议你自己去做,还是让我们帮你吧。” “晓芸说得对。” 乔书欣接着就说:“我的话你可以不听,她的话你必须听。” “嗯。”陈俊生点点头。 然后犹豫着说道:“我感觉脚有点酸,帮我打点热水泡个脚,可以吗?” 乔书欣和齐晓芸不约而同地愣了愣。 不过齐晓芸很快就转头去厨房给他打水了。 乔书欣却是忍不住掐了掐陈俊生,刚才差点把自己说哭了,结果你就这态度? 欣姨掐得挺重,陈俊生感觉略微有点疼,但他还是笑着说了句:“放心吧,我不会冲动的,至少在大学录取通知书还没到手的这个节骨眼上,我会保持冷静和克制。” “嗯哼?”乔书欣挑了挑眉,她原本是真的很担心陈俊生会按着他那报仇不隔夜的性子去展开报复行动,现在听他这么说,心里稍稍一松。 “不过我的信条里没有什么‘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录取通知书到手后,我一定要拔掉心里这根刺。”陈俊生斩钉截铁地说道。 乔书欣见他心意已决,语气中又透着不同寻常的成熟和自信,纵然此刻内心情绪有些复杂,却也不再像刚进卧室那会一样,把他当成以前那个不够高,也不够大,打不过那狗娘养的张跃进就哭着回家找小姨的少年郎。 “他奶奶的,陈俊生那狗日的命挺硬啊。” 张跃进半夜里又辗转反侧,睡不着觉。 虽说那七个菜刀队的人不是他花钱雇来对付陈俊生的,但是听说七对二的情况下,陈俊生居然只被菜刀刮破点皮,他就气得牙痒痒,忍不住握起拳头猛捶几下床板。 “那狗东西最近生意做得风生水起,手上的钱恐怕都快赶上我的十分之一了。” “再者他眼瞅着就要去上大学了,往后鱼跃龙门、海阔天空,不好弄。” 张跃进心里很有危机感。 他这两年利用职务便利,在信用社里通过做假账中饱私囊,以及给群众办贷款的时候收取好处费这两件事获利颇丰。 可惜那些钱他只敢藏在宗祠牌匾的暗格里,偶尔拿出来看看,过过眼瘾而已,一分一厘都不敢乱花。 生怕被人举报,东窗事发。 “不行,在陈俊生去上大学之前,老子必须好好整治他一回!” 张跃进一个鲤鱼打挺,起身下床,从抽屉里摸出手电筒,趁着夜色出门径直往张家宗祠走去。 他已经忍不住了,迫不及待地要去宗祠拿钱出来,悄咪咪的干点大事! …… …… 第26章 人活着,钱没了 “钱呢,我的钱,我的钱呢……” 张跃进两眼一黑,感觉就像天塌了似的,险些心慌意乱到背过气去,直挺挺地从竹梯顶端一头栽下来。 宗祠牌匾后隐藏的这个暗格,是老张家概不外传的秘密。 当年张跃进的爷爷直到咽气前,才舍得把自己在这暗格里藏了1000多枚银元的事情悄悄告诉亲孙子。 换句话说,这个秘密除了已经躺板板的老张头,只有张跃进知晓,连他爹张有财都不清楚。 后来张跃进把爷爷藏的那些不值钱的银元全部取出来融掉, 找银匠做成首饰送给了枫树岭大队的寡妇胡文彩, 又把自己近几年贪污受贿所得的现金、粮票、布票、肉票、烟票等悉数装箱封藏。 半个月前,张跃进过来“存钱”,一切都还好好的。 如今,暗格里空空如也,钱箱不翼而飞… “天杀的…畜生啊…” 张跃进好不容易才稳住身形,定了定神,半截身子探到暗格里,仔细翻找几遍后,一颗悬着的心终于还是死了。 “究竟哪个狗娘养的畜生偷走了我的钱?” “会不会是在胡文彩家里过夜时,无意间说梦话漏了嘴,被她听到…” 张跃进点了支烟,狠狠吸上几口后,强行让自己镇定下来,心中揣测着偷钱的嫌疑人。 “有没有可能是陈俊生?做生意是要有本钱的。 自从上次草垛捉奸失败以后,张跃进稍有不顺,就会想到陈俊生,钱箱被盗这件事当然也不例外。 “不对,那狗日的虽然聪明过人,但又不是刘伯温转世,能掐会算。没理由知道这个秘密。” 张跃进心中虽又气又急,但智商还是很在线的:“他先卖冰棍,再卖鸡蛋,然后做酒糟生意,三分五角的小本买卖,家里几个小姨给他凑凑就够了。” 用排除法剔除陈俊生的作案嫌疑后,张俊生又忍不住往宗祠西侧厢房,也就是他亲奶奶的卧室瞅了几眼。 “老太婆向来偏心,有点好东西就往我三叔家里送去…” “没错了,我那狗日的三叔整天无所事事,游手好闲,最近突然不知道从哪发的财,弄了辆崭新的凤凰牌自行车,大前天还特地骑到我家门口炫耀!” 张跃进越想越生气,烟头摔地上,狠狠踩灭后,忍不住破口大骂:“张老三,我艹你亲娘祖宗,爷爷的钱你也敢拿,老子跟你没完!” 张家老太太又一次半夜惊醒,不过这回她学乖了,假装什么都没听见,只管裹紧被子蜷缩起来,嘴里默念:“别找我,别找我…” 张跃进再怎么气急败坏,也不会贸然冲进屋里对自家奶奶下手,不过他三叔张有金就没这么好运了。 他夜里睡得正香呢,突然就被一声巨大的破门声响震醒。 正要起身查看情况,一束手电筒的光照刺破黑暗,打在他的脸上。 “跃进…你个浑小子半夜不睡觉,闯进我家里来想干什么?!” 惊出一身冷汗的张有金发现来人是自己的亲侄子张跃进,顿时大声质问。 张跃进没回答,脸色阴沉的可怕:“三叔,我问你,这几天去没去过祠堂?” “祠堂?”张有金愣怔了下,说:“去过啊,怎么了?” 张跃进点点头说:“去过就好,那你实话告诉我,买自行车的钱从哪来的?” “我买车的钱从哪来…关你屁事?你个兔崽子…” 张有金怒火中烧正要开骂,可打断他后话的却是呼呼有声、梆梆作响的木棍暴击! “哎呦,嗷!!啊啊啊…别打了,别打了!!” 这一夜,张跃进手持实心木棍,暴力闯入三叔张有金卧室,对其实施长达四个多小时的殴打和审讯。 结果三叔嘴硬得很,死活不肯交代自己究竟怎么发的财,买自行车的钱从哪来的他也闭口不提。 不过张跃进心里已经有数了,越是讳莫如深,越能证明心里有鬼。 拿钱箱者,必是三叔! “梆!梆!梆!!” 张跃进把三叔往死里打,一夜无眠。 远在几百米外的陈俊生也同样一晚没睡。 原因在于欣姨今晚没有回她自己的房间睡觉,而是躺在了他的床上,睡在他身边。 陈俊生一动,她就醒。 好像专门守着他似的。 “小姨啊,你就这么信不过我吗?”陈俊生喃喃低语。 “胡说,就是因为信得过你,才敢这么做的。”乔书欣闭着眼睛,声如梦呓。 “人性是经不住考验的。”陈俊生叹了口气。 “我是你亲姨,打断骨头连着筋,你赶紧想点别的…或者说点正事,硬是一晚上不睡觉,伤身体的。”乔书欣早就察觉到了什么。 否则她也不至于跟着陈俊生一起失眠。 “嗯,我收到风,明天白家沟生产大队要正式落实大包干政策,准备分田到户,公开拍卖集体资产了。”陈俊生很听劝,开始转移话题。 “说说你的打算。”乔书欣对这事颇有兴趣。 “他们生产队里的那台东方红75型拖拉机,我有想法拿下它。”陈俊生也没藏着掖着。 “拖拉机?”乔书欣有些意外。 原以为陈俊生收购集体资产的主要目标是生产队里的水牛、毛驴这类实用性很强的牲口,或者是随时脱手转卖出去的农具,没料到他竟然对拖拉机感兴趣。 “拖拉机又贵又笨重,买来做什么?”乔书欣好奇追问。 东方红75型拖拉机,几乎每个生产队都有一台,主要用作机械化犁田耕地,提高生产效率。 按照乔书欣的想法,分田到户后,每家每户都只分到几块田,只需牛耕耙犁就够了,那又贵又笨重的农用拖拉机就失去了用武之地。 陈俊生转头侧向欣姨,在她耳边低声说道:“一台拖拉机作用不大,要是能低价收购个十台八台的,再弄个担保人,去银行做抵押贷款,就很有搞头了。” “嗯?”乔书欣蓦然睁开双眼。 低价收购十台八台拖拉机去银行做抵押贷款,这可不是一般头脑能琢磨出来的事儿啊。 刚才还担心他花钱买拖拉机砸手里。 现在发现自己多虑了,她家臭小子在搞钱这方面简直是个天才。 “不对,你哪来那么多本钱买十台八台拖拉机呀?”乔书欣略作思忖后又提出疑问。 陈俊生就笑了:“这个好办,我可以先通过付定金的方式,从生产队里拿到他们当年购买拖拉机的发票,后续再用银行贷款来补齐尾款。” “哦哟,还能这样?” 陈俊生这番话,几乎给欣姨打开了一个新世界。 当然了,平时比较关注时事新闻的小乔同志心里也很清楚,现如今的银行贷款是很容易过审的。 今年7月,国家甚至专门发文鼓励人民银行和信用社积极向民众提供贷款服务,审批方面要从宽、从简。 不过话说回来,还有个很重要的问题,值得陈俊生认真考虑。 找谁做担保人呢? …… …… 第27章 轰轰烈烈的“分田到户” “就你了,跃进同志。” 陈俊生已经提前想好了,到时候在担保人那一项,直接填上张跃进的大名。 反正八零年代初的金融秩序还很混乱,银行贷款审批环节形同虚设。 张跃进同志作为毛家湾大队书记的儿子,旭日信用社的会计,用作贷款担保人,最合适不过。 “咯咯呜呜呜~~” 公鸡开始打鸣,窗外的天已经微微亮起,陈俊生却打了个哈欠:“欣姨,我好困,想抱着你睡会儿。” 乔书欣闻言心头轻颤:“想睡就睡呀,干嘛要抱我?” 不过这种问题问了也是白问,两人躺在同一张床上,陈俊生根本不用等她同意,直接说抱就抱。 “哎,你这混蛋…”乔书欣口头上抗议,却下意识地主动抬起左手,给突然靠近过来的陈俊生腾出空间。 然后右手撩起秀发,放在不会被他压住的那一侧。 陈俊生则是轻车熟路地把脑袋枕在欣姨的肩上,一只手绕到她安置头发的区域,保持右边侧卧的姿势,迅速拿下d36战略高地。 “哎哎哎,差不多得了哈。” 乔书欣话音刚落,只见陈俊生左腿似张弓搭箭,屈膝在她身上找了个最柔软的位置搁住。 “你是睡舒服了…我怎么睡哦?”乔书欣抿着嘴唇,心跳频率都乱了。 “呼哧呼哧…”陈俊生以鼾声作为回应。 乔书欣以为他在装睡,于是伸手捏了捏他的脸,却发现他没啥反应,拍拍屁股,还是没反应… “这也太快了吧?” 乔书欣有些无奈,又拿他没办法,干脆任由他这样抱着,闭上双眼酝酿睡意。 不知道过了多久,睡意朦胧中的乔书欣忽然感觉心头一松。 但她实在太困,眼睛都睁不开,只是张嘴轻轻喊了句“俊生”,就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陈俊生起床洗漱后,就骑着他那硌屁股的自行车去了趟公社邮电所。 “同志,你好。” 陈俊生找工作人员打听消息:“我叫陈俊生,毛家湾大队的,想问下我的大学录取通知书是不是已经寄到咱邮电所了?” “陈俊生?” 邮电所工作人员听名字感觉有点熟悉,挑眉看他一眼,然后摇摇头:“没到,到了的话,咱邮电所会派人送上门的,你再耐心等等,说不定过两天就到了。” 陈俊生听到这话,心中略略有些失望。 这种情况下,一般人可能说句“好的,谢谢”就走了,他却还是多说一句:“同志,我考上的是江浙大学,按理说第一批次录取,8月中旬就能拿到录取通知书的。” “江浙大学??” 邮电所工作人员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整个饶城县,她好像也就听说某某副县长的儿子考上了浙大啊。 当时横幅从县中门口拉到了县委家属院,后来不知道什么原因很快就撤了。 “是的,江浙大学,麻烦你帮我核实下录取通知书的邮寄情况,这是我的户口本。”陈俊生拿出随身携带的户口簿。 “行,没问题,俊生同志你稍坐,喝杯茶,我马上帮你核实。” 工作人员的态度一下子就变得热情起来,不仅双手接过户口簿,还转头拿起开水瓶给他泡了杯茶。 陈俊生也就坐着等了几分钟,便顺利收到核实结果: “上面告知已经在路上了,最快三天,最慢五天送达。” 工作人员通报完情况还不忘笑着恭维:“俊生同志,您实在是太优秀了,通知书送到的时候,整个朝阳公社都要轰动了!” 陈俊生平静的点头一笑:“谢谢,麻烦你了。” 工作人员连连摆手:“不客气不客气,应该做的。” 其实陈俊生心里清楚,八零年代的跨省邮件就是这么龟速,大学录取通知书更是“走”得最慢的那种。 对此他也没啥高要求,只希望别再出什么意外,等个天后能顺利拿到录取通知书就行。 此间事了,陈俊生出了邮电所,转头骑车前往茶亭公社治下的白家沟生产大队。 今天是白家沟生产队的一个大日子。 队里在“分田到户”工作组的推动下,决心率先贯彻落实“大包干”,家家户户分田地,分山林。 同时召开全体社员大会,趁热打铁把生产队里所有物资全部分出去。 所以,这一大早,白家沟大队这边就轰轰烈烈的开仓分粮了。 仓里的库存粮食,还有大豆、菜籽、花生等油料,全都按人头分配,哪怕是刚出生的婴儿都要算上一份。 牛舍里的八头耕牛和两头驴,工作组的建议是看看有没有哪个社员出钱购买回去当牲口。 卖牲口所得的钱也要拿出来分。 猪舍里养的四十多头猪,眼下还没喂到出栏的斤数,工作组的意见也是让社员出钱买回去喂养,实在不行便就地宰杀,给大家分肉。 至于那台东方红75拖拉机,工作组的人和大队干部们看到都头疼,思来想去,貌似就只有原地拆解卖废铁一条路。 陈俊生骑车赶到的时候,现场都已经开始热热闹闹地杀猪分肉了。 “阿俊,这边~~” 刚一露面,就听见个熟悉的声音,扭头朝声音来源方向看去,竟然是芸姨,齐晓芸。 “芸姨,你怎么在这?” 陈俊生既意外,又欣喜。 “我今早过来收鸡蛋,碰巧赶上这热闹。” 齐晓芸轻声细语地回答,又说:“方才白家沟大队养猪场的黄伟同志还找我打听,问你啥时候来呢。” “哦。”陈俊生低头瞅瞅芸姨那有些明显的黑眼圈,心里已经猜到些什么,但他不说。 白家沟大队养猪场的黄伟同志,是陈俊生前段时间下乡卖酒糟的时候结交的众多朋友之一。 队里要搞“分田到户”这事,也是黄伟提前向陈俊生透露的。 “俊生!” 陈俊生和齐晓芸正说话的这会儿功夫,黄伟同志便满脸郁闷地出现了:“可算见到你咯,我和白书记都以为你生意太忙,没空过来参会了呢。” “嘿,我这不是来了嘛。” 陈俊生咧嘴一笑,见黄伟神情沮丧,又皱起眉头低声问道:“猪舍里的猪全被宰了?” 黄伟气得直拍大腿:“可不是嘛,四十三头猪,大的一百斤出头,小的才五六十斤,都给杀完了,斩草除根。” “耕牛和驴呢?”陈俊生又问。 “诶,一样。”黄伟重重叹了口气:“刚才除了你家小姨买了两头牛之外,剩下的没人买,白书记大手一挥,杀了,分肉。” 陈俊生猛地愣了下,心想这未免分得太彻底了吧? 不过这事在改革开放初期并不稀奇,改革要雷厉风行,很多事讲的就是一刀切,不留后遗症。 等等…我家小姨买了两头牛?? 陈俊生转头瞅瞅芸姨,这可真是意外之喜啊。 “对了,俊生,你原先来卖酒糟的时候好像跟我提过一嘴,想出钱购买队里的拖拉机是吧?” 黄伟抬眼看向陈俊生,忽然想起来:“你要买的话,现在就得抓紧时间去找白书记,晚了怕是只能买到一堆废铁。” …… 第28章 生产队疯狂贱卖,陈俊生疯狂捡漏 陈俊生最终还是晚了一步。 找到白家沟大队书记白启峰时,队里的东方红75型拖拉机已经被十多个抡大锤的社员同志给毁了。 “哎,白书记,你这,这…什么情况啊?” 陈俊生绕着拖拉机“残躯”兜了两圈,嘴上直呼可惜,心里却乐开了花: “好啊,拆的好啊,原地拆解,本来至少要花个大几千才能买到的大宝贝,现在只需要按废铁价收购。” 事实上,陈俊生真正锚定的“标的物”,并非拖拉机,也不是一堆废铁,而是白家沟生产大队当年购买拖拉机的发票。 这年头,生产大队的购车发票,本身就是“经济实力”和“集体信用”的有力证明。 陈俊生之前卖酒糟的时候跟白书记接触过几次,已经旁敲侧击的摸清楚情况了。 这白家沟生产大队里的东方红拖拉机,名义上是按“上级赠送”的方式,无偿派发下来的。 实际呢,却是从信用社贷款购买,由全队的社员们共同还款。 购车发票就在大队会计的柜子里锁着,随时都能拿出来。 其他地方生产大队的拖拉机是什么情况,陈俊生不清楚。 反正按白书记的说法,整个朝阳公社,二十二个生产大队,所有的拖拉机都是办贷款买的,无一例外。 说起来也是够悲壮的… 白家沟大队这台东方红75型拖拉机,77年5月派下来,79年12月结清贷款,81年8月,原地拆解,大卸八块。 “俊生,实在对不住,你来晚了。” 白书记面带歉意,伸手搭着陈俊生的肩,心在滴血似的长叹一口气。 东方红75型拖拉机是队里最值钱也最实用的“家当”。 可惜本队的社员们一没钱二没购买欲望,价格低至千八百的贱卖,都没人吱声。 白书记只能忍痛大手一挥,拆掉。 “白书记,您完全不必自责。” 陈俊生摆了摆手,满脸敬佩地说:“您这壮士断腕的决心,破釜沉舟的勇气,厉行革命的魄力,让我大受震撼。” “我有预感,白家沟在您的带领下,很快就会成为全朝阳发展势头最快,最猛,最好的那个。” 陈俊生前后两句话,一连三个“最”,愣是让白书记脸上阴转多云,然后多云转晴。 “哪里哪里。” 白书记心里得意,口头上却特别谦虚: “都是国家政策好,上级领导同志的英明决策好,分田到户工作组同志们的悉心指导好,带领我们朝着正确的方向前进。” 不过无论怎么说,白书记都是有私心的。 肥水不流外人田, 即便前段时间跟陈俊生打过几次交道,对这小伙子印象相当好。 但他还是宁愿把拖拉机,拆掉卖废铁给本队的社员们分钱,也不想让毛家湾大队的这小子捡漏。 毕竟现在毛家湾大队那边还没搞出“分田到户”的动静呢。 要是让陈俊生捡个大漏回去,毛家湾一下子就有两台拖拉机了,田家沟大队这呢?一无所有。 “俊生啊,这拖拉机都已经拆得七零八落不成样了,你还买么?”白书记随口一问。 “买。”陈俊生回答得很干脆,接着又说:“不过我有个条件。” “说来听听。” “不瞒您说,我小时候有个癖好,喜欢跟在拖拉机屁股后头闻柴油味。” 陈俊生故意兜了个圈子,才回归正题: “您看这样行不行,我出5…50块钱高价,把这堆破铜烂铁买回去,您把大队仓库里多余的柴油做添头送给我,另外再把当年购买拖拉机的发票给我,回头有人问起,我好拿来吹个牛逼……” “嚯…” 白书记大吃一惊,两眼瞪得像牛蛙似的,瞪着陈俊生说道:“你小子真够贪心的,50块钱买拖拉机就算了,竟然还惦记着我们仓库里的柴油?” 陈俊生咧嘴一笑:“不行的话,我加点钱嘛。” “不行,不行,绝对不行。” 白书记态度强硬,送柴油这事儿没有商量的余地,那可是十几桶呢! 不过拖拉机已经拆了,购车发票留着也没什么用,给陈俊生拿回去吹个牛逼,倒是无妨。 经过几轮讨价还价, 陈俊生最终以516元的高价买下这堆废铁,并且如愿以偿的拿到了发票。 临走前还强行让白书记开仓送了两大桶柴油…… “白书记,谢谢您了~~” 陈俊生大声道谢,心满意足地带上芸姨,笑嘻嘻的骑车离开白家沟大队。 这“分田到户”是牵一发而动全身的大事。 白家沟生产大队这边早上刚打响第一枪。 没多久,茶亭公社治下的王家坝大队、坪山大队、黄秋岭大队就开始跟风响应。 陈俊生骑车载上芸姨,先回家拿钱。 随后叫罗援朝带一群青壮跟上。 今天就像是过年前后赶着去亲戚家吃席似的,仅用一上午的时间,陈俊生便风卷残云般,把这些生产队内部最有价值的核心资产全部收入囊中。 包括一台完好无损的东方红拖拉机、3台手扶式拖拉机、84桶柴油、6头牛犊子、32头小猪,以及两堆废铁…… 生产大队拼命贱卖资产,陈俊生铆足了劲疯狂捡漏。 一时捡漏一时爽,一直捡漏就一直爽。 陈俊生从来没这么爽过! 不过他并没有因此冲昏头脑。 交钱的时候,即便当场和大队干部们吵得面红耳赤,陈俊生也是坚持只付定金。 好在之前下乡卖酒糟的人脉关系起到关键作用。 “俊生啊,这回就便宜你小子了,往后你下乡卖酒糟的时候,记得多给咱这的老百姓来点实惠。” “一定,一定!” 陈俊生每到一个生产队,最终基本上都是只付个二三百元定金。 写张欠条,约定10天内补齐尾款。 最后按个手印就能拿到拖拉机发票,派人把拖拉机开回毛家湾。 至于那6头牛犊子和32头小猪,在补齐尾款之前,放在这几个生产队的窝棚里寄养些时日也不碍事。 饲料这方面,直接让罗援朝叫人拉几车酒糟过来就行。 一切都安排妥当后,陈俊生暂时收手,带上发票和个人材料,骑车前往全粮液酒厂。 他打算今天下午就去银行办贷款,但却不打算自己单枪匹马的过去。 专业的事情,要找专业的人带路。 “去银行办贷款这事,要是有个国营厂的会计带路的话,不说有如神助吧,肯定能省时省力,甚至事半功倍。” “只是不知道小徐同志今天下午心情怎么样?” 陈俊生心里暗自琢磨着。 没给他弄酒糟收购批条之前,徐艺璇情绪蛮稳定的。 最近可能烦心事有点多,偶尔会蔫蔫的,闷闷不乐。 “心情好的话,果断约她走一趟,心情不好,想方设法也要让她好起来……” …… 第29章 你这小同志不老实啊 自从上次在酒厂门口与陈俊生握手道别被亲爹看见,往后徐艺璇偶尔在厂里碰见他,都会下意识地躲一躲。 陈俊生也是够真实的,批条到手后,除了一周找她结次款外,就再没主动找过她。 说来挺巧,徐艺璇今天中午趴在办公桌上午休的时候,无意间做了个梦,梦到自己在教室里跟陈俊生打架来着。 当时他坐前排,她坐后排,老师正上课呢,陈俊生这个三好学生却突然使坏,硬要趴到课桌底下看她的脚,她不给看,他非要看,她就恼了,咣咣给他两脚…… 结果梦还没醒,朦朦胧胧听见外面有人敲门。 然后…陈俊生就进来了。 “你,你怎么来了?” 看见陈俊生嬉皮笑脸的走进办公室,徐艺璇险些以为自己还在梦里。 不过注意到他手里还拎着两罐黄桃罐头,徐艺璇很快就清醒过来了:“有事找我帮忙吗?” “这话说得…没事就不能来看看你了?” 陈俊生心里是这样想的,嘴上却一本正经地说:“我过段时间可能要去外地了,临走前想着买点东西向帮助过我的人表达谢意。刚刚是不是打扰你午睡了?” “没有,没有。” 徐艺璇摇摇头,略微一想后问道:“你是要去外地上大学了吗?” “暂时还没确定,可能去上大学,也可能出去做生意,总之是要走的。” 陈俊生含糊其辞,随即将黄桃罐头放在徐艺璇的办公桌上。 “这东西挺贵的,你以后…” 徐艺璇想说你以后别买了,可转念一想陈俊生过段时间就去外地了。 这是第一次,应该也是最后一次了吧? 陈俊生冲她笑了下:“我朋友不多,交心的更没几个,跟你和周小花同学虽说接触不多,但你俩在我心里分量挺重的,以后有机会…我请你们吃饭,可以吗?” “可以的。” 徐艺璇刚才有点小失落,听到陈俊生这么说,情绪有所好转:“吃饭随时都行,以后也可以给我们写信讲讲你的大学生活。” “好。”陈俊生点头应下,接着又说:“其实我今天过来,是想单独请你的…” 徐艺璇望着他,笑道:“跟我这么客气,肯定还有事相求吧?” “嗯,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你这双慧眼。” 陈俊生顺势就说:“我打算去人民银行办点事,但是那边我不太熟。” 讲到这,他稍稍停顿了下,徐艺璇挑眉看向他时,才继续说:“你陪我去一趟吧。” 徐艺璇眨了眨眼睛,心想果然还是有事找我帮忙… 不过看在他又是送黄桃罐头,又是单独请吃饭的份上,就陪他去一趟好了。 毕竟人民银行那边她熟门熟路,手头上的几笔汇款单也可以顺便过去办理。 81年,整个东江地区就只有一间“zg人民银行”,坐落于东江之畔,与地委大楼隔江相望。 从饶城县汽车站搭乘公共汽车,经过大约二十五分钟车程,穿过胜利大桥即到。 “能和我说说,你去人民银行具体办什么事吗?” 坐上公共汽车后,徐艺璇才轻声问了句。 “办贷款。” 陈俊生没有隐瞒:“我从乡下收购了一批拖拉机,打算拿着生产队的购车发票去银行办理抵押贷款。” 说着,陈俊生还取出几张发票递给徐艺璇看。 徐艺璇接过发票仔细看了几眼,抿着嘴唇想了想说道:“这些发票确实有用,不过你本人拿它来做抵押贷款的话,恐怕没那么容易。” “怎么说?”陈俊生眉梢挑起。 “因为…你没有正式工作。” 徐艺璇犹豫着告知实情:“虽说从去年6月以来,银行抵押贷款的审批环节放松了许多,但在实际操作中,他们对借款人的工作相当看重。” “哦。”陈俊生哦了一声。 原先对地方政策的细节了解得不够详尽,把办贷款这事想得有点太简单了。 事实上这年头找银行办事主讲三大要素:一背景,二关系,三工作。 陈俊生这一没背景,二没正式工作。 卖冰棍、卖鸡蛋和卖酒糟都属于个体户行为。 个体户原则上是办不到贷款的。 用社会上流行的一句话来说:好人都有工作,没工作的才做个体户。 “对了,你有没有把大学录取通知书带身上?”徐艺璇忽然又问。 “大学录取通知书比工作证明更管用。”徐艺璇补充道。 陈俊生苦笑摇头:“我的录取通知书还在路上。” 徐艺璇小眼神瞅瞅他,心想你这小同志不老实啊。 这也没有,那也没有,合着就是…拉我出来做担保人的吧? 我怎么就摊上你这样的初中同学啊。 两罐黄桃,一顿饭,就把我哄来了? “你是不是觉得我在坑你?” 陈俊生显然从徐艺璇的小眼神里看出点东西了,其实他真没想坑艺璇同志,只想让她带个路而已。 “没有。”徐艺璇闷闷地回应一声。 陈俊生就看着她。 她就深呼吸,咬咬唇,有点郁闷但却没什么抵触情绪:“你放心吧…来都来了,我不会让你空手回去的。” “嗯哼?”陈俊生发现自己真的找对人了,艺璇同志果然靠谱,主打一个来都来了,事情一定要帮你办。 “我可以为你做担保,不过事先说好,贷到款后,你可千万千万要记得按时还款。”徐艺璇一脸认真。 陈俊生与她对视了一眼,情绪突然有些复杂,但他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伸出了右手小指。 徐艺璇悄然别过脸颊,眼睛看向车窗外的江景。 隔了一小会儿,她才轻悄悄地伸出小指,跟他拉钩,然后碰大拇指,最后以大拇指为轴心握手。 陈俊生握住了就没松开。 徐艺璇咬着嘴唇一声不吭,也不知道是谁比较紧张,掌心微微出汗,心跳砰砰的如小鹿乱撞。 还好, 前方到站, 人民银行。 …… …… 第30章 徐艺璇,我心里有你 有艺璇同志出面做担保,陈俊生找人民银行做抵押贷款这事儿办得异常顺利。 虽然他是没背景,没关系,没正式工作的三无人员,但不碍事,担保人徐艺璇什么都有。 论背景,徐艺璇的爷爷徐光宗同志是东江地区行署专员,父亲徐长征是全粮液酒厂书记。 论关系,人民银行东江分行副行长徐长河是她亲叔叔。 论工作,国营酒厂会计这份工作,是当今无数国人眼里的香饽饽。 在徐长河副行长的亲自接待下,当天贷,当天批,当天就下款,效率高到陈俊生暗自咂舌。 “艺璇,眼光不错。” 借着陈俊生去柜台办活期存折的间隙,徐长河笑眯眯地向侄女竖了个大拇指:“这么优秀的对象,整个东江地区都不好找。” “啊?”徐艺璇一脸茫然。 “今年高考东江地区理科第一名,以539分的好成绩被江浙大学录取,这个陈俊生,相当了不起啊。” 徐长河笑着说道:“不过前段时间出了点特殊状况,关于大学录取这事他可能自己都还不清楚,我也是今天上午才收到风声。” “没想到,你今天下午就把他带来见我了。”徐长河乐呵呵的,缘分这东西真是妙不可言。 “江浙大学…是在杭城的吧?” “没错,是在杭城。”徐长河点头一笑。 自己这个侄女其实也很优秀,相貌、身材、家境、工作、人品都是极好的,只是学历方面差得有点远。 不过没关系,男强女弱,取长补短嘛。 “叔,我不是他对象,他对象另有其人。” 徐艺璇想起曾经在毛家湾大队见过一次的那个杭城女知青,就直说了:“我给他做贷款担保这事儿,你可要帮我保密,尤其不能在我爸面前说漏嘴。” “哈?”这回轮到徐长河茫然了,合着我这好侄女是单相思啊? 对象另有其人…那你这冒着风险做担保,叔给他特批特办的2万元无息贷款,不就是白白便宜外人了? “叔,我还有事,先走一步,你记得替我保密噢。”徐艺璇不想多说,起身要走。 “哎,等等。” 徐长河喊住她,意味深长地说:“只要没领证结婚,就还有机会。叔看好你。” 听到这话,徐艺璇稍作停留,却是咬着嘴唇没回应,脸颊红扑扑的走了。 陈俊生赶在银行下班之前,顺利办好了人民银行指定的贷款专用活期存折账户。 账户里有徐副行长特批的,高达两万元的无息贷款额度。 陈俊生印象中的无息贷款,是80年开始有这政策,82年才正式推出的,没想到机缘巧合间,他竟成了这第一个吃螃蟹的人。 “或许这就是蝴蝶效应,我的人生轨迹产生了变化,冥冥之中带来了些许微妙的变量。” 陈俊生心里想了想。 有意思的是,他现在已经想不起来自己重生前的那天究竟发生过什么了。 应该没有酒驾被大卡车撞…… 也没有重病垂死,躺在病床上眼睁睁看着十几个情人为了争夺财产大打出手,自己拿着初恋女友的情书潸然泪下,痛哭悔恨…… 更没有股票被套、公司破产、头顶草原、身患绝症,天台排队…… “可能就是因为前世遗憾太多,被捉奸,被冒名顶替上大学,犯错、坐牢,连累小姨…失去了太多太多东西。” “老天爷一看,你小子都他妈这样了,居然还像个打不死的小强似的,在珠三角白手起家,活出了人样?干脆给你按个重启键,回去再历练历练吧。” “于是我就回到了1981年,人生命运的转折点…” “陈俊生!” 正当俊生同志揣着两万元巨款,站在东江之畔,望着辽阔江景回首往事,畅想未来之际,忽然听到一声急急的呼唤。 “哎!”陈俊生转头一看,大声回应。 却见徐艺璇小跑过来,红着双眼,咣的一拳捶在他胸口上,都快哭了:“你个混蛋,我差点以为你办完贷款就扔下我走了。” 她这一拳力度不小,陈俊生不躲不闪地用胸口接住了。 眼看平日里情绪稳定的小徐同志如此气急,陈俊生还嬉皮笑脸的冲她乐: “你还别说,我刚才一出门就看见了回饶城汽车站的那趟公共汽车,差点上了。” “你…”徐艺璇愣了一下,眼睛直直的望着陈俊生,随之,眼泪就像断了线的小珍珠似的落下来,打湿脸颊。 小徐同志这下子是真被气哭了。 陈俊生这个臭混蛋,上次帮他办完酒糟收购批条后,徐艺璇就明显能感觉到他对自己的态度一夜间由热转冷。 姑娘家的心思总是比较细腻敏感的。 对于陈俊生的态度转变,徐艺璇要说内心毫无波澜,那是骗人。 这回给他当贷款担保人,前脚刚办完事呢,后脚就看不见人了… 徐艺璇以为他拿到贷款就拍拍屁股扔下她走了,心里能不急,能不气吗? 恨不得给他几拳,再踹两脚,大骂一句狼心狗肺,然后转身就走。 “你别哭啊,其实我心里有你,这不一直站在江边,哪也没去地等着你吗?” 陈俊生这种人,就算惹得女孩子生气着急,哭得梨花带雨,也有本事很快就哄好。 一句“我心里有你”,再加上“哪也没去,一直等着你”,直接就把徐艺璇控在了原地。 “说实话,我还没见你哭过呢。” 陈俊生这狗东西不仅会说话,胆子还很大,仗着前两次握手的时候她没有明显抗拒,就边说话边伸手给她抹眼泪。 徐艺璇躲了几下,没躲开,干脆抬手把他的爪子拍走,自己用手背糊弄几下,而后闷闷的不吭声也不吭气。 陈俊生依然笑嘻嘻的,自顾自地说:“我还记得,念初中那会,罗援朝那傻小子上课老爱盯着你看,你有天傍晚实在忍不了了,咣咣给了他两拳,把人给打成熊猫眼……” 徐艺璇咬了咬嘴唇,这事她自己都快忘了,没想到陈俊生居然还记得那么清楚。 “我当时就觉得这艺璇同学是女中豪杰啊,看一眼都不行,惹不起,只能躲。” 陈俊生接着说道:“没想到,躲了几年,还是阴差阳错地把你惹哭,以后怕是没我好果子吃了。” “你胡说八道…” 徐艺璇刚才是气恼,现在是羞恼,一字之差,情绪波动截然不同。 “你看,又急了是吧。” 陈俊生笑了笑,看眼四周,发现没什么人,干脆就伸手抱住她了。 徐艺璇猛地一怔,身子直接僵住了。 陈俊生用右手拇指轻轻抹去她眼角的泪水,柔声说道:“老同学抱一下,别生气了,好不好?我请你吃饭去,去东江饭店,点最贵的菜…以后你有什么事找我,我随叫随到,绝不含糊,行不行?” …… …… 第31章 你和陈俊生是不是已经谈上了? 东江饭店与人民银行相距不过六七百米远,走路过去,不紧不慢的十来分钟左右就到了。 进了饭店,陈俊生把点菜的权利交给了徐艺璇。 “芋子烧牛肉、红烧肘子、酱板鸭、山茶油小炒鸡…” 徐艺璇也没跟陈俊生客气,麻溜的点了四个硬菜,随即补充道:“再要一份清炒时蔬。” 说完,她转头瞅瞅陈俊生。 陈俊生刚听她报出那四个菜,心里就觉得蛮有意思。 因为之前在县委招待所门口碰见她和周小花时,无意间提过一嘴这几道菜。 不曾想,当时貌似没什么兴趣跟他搭话的徐艺璇,竟记得那么清楚。 所以说,女孩子的心思难以捉摸。 想摸摸表面都很不容易,想要摸透一点,就只能深入交流,或者在她身上另辟蹊径。 “天气怪热的,咱喝点啤酒吧。” 陈俊生笑着提议,然后又明知故问:“你酒量怎么样?” 国营酒厂一把手的女儿,酒量岂会差? 不过徐艺璇很谦虚:“还行,喝点啤酒没事的。” 东江饭店这边生意相当火爆,上菜速度很慢,陈俊生干脆让店员先上啤酒,再要一碟花生米。 陈俊生倒满两杯啤酒,朝徐艺璇举起杯子,说道:“来,艺璇,我敬你一杯,今天真是谢谢你了,不然,我连银行的大门都进不去。” “哪有这么夸张。” 徐艺璇也举起酒杯,与他轻轻一碰:“在我的印象里,好像没什么事是你办不成的,早晚而已。” 陈俊生也就笑笑,徐艺璇对他的印象,估计能追溯到初中去,那时他跟罗援朝差不多,都挺憨的。 只是没想到,以前很少说话,也没什么特别交集两个人,如今却像知己好友一样,坐在饭店里吃着花生米,喝着小酒,吹吹牛。 “说实话,你真的很厉害。” 几杯啤酒下肚,徐艺璇颊飞双霞,话也稍稍变多起来: “别人都瞧不上的个体户,你这大知识分子能拉下身段去做,而且短短时间就做得那么好。” “以后要是遇上合适的机会,必定能一飞冲天。” 徐艺璇脸颊红润润的,望向陈俊生时,眸子亮晶晶。 “哈哈。” 陈俊生哈哈一笑,又帮她把酒倒满:“人生四大幸事,贵人相助,友人欣赏,高人指点,小人监督,你在我这占了前两项。” “哪里…其实我明白的,我在你心里没什么分量,只是恰好有些事能帮到你而已。” 徐艺璇这就属于是酒后吐真言了:“可你今天真把我惹生气了。” 陈俊生说:“那我自罚三杯?” “别,啤酒喝多了,对肠胃不好。” 徐艺璇倒是体贴:“改天罚你喝三杯白酒好了。” “嚯。”陈俊生微微一怔,旋即咧嘴笑道:“你这小同志也是有点坏啊。” “没你坏…”徐艺璇实话实说。 想想也是,陈俊生这个大坏蛋,明明已经有对象了,却还敢牵她手,抱她。 还敢在上课期间明目张胆地趴课桌底下看她脚,简直了。 当然,艺璇同志是不知道沈晚秋回城的事情。 “哎,一直忘了问你,我要是也想当个体户,做点小生意的话,你有没有什么好门路,给我介绍介绍?”徐艺璇忽然挑了个话题。 “你当个体户?” 陈俊生笑笑,然后坐近了,实打实地在她耳边说道:“想办法低价淘个照相机,去动物园门口支个摊,收费拍照留念; 或者辛苦点,下乡给人拍结婚照、全家福,赚够本钱之后,再……” “再干嘛?”徐艺璇听得正起劲,陈俊生突然停下来不说了。 她好奇追问,结果一扭头,娇俏的小脸蛋险些跟陈俊生来了个亲密接触。 还好陈俊生及时后仰,避开了。 这下子,艺璇同志就再也不好意思问了。 晚饭过后,陈俊生送徐艺璇回酒厂,然后骑车返回毛家湾。 徐艺璇本想悄悄回会计室加个班,把今天落下的工作补上,结果没走几步便迎面撞见周小花。 “艺璇,你跑哪去了呀? 周小花见了徐艺璇,又惊又喜:“找你半天…可算见着人了。” “怎么了?”徐艺璇有些紧张。 周小花说:“今天下午,你没在的时候,李主任把咱们酒厂周边那些生产队的人煽动起来,在窖池那大闹一场。” “他们把过来拉酒糟的罗援朝还有毛家湾大队的几个青壮全给打了,那帮人听说是你给陈俊生弄的酒糟收购批条,还扬言要收拾你。” “偏偏这两天徐书记出差,下午你又不见了,差点没把我急死。”周小花说话时,忍不住围着徐艺璇打转。 “别急,别急,我这不是好好的回来了吗?” 徐艺璇轻声安抚,接着说道:“生产队的人们为了维护自身利益,被厂里的坏分子煽动后聚集起来打架闹事,其实也挺正常,要是一直不声不响的没点动静,那才吓人。” 周小花眨了眨眼:“不是,艺璇,这事都闹大了,你就一点也不害怕吗?” 徐艺璇微笑道:“怕什么,过几天他们就闹不起来了。” “什么意思呀?”周小花没听懂。 “等着看吧。”徐艺璇也没多说。 “哦。”周小花哦了一声点点头,随之,闻到了徐艺璇身上淡淡的啤酒香。 她下意识地抬头瞅瞅正门右侧,原本陈俊生的自行车停在那,这会儿已经骑走了:“你下午是跟陈俊生在一块?” “嗯。” “他请你吃饭、喝酒,然后送你回来?” “嗯。” 眼看徐艺璇总是点头,周小花心里愈发好奇,索性凑近她耳边小声问道:“你和陈俊生是不是已经谈上了?” “没有。”徐艺璇摇头。 周小花眸子忽闪:“真没有假没有?” “真没有。”徐艺璇斩钉截铁地回答。 “嗯,没有就好,我放心了。”周小花愉快地点点头。 “你放心什么?”徐艺璇有些茫然。 周小花说:“没什么。” 徐艺璇就看着她。 周小花被看得小脸一红,期期艾艾的说:“我是觉得陈俊生…人挺好的,很适合做朋友,你要是跟他处了对象,我就不好跟他来往了。” 徐艺璇:“……” 晚上七点左右,新闻刚开播,陈俊生骑车回到毛家湾大队。 刚进家门,就从芸姨和欣姨口中听到了两个“大新闻”。 其一是罗援朝今天下午带人去全粮液酒厂拉酒糟的时候,惨遭二十几名青壮围殴。 其二则是跟张跃进同志有关。 听说张跃进昨晚突然发狂,手持木棍闯入他三叔张有金家中,无故将三叔活活打死在自家床上,随后畏罪潜逃,躲进了山林里。 县里的公安们正在连夜对其展开搜山抓捕行动。 …… 第32章 动之以情,诱之以利 “张跃进,你真是个狠人啊。” 听到张跃进半夜发狂,手持木棍打死自家三叔一事,陈俊生第一感觉是震惊。 这事本不该发生。 前世的1983年,陈俊生尚在服刑,曾听前来探视的芸姨说起过张跃进。 当时,张跃进贪污受贿被人告发,也是畏罪潜逃,跑进大山深处藏匿起来。 公安机关对其展开长达半个月的搜山抓捕行动,结果一无所获。 后来又听说他在逃亡途中,抢劫并杀害了一名卡车司机。 夺车后一路往东三省方向逃窜,最终在大量武警的围追堵截中,因暴力拒捕被击毙。 “83年的张跃进,作为一个被我伤了要害的残缺人士,尚且如此勇猛,现在四肢健全身强力壮,怕是更难抓捕。” 陈俊生心里暗自琢磨,但却没有多想,先把身上的存折藏好,随即动身前往罗援朝家中。 此时,罗援朝正蹲坐在院子里,磨刀霍霍。 “俊生,你来得正好,快帮忙劝劝我们家援朝吧。” 陈俊生一露面,罗援朝的母亲刘桂香就赶忙迎了上来。 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似的抓住陈俊生的手,忙不迭地说: “这浑小子今天下午不知道在哪跟人打架,鼻青脸肿的回来后,就一声不吭地开始磨刀,已经磨了两个多小时了,鬼上身一样,谁的话他都不听……” “婶,你别急,我帮忙劝。” 陈俊生拍了拍刘婶的手背,迈步走到罗援朝跟前,低头瞅他几眼,旋即拎个小板凳在哥们旁边坐下了。 罗援朝确实像魔怔了似的,居然看都没看陈俊生一眼。 陈俊生从兜里掏出一包红梅牌香烟,往罗援朝嘴边递了支:“歇会吧,抽支烟缓缓,一会儿我帮你磨。” 他平时跟生产队的那些人打交道,总会习惯性的揣两包烟在身上,但他自己从来不抽,全都派给别人抽。 这年头的香烟是真正的奢侈品。 尤其在乡下,舍得用香烟跟人打交道的,那是少之又少。 所以陈俊生交朋友很容易,茶亭、尊桥、董团等地的大队干部们,都是被他用香烟给搭上线的。 陈俊生把烟递到罗援朝嘴边,呼哧呼哧的磨刀声才稍稍停顿。 “来,哥给你点上。”陈俊生先给罗援朝点烟,然后自己也点燃一支。 罗援朝闷了两口,转头瞅着陈俊生,有些疑惑:“俊哥,你不是不抽烟的吗?” “陪你一根。”陈俊生笑道。 罗援朝愣了愣,刚才家里人轮番来劝,他一句都听不进。 此刻听到陈俊生这句好似相当寻常的话语,眼眶却突然湿润。 陈俊生装作没看见,默默陪他抽完手头支烟,才拍拍屁股站起身来:“走,出去透透气,回来再磨。” 说罢,伸手搭着罗援朝肩膀,把他带了出去。 到了外面,陈俊生开始问他:“对方多少人?” 罗援朝说:“二十几个。” “你伤得重不重?”陈俊生又问。 “没伤到骨头,不碍事。” 罗援朝摇了摇头,接着就说:“俊哥,其实你不用劝我。” “我想好了,咱打得一拳开,免得百拳来,你这酒糟生意要长久做下去,就必须有人站出来帮你打服、打怕那群王八蛋!” 罗援朝说到激动处,后槽牙都快咬碎了,露出不死不休的狠劲:“今天我是没有防备,明天再去,我非干死他们不可。” “傻不傻?” 陈俊生既佩服兄弟这生死看淡,不服就干的血性,又被他这做事不计后果的直率给整得直摇头。 “弄出人命来,你免不了要被拉去枪毙,我这边也脱不开干系。”陈俊生说道。 罗援朝又是一愣。 “说实话,我自己倒无所谓,栽就栽了。” 陈俊生说着,又给罗援朝递了支烟: “为了那点破酒糟,损失一个从小一块长大,愿意为我拼命的好兄弟,值吗?他妈的血亏!” “俊哥,我…” 罗援朝想说自己被愤怒冲昏了头,没考虑这么多,可话到嘴边,又变成了:“我不找他们麻烦,他们还会继续闹,怎么办?” “好办,直接报公安。” 陈俊生直截了当地给出解决方案。 “报公安也就能顶一时…靠他们还不如靠我自己手里的鬼头刀和猎枪。” 罗援朝脑子里可没什么法律意识。 相比所谓的拿起法律武器保护自己,他更愿意拿起武器,以暴制暴。 “俊哥,说句掏心窝的,爹妈说话我都可以拿来当耳边风,你说话不一样,我愿意听,但是这次你别劝我。” 罗援朝想想还是对陈俊生照实说了: “我今天回来之前已经跟他们签了生死状,明天带刀过去跟他们往死里弄,谁怂谁踏马是狗娘养的孬种。” 罗援朝这是王八吃秤砣,铁了心地跟人干生死架。 陈俊生闻言,目光灼灼地盯着罗援朝看了好一会,说:“援朝,你要是真肯拼命的话,不如先冷静下,我跟你说件事…” “什么事?”罗援朝问道。 陈俊生把他带到僻静处,仔细观察四周,确定没人后,才凑近罗援朝耳边低声透露心中所想…… “俊哥,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罗援朝最后吸了一口烟屁股,咧嘴道:“他奶奶的,当孬种就当孬种吧,这几天我在家待着,哪也不去,就等你发话。” “行,你在这等我一会。” 陈俊生掏出身上的香烟塞给他。 随即跑回家去,用小号布袋装了一千元现金出来,随手抓起一把递给他:“这些你先拿着,事成之后,袋子里的钱都归你。” “总之一句话,你帮我做事,我是不会亏待你的。” 这就叫动之以情,诱之以利,钱不给够,再好的兄弟也不可能替你卖命! 只要兄弟敢打敢拼,陈俊生毫不吝惜这点钱财,将来他飞黄腾达,必定也会带上罗援朝这种愿意为他拼命的人。 罗援朝深吸一口气,抬头看向陈俊生时,眼神变得格外坚定。 陈俊生也不再多说什么,只是拍拍他的肩说:“你在家安生待几天,养养伤,明天的事交给我就行了。我去好好会一会他们!” …… …… 第33章 平白无故的,捡了个对象 第二天上午,陈俊生骑车出现在全粮液酒厂门口时,身后跟着一名公安特派员,还有一队持枪民兵。 郑家堡生产队、洋口生产队和赵庄生产队的二十几名社员,原本已经操着家伙等候多时了。 结果一看陈俊生这狗日的不讲武德,说好的私斗,居然带公安和民兵过来,那还斗个屁啊。 回去叫人! 陈俊生看到他们想走,当即大喊一声:“大家来都来了,不妨多待两分钟,听我说几句!” “有什么好说的?” 这时,一个三角眼、癞痢头的青壮讥笑道:“狗娘养的东西,老子告诉你,除非你主动把酒糟批条让出来,再给我们三个大队各自赔偿1000块钱经济损失,否则这事儿没完!” “对,没错,让出酒糟,赔偿损失!” 癞痢头一番话迅速得到众人响应。 陈俊生骑车径直来到瘌痢头跟前,眼睛直勾勾的盯着他。 “看什么看?” 瘌痢头看起来也是个狠角色:“有种就下车跟老子单挑。” 叭! 话音刚落,只见陈俊生双手抓紧车把手,奋力往上一提! 整个自行车前轮就像进入攻击姿态的过山峰似的直立起来,猛地往前一倾就把瘌痢头干翻在地,硕大的车轮瞬即就从他的脸上碾过。 “他妈的,给脸不要脸。” 陈俊生往瘌痢头的脑瓜上吐了口浓痰,随即在他痛得嗷嗷叫之际,转头朝在场的其他社员们咧嘴一笑: “大家别紧张,其实我今天过来,绝对没有把事情闹大的意思,恰恰相反,我是来认怂的。” 陈俊生面带笑容、放低姿态的样子,真叫一个人畜无害。 “认怂?” 你小子先是带了公安特派员和民兵,然后一言不合就把我们的人干翻在地,你这叫认怂? 不过,也正因为陈俊生这句“我是来认怂的”,在场的二十多个社员们才没有群情激奋的抄家伙发动反击。 这时候,公安特派员和随行的民兵全都跑了过来,先把陈俊生拉开。 “没错,我就是来认怂的。” 陈俊生把自行车挪远几步,随后大声说道:“俗话说得好,冤家宜解不宜结,大家都是同乡,实在没必要为了一点破酒糟,闹得鸡飞狗跳! 倘若闹出人命,免不了有人要被拉去吃枪子儿,得不偿失!”陈俊生强调道。 “那你倒是说说,酒糟这事怎么解决?” 郑家堡生产大队的副队长郑华站了出来,厉声质问陈俊生。 “这事不难解决,我总共就三句话,烦请大家耐心听一听。” 陈俊生接着就说:“第一,酒糟批条我是不可能让出来的,有本事你们也找徐书记批去!” “第二,赔偿经济损失也是不可能的,老子不是旧社会的地主。” 陈俊生这前两句话,说得就跟茅坑里的大石头似的,又臭又硬,险些没把在场的众人给气死。 不过,他马上就真“认怂”了:“第三,从今天开始,厂里的酒糟可以优先供给你们,而且我保证,还是跟以前一样免费供应!” 这还差不多。 然而,陈俊生这第三句话明显还没讲完:“但有一条,年底生产队杀猪分肉的时候,你们之前答应好的给李主任多少肉,就得给我多少。” 这话刚说完,捂着脸站起来的瘌痢头顿时大叫:“人家李主任是国营酒厂里的领导,我们给他分肉分得心甘情愿。 你算个什么东西?有什么资格管我们生产队要肉!” 呵。 车轮都从你脸上碾过去了,嘴还这么硬? 不过这时,徐艺璇忽然带着一大群酒厂职工走了出来:“你们口中的那个李主任,昨晚已经被县公安局的同志带走了。” “你是哪位?” 现场大部分生产队社员从没见过徐艺璇,但看这小姑娘年纪轻轻的,身上的气场竟比那公安特派员更强,很不简单。 “我是全粮液酒厂的会计徐艺璇,我爸是酒厂书记徐长征。” 徐艺璇一脸平静地说:“陈俊生是我对象,酒糟批条是我给他批的。” 说完这些,徐艺璇突然俏脸一沉,扬声说道:“厂里的酒糟免费给你们这几个生产队供了那么多年,没人感恩就算了,几天不给,就开始反目成仇,以怨报德了是吧?!” “这…” 众人面面相觑。 “酒糟从来就不是免费的,我们每个生产队一年要给李主任分五百斤肉!”瘌痢头嚷嚷道。 “就是。”有人响应。 徐艺璇闻言冷哼一声:“李主任已经因为贪污受贿抓起来了,你们私底下给他的那些好处,一分一厘都没出现在我们酒厂的公账上。” “我对象陈俊生做事就不一样,他是拿着批条,花钱从厂里买酒糟,不仅账目明细清清楚楚,还辛辛苦苦的拉去偏远乡下给其他生产队送福利、做好事,你们去打听打听,哪个大队不说他好?” 徐艺璇像竹筒倒豆子似的,一口气把心里话全说完了。 “陈俊生是你对象,你当然处处向着他…” “啪!” 一声脆响。 随之,现场彻底安静下来。 刚才叽叽哇哇说个不停的瘌痢头,险些被陈俊生一巴掌扇得原地见太奶。 “我做事确实跟李主任不一样。” 陈俊生甩了甩手腕,开始接过徐艺璇的话茬,当众表态:“大家都是同乡,拉点酒糟回去喂猪,张嘴就要五百斤肉,跟吃人血馒头没什么区别。” “我给个折扣,250斤肉,每个生产队一天限量拉走400斤酒糟,各退一步,交个朋友。” “怎么样?”陈俊生高声问道。 众人沉默良久,最后还是郑华带头拍板:“行,就照你说的办,闹来闹去的,终究只是为了养猪场里的那几十头猪而已,没必要伤了同乡之间的和气。” “对对对,是这么个理儿。” “就是的,没必要为了猪,伤了同乡之间的和气。” 大家心里都有一杆秤,虽然酒糟限量,但分出去的肉直接减免一半,也还说得过去。 另外大家都不傻,近两天已经有生产队在搞分田到户了,这边酒糟先拉回去把猪养起来,到年底有没有肉分给陈俊生?不好说。 反正先把现成的便宜占了再说! 当然了,无论这些人如何算计,他们总归都只占了点小便宜。 陈俊生才是占到大便宜的那个。 平白无故的,捡了个对象。 …… 第34章 想暖被窝的周小花同志 “特派员同志,许队长,今天真是太感谢你们了。” 矛盾顺利化解后,陈俊生分别给公安特派员胡益群、民兵队长许文明送了包双喜牌香烟。 其余的民兵同志,各派一支红梅,陈俊生划拉着火柴,笑嘻嘻地挨个给他们点烟。 “俊生同志可是咱朝阳公社的文曲星,东江地区的状元郎,考上江浙大学的高材生,他给兄弟们派烟、点烟,大伙就偷着乐吧。” 胡益群同志作为朝阳公社唯一的公安特派员,不仅地位高、人面广,消息还很灵通。 此言一出,刚刚有两个摆着手说不会抽烟的民兵,急忙把烟接下。 有几个民兵接完烟甚至舍不得抽,夹耳朵上,准备留着回家吹牛逼去。 等陈俊生派完烟,胡益群走过来,低声向他透露道:“上回那七个蓄意谋害你的菜刀队成员,已经移交县公安局查办了。” 陈俊生闻言皱了皱眉,这想必又是丁美珍的暗箱操作,案子移交到县公安局,就有可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最终不了了之。 胡益群瞅瞅陈俊生,笑着宽慰:“案子交到县里其实是好事,你放心吧,我们的同志一定会追查到底,揪出幕后黑手,绝不姑息。” “嗯!”陈俊生“深以为然”地点点头。 事实上,关于这件案子后续会查出怎样的一个结果,在陈俊生心里已经不太重要了。 总之冤有头,债有主,有怨报怨有仇报仇! “骗子,大骗子,徐艺璇,我以后再也不会轻易相信你了。” 财务室里,周小花嘟着脸,一边摆弄着徐艺璇办公桌上的黄桃罐头,一边哼哧哼哧的向她表达“不满”。 徐艺璇随手帮她把罐头盖子拧开,然后一脸认真地解释道:“都说了只是出面帮他解围而已,刚才那情况你也看到了… 总之吧,我真没有跟陈俊生处对象。” 周小花吃了口黄桃,闷闷地说:“你都当众宣布了,还说没有。” 徐艺璇也知道这事不好解释,但她还是希望周小花能理解:“我要是不那样说,你觉得那帮人会善罢甘休吗?” “我不管。” 周小花撅着嘴唇说道:“反正我已经认定,陈俊生是你对象了。” 徐艺璇一时语塞,只好保持沉默。 周小花接着说:“另外我早就发现了,你最近一直在看高中教材。 我猜你应该都计划好了,来年参加高考,争取考到杭城去跟陈俊生在一起,对吧?”周小花问道。 “我是有考大学的想法。” 徐艺璇先是点头承认,然后很坚定地摇头否认:“但是我从来没想过要考到杭城去,更没想过要跟陈俊生在一起。” “哼。”周小花轻轻一哼表示怀疑。 徐艺璇笑了下,实话实说:“你难道忘了,陈俊生是有对象的,咱俩之前都见过她呢?” 周小花闻言眸子微闪,放下手中的罐头,略作思忖后说道:“你说的是那个在毛家湾插队的杭城女知青,沈…沈什么来着?” “沈晚秋。”徐艺璇记得很清楚。 “哦对,沈晚秋。” 周小花也想起来了:“好久都没见过了,她应该已经回城参加工作了吧?” “没打听过,不太清楚。” 徐艺璇摇了摇头,说:“不过我心里有数,沈晚秋是杭城来的女知青,陈俊生考上的是杭城的大学。 人家郎才女貌,天生一对。我干嘛要横插一脚,自取其辱呢?”徐艺璇自嘲般笑笑。 “什么叫自取其辱,你也不差啊。” 周小花突然急了。 她用饭勺舀出一口黄桃喂到徐艺璇嘴边,瓮声瓮气地说:“虽然我现在有点生你气,但我不允许你妄自菲薄。” 徐艺璇闻言微微一怔。 周小花又继续说道:“说实话,那沈晚秋长得确实有点漂亮,但话又说回来,她胸比你小,腿没你长,屁股也没你翘……” 她越说越来劲:“陈俊生只要抱过你,亲过你,或者跟你那个什么一下,就知道你比沈晚秋好一大截了。” “你在说什么啊…”徐艺璇顷刻间面红耳赤。 不过,她这羞涩万分的脸红,在周小花看来,显然又是另一层意思。 小花同志眨巴眨巴几下大眼睛,狐疑道:“脸突然这么红,该不是被我说中什么吧?” 徐艺璇有些招架不住:“你快别说了,吃完罐头赶紧回去上工…” 她越是这样,周小花就越好奇。 索性起身走到徐艺璇身旁,凑她耳边轻悄悄地打听道:“陈俊生是不是已经抱过你了?亲了没有?你跟他亲嘴是什么感觉?” “嗐呀…你个死丫头,真没羞没臊…” 徐艺璇被她问得脸颊都红透了,忍不住起身赶人:“走走走,你快走,要是对陈俊生有想法,现在就去找他。” “我才不去。” 周小花下巴一扬,旋即又低着头小声嘀咕道:“他那么优秀,我这么普通,做朋友可能还蛮不错,处对象就算了,我配不上他。” “还有…我感觉陈俊生应该挺花心的,我怕他以后带别的女同志回家,我还傻乎乎的帮忙暖被窝。”周小花犹豫着补充道。 “这像话么…” 徐艺璇实在有些绷不住,好你个周小花,你是真敢想,真敢说啊。 “咚咚咚。” 这时,陈俊生敲门进来了,他是来找徐会计结算上周的酒糟订购款。 “我好像来得不是时候?” 陈俊生瞅瞅脸蛋泛红的徐艺璇和神色忸怩的周小花,感觉气氛有些微妙。 “没有…你来得正好。” 徐艺璇脸上红晕未消,眼里却闪过一抹慧黠之色:“周小花同志刚才跟我说,想给你暖被窝来着,你赶紧把她领回家去吧。” “哎?”周小花这下子傻眼了。 陈俊生也有点懵,刚白捡个对象,这会儿又来个暖被窝的? 这玩笑是不是开得有点大了。 “没有的事,我没说过,艺璇乱说的。” 周小花否认三连,随即拿起那罐还剩大半的黄桃罐头,直接开溜:“我去上工了,你们随意。” 陈俊生只是过来交个钱,几分钟就搞定。 他也没打算跟徐艺璇说说话什么的,转头就要忙别的去了。 “哎,你等等。” 临走前,徐艺璇喊住他。 “还有什么事?”陈俊生转头询问。 徐艺璇浅浅一笑:“你昨天在饭桌上跟我说的那个,去动物园门口摆摊拍照的生意,我仔细想了想,感觉蛮不错。” “嗯,前提是要有足够的本钱购买相机。”陈俊生点头道。 “你的意思是,这生意入行门槛高,做的人少,只要舍得本钱就一定能赚钱对吧?”徐艺璇咬咬嘴唇,柔声细语的问。 相机这玩意现在基本上都是进口的,不仅价格昂贵,而且有钱也不容易买到,得有外汇券才行。 “没错,另外东江动物园那边人气不太旺,真想靠摆摊照相赚钱的话,最好是去省城,或者去经济发展水平更高的杭城。” 陈俊生提醒一句,随后就走了。 说归说,做归做,陈俊生并不认为徐艺璇同志能拉下身段去做个体户。 “去杭城?” “坏了呀…” 陈俊生前脚刚走,徐艺璇心里随即就咯噔一下:“怎么就莫名其妙的,有点绕不开这个杭城了呢?” …… …… 第35章 沈晚秋的思念 杭城,沈园。 沈晚秋望着庭院里郁郁葱葱的相思树,发了许久的呆。 回城的这段时间里,她每天都给陈俊生写信,却从未收到一封回信。 “可能是回城那天走得太仓促,没能见上一面,他心里赌气,不想理我了。” 沈晚秋每次想起这事,自己心里也是既委屈,又遗憾。 委屈是因为回城那天的火车票实在不赶趟,早上7点10分就要发车,母亲催得又急,生拉硬拽地把她带走了。 遗憾则是因为七夕那天夜里,临走前跟陈俊生说好了“明天见”,结果却失信于他。 “快给我回信吧…” 沈晚秋眨了眨眼睛:“家里人已经开始着手帮我安排出国留学的事情了,其实我也挺想去外头见见世面的,但又实在放不下你。” “要是能见一见,当面征求下你的意见就好了。” 沈晚秋心里琢磨着,倘若天后再收不到陈俊生的回信,她就托人开张介绍信,偷偷地回一趟饶城县。 回到那个曾经很讨厌,现在又很想念的毛家湾大队去… 此刻,陈俊生正骑车前往茶亭公社治下的黄梅岭生产大队。 茶亭这边的“分田到户”工作已经推动起来,短时间内,没有特殊情况是不可能熄火的。 黄梅岭生产大队,是全茶亭经济发展水平最高的大队,没有之一。 全队共有3台东方红拖拉机,6台手扶拖拉机,另有解放牌卡车一辆! 陈俊生下午过来的目地依然是捡漏,不管是东方红拖拉机还是手扶拖拉机,他全都要,不嫌多。 另外还有耕牛和毛驴,以及生产队养猪场里的那些猪。 只要大队干部们愿意拿来卖钱分给老百姓,陈俊生乐意照单全收。 他可太清楚了,低价收购集体资产这事稳赚不赔,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 再者,动作稍慢的话,有些嗅觉敏锐的人就掺和进来了。 “解放牌卡车,陈俊生出价最高,3500元…” 今天下午最重磅的拍卖,无疑是堪称“镇队之宝”的解放牌卡车。 黄梅岭生产大队之所以比其他大队更富裕,这台解放卡可以说是功不可没。 它承担着队里向饶城县国营制陶厂输送“优质黏土”的重要任务。 用大队干部们的话来说:这台解放卡,拉出去的是土,运回来的却是大团结。 五成新的解放卡,陈俊生想要,队里有几个“富户”也想要。 然而陈俊生抬价太猛了。 底价2000,他直接500500的往上加,报到3500这个价时,原本跟他竞价的那些富户全都打起了退堂鼓。 “我出三千六。” 正当众人以为解放卡已经是陈俊生的囊中之物时,一个穿着中山装,圆脸,胖胖乎乎的有点像雷老虎的中年外地人,忽然挤开人群露了个脸。 他出价3600,小小的压了陈俊生一头。 “小同志,我是做跨省运输的,用得着这台车,承让一下。” 中年人报完价后,客气的朝陈俊生拱了拱手,貌似希望他就此作罢。 陈俊生微笑着看他一眼,旋即转头报价:“4000。” 中年人皱了皱眉,紧接着又压陈俊生一头:“4100。” 陈俊生:“4500。” 中年人:“4600。” …… “这是杠上了啊。” “杠吧,杠吧,价格抬得越高越好。” “没错,就该加价,往死里加,多好的解放卡啊,当年掏空整个生产队家底买回来,如今搞个分田到户,几千块钱就贱卖掉,简直比吃绝户还狠。” 陈俊生和外地来的中年人互不相让的轮番竞价,引得在场的黄梅岭大队社员们议论纷纷。 解放卡的拍卖价也从最初的2000底价,一路飙升到7500! “8000。” 陈俊生报价的时候,眼睛都不眨一下。 这台解放卡,他似乎志在必得。 “8100。”中年人已经略显犹豫。 “8500。”陈俊生再抬一手。 中年人咬咬牙:“8600。” 报出这个价格时,中年人深深看了陈俊生一眼,眼神似乎在说:“小伙子,差不多得了,你再抬价,我可就跟你急了。” “8601。”陈俊生倒是听劝,报出个只比中年人高1块钱的价来。 “9000!”中年人这下子好像真急了。 陈俊生忽然咧嘴一笑:“让给你了。” “谢了!”中年人心里长舒一口气,非但没有记恨陈俊生刚才的抬价行为,反而再次向他拱手致意:“承让,承让。” “这人挺有意思的。” 陈俊生心里想了想,他原本打算把报价抬到,看这人还舍不舍得跟。 但是转念一想,为了台卡车,把一个干走私生意的倒爷得罪得太死,实在没什么必要。 现如今,跨省运输这档子买卖,不是一般人干得了的。 要有背景,有实力,还得手底下有一群敢打敢拼的兄弟,不然车子上了路,分分钟人财两空。 “虽说有点可惜,但是把价格抬到一万以上的话,也就不算捡漏了。” 陈俊生略有些遗憾摇摇头。 其实他此行收获已经相当大,除了卡车没拿下,拖拉机、耕牛、毛驴、猪、林林总总加起来,价值超过三万元,他却只花了6000不到,就全部到手了。 不过,正当陈俊生准备骑车离开时,刚在大队书记那交完钱的中年人跑了过来。 他笑眯眯的朝陈俊生伸出手:“小同志,认识一下,我叫柯文海,胡建人。” 陈俊生跟他握了握手,笑道:“听您的口音,闽南的吧?” “哎哎,没错的了,我是听说你们这边搞分田,连夜赶过来的。” 柯文海刚才跟陈俊生竞价的时候,面沉如水,看着还挺凶,现在却是满脸堆笑,相当友善。 “你不要误会哈,我不是专程过来坏你好事。” 柯文海笑嘿嘿的说:“恰恰相反,通过刚才的你来我往,我觉得你很有意思,想跟你交个朋友。” “我也觉得你这人挺有意思,很适合做朋友。”陈俊生笑道。 “是嘛?哈哈,这就叫不打不相识!” 柯文海性情豪爽:“有空的话,大家一起吃顿饭、喝杯茶,我阔以介绍我的老乡团给你认识认识。” 陈俊生真没猜错,眼前这位柯文海同志,的确是个做走私生意的倒爷,而且体量不小。 他口中的所谓老乡团,实则就是走私团伙。 这年头做走私生意,利润相当高,风险也非常大,无异于把脑袋别裤腰带上。 陈俊生无意掺和这种事,于是笑笑道:“交朋友可以,吃饭就免了吧,下次要是在其他地方碰见,希望柯大哥能让小弟一手。” “没问题嘞。”柯文海答应得很痛快。 眼前这个有胆量给他挖坑,又在关键时刻知进退的小同志,柯老板看着很投缘,很想拉他入伙。 …… …… 第36章 晓芸,今晚你睡臭小子那屋 陈俊生对柯文海的走私生意没什么兴趣。 他只要攒够本钱,埋头发育,发家致富近在眼前,而且未来还有无限可能,根本没必要提着脑袋去做那些过于冒险的事情。 不过,多个朋友多条路。 “跟柯文海这样的倒爷交朋友,总比跟他搞对立、结仇生怨,给自己添麻烦的好。” 陈俊生心里想了想,骑车离开黄梅岭大队后,紧接着又带人前往隔壁的山塘生产队、梨湾生产队。 他这边动作不断,家里的两个小姨也都没闲着。 她俩各自拿出私房钱,去到同样在搞“分田到户”的董团公社,辗转多个生产大队,低价收购耕牛和毛驴。 说来有趣,齐晓芸和乔书欣两人非但性情迥异,喜欢的东西也截然不同。 晓芸同志对牛情有独钟,小乔同志则偏爱那生产队的驴。 陈俊生、欣姨、芸姨这一家三口,白天在外面各忙各的,晚上回到家就坐下来开会对账,总结成果。 “真没想到,这事这么快就有人掺和进来。” 乔书欣今日忙了一整天,仅有两头小毛驴入账,心情有些郁闷:“还好咱家臭小子出手得早,抢先一步占足了便宜,不然接下来竞争激烈,就难搞了。” 说完,她转头问:“晓芸,你今天收到几头牛?” “十头。”齐晓芸轻声回应。 “啊?”乔书欣很意外:“这,这么多? “嗯。”齐晓芸点点头,稍加解释道:“上次我爸回老家之前,给我留了点钱,我打算全部拿来买牛…” 乔书欣闻言,情不自禁的抬手扶了扶额头。 她是清楚的,晓芸同志买牛跟陈俊生买拖拉机什么的不一样。 前者是全额付款,后者只是预付少量定金。 由此可见,晓芸她爸回老家之前,哪里是留了点钱啊…留的是家里的存折吧。 “说好一起过苦日子…现在好像就我苦,就我穷呀…” 当初为了留在毛家湾大队,小乔同志不惜跟家里彻底闹翻,说什么以后就算在乡下过得再苦、再难,饿死、冻死,也绝不向家里要一分钱。 就这么硬气。 为此,乔书欣甚至三年都没跟家里联系过。 直到上次在县人民医院得知陈俊生的大学录取资格被陈文强那个王八蛋顶替…… 她才气呼呼的跑去邮电局打电话跟家里告状,勒令老爷子三天内惩办陈策。 “记仇的臭老头,都调到陇西来了,还跟以前似的对我不管不顾。 一点当爹的觉悟都没有,上次在电话里居然还好意思说我是犟驴……” 小乔同志心中有苦难言。 此刻,陈俊生却是嬉皮笑脸:“芸姨,干得漂亮,回头我帮你把收来的那些牛拉去黑市,卖个好价钱哈。” “好的呀。”齐晓芸柔声答应,想了想又说:“到时我陪你一起去,免得它们不跟你走。” 闻言,乔书欣略略有些踌躇的对陈俊生说道:“那些耕牛可都是你芸姨的心头好,拉去黑市卖掉,会不会太可惜了。” “没啥可惜的,这些牲口只有送去黑市才能卖上好价钱。” 陈俊生笑了笑,拿起账本做总结道: “芸姨买的这十头牛,以及欣姨你这两天收上来的那六头驴,还有我收的26头牛、12头驴、3头骡子、165头猪,16台东方红拖拉机,20台手扶式拖拉机,最终全都要流入黑市。” 陈俊生拍板决定。 他这个生意,主打的就是个时间差和信息差,要趁其他地方还没开始搞分田到户,抓紧时间把收上来的东西转卖出去。 流入黑市的目地,则是为了卖高价。 “天呐。” 乔书欣忍不住惊呼出声。 就连向来娴静寡言,性情淡然的齐晓芸也不禁瞪大了双眼:“这么多啊?那得是多少钱呀。” “这要是全部流入黑市的话,保守估计,总价至少十万起步!到时候恐怕会引起很大的轰动。” 乔书欣惊讶之余,又难免有些担心。 毕竟这体量有点太大了,稍有差池,就有可能被定性为“投机倒把”。 这年头,虽然有关部门对投机倒把的定调有所改变,管控也宽松了,可一旦触犯到,照样要罚款、甚至坐牢。 陈俊生当然也清楚这里面的要害关系,他望着欣姨,认真解释道:“其实我说的黑市,不只局限于咱饶城县,范围可以扩大到东江地区,甚至去到省城、江浙一带。” “另外我会分批投放,尽可能的把影响力降到最低。”陈俊生补充道。 乔书欣能听懂陈俊生的意思,但她心如明镜,这事没人举报还好,一旦被举报,后果难料。 不过乔书欣向来无条件支持自家臭小子:“你尽管按照你的计划和思路去操作,我会想办法找关系,为你保驾护航。” 乔书欣表了态,齐晓芸略作思忖后,也向陈俊生提议道:“要不要打电话问问小孙?他是做跨省运输的,说不定有点野路子。” “小孙?” 陈俊生愣了下,片刻才恍然想起来,芸姨口中的这个小孙,其实就是他孙哥,孙海华。 难怪孙哥年纪轻轻的就买得起私家车,原来是跟柯文海那帮胡建佬一样,干着跨省运输生意。 “这点小事,没必要麻烦他。”陈俊生笑着摇头。 “噢。”齐晓芸轻轻噢了一声,随即便打消了找孙海华帮忙的念头。 家庭会议开到这,基本上就可以宣布散会了。 不过在散会之前,乔书欣意味深长地给齐晓芸递了个眼神,打着哈欠说道:“晓芸,今晚换你守着他,我这两晚都没睡好,要好好补个觉才行。” 齐晓芸闻言呆了呆,心想这…这还能轮换着来的呀? 陈俊生更是一脸懵,心说我也没干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啊,为啥你们要这样…轮流整治我? “哎,这还没进屋呢,怎么就俏脸通红了啊。” 乔书欣低头瞅着齐晓芸,忍不住抿唇一笑,旋即贴在她耳边轻声说道: “算了算了,不逗你了,今晚让臭小子自己睡,反正他身上那股子吓人的冲动劲已经过去了,一时半会也干不出什么杀人放火、惹祸上身的大事来。” “你觉得呢?”乔书欣轻声问。 齐晓芸摇摇头,不管怎么说,她都有些放心不下。 经过认真思索后,齐晓芸深吸一口气,声如蚊蚋地跟乔书欣商量道: “依我看,还是多守几晚吧,守到他平安无事地去上了大学才比较稳妥。” …… …… 第37章 我抱着你睡 夜已深,陈俊生的卧室里还亮着昏黄的灯光。 陈俊生坐在床头看书,偶尔转头看一眼本本分分地躺在他身旁的芸姨。 在他眼里,芸姨是那种人妻感很强的女子。 为什么是人妻呢? 因为她不仅温柔体贴,还像妻子一样心思细腻,很懂得照顾身边人的感受。 就好比同床睡觉这事,芸姨是睡前用香皂洗过澡后,不涂不抹的就上床睡觉。 她身上这种刚洗完澡后的淡淡香气,就像清甜的薰衣草花香一样,让人闻着特别舒服、有助睡眠。 而欣姨则不同,她喜欢抹些气味迷人的香膏,好像自带“催情”效果似的,撩得陈俊生想入非非,硬是一晚上睡不着觉。 偏偏她自己又特别有底线… “哎,这就很烦。” 陈俊生心里想了想,其实小姨们都很好,这些年相依为命一起苦过来,彼此之间的感情,不是亲人却远胜亲人。 “幸好,我回来了,你们都在。” 陈俊生想到这,又打起精神继续翻看高中数学课本。 对他来说,考上大学并不意味着学习任务已经彻底完成。 恰恰相反,今后去到浙大,一切才刚刚开始。 “怪事…以前一看就会的东西,现在看起来竟然变得如此陌生。” 陈俊生越看越迷糊,越看越想犯困: “难不成真应了那句话,上天给我开了一扇门,同时又给我关了一扇窗?” “不应该啊,智商没有明显下降的情况下,怎么会突然看不懂数学题呢?” 陈俊生方才拿起高数课本时,还踌躇满志地寻思着:“去了浙大,一切都是崭新的开始,要提前看看书,赢在起跑线上。” 结果很快就通过高中数学认清现实,及时改变想法: “去了浙大,能混就混,混不下去就想办法跟老师打好关系,尽量及格,少挂科,多赚钱。” “嗯,有可能是今天太累了,加上好久没接触数学题,脑子一时间反应不过来,看不懂是正常的。” 陈俊生安慰下自己,然后及时放下课本:“今天到此为止。” 扯着灯绳熄灭了灯,陈俊生刚躺下就扭头问:“芸姨,睡着了没?” “着,着了。”齐晓芸声音轻柔,却夹着些许难以抑制的紧张情绪。 陈俊生听着有趣,干脆贴近点问她:“哪里着了?” “哪哪都着了。”齐晓芸低声回应:“你也快睡吧,累了一天,早睡身体好。” 陈俊生笑着说:“我不累,也不困,我想跟你说说话。” “哦。”齐晓芸哦一声,随后主动问他:“想说什么?” “说点秘密话题吧,我问你答,好不好?”陈俊生带着诱导性小声嘀咕道。 齐晓芸没吭声。 陈俊生就在她耳边问:“芸姨,你喜欢什么样的男人?” 齐晓芸认真想了想,说:“以前喜欢像我爸那样的,一身军装,腰杆笔挺,英姿勃发的男人。” “现在呢?”陈俊生追问。 “现在不好说。”齐晓芸抿了抿唇:“这题跳过,换我问你了。” 哟?陈俊生挺意外,原来关了灯以后,芸姨也有这么娇俏调皮的一面:“行,你问吧。” “你和沈晚秋,那个什么了吗?” 陈俊生闻言,先是稍稍扬起头来,旋即低头埋进芸姨的心口处,寻了个最香软的位置,隔着衣服小啄一口:“你问的,是这个意思?” “嗯…” 齐晓芸情不自禁地“嗯”了一声。 “嗯。”陈俊生也嗯一声,算是回答完毕。 “阿俊,你下来…好好睡觉吧。” 齐晓芸声音略微有些颤抖。 “昂。” 陈俊生口头上答应,身体却不听使唤。 齐晓芸忍不住伸手捧起陈俊生的脸,小声说道:“不…不许那样。” “哦。”陈俊生也是深吸一口气,脑子清醒点后说道:“有点闷,我出去透透气。” “别。”齐晓芸不想他走:“就这样睡吧,我抱着你,好不好?” “好。” …… 次日清晨,陈俊生一如既往的起了个大早。 简单洗漱过后,打开大门,外面已经有十多个毛家湾大队的青壮在等着他了。 “俊哥,早啊!” “早。”陈俊生点头一笑。 这些青壮都是帮陈俊生做事的人,有四个是固定拉酒糟的,其余的则跟着他到各地生产队收购东西。 他们之前由罗援朝带队组织起来,个个吃苦耐劳,踏实勤快。 其中表现最突出的是高家两兄弟,高城和高墙。 这哥俩是队里的拖拉机手,不仅会开拖拉机,还略懂机械维修、零部件拆卸、组装等细活,是乡下难得的技术型人才。 早饭过后,陈俊生刚准备带人出发,结果挑眉一瞅,毛家湾生产队长王富裕背着双手,带着两个狗腿子,悠哉悠哉的来到了老陈家门口。 “嚯,这一大早的,又要干嘛去啊?”王富裕皮笑肉不笑的问了句。 不成想,现场居然没一个人鸟他。 “哼!” 王富裕重重一哼,他在队里当了十几年干部,改革开放之前,那叫一个威风。 看哪个不顺眼就在小本本上记上一笔,到时直接扣工分,轻轻松松就把队里的社员们给拿捏住了。 近几年随着“工分”越来越不值钱,出工不出力的人越来越多,明眼人都看得出,王富裕这个生产队长马上就要当到头了。 王队长不请自来,心知肯定没啥好事的陈俊生看都懒得看他一眼,打个手势,准备直接带人走。 “问你们话呢?” 王富裕还没怎么着,身边的小喽啰先恼火了:“聋了还是哑了?” “嘴巴干净点。” 陈俊生眼睛斜睨几人,冷声回应道:“有话好好说,没必要大呼小叫。” “陈俊生,你什么态度?啊?” 王富裕呵斥一句,接着就朗声说道: “队里刚发的通知,每户抽一个年满十八岁的男丁去修渠,陈俊生、高城和高墙,你们三个都在名单上,赶紧带齐家伙事儿、自备干粮,跟我去队部集合。” “修渠?” 高家兄弟听到这事后,直接就急眼了,高城率先表态:“这事谁爱去谁去,反正我不去。” 高墙接着就说:“我哥不去,我也不去。” 还有人站出来帮陈俊生说话:“咱毛家湾大队建队那么多年,就只出了俊哥这一个大学生,队里的干部们是吃错药还是脑子进水了,把这苦差事派他头上?” “嘿,说什么呢,大录取通知书一天没下来,就不是大学生。” 王富裕直接泼冷水,然后大义凛然地说道:“再说了,修渠怎么能算是苦差事呢,这是利国利民的大事!” “一个个偷奸耍滑,你不去,我不去,耽误了工期,责任谁来承担?你们担起吗?” 这时,陈俊生说话了:“王队长说得对,在场的各位,你不去,我不去,难道让大队干部们带头去?让王富裕队长亲自带着儿子王海和王鸿去吗?” 王富裕脑子转速差点没跟上:“陈俊生,你什么意思?!” 陈俊生哂笑道:“作为生产队长,你从来不带头,也从来没安排过自家的孩子去外地修渠,怎么,你家孩子是人,我们就不是人了?修渠这事情就我们干得,你家孩子干不得?” 王富裕猛地一愣,胸口闷得险些吐血。 你小子算哪根葱啊,居然当众教我做事? 陈俊生可不管他脸色有多难看,更不会理会他此刻内心作何感想。 总之一句话: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越守规矩的人,就容易背上枷锁受人驱使。 特别是在乡下,你任劳任怨,就意味着你有干不完的活,你能吃苦,那这辈子就有吃不完的苦。 …… …… 第38章 陈俊生一天不死,狸猫就换不成太子 “陈俊生,你个混账东西!” 王富裕恼羞成怒,脸上青筋暴突,气急败坏地对着陈俊生破口大骂:“有妈生没爹教的狗崽子,你算个什么玩意?敢当众顶撞我?!” 王富裕是队里出了名的暴脾气。 当了那么多年大队干部,从来都只有他骂人的份,社员们再怎么看不惯,也只能忍着,甚至还得赔笑脸恭维他。 毕竟家家户户都指着那点工分过日子维持温饱呢,谁敢跟记工分的过不去? 然而,今时不同往日。 王富裕原本是想趁着大队书记张有财家中摊上大祸,巧借“修渠”为由,到处露个脸,显显威风。 意在让大伙都醒目点,毛家湾大队书记的宝座,很快就轮到他王富裕上位了。 只可惜,王队长一撅屁股,就碰上了硬茬。 陈俊生这小子,竟敢当着队里十来个青壮的面,毫不留情地把王队长怼得面红耳赤,哑口无言。 当然,这也怪不得陈俊生,都怪王队长自己说话前后矛盾。 前脚刚说“凡年满18岁的青壮,每户抽一个人去修渠”。 结果下一句就把高家兄弟高城和高墙都给算上了。 另外他还特地陈俊生也安排进名单里,试图给这个准大学生上上眼药,让他看清楚毛家湾大队现在究竟是谁在当家做主。 这不是明摆着欺负老实人吗? 老实人难道就活该被欺负? “啪!” 王富裕刚才嘴上是骂痛快了,可接下来,陈俊生的大嘴巴子直接就把他的老脸都给抽歪! “骂我没关系,别带上我爹妈,这一巴掌算是给你提个醒。” 陈俊生揉了揉手腕,冷声说道:“再敢跟我龇牙咧嘴、狺狺狂吠,我直接带人开拖拉机过去,先推平你家房子,再刨你祖坟!” “你,你…你敢!”王富裕憋了半天,只吐出这几个字来。 “我年纪轻轻,没爹没妈无牵无挂,我有什么不敢的? 陈俊生真就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我犯了事,大不了被抓起来,进去蹲几年,放出来以后再想办法杀你全家就是。” “嘶…” 王富裕这下子彻底熄火了。 活了大半辈子,这位自认为高高在上的大队干部,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气? 听听,陈俊生刚才都说了些什么? 带人开着拖拉机去推平他家的房子,再刨他家祖坟,大不了抓进去蹲几年,放出来后想办法杀他全家… 是可忍孰不可忍?! 王富裕忍了半天,最终咬咬嘴唇,色厉内荏地说:“好,很好,好你个陈俊生,你真有种。” 陈俊生嗤笑一声:“哎,这话说对了,我这人耳根子软喜欢听好话,早这么夸我,就不至于伤了和气。” “呵tui~” 王富裕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转头就带着两个小喽啰走了,生怕再待下去,没被陈俊生打死,也要被他气死。 “好样的,俊哥!” “真解气啊。 “不愧是大学生!” 眼看王富裕灰溜溜的走了,在场的青壮们纷纷为陈俊生拍手叫好。 陈俊生面无表情,他心里很清楚,对付王富裕这种得了势的小人,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要让他彻底长记性。 “陈俊生在家吗?” 王富裕一行三人还没走远,公社的邮递员骑车出现在陈俊生家门口。 “在的。” 陈俊生大声回应,旋即快步来到邮递员跟前,笑着问道:“同志,有我的信件吗?” “是的,有两封信,从杭城寄过来的。” 邮递员取了两份薄薄的信封递给陈俊生。 陈俊生听到是从杭城寄来的信件,心头猛地一震,喜上眉梢。 不过他很快又愣住了,本以为是大学录取通知书到了,结果却是沈晚秋给他寄来的书信。 “同志,就只有这两封信,没别的了么?”陈俊生忍不住多问一句。 “没了。”邮递员摇摇头,随即便骑车离开。 陈俊生捏着手中的信封,看了眼笔迹后,拆封,把信件细看了几遍。 根据信中内容显示,晚秋同志此前写过多封信件。 最终却只有这两封顺利送到了陈俊生手中。 看完信后,陈俊生深吸一口气,把信纸拿回房间,夹进高中数学课本里。 “连沈晚秋写给我的正常书信都能被拦截。行!真行!!你们逼我的!!!” 陈俊生狠狠一咬牙,转头给门外的青壮们派活,然后独自骑车去找罗援朝。 “俊哥,早啊,吃早饭没?” 陈俊生过来的时候,罗援朝正蹲在自家门槛上稀里嗦噜地吃着红薯粥:“没吃就在我家对付一口。” “我吃过了。” 陈俊生淡声回应,然后说:“你抓紧时间填饱肚子,一会我带你去个地方。” “好嘞。”罗援朝猛地扒拉几口,旋即抬手一抹嘴唇,直接把碗撂下,冲陈俊生咧嘴笑道:“我饱了。” “上车,带你踩点去~” 陈俊生二话不说,载上罗援朝直奔县城。 接下来,陈俊生打算花一整个上午的时间,让罗援朝熟悉目标、接近目标,继而寻找合适的机会,想办法干掉目标。 此时,饶城县,县委家属院,陈副县长家。 陈文强看着摆在书桌上的户口簿和江浙大学录取通知书,尝试着压了几次嘴角,却还是忍不住想笑。 和曾经的高中同桌陈俊生相比,陈文强无疑是个幸运儿。 老妈丁美珍爱他如命,顶着天大的压力,让这险些被陈俊生抢回去的录取通知书,最终如愿以偿地归他陈文强所有。 他外公丁涛更是神通广大,轻轻松松就给他改了户口,改了名字,改了他的前途和命运! 接下来,只要收到陈俊生意外死亡的消息,便万事大吉。 “只可惜,老妈找的那些人实在太没用了。” 陈文强心里叹了口气,陈俊生一天不死,狸猫始终是狸猫,成不了太子。 …… 第39章 拔刺行动!干掉丁美珍和陈文强 “妈,你说陈俊生要是知道了这些事,会不会想办法报复咱们?” 吃晚饭的时候,陈文强忍不住问了一句。 “报复?” 丁美珍挑了挑眉毛,手指轻敲桌面道:“这不是你该琢磨的事,好好吃饭。” “哦。”陈文强哦了一声,又犹犹豫豫地说:“妈,我右眼皮跳得厉害,总感觉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 丁美珍闻言,伸手摸了摸儿子的后脑勺,宽慰道:“你啊,别胡思乱想,也别自己吓自己,天塌下来,有妈妈和外公给你撑着。 更何况,天是不会塌的。”丁美珍的这番话,透着极强的自信。 “嗯!” 陈文强点点头,心思稍定。 “这两天你别到处乱跑,老老实实在家待着。” 丁美珍柔声叮嘱,接着又说:“很快就有好消息了。” “好,我知道了。” 陈文强心中一喜,想了想又说:“妈,今晚你也在家歇着吧,别出去了……” 丁美珍闻言脸色微变,严肃起来:“我的事,你少管。” 陈文强看了看老妈的脸色,便不再多说什么了。 他打小就养成了早睡早起的好习惯,吃罢晚饭,没别的事,洗个脚就上床睡觉。 丁美珍在家待到深夜,等儿子熟睡了,才精心打扮一番,独自出门。 “哎哟,我的小美人,你可想死我了。” 丁美珍刚走出家门,已经在楼梯口等候多时的大学同学张淼就迫不及待地上前搂住她,一脸贪婪的在她身上闻来闻去。 “小声点,你可真是的,在这搂搂抱抱,卿卿我我的像什么话?” 丁美珍低声抱怨,欲拒还迎地推了几下,发现推不开他,干脆就让他搂着。 “我倒是想进屋,可你偏不让。” 张淼一边说话,一边像猪拱白菜似的,哼哧哼哧地用嘴围着丁美珍的脖子打转。 丁美珍听到这话,伸手扶住他脑袋,没好气地说:“先把答应过我的事办妥了,我随时都可以放你进去。” “哎,不就是对付个穷山沟里的乡下小子嘛。” 张淼漫不经心地说:“你把心放肚子里,这回我请的那四个人,都是从金三角偷渡过来的,本事大着呢,保证完成任务。” “嘘,你小声点,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丁美珍急了。 “行吧,我不说了,走走走,咱换个地方。” 张淼握住丁美珍的手,带她下楼走出大院,准备直奔县委招待所。 然而,两人刚走出大院没多远,突然间,黑暗中传出一声枪响。 张淼冷不丁地浑身剧颤,恍然只觉身边好似有西瓜开瓢的动静。 转头一看,丁美珍的脑袋上竟出现了个极为恐怖的子弹贯穿伤,血液混着脑浆,溅了他一头一脸。 “杀…杀……” 张淼吓得两腿发软,瘫倒在地,嘴上一张一合的想要大声呼喊,却恐惧到发不出声,片刻后才恢复:“杀人了,杀人了!!” 就在他大声叫唤,引人注意之际,一个身影趁乱进入了家属院。 睡得正酣的陈文强,做梦都想不到,竟然有人敢趁着夜色悄悄潜入家中,手持菜刀,如砍瓜切菜般,直接将他砍死在床榻之上。 然后翻箱倒柜,拿走了四千斤粮票。 最后跳窗而逃…… …… 此刻,陈俊生正在县公安局的拘留所里蹲着。 原因是今天下午2时许,陈俊生在饶城县招待所附近,悄咪咪地向路人兜售肉票和布票,经热心群众举报后,被监督管理部门当场抓获。 随后便移交县公安局,以涉嫌从事“投机倒把”犯罪活动为名,关押待审。 “同志,你是犯了什么事被抓的?” 陈俊生这种人,进了拘留所跟回到老家似的,总是嬉皮笑脸的跟每个新来的“室友”搭讪。 新来的瞅瞅他,叹了口气:“嗐,别提了,跟女同志相亲的时候,没忍住亲了她一口,结果人家回去告诉爹妈,转头便有公安同志找上门,说我违背妇女意志…然后就把我给拎到这来了……” 这人说完自己的遭遇,又随口问陈俊生:“同志,你呢?” “我?” 陈俊生懊恼地拍了下大腿,憨里憨气地说:“我跟你一样,也是流氓罪。 不过情况略有不同,我是同时跟五个漂亮女同志处对象来着。 结果其中一个发现我脚踏五条船,先是气得给我一巴掌,骂我花心大萝卜,随后就找到其他四个,合起伙来举报我……” “啥?” 新来的都傻眼了:“你这…这人长得是挺好,但也不能那么花心啊,我一个对象都处不好,你同时处五个…不抓你抓谁?” “诶,早知今日,当初就该少谈一个。” 陈俊生悔不当初,仰头吸了吸鼻子,感慨道:“五个太多了,四个就刚刚好。” 新来的:“……” “嗨嗨嗨,陈俊生,少吹几句,出来受审。” 这时,一个中年公安走过来开锁,把陈俊生带了出来。 “好嘞。” 陈俊生听话得很,嬉皮笑脸的从兜里掏出香烟,整包递过去。 “别跟我来这套,你这烟来路不正,我可不敢乱抽。”中年公安根本不接。 陈俊生笑道:“您放心抽,我都进来了,身上哪还有什么来路不正的东西?一切都是公家的。” “这倒也是。” 中年公安微微一笑:“你小子,明明是个知识分子,文化水平和思想觉悟都比普通人高得多,怎么会在大街上犯那么低级的错误呢?” 陈俊生就说:“其实我真是挺冤枉的,好不容易从贪污腐败分子那弄到点肉票和布票,本想让它尽快回流到人民群众手里,没成想,出师未捷身先死…” “打住!” 中年公安打断他后话:“进来的每个人都喊冤。不要玷污人家卧龙先生的出师表了,去审讯室,好好交代问题,争取宽大处理。” 陈俊生老老实实地点头道:“好的嘞。” …… 毛家湾大队,陈家。 公鸡都已经开始打鸣了,乔书欣和齐晓芸还是穿得一身齐整,根本无心睡眠。 外面稍有风吹草动,乔书欣就忍不住要出去看一眼。 进进出出不知道多少趟后,乔书欣对齐晓芸说:“晓芸,我心跳得特别厉害,臭小子到现在还没回来,你说他该不会是……” 齐晓芸听到一半,抬手遮住乔书欣的嘴,纵使自己心里也是紧张兮兮,却还柔声劝道:“别担心,阿俊不是容易冲动的人,而且他那么聪明,就算惹事,也会想办法保全自己的。” “我不是怕他惹事,我是怕他出事了,回不来呀。”乔书欣急得眼泪直打转。 “没事的,没事的。” 齐晓芸伸手抱住她:“不要自己吓自己,外面天快亮了,阿俊说不定马上就回来了。” “嗯。”乔书欣点点头,深呼吸,让自己镇定下来。 “咚咚咚!” 许久后,外面突然传来敲门声,乔书欣精神一振,正要飞奔出去开门,却被齐晓芸拦住:“阿俊平时不是这样敲门的。” “谁啊?” 齐晓芸大声问了句,随手抄起根实心木棍,把乔书欣护在身后。 …… …… 第40章 有本事把我也抓起来 “是我啊,罗援朝!” 门外的罗援朝压着嗓音,低声回应。 他声音不大,但里面的齐晓芸和乔书欣都听得真真切切的。 “看来臭小子是真出事了,不然罗援朝没可能这么晚突然跑来敲门。”乔书欣心里涌出个不祥的预感,担忧之色溢于言表。 “别急,我先问问。” 饶是听到罗援朝的声音,齐晓芸仍然手持木棍走到门口,小心谨慎地借着门缝往外瞅了瞅。 乔书欣紧随其后。 发现外面只有罗援朝一个人,齐晓芸耐着性子没有着急给他开门,而是隔着大门出声询问:“援朝,你有什么事吗?” “俊生今晚没回家,你知不知道他干嘛去了?” 罗援朝闻言,背靠着门,脸颊贴着门板,小声回应:“俊哥今天下午在县委招待所附近兜售国家粮票和布票,不小心被几个红袖章逮了个正着,抓到县公安局去了。 我当时跟他在一块来着,提前发现情况不妙,拔腿就跑了。” “那啥…你们别太担心,俊哥被抓的时候,才刚卖出去20斤粮票而已,涉案金额很小,问题不大,明天带上点钱去县公安局赎人就行。” “好,知道了。” 齐晓芸听完罗援朝这番话,感觉到事出蹊跷,但却没有多问什么。 倘若陈俊生真是因为兜售粮票和布票被抓进了县公安局,至少证明他现在人是平安的。 “行,那我回去了。” 罗援朝转头离开,不过并没有直接走大路回家,而是绕山路抄小道回去…… 此时,饶城县公安局,审讯室。 陈俊生同志体态端正地坐在木椅上,公安问他什么,他就答什么,表现得非常配合。 在他的配合下,主审的王洋同志很快便了解清楚案件的来龙去脉,不过结合群众的举报信息来看,有必要再深度挖掘下:“你还有个同伙是吧?” “是的。” 陈俊生几乎没有半点犹豫,和盘托出道:“那狗东西还是我发小呢,说好的有福同享有难同当,结果他妈的遇到点事跑得比兔子还快……” 话没说完,坐在王洋同志旁边的记录员敲了敲桌,忍不住提醒道:“注意措辞,不要随意问候他人亲属。” “不好意思,实在没忍住,情绪有些激动了。” 陈俊生歉然一笑,接着又满脸认真地说:“公安同志,我要是如实供述同伙的个人信息及家庭住址,协助你们把他抓捕归案,算不算立功表现?” “哟,还想着立功呢?” 王洋感到好笑。 事实上,就这么点小问题,压根不值得连夜审讯,更没必要浪费警力去抓他那个跑了的同伙。 王洋之所以愿意审,主要是想瞧瞧这今年的东江地区高考理科第一名的陈俊生,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平平无奇,老实人一个。” 想到这,王洋觉得没什么继续审问必要了,干脆给个处理结果: “这边念你是初犯,且犯案金额较小,犯罪情节轻微,并如实交代问题,认错态度良好。” “现对你执行批评教育,并处没收所有非法所得肉票、布票,罚款200元的处罚决定。” “同志,肉票、布票我可以如数上缴,不交罚款行不行?” 陈俊生露出一副可怜相:“我现在不仅没钱,还欠了一屁股债。要是有钱的话,我真不至于这样…” “那就把罚款200改成拘留15天。” 王洋还是很通情达理的:“不过提醒一句,罚款不留案底,拘留是要写进档案的,你自己看着办吧。” 这时,有个中年公安推开虚掩的门,表情极为凝重地说:“王洋同志,你出来一下。” 来了! 陈俊生用余光瞟了两眼,便从那中年公安略微哆嗦的嘴唇和面部的微表情里,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个不同寻常的讯号。 有大事发生! 其实陈俊生心里明镜似的,能让公安表情凝重,紧张发抖的事情,大概率跟丁大局长和她的爱子陈文强有关。 果不其然, 一夜过后, 丁美珍和陈文强的死讯,传遍整个饶城县,全城为之震动。 丁美珍是在深夜外出途中遭遇枪击,一枪毙命。 其子陈文强死于家中卧室,脖子上有明显刀伤,室内有翻找痕迹,财物损失情况不明。 颇为离奇的是,办案人员居然从其案发现场,也就是陈副县长家中,找出了陈俊生的“户口薄”和“大学录取通知书”。 而陈俊生本人,则是在案发之前,因涉嫌从事投机倒把活动,被抓进了县公安局。 “同志你好,我们是陈俊生的家属。” 乔书欣和齐晓芸一大早就来到了县公安局。 接待她们的正是昨晚的那位王洋同志:“你是来交罚款的吧?” “对对。” 乔书欣连连点头,然后问道:“要交多少钱?交完罚款,陈俊生就可以跟我们回家了是吧?” “罚金是200块钱。” 王洋面无表情的说:“本来是交完就放人的,不过昨晚县委家属院那边发生一桩大案,跟他有所关联,我们需要他配合调查,所以暂时还不能放人。” “同志,你这话说得没道理啊。” 王洋话音刚落,乔书欣便反驳道:“我们家俊生昨天下午就被抓进来的,没错吧?昨晚发生的案件,怎么还能跟他有关联呢?” 王洋看她一眼,很不耐烦地说:“这事一时半会跟你说不清楚,总之人是暂时不能放的,你们交完罚款,回家等消息吧。” “砰”的一声! 乔书欣重重的一掌拍在了王洋的办公桌上,这看着柔柔弱弱的女同志,发起飚来,竟把桌上的钢笔给震得跳起来、水杯也骨碌碌的滚到地上,砸的粉碎! “岂有此理!” 乔书欣俏面如霜,眼里噙着愤怒,冷声喝问:“什么叫一时半会讲不清楚?既然讲不清楚,那你们凭什么不放人?无凭无据的,把其他案件关联到我家俊生身上,你们就是这样办案的?!” 王洋同志也是怒了,当即拍桌而起:“这位女同志,我严重警告你,这里是县公安局,不是你撒野的地方!” “有本事把我也抓起来!” 乔书欣双手一抬,握拳正对着王洋,异常凌厉的气势,几乎压得眼前这位身高185的公安干警莫名矮一截。 …… …… 第41章 查下去,只会让高层蒙羞 “谁在外面吵吵闹闹?!” 这时,县公安局局长吴铁松从办公室走了出来。 他先是心烦意乱地厉声质问,随后在看清乔书欣、齐晓芸二人面貌时,顿时脸色大变。 “你个混账东西!” 吴铁松面色冷沉,大步流星地来到王洋面前,抬手便是一记势大力沉的耳光,把人扇得晕头转向,找不着北。 随即,吴局长弯腰弓背,赔着笑脸对乔书欣说:“小乔同志,息怒,息怒。” 开玩笑,这可是陇西省委副书记,乔兴国乔书记的千金。 别人可能不认识她,身为县公安局长的吴铁松,敢说不认识? 还有乔书欣身旁的齐晓芸,吴铁松这边也是有备案的,北方某军区军长的女儿。 乔书欣瞅瞅吴铁松,见他态度如此恭顺,语气也自然柔软了些:“吴局长,我不是来闹事的,我是来交罚金赎人的。” “明白,明白。” 吴铁松连连点头,却又话锋一转道: “不过,昨晚发生在县委家属院的命案,陈俊生的嫌疑最大。 虽然他没有作案时间,但并不能排除其买凶杀人的可能性。” “当然了,如果调查出他是清白的,与命案无关,我们肯定第一时间放人。”吴铁松接着说道。 “那你们要调查多久?” 这时,刚才一直没吭声的齐晓芸直切要害地问:“好好的一个人,总不能因为你们怀疑他有罪,就要一直被关在里面吧?” “这…”吴铁松稍稍犹豫了下,思忖片刻才说:“按照现行的法规,我们有权扣留他七十二小时。” 齐晓芸闻言,转头与乔书欣对视一眼,人家都拿法规说事了,今天肯定赎不了人。 只能各退一步,做出决定道:“行,那我们明天下午再来。” “好、好。”吴铁松点头称是。 齐晓芸原本想探视一下陈俊生,不过想想还是算了,还不如抓紧时间去趟邮电局,给家里打个电话来得实在点。 乔书欣的想法与齐晓芸不谋而合。 只要县公安局这边没有直接的证据表明,陈俊生是命案的犯罪嫌疑人。 那么,通过家里的高级干部施压,至少可以确保他不会被屈打成招。 吴局长这边好不容易陪着笑脸把两个惹不起的豪门贵女送走,转头回到办公室,案上的红色电话又响个不停。 “真叫人头大啊。” 吴铁松连接三通电话,感觉比年轻那会儿为了办案连通三个宵还累,整个人都瘫坐在了办公椅上。 乔兴国、齐青山、丁涛,这三位省、军级大干部,吴局长是一个都得罪不起。 偏偏这天大的祸事和压力,又全都同时落在他的身上。 一边要力保,一边要彻查…而且乔兴国和丁涛两位同志,都要亲临现场指导工作,最快中午就到! “这是要把我这小小的公安局长架在火炉上,来来回回翻滚着烤啊。” 吴铁松唉声叹气。 偏偏陈俊生那小子又极为聪明。 他可太懂了,最危险的地方,才是最安全的。 然而,吴铁松这边连接三通电话还不算完。 很快就打了过来的这第四通加密电话,直接令刚坐下来缓了几口气的吴局长,从办公椅上弹射起来。 “是,是,明白,明白,好的,好的,行,行,您放心,您放心,我这就去办,马上去办。” 吴铁松在这通电话里,几乎没什么说话的份,就一个劲的点头、表态,恭敬得都快到钻到办公桌底下去了。 挂断电话后,吴铁松片刻不敢怠慢,立马带人前去拘留室。 这下子,吴铁松同志不仅亲自开锁释放陈俊生,还将刑侦队员从家中收集过来,准备作为证据使用的江浙大学录取通知书,双手奉上! “哎,这是??” 陈俊生有点懵。 他想过自己的大学录取通知书有可能是被丁美珍私自截留,但从未想过它会以这种形式物归原主。 毕竟,就在半小时前,他还被两个刑侦的公安带进审讯室,在噼里啪啦的电火花中接受肉体和灵魂的双重拷问。 如今,情势极速反转,陈俊生实在是有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感觉。 “俊生同志,恭喜,恭喜啊,本县恢复高考以来首位重点大学生。” 吴铁松同志给陈俊生送完录取通知书后,还顺手掏出自己的饭票:“这是我的一点小心意,请务必收下。” 没办法,刚才走得太急了,根本没时间准备红包,吴局长只好硬着头皮,用饭票来聊表心意。 “谢谢,谢谢,您太客气了。” 陈俊生笑着道谢,随后又疑惑着问:“我是不是可以走了?” “是的,是的。” 吴铁松连连点头:“你的罚金、还有那些肉票、布票,都不需要交了,带上录取通知书,直接回家吧,你的两个小姨,应该都在等着你回去。” “行。” 陈俊生干脆得很,揣上录取通知书和吴局长送的饭票,头也不回的,大步流星地走出县公安局。 “局长,他…他不是嫌疑最大么,就这么放了?” 眼看着陈俊生径直走了,脸上还残留着红色掌痕的王洋,忍不住问了句。 吴铁松抬头瞅瞅天花板,说:“这个案子,不用查了。” “啥?”王洋震惊到眼珠子都快掉地上,这可是命案啊,而且还涉及到… 直接不查了,算怎么个事儿? “天捅破了,天庭都震动了,查下去,只会让高层蒙羞!” 吴铁松咂咂嘴,猛然感慨一句:“这个陈俊生,了不得,当真了不得!” …… “真有意思呵。” “明明只进去了一天,出来的时候,居然有种恍如隔世,重新做人的感觉。” 此刻,刚刚走出县公安局大门的陈俊生,内心同样是感慨万千。 他不明白,自己怎么就能如此轻易地出来。 但陈俊生很清楚,这背后绝对是离不开两个小姨的力保。 他紧紧的把大学录取通知书攥在手里。 抬头可见天空湛蓝无云,阳光格外明媚,八零年代的风,暖暖的,一点也不喧嚣,整个世界都如此美好。 “回家!” 陈俊生想第一时间回家告诉小姨,自己终于拿到录取通知书,终于可以去上大学了。 这一刻,他已经等了太久太久。 …… …… 第42章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美珍,爸对不起你,文强,是外公害了你啊……” 陇西省委常委,常务副省长丁涛同志一脸颓然,满腔自责地坐在自家书房的檀木椅子上。 原本老当益壮精神矍铄的高级干部,此刻整个人沉浸在巨大的悲痛中,心力交瘁,疲态尽显,好似一夜之间苍老了十岁。 “老丁,你实话告诉我,究竟发生什么事了?” 丁涛的爱人汪余梅送茶水进屋时,眼看丈夫脸色如此憔悴,不禁忧心忡忡地关心询问。 丁涛抬眼看向汪余梅,沉默良久后,终于还是控制不住情绪,老泪纵横道:“咱们家美珍…还有文强那孩子,昨晚遇害了。” “什么?!” 汪余梅顷刻间如遭雷击般,浑身一颤,手中的茶杯“砰”的一下掉在了地上。 随之,便像是感觉天旋地转般,站都站不稳。 不过,汪余梅终究是陪着丁涛同志从动荡年代熬过来的领导夫人,身体晃了几下就定住了。 强忍着悲痛追问道:“好端端的,怎么会遇害?谁害的她们?凶手抓到了么?” “抓到了,又放了。” 丁涛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几近崩溃的情绪转瞬就收住了:“刚才老领导打电话过来,部委已经成立专案组赶赴饶城县,叫我及时收手,莫要自误。” 汪余梅闻言满脸的难以置信:“这是什么道理?” “没有道理。” 丁涛摇摇头:“斗争本就这般残酷,一步错,步步错,最终万劫不复。” “可是…”汪余梅仍然接受不了。 毕竟那是她亲闺女和亲外孙,好端端的两个大活人,一夜间说没就没了,连个说法都没有,凶手更是抓了又放,难道就没王法了吗? “没什么可是的。” 丁涛似已认清现实,干脆把话挑明,免得老伴心存继续斗争的幻想:“那个陈俊生,他的背后不止有乔兴国和齐青山,还有燕京宋家,沪城林家,可谓是手眼通天! 可笑的是,咱那好女婿陈策,当初连人家的底细都没摸查清楚,就敢擅作主张、冒名顶替。 我也是猪油蒙了心,事发之后竟还想着成全文强那孩子,如今这…这算是自食苦果,自作自受!怨不得他人。” 丁涛说到这,汪余梅已然两眼一黑,瘫倒在地。 …… 毛家湾大队。 “欣姨,芸姨,我回来了!” 陈俊生回到家时,两个小姨正坐在堂屋里抹眼泪。 人命关天的大事,纵然是拥有深厚背景的乔书欣和齐晓芸,心里也实在没底。 她们生怕拼尽全力,找遍所有关系都保不住陈俊生,更怕他再也回不来了。 一念及此,此前不管多苦多累都没掉过眼泪的小乔同志和晓芸同志,心里当真是难受极了,眼泪抹了又抹,却根本止不住,哭得梨花带雨。 结果陈俊生突然的一嗓子“我回来了”,不仅把院里觅食的老母鸡惊得“咯咯咯咯咯”拍羽振翅,乱飞乱窜, 还把正伤心着的两个小姨给吓了一跳。 “回来了?” 乔书欣和齐晓芸俱皆以为自己幻听了。 不过随之而来的“咚咚咚”宛如擂鼓般敲门声响,顿时让齐晓芸大喜过望,又哭又笑地说:“没听错,是阿俊回来了!” 听到这话,乔书欣当即飞奔出去,哐哐两下扒开门栓,打开大门,果然看见陈俊生就站在外面,一身阳光,满头大汗,嬉皮笑脸。 “你个混蛋臭小子…” 乔书欣两眼直直的看着他,原地愣了好一会,忍不住骂了句“混蛋”,然后抬腿迈出门槛,伸手把他抱进怀里,趴在他肩上嗷嗷哭:“你还知道回来啊……” 齐晓芸紧跟着跑了出来,见到陈俊生安然无恙的回来,也是眼眶通红,泪水涟涟。 不过她向来内敛,即便想哭,也要背过身去不让陈俊生看见。 陈俊生这狗东西也是挺没良心的,欣姨趴他肩上哭得正伤心,他不安慰就算了,反手还用掌心凑近她嘴唇,轻轻拍几下空气… “呜哇呜哇…” 乔书欣被自己这突如其来的死动静弄得浑身一激灵,发现陈俊生搞鬼后,情不自禁地低头在他的肩膀咬上一口,边咬边在心里暗骂:“咬死你个没良心的。” “嘶…” 欣姨明明咬的很轻,陈俊生却是一副疼得龇牙咧嘴的模样:“别咬,别咬,我给你看个好东西。” “什么好东西?”乔书欣松开嘴,后撤半步。 陈俊生装模作样地撩起上衣,松了松裤腰带,旋即在乔书欣看得有些目瞪口呆之际,从身后掏出了他的大学录取通知书。 “这是??” 乔书欣美眸忽眨,待看清那录取通知书上飘逸灵动的“江浙大学”四个大字后,顿觉眼前一亮,却又充满疑惑。 她忍不住问:“这大学录取通知书,你是怎么拿到的啊?” “县公安局局长亲手交给我的。” 陈俊生笑着说道:“多亏有你和芸姨,助我时来运转,因祸得福。” 乔书欣听到这话,好似守得云开见月明般喜上眉梢,从陈俊生手中接过录取通知书细看几遍,又激动地转身递给齐晓芸: “晓芸,你快看,臭小子收到江浙大学的录取通知书了,他没事了,他可以去上大学了!” “我看看,我看看。” 齐晓芸吸着鼻子,笑中带泪地接过来,逐字逐句的看完通知书上的内容。 “好,真好呀。” 齐晓芸笑逐颜开,感觉比当初得知自己以工农兵学员身份,顺利被推荐到复旦大学历史系就读的消息时,还要开心。 “这可是77年恢复高考以来,饶城县首位重点大学生,臭小子是真有出息,真给小姨们争气。”乔书欣感慨道。 陈俊生脸上笑嘻嘻,心里却在想,还好当机立断、破釜沉舟地把这大学录取通知书弄回来了,不然这辈子恐怕又要留遗憾,复读大概率没戏。 齐晓芸看完通知书,忽然想起件事来:“对了,昨天下午,家里收到一封你瑶姨和夏姨的信,她俩在义乌,一个卖袜子,一个卖衣服,生意做的挺好,还说月底要回来看看你。” “是嘛?” 陈俊生眉梢挑起,先是满心欢喜,随后又心头一紧。 他突然想起,当年瑶姨和夏姨从义乌回来,在夜班火车上遭遇了扒手偷包事件。 两人睡梦中惊醒反抗,险些被手持匕首的扒手及其同伙捅伤。 “倘若情景再现的话…会不会发生更可怕的事?” 陈俊生心里难免有些担心。 “最好是打个电话跟她们说说,先别回来。” “或者,我去义乌见她们。” …… …… 第43章 真正的暴富 陈俊生做事从不拖泥带水。 想到要给瑶姨和夏姨提个醒让她们先别回来,就立马照着她俩的来信地址,跑去邮电所拍电报。 稳妥起见,他还顺便找公社书记开了张介绍信,再去火车站买了张明天上午去义乌的火车票。 这样一来,陈俊生就安心多了。 八零年代通讯不便,交通也不发达,乡下人要出趟远门不仅要有介绍信,还得想办法弄点全国通用粮票傍身。 否则到了外地,没介绍信就住不了招待所,没粮票,有钱买不到东西,肚子饿了只能吃自带的干粮,相当不容易。 好在这些硬性条件难不倒陈俊生。 而且他一个男同志搭乘白天的火车跑去外地,总比林初夏和宋瑶两个漂亮女同志坐夜班车回来更安稳。 陈俊生刚在火车站买好票,转头要走时,忽然有人靠近拍了下他肩膀:“嘿,小陈兄弟,还记得我吗?” “哟?”陈俊生扭头一看,原来是上次在黄梅岭大队竞拍解放卡的时候,有过一面之缘的那个倒爷,柯文海。 “柯大哥也是来买火车票的?”陈俊生笑着问了句。 “没有,我是过来送老乡的,碰巧看见你。”柯文海笑呵呵的说道。 “哦。”陈俊生哦了一声,掏出香烟给柯文海递了根,然后随口问道:“今天收获怎么样?” “说起这个就来气。” 柯文海嘴里叼着烟,抬手摸了摸后脑勺:“我跟你讲,人走背字点子低,蹲坑撒尿蛇咬b,前天刚到贵宝地,昨天就遇上个惊天动地的大案,硬生生把乡下这分田到户运动给搞熄火了。” “他妈的,要是被我逮住那个犯罪分子,非拧断他的头来当夜壶不可。” 柯文海讲得挺来劲的,陈俊生勉强忍着不笑。 柯文海瞅瞅他,又略带庆幸地接着说道:“还好,你那天让了台解放卡给我,不然我和老乡团这次都没脸回去。” 陈俊生听到这话就笑了:“我冒昧问一下,除了解放卡之外,像耕牛、毛驴、猪、拖拉机这类东西,能不能入柯大哥的眼?” “哦唷,你说的这些东西,其实就是我和老乡团此行的主要收购目标。” 柯文海说着说着,都被自己气笑了:“之前被你抢了先,我一直忍着没出手,以为后面还有大把机会,随便买,结果毛都没捞到一根,下次还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做生意嘛,经常是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的。” 陈俊生意味深长的暗示道。 这就是信息差带来的优势。 柯文海并非先知,不可能像陈俊生这样踩准时机,又清楚的知道后续大方向的变化。 感觉陈俊生话里有话,柯文海挑了挑眉,眼睛直勾勾地望着他:“兄弟,这话怎么说?” “其实…我手上有一批牲口和拖拉机想转手,不知道柯大哥有没有兴趣帮我估个价?” 陈俊生口头上说的是“帮忙估价”,实际上是把饵料和鱼钩甩出去,就看柯文海这条大鱼咬不咬钩了。 “靠北嘞,难怪我今天出门时,左眼皮一直跳,原来是有好事发生。” 柯文海激动的搓了搓手。 陈俊生随后就从身上掏出一张“资产清单”递给他。 “耕牛38头,毛重分别为……” “毛驴18头,毛重分别为……” “猪165头,毛重分别为……” …… 柯文海认认真真的看了一遍下来,眼珠子都瞪大了,咂咂嘴道:“陈兄弟,你这批货的总价值,至少在5万5000元以上,要是弄去黑市的话,价格翻1倍,应该没什么问题。” 陈俊生点点头,柯文海不愧是专业人士,估价估的跟他之前精算过的结果相差不大。 “但是,你们这饶城县,甚至整个东江地区,没有哪个黑市敢直接吞下这批货,风险太大了,分批转往两湖或者江浙,会更稳妥点。”柯文海热心的给出建议。 陈俊生笑笑不说什么,耐心等着柯文海的下文。 果然,柯文海接着就笑嘿嘿的话锋一转:“不过话说回来,跨省转运这事你自己操作是很辛苦的,最好是直接转手给有实力,有渠道,靠得住的好大哥,让他来承担风险,你安安稳稳收钱就行了。” “我倒是不怕辛苦,只要能卖出黑市的那个价格,辛苦点也无妨的。”陈俊生一脸认真的说。 柯文海笑道:“小陈兄弟,你可能误会我的意思了,其实我刚才想表达的是,好大哥不仅能帮你承担风险,还能给你黑市的价,但是有个前提条件……” 又来了,这个但是。 “成交之后,我们约个时间,吃顿饭,喝杯茶,顺便带你认识下我的老乡团,你看行不行?”柯文海相当诚恳地邀约道。 “行!”陈俊生点头一笑:“不过吃饭的地点要由我来定,我这边也想带几个兄弟见见世面,可以吗?” “没问题,就这么定了。”柯文海答应得相当爽快。 他很明白陈俊生这话的深层含义。 但他柯文海绝不是那种既想要货,又不想给钱,或者给了钱转头就想办法拿回来的人。 他是真心想交陈俊生这个朋友,如果能拉他入伙,那就更好了。 …… 陈俊生今天傍晚是搭乘一台解放卡回到毛家湾大队,在离家大约500米左右下的车。 他肩上扛着一只大麻袋,跟十几个扛着锄头的社员们有说有笑,迈着稳健的步子往家的方向走去。 回到家,欣姨和芸姨都已经在泡脚准备睡觉了。 “今晚倒是回来得挺早呀?”乔书欣笑吟吟的。 陈俊生却是挨着芸姨身边坐下:“我也泡泡脚好了。” 齐晓芸挪了挪屁股让出大半位置给他,还俯身帮着脱鞋。 “你个大臭脚,鞋子一脱,酸溜溜的。” 对面的乔书欣佯装嫌弃,等陈俊生抬起脚来,她又很温柔地伸手把它按进洗脚盆里,哗哗哗地拨弄着热水搓来洗去。 嘴上还开玩笑:“这双大脚都快赶上猪蹄了,过年的时候拿来剁了炖黄豆应该挺香的。” “你刚才不还嫌我脚臭吗?”陈俊生笑问。 乔书欣不以为意地抿了抿唇:“闻起来臭,炖起来香啊。” “我的脚应该不好吃的,你和芸姨的可能香一点。” 陈俊生笑嘻嘻打趣一句,转头瞅瞅齐晓芸,却发现原本低头不语的芸姨,此时正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他的腿毛。 不知是否想起了某时某刻发生过的某件趣事,晓芸同志眸若秋水,眉间隐隐闪烁着一抹笑意。 “芸姨,你在笑什么?”陈俊生好奇问了句。 齐晓芸含笑摇头:“没有。” “我都看见了…” 陈俊生咳嗽一声,瞅瞅芸姨,再看看欣姨,然后略有些神秘地对两个小姨说:“一会泡完脚先别急着去睡觉哈,都进我房间,我给你们一个大大的惊喜……” “惊喜?” 乔书欣小眼神瞄两眼陈俊生,她倒想了解了解,除了大学录取通知书之外,还有什么样的事儿,算是大大的惊喜? 第44章 明天去义乌 “好了没?我们要进去了哦。” 乔书欣迫不及待地想看看陈俊生究竟准备了什么样的大惊喜,结果这臭小子很不靠谱,磨蹭半天愣是关着门不让她进去。 齐晓芸也挺好奇,出门倒洗脚水的时候,还轻悄悄的走到陈俊生的卧室窗边,偷偷看了两眼。 可惜这会儿天已经黑了,陈俊生屋里没开灯,黑灯瞎火的,齐晓芸只隐约瞧见个黑影在床前拱来拱去,不晓得在做什么。 “好了,欣姨,芸姨,你们先到我卧室门前站住,把眼睛闭上。”陈俊生终于作出回应。 “哦哟,到底是啥惊喜啊,这么神神秘秘的。” 乔书欣早就在他房门外站着了,闭眼之前朝齐晓芸喊话:“晓芸,你快来。” “哦!”齐晓芸抱着洗脚盆,滴哩哒啦的快步小跑:“来了来了。” “眼睛闭上没有?”陈俊生开门前特地问一句。 “闭上了!” 两个小姨异口同声地回答,乔书欣还补上一句:“你动作快点,再磨蹭我…就吹冲锋号,带着你芸姨杀进去了。” 话音刚落,吱呀一声,陈俊生把门打开了,不过他依然没有开灯,而且一出门就闪身来到两个小姨身后,双手左右开弓,挡住她们的眼睛以防提前泄密。 “来,听口令,齐步~走!” 陈俊生这个骚包,整起活来总是一套一套的:“一二一,一二一。” “什么啊这…” 乔书欣照着口令走了几步,感觉自己和晓芸就像是被陈俊生用小棍棍在身后赶着进笼子的两只白番鸭似的。 她心说好你个混蛋臭小子,花样挺多啊,等会要是睁开眼,一点惊喜都没瞧见的话,屁股都给你打开花。 “嗤啦~” 陈俊生伸手扯了扯灯绳,卧室里的电灯先是闷闷地酝酿了几秒钟情绪,才勉为其难地亮起一抔昏黄的光圈。 “可以睁眼了。”陈俊生说道。 乔书欣和齐晓芸各自睁眼,然后又不约而同的瞪大双眼。 “天呐…” 乔书欣忍不住发出感叹:“我滴个乖乖唷,我做梦都没梦见过那么多钱,这满床的大团结…得是多少钱呀?” 每月工资不到20元的小乔同志,此刻当真是被陈俊生用小刀刺了额头,开天眼了。 这满床的大团结,估摸着能抵上她几百年的工资。 齐晓芸就呆呆看着,嘴里小声嘀咕着:“十块,二十,三十……” 这时,陈俊生笑着提醒:“欣姨,芸姨,你俩先忙着数钱,麻烦转个身,惊喜其实是在你们身后。” “还有惊喜?” 乔书欣和齐晓芸蓦然回首。 却见陈俊生忽然从怀里掏出两小块红布,像发糖似的一人发一块。 两个小姨揣着好奇,打开红布瞅了瞅,俱皆美眸微凝,露出呆呆的表情。 “以前答应过,长大以后要赚金山银山养你们,现在家里这条件,离金山银山还有点远,就先送你们一人一枚金戒指,其他的以后再说。”陈俊生笑着解释道。 “哪有这样子送金戒指的呀。” 乔书欣回过神来,情不自禁地吸了吸鼻子,不晓得是感动还是情绪上头,抬手就把戒指还给陈俊生,然后嘟囔道:“给我戴上。” “啊?”陈俊生明显愣了下。 还没反应过来,小乔同志就反悔了:“算了算了,你还是给晓芸戴吧,我不太喜欢黄金首饰,拿回屋里藏起来。” 说着,她拔腿就走,不过没出门口又忽然转头对陈俊生说:“床上的钱先别收,我一会过来帮你数数昂。” “好嘞。”陈俊生点头一笑。 转身看向芸姨,却见她脸蛋微红,期期艾艾的说了句:“我,我也不喜欢黄金首饰,回屋藏…藏起来。” “哦。”陈俊生哦了一声,心说你俩最好是回屋藏起来,而不是背着我偷偷在各自的房间里试了又试,爱不释手哈。 陈俊生在卧室里等了许久,欣姨才过来帮他数钱。 说句实在话,小乔同志的这双白嫩嫩的小手,数起钱来,就像是在做高端的手艺活似的,当真是行云流水,赏心悦目。 床上足足有一万一千五百张大团结! 每张大团结的面值是十元,合计11万5000元整。 在1981年,万元户还很稀罕的年代,这绝对是一笔令人震撼的巨款! 这就是和实力雄厚的倒爷做生意的好处。 人家柯文海不仅舍得给高价,还能做到钱货两清。 当然陈俊生也没让柯文海吃亏,他那批货,不论是走两湖,还是去江浙,都能让柯文海赚得盆满钵满。 尤其是那些拖拉机,柯文海的老乡团里有机械制造方面的高人。 据说只要弄回去翻修一下再倒腾出来,但凡价格比拖拉机厂新出的便宜一半,就能让各地生产队的书记、队长们抢破头。 要不怎么说“胡建佬,富得早”呢? 当绝大多数国人都还在忙着埋头苦干,想着多种地、多打粮的时候, 东南沿海的那么一小撮人,已经开始群策群力的搞起“二手车”生意了。 所以说,财富这东西,是对认知的补偿,而非对勤奋的奖赏。 “嗨嗨嗨,干嘛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我呀?” 乔书欣愉快地数完钱后,转头发现陈俊生好像痴痴地盯着她看了许久,眼神都迷离了, 她不禁抬手碰了碰自己那温润如玉的脸颊,疑惑道:“我脸上有东西吗?” “嗯?”陈俊生恍然间回过神来。 或许是很少见到他露出这般呆头呆脑的模样,乔书欣既觉好笑又有些羞赧,不由得轻声问了句:“我好看吗?” 陈俊生一脸认真地瞅着她,而后看向窗外,没头没脑的说了句:“今晚月色真美。” 乔书欣不懂这是什么意思,心里有些失落,干脆伸手把他的脸扳正过来,让这臭小子近距离瞧仔细了再好好回答刚才那个问题:“月色好看,小姨也就一般,是吧?” 陈俊生又上下打量几眼,笑着说了句:“还挺押韵。” “气人…” 乔书欣心里头闷闷的,臭小子平时那么能说会道,偏偏在她特别想听几句好话时,笨嘴拙腮,好气~ “回屋睡觉去了。” 乔书欣拍拍屁股,起身就走。 陈俊生说:“下次拍你自己的屁股。” 乔书欣假装没听见。 陈俊生接着就说:“我买了明天的火车票,去义乌。” “哎?”乔书欣顿时转过身来,纳闷道:“你这有点突然啊,是不是有啥事瞒着我?” “不是。” 陈俊生摇摇头,说:“就是特别想念瑶姨和夏姨,迫不及待的想去义乌看看她们,顺便去江浙那边见见世面。” “哦,我晓得了。” 乔书欣眸子忽闪,一下子猜到了什么,微笑揣度道:“想瑶姨和夏姨是假,你心里真正想念的人,应该是沈晚秋吧? 义乌离杭城不远,想她就去看看她,挺好的,小别胜新婚~” 乔书欣最后这句“小别胜新婚”,说得那叫一个意味深长。 …… …… 第45章 李勇同学,帮忙给我和徐艺璇拍个合照 其实乔书欣把小别胜新婚的说法,用在陈俊生和沈晚秋这两人身上也挺正常的。 毕竟不久前的七夕夜,俊生同志和晚秋同志说好的去小河边走走,结果走着走着就钻草垛去了…… 乔书欣当时还偷偷的躲在不远处听了会动静,直到实在听不下去才面红耳热的悄咪咪溜了。 “我真是去义乌看望瑶姨和夏姨的。”陈俊生强调道。 “好啦,不用解释。” 乔书欣其实很开明:“去见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不管去到哪里,都要记得平安无事的回来,知道不?” “嗯!” 陈俊生点头应下。 “另外,钱要自己收好了,暂时别拿去存银行,免得树大招风。”回屋睡觉之前,乔书欣又提醒一句。 陈俊生抬手给欣姨比了个心,欣姨瞅了瞅,没看懂什么意思,反手给他比了个枪,还俏皮的配了个音:“biubiubiu,打死你~” 陈俊生直挺挺地躺床上去,嘴里还嘟囔一句:“啊,我死了。” 乔书欣见状抿唇一笑,帮他把门带上,转身走了。 陈俊生买的是上午十一点半的火车票,列车始发站是昌州,终点是杭城,不过他的票只买到义乌。 “陈俊生!” 俊生同志大清早搭乘毛家湾大队里的手扶拖拉机出门,途经全粮液酒厂时,迎面碰见了周小花。 小花同志似乎刚结束晨跑,脸蛋汗涔涔,红润润的,朴素的天蓝色短衫也透着些许汗湿,跟陈俊生打招呼时,虽说正吭哧吭哧地喘息,但她整个人看起来却显得格外阳光朝气,活力四射。 “你坐车去哪呀?” 周小花眨巴着大眼睛问道:“好几天没看见你和罗援朝了,最近很忙吗?” 陈俊生让前面开拖拉机的高城靠边停一停,下了车,掏出两张布票塞给周小花:“我最近确实有点忙,这边的酒糟生意都有点顾不上了,麻烦你和艺璇同志帮我照看着点。” “你这是干嘛…” 周小花忙不迭地把那两张布票还给他,表情挺认真地说:“咱是同学,有什么事说一声就行,不用这些,真不用的。” 陈俊生给出去的东西,从不往回收:“收着吧,这布票在我手里暂时没啥用处,不如给你拿去做身衣服。 说实话,像你这么好看的女同志,就该配几套时兴的衣衫或者碎花裙,穿起来肯定漂亮。”陈俊生笑着说道。 布票这玩意,其实他也用得着,给自己或者小姨做衣服,随时都能派上用场,但要让人帮忙办事,总不能两手空空光凭一张嘴。 “你可真会说话~” 周小花眉眼弯成了月牙儿,笑吟吟的说:“我收下了,回头我送你两瓶好酒。” 其实周小花不缺布票,酒厂职工是有配额的。 但是陈俊生送票的同时,还给人家小姑娘提供超高的情绪价值,哪个八零年代的女同志顶着住这个? 改革开放以来,国内的保守风气已在潜移默化的发生转变,女同志们爱美的天性也在逐步释放,特别是城里的姑娘们,已经越来越重视穿衣打扮了。 “你看起来像是要出远门。” 周小花心思挺细腻的,观察到拖拉机后面有个挺大的包裹,于是就问:“大学开学了?” “没呢。”陈俊生笑着摇头:“出门办点事而已。” “哦。”周小花也没细问,只是想了想说道:“你要是不赶时间的话,去见见艺璇吧,她这两天挺难过的。” “怎么了?”陈俊生问道。 “她弄了台相机,下班的时候偷偷跑去东江动物园摆摊拍照,被徐书记逮了个正着,父女俩为此闹得很不愉快。” 周小花咬咬嘴唇,挺气愤地说:“也不知道是哪个混蛋给艺璇出的这馊主意,关键她好像还很喜欢做个体户的感觉,说是凭自己本事赚钱,没什么丢不丢人的,甚至还打算辞工,去大城市闯闯…” “啊?”陈俊生闻言也是有些惊讶,心想给她出馊主意的那个混蛋,有没有可能是我啊? 徐艺璇想去的大城市,该不会是杭城吧? “她上班了没?”陈俊生问了句。 “上了,一大早就上了,她这两天特别勤快,看样子是要趁月底之前把手头的活干完,月初就……” 周小花话没说完,陈俊生便转头让高城原地等他片刻,随即快步跑进全粮液酒厂,直奔财务室而去。 “咚咚咚!” 陈俊生只用了几分钟就跑到了财务室门口,抬手敲了敲门。 “进。”徐艺璇确实很忙,连“请”字都省略了。 不过,抬头看见推门进来的人是陈俊生时,她还是挺意外的:“你…你不是被抓起来了嘛?” “哟,这你都知道?”陈俊生挑了挑眉。 徐艺璇抿唇一笑,说:“这事很多人都知道啊,不要低估自己在饶城县的名气。 不过我好像还听说,某某同志在县公安局拘留所里跟人吹牛,说是同时处了五个对象,被其中一个发现,随后人家联合其它四个女同志,狠狠地把他给举报了……”徐艺璇笑意盈盈地说。 陈俊生猛地瞪了瞪眼,一脸不可思议地瞅着徐艺璇:“莫非你是相亲的时候被人亲了一口,回家告诉爸妈,反手把相亲对象送进去的那个女同志?” “tui~才不是呢。” 徐艺璇哼唧着啐了一口,稍加解释道:“当时拎你出去受审的公安,是我二舅,他知道你是我的初中同学,特地绘声绘色的在我跟前讲了讲陈俊生同志的光荣事迹,还叮嘱我以后交朋友要慎重。” “原来如此。”陈俊生恍然,心说你二舅这人挺坏啊,只跟你说我被抓起来,没说我已经放出来了? “你放心哈,这事我会替你保密,不会告诉小花同志的,免得破坏你在她心目中的光辉形象。这么早来找我,有什么好事吗?” 徐艺璇现在也是学精了,跟陈俊生打交道,要先强调下“好事”,免得总是上他的当。 陈俊生笑了笑,说:“没什么事,就是过来问问,你是不是买相机了?” “嗯,买了。”徐艺璇不动声色地回应,随手把藏在文件柜里的相机拿出来摆弄几下。 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她还挺想给陈俊生拍张照片的。 然而她面皮薄,不好意思主动开口,偷偷拍吧,又觉得不合适。 “我突然想起,咱同学一场,好像连张合照都没有。” 陈俊生就更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心理。 可能是觉得自己以后没什么机会跟她见面了吧,他就莫名的想跟徐艺璇拍张合照: “哎,李勇同学,你来得正好,帮个忙,给我和徐艺璇同学拍张合照吧。” …… …… 第46章 见瑶姨,如初遇 “你是在喊我吗?” 李勇讷讷地抬手指了指自己,让我给你和徐艺璇拍合照? 是你没睡醒,还是我幻听? 陈俊生这边还没回话,徐艺璇起身朝李勇招了招手,微笑说道:“小李,你来得正好,帮个忙吧。” “小李?” 李勇明显愣了下,不过想想徐艺璇在厂里的地位,喊他小李倒也正常。 只是当着陈俊生的面,李勇心里有点不舒服。 倘若帮忙拍合照这事就陈俊生开口,李勇百分百当面拒绝,可徐艺璇都亲自求助了,李勇只好假笑着推辞:“我不太会用相机。” 徐艺璇说:“很容易的,我先调好参数,你帮忙按下快门,简简单单拍张合照就行。” “那…那好吧。” 徐艺璇都这么说了,李勇自然也就没有了推辞的余地,脸上勉为其难地挤出一抹笑:“要是没拍好,你们可别怪我哈。” “放心吧,不会怪你的。” 徐艺璇落落大方地把相机递给李勇,旋即转头问陈俊生:“你想怎么拍哦?就在我办公室外面的走廊拍可以吗?” “可以。”陈俊生答应得很爽快:“都依你。” “好。”徐艺璇螓首轻点,笑意盈盈。 说句心里话,她蛮欣赏陈俊生这种干脆利落的性情,总是透着一股洒脱劲,还无意间让人的心理上感到舒服。 不过,艺璇同志心理上是舒服了。 李勇同志的内心却像日了狗似的,说不出的难受。 不对,这他妈比日了狗还难受。 整个全良液酒厂,上上下下百来号人,谁不知道他是徐艺璇的头号追求者? 为了接近她,李勇同学那是早请示、晚汇报,只为每天多看她几眼。 去食堂吃饭要选张离她近点的餐桌。 就连偶尔瞅见她去上厕所,他都要假装自己也憋了尿,夹着双腿屁颠屁颠的跟着。 俗话说:恶狗怕蛮棍,好女怕缠郎。 李勇本想着只要自己的追求攻势足够猛烈,足够持久,足够痴缠,徐艺璇早晚会成为他的人。 到时候再顺手撩拨下身材绝美,单纯善良的周小花… 嘿,那感觉,巴适得板! 然而,想象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李勇同学拿着相机,帮徐艺璇和陈俊生拍合照的时候,笑得比哭还难看。 镜头下的徐艺璇,一身白色v领衬衣,搭配彼时刚兴起的港风深色牛仔裙,气质格外出挑。 加之她本身就长得俊俏,明眸皓齿,鼻梁挺直,五官耐看皮肤又白,身材比例也极好,随意一站,便很有镜头感。 而当清晨的风掠过她那略微泛红的脸颊,无意间撩起鬓边秀发之际,那种青春明媚,灵动如水的美感,相机镜头显然不能完美捕捉,但是与她并肩而立,十指相扣,笑嘻嘻看向镜头的陈俊生,自然是能深刻体会的。 毕竟十指连心。 反观按下快门的李勇,却是感觉自己的心都碎成了无数瓣,每一瓣都是陈俊生牵着徐艺璇的手,笑嘻嘻看向镜头的模样。 他多想徐艺璇能像以前拒绝他那样,相当果断地推开陈俊生,彼此之间保持合适的社交距离。 再不济…你稍稍挣扎下,表现出一点点抗拒情绪,哪怕只是口头上不允许陈俊生牵手也好啊。 结果呢?这些都不过是李勇同学自己内心的独角戏罢了。 人与人之间的悲欢是不相通的。 镜头中的她和他,俊男靓女,笑容可掬,乍一看,好似还颇有几分夫妻相。 “相机不错,摄影技术有待提高啊,李勇同学。” 陈俊生似乎还有点不太满意:“这都没拍出我十一分之一的帅气,跟个憨批似的。” “艺璇同学倒是很上镜,以后要是有机会上电视或者拍电影的话,说不定能红透半变天。”陈俊生说道。 “夸我就算了,居然还故意踩自己一脚,你这夸人的方式还挺别致。” 徐艺璇莞尔一笑,接过相机细看几眼,认真点评道:“说实话,这照片拍得挺好了,你笑起来的时候,本来就这么憨的。” 陈俊生闻言,不以为意地笑了笑,说:“憨就憨吧,反正都已经是有对象的人了。” “哦!”徐艺璇哦了一声,嘟着脸,嘴上懒得多说什么,心里却哼唧着我知道你有对象,不用特别强调。 “我有点事,要先走了。” 陈俊生低头瞅瞅徐艺璇,嬉皮笑脸地说:“临走前,我想抱抱自己的对象,再大大方方地亲她一口,应该不算过分吧?” “嗯?”徐艺璇眨眨眼。 她还没反应过来呢,却发现陈俊生这混蛋根本是说一套,做一套,抱都没抱,直接就低头在她脸颊上亲了一口。 “我走了哈,以后见面的机会可能会比较少,不要太想我。” 陈俊生亲完就溜,徒留徐艺璇自己在晨风中脸蛋通红,心如鹿撞。 而那个刚刚给两人拍完合照的李勇同学,此时就好似一只胶皮套子,全程参与并见证了两人的甜蜜,事后便被人随手丢弃…… 当然陈俊生和徐艺璇也是像“狗男女”一样,坏得有点默契。 明明用胶卷拍照,没洗照片之前看不出任何效果,两人刚才还能当着小李的面聊得有模有样,真他妈的没谁了。 …… 上午11点32分,陈俊生坐上了前往义乌的列车。 “义乌湖清门农贸集市…” 这是瑶姨和夏姨平时摆摊卖衣服和袜子的具体地址,陈俊生对此也并不陌生。 前世他看过一部名为《鸡毛飞上天》的电视剧,剧中的男主陈江河,以及女主骆玉珠,就是从湖清门摆摊卖袜子开始,一步步积累资本,做大做强的。 而这湖清门农贸集市,就是后来很多人耳熟能详的“义乌小商品市场”。 列车咣当咣当地行驶了大约五个多小时,终于抵达义乌站。 陈俊生下车出站后,在路上拦了辆解放卡,花2块钱让司机直接把他送到湖清门。 81年的湖清门集市,还只是乡下农户和城里个体户们自发形成的散集,规模不大,摆摊的人也不多,陈俊生到地方后,没走多远,就瞧见个卖袜子的小摊,摊主是个年轻貌美、见人三分笑的女同志。 “瑶姨!”陈俊生喊了一声。 卖袜子的宋瑶同志听到这熟悉的声音,有些疑惑地左顾右盼,直到瞅见陈俊生的瞬间,忽然眸子一亮。 她反应可快了,原地稍稍一愣之后便开出疾跑,脚下生风似的来到陈俊生跟前,拉起他的手,既意外又欣喜地说:“哎呀,你怎么跑这来啦?” 说着,她又往陈俊生四周看了看:“你自己单独过来的吗?书欣和晓芸没跟你一起啊?” “嗯,就我自己。”陈俊生笑道。 “真行呀,都敢一个人出远门了。” 宋瑶一只手握着他的手,另一只手量了量身高:“好像又长高了点。” 量完身高,她又低头瞅几眼,似乎想看看俊生同志的貂缠在哪里。 陈俊生对此习以为常。 他的这个瑶姨,用后世的话来描述,应该是四个小姨里面最喜欢“开车”的那个,称之为“污瑶王”也不为过。 不过这私底下喜欢开车的女同志,长相看起来却很有“欺诈性”。 她是天生的娃娃脸,扎两个细长的小辫,穿了一身类似于民国女学生的着装,模样要多清纯有多清纯。 “夏姨呢?”陈俊生问了句。 宋瑶笑道:“她去杭城进货了,最快也要明天下午才回来,你今晚就跟我吃,跟我住,跟我睡就好了。” …… …… 第47章 试试吧,试过就不是小孩子了 宋瑶今天早早就收了摊,顺便割了三斤肥嘟嘟的猪肉,再买两斤鳝鱼,半斤韭菜外加5颗鸡蛋,笑吟吟的带着陈俊生返回她和林初夏临时落脚的农家小院。 “这地方不错,靠近民兵训练场,安全有保障。” 陈俊生四处看了看,发觉瑶姨租房的眼光蛮好的,女同志出门在外,安全第一。 “是啊,当初我和你夏姨也是看中了这点才租下来的。” 宋瑶已经在厨房里忙活起来,边切肉边回应陈俊生:“不过面积小了些,只有一间房。” “没事。” 陈俊生一点也不挑:“这院子挺干净的,我打个地铺就能睡。” “你难得来一趟,我可舍不得让你睡地上。” 宋瑶当然不答应:“今天坐了那么远的火车,应该挺累的吧,先进屋躺会儿,开饭了我再喊你。” “好嘞。” 陈俊生很听劝,进屋睡了一觉,最后是被扑鼻而来的菜香给唤醒的。 瑶姨今晚做了三个菜,红烧肉、盘龙鳝和韭菜炒鸡蛋,都是按照陈俊生口味来做的,油水比较重的好菜。 “我的厨艺远不如你芸姨,将就着吃哈。” 宋瑶说着就打开了一坛子酒:“正宗的绍兴女儿红,陪小姨喝点。” “好。” 陈俊生的酒量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主要是看他自己想不想醉,想醉的话,一杯就倒,不想醉的话,喝一宿都没事。 “瑶姨,你那袜子生意应该还行吧?” 几杯酒下肚,陈俊生随便挑了个话题问道。 宋瑶抿了抿唇,略微有些感慨道:“刚开始特别难做,几天都卖不出一双。” 陈俊生笑着接话:“万事开头难,刚开始做生意,东西卖不出去很正常的,后来怎样?” 宋瑶柳眉轻挑:“还好我聪明,让你夏姨卖衣服的时候,把衣服的价钱往上提个一两块,然后买衣服送袜子。” “厉害啊。”陈俊生挺惊讶的,真不愧是七零年代的工农兵大学生,当真是聪慧过人。 买衣服送袜子这样的捆绑销售模式,现如今是极为罕见的,一般人压根想不到这招。 听到陈俊生由衷的夸奖,宋瑶美眸忽闪,兴致勃勃地说:“猜猜我这个月赚了多少钱?” 陈俊生认真想了想:“不好猜,感觉至少有个二三百块的样子。” “猜得真准。” 宋瑶先把自己碗里的酒抿了个干净,旋即起身给陈俊生倒酒:“你夏姨赚的更多。 原本我俩已经商量好了,月底回家一趟,把钱都给你拿去上大学用,没成想,你突然就跑义乌来了。” 宋瑶刚才喝得有点着急,给陈俊生倒酒时,已经醉意微醺。 陈俊生眨眨眼:“现在上大学不用交学费,每个月还有国家补贴,给我那么多钱干嘛?” 宋瑶笑了一下,红扑扑的脸颊仿若桃花初绽:“宠着你呗,小姨们这辈子也就卖卖袜子,卖卖衣服的命了。” “你不一样,你是新时代的大学生,是咱全家的希望。” 她这话说得可认真了,边说边给自己满上,然后又低头抿了个干净。 “你慢点喝,吃点菜吧。”陈俊生担心她一会喝多了胃里难受,赶紧夹几口菜到她碗里。 说实话,要不是前世已经了解过瑶姨的背景,陈俊生这会儿估计真信了她的邪。 “哦。”宋瑶拿起筷子,晃晃悠悠地夹了口鸡蛋,结果还没送进嘴里就晕晕乎乎的:“奇怪,我感觉这筷子有点不听话。” “不是筷子不听话,是你醉了…”陈俊生说道。 宋瑶抿了抿嘴唇,说:“不对,这女儿红没什么度数的,小酌两杯不可能醉。” 陈俊生就笑了:“醉了的人都说自己没醉,不信的话,你起来走两步试试。” “不走。” 宋瑶似醉似醒,抬手搭陈俊生身上,眼神仿佛勾芡了一般,柔而媚地望着他:“问你几个问题。” “什么问题?”陈俊生感觉瑶姨大概率是想“酒驾飙车”。 不过还好,宋瑶现在貌似挺清醒:“四个小姨里面,你觉得哪个对你最好?” “欣姨最好。”陈俊生不假思索道。 “哪个最漂亮?”宋瑶又问。 “芸姨最漂亮。”陈俊生答得很干脆。 “哪个最风骚?”宋瑶接着问道。 陈俊生不答,只低头看了看她腿上的那双纯色丝袜。 丝袜这玩意在八十年代初是相当罕见的,通常只有做外贸出口订单的国营大厂才有货。 穿丝袜的风气,国内目前暂时还没流行起来,也就宋瑶这种专做袜子生意的,才能早早的接触到这种超前审美的好东西。 “好看吗?”宋瑶浅笑嫣然,伸手撩了撩秀发,声音很轻地问了句。 “嗯。”陈俊生点点头,丝袜的美感,其实取之于穿它的那个人,瑶姨之所以卖袜子,是因为她有双纤细的修长美腿。 没穿丝袜的情况下,小腿嫩如秋藕,白里透粉,大腿如玉般光滑且富有质感,穿上丝袜后,双腿更显紧致细腻,端的是性感妩媚,风韵迷人。 宋瑶凑近他耳边,低语道:“房间里还有很多款式,你要不要看?” 陈俊生挑了挑眉,心想我今天是专程来看望你和夏姨的,不是来跟异地恋的女朋友见面的… 这刚跟你喝完酒,转头你就让我看丝袜, 看完丝袜,倘若酒劲上头了,怎么办? “来。” 宋瑶见陈俊生不答话,索性拉着手把他带进房间,找出十几双款式不同的高级出口丝袜,偷感十足的说:“不许告诉其他几个小姨哈。” 陈俊生瞪了瞪眼:“你来真的啊?” “不然嘞,你应该不想我穿给别的男人看吧?” 宋瑶含笑反问,随之,一屁股坐床上,双腿稍稍抬高:“帮我脱袜子。” 陈俊生倒也听话,俯身握住她脚踝,动作很是生疏地自上而下,不轻不重地扒拉几下,还捎带着打趣道:“这种丝袜穿久了,脚容易臭的吧?” “不臭的。” 宋瑶笑着反驳,又顺势把她那36码的小脚抬得更高些:“不信你可以闻闻。” “咳…”陈俊生假装咳嗽。 宋瑶干脆把脚放下,身子往前倾斜,然后双手捧起陈俊生的脸,眼睛里好像若有若无地闪着光,对视良久后,毫无头绪地问他一句:“试过吗?” “试过什么?”陈俊生好像没懂。 宋瑶笑了笑,没直接回答,而是柔声说道:“以前刚下乡插队那会儿,大队里的闲汉和长舌妇们私底下都说我是狐媚子脸,从城里下来勾引男人的,你听说过不?” “闲汉们是眼馋、妇女们是嫉妒。”陈俊生实话实说。 宋瑶就笑:“被他们说多了,我倒当真想试试看,能不能比书欣、晓芸她们早一步,把你这小家伙给勾住。” “啊?”陈俊生猛地一怔。 刚想说点什么,嘴唇上便突然感受到一抹温润。 陈俊生眼珠子瞪圆了。 来义乌的路上,他想过无数个跟瑶姨或夏姨见面的场景,唯独没想过会是现在这样…… “什么感觉?” “有点甜。” “这样呢?” “这样…有点透不过气。” 宋瑶悄然勾起双腿,脚尖搭在陈俊生的后腰上,轻声哼哧道:“这样好像有点坏,不过又感觉挺有趣的…” “哪有人一见面就这样的?”陈俊生长出一口气。 “我不管,这样总比动不动被人说风骚,又从来没做过半点坏事的好。” 宋瑶抬了抬头,用温热的脸颊贴着陈俊生的耳垂,红润的小嘴在他耳边哈气如兰: “还有啊,这事不能怪我,谁让你突然跑来义乌…而你夏姨又恰好不在的呢?” 第48章 没有金刚钻,不揽瓷器活 “天街小雨润如酥,草色遥看近却无。” 宋瑶同志就像白玉一般温润,美得令人心醉。 陈俊生同志感觉自己像生产队的驴、马、耕牛,任劳任怨,甘之如饴。 从日落天黑,到日出黎明,一夜光景,转瞬即逝。 或许是天热的缘故,宋瑶同志那张妩媚动人的脸蛋上始终荡漾着淡淡的红晕。 也难怪毛家湾大队的闲汉和长舌妇们说她是狐媚子脸,专门下乡勾引男人的,就这面若桃花、眸若秋水,鼻梁挺直,嘴唇红润,下颌白皙,锁骨好似能养鱼的俏模样,哪个正常男人不见猎心喜,哪个乡野村妇看到不心生妒忌? “累坏了吧?” 宋瑶同志一夜没合眼,身体已经疲惫至极,精神却格外亢奋,抬手摸了摸陈俊生额前被汗水浸透的头发,眉眼间闪烁着蜜水般柔情。 “不累。” 陈俊生此刻虽然看起来就像从水里捞出来似的,整个人大汗淋漓,但他还真没觉得累。 刚满十八岁的年轻人,身强力壮,体能劲爆。 陈俊生的身体状态,在同龄人中大概是遥遥领先的佼佼者,他干起活来,确实有生产队的驴那味儿,不仅有用不完、榨不干的气力,还有坚持不懈奋斗到底的强悍耐力,如果非要找个词汇来形容的话,或许就俩字——higo。 “天好像都亮了…”宋瑶转头看了眼窗外,而后转头瞅瞅趴在怀里的陈俊生,抿唇一笑:“你肚子好像在咕咕叫,饿了吧?” “呼哧、呼哧~” 回应宋瑶同志的,是陈俊生鼻间轻微发出的鼾声。 “眨眼间就睡着了?” 宋瑶打心眼里羡慕陈俊生这“躺下就能睡着”的优质入眠状态,因为自从来到义乌后,她总是睡得很浅,外面稍有风吹草动就容易惊醒。 “宋瑶啊宋瑶,你真是太坏了,他为了来看你,坐了五六小时的火车,赶了几百里的路,结果晚饭都没吃饱,你就这样对他?” 宋瑶同志眉眼低低的,望着陈俊生安睡时那显得格外俊朗的脸,情不自禁地自责起来。 不过想想夜间与他拥抱、亲吻的那些画面,宋瑶同志又面红耳热地觉得很甜。 以前从未尝试过的事情,只有跟自己心悦的人去真真切切地体验和感受数番之后,方知个中滋味,人间值得。 “坏了,满脑子都在回想,睡不着,一点也睡不着…” 宋瑶抬眼看向天花板,心想要是夏夏突然回来,进屋瞧见这一幕,会作何感想? “哦呦~那样不好,太不好了。”宋瑶自我感觉那画面过于刺激,麻溜的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强行断开这乱七八糟的杂念。 然后小心翼翼地给陈俊生调整个睡姿,再慢吞吞的将自己的身体从草席上抽离出来。 “嘶哈…” 宋瑶在下床穿鞋之际,忍不住吸了口凉气,恨不得赶紧躺回床上去,可想想还是算了,咬咬嘴唇,忍痛把鞋穿好,打算先去厨房给陈俊生做点吃的,晚点再去摆摊。 陈俊生只睡了半个来小时,就因为做了个到处找厕所的梦,便腾的一下爬起来了。 没办法,昨晚喝了至少一斤女儿红,虽然酒后通过运动发汗,消耗良多,但膀胱内的保有量依然相当可观,起身跑进屋后的旱厕,照着摆在茅房角落里的尿桶“突突突,突突突”一阵激烈扫射。 撒得那叫一个荡气回肠,酣畅淋漓。 正在厨房里煮粥的宋瑶同志,隔着老远都能听到动静,脑子里不自觉的闪出几个颇为羞耻的画面来,脸蛋莫名的有些发烫。 “瑶姨,你今天在家休息,摆摊这事儿交给我就行。” 陈俊生倒是挺会心疼人,边吃着瑶姨给他做的葱花鸡蛋饼,边说:“我看屋里好像还堆着上百件羊毛衫,应该也是拿来卖的吧?” “嗯,那些羊毛衫是你夏姨上次去杭城纺织二厂拿货的时候,被厂家强行附加的外贸退订单品。” 宋瑶轻轻叹了口气,说:“最近天气热得要命,6块钱一件进的羊毛衫,摆出去卖10块钱都无人问津,压在手里又占着本钱,前段时差点把你夏姨给愁坏咯。” “大热天卖羊毛衫,就好比晴天买伞,的确很不容易。” 陈俊生想了想,说道:“不过没事,只要思想不滑坡,办法总比困难多,一会儿我试着卖卖看。” “嗯?” 宋瑶美眸忽眨,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可是看陈俊生神色认真,不像在开玩笑,她便不假思索地支持道:“试试吧,说不定你一来,这原本不好卖的东西,突然就变得好卖起来了。” “别说,还真有可能。”陈俊生咧嘴一笑:“到时候说不定能给夏姨一个惊喜。” 见他这般自信,宋瑶笑吟吟地说:“我陪你一起去,免得夏夏回来又要骂我懒,大白天躺床上,让你去摆摊…” “还疼不疼?”陈俊生低声关心道。 “刚起床那会可疼了,现在已经好多了。” 宋瑶轻轻拍两下屁股,说:“走路慢一点就行。还有啊,你下次…” 宋瑶同志话没说完,最后保留两个字,给了个眼神让陈俊生自行体会。 陈俊生瞪了瞪眼:“这次都差点疼晕过去,你还想下次啊?” 宋瑶闻言,伸手捂了捂脸,她那哪是险些疼晕过去,分明是……哦哟,太羞了,不能想。 陈俊生见状,轻咳两声正经起来:“好了好了,我晓得了,下次我注意。” “嗯,晓得就好。” 瑶姨想陪着去摆摊,陈俊生自然也乐意带上她。 八月底的义乌正值秋老虎,悬在头顶的太阳就像个火炉似的,能把人给晒得冒烟。 这时节摆摊卖羊毛衫,似乎注定了摊前冷清、无人问津。 不过,陈俊生既然敢带着瑶姨出来卖货,那就肯定已经想好了销售策略。 没有金刚钻,不揽瓷器活。 …… …… ps:十万字啦,求个五星好评,希望读者大大们抬抬小手,赏一个吧。 第49章 真情留不住,套路得人心 陈俊生摆好摊后,并没有急着吆喝,而是起身沿着整个农贸集市绕了大半圈。 等他再回到摊位时,宋瑶发现他手里多了个喇叭筒。 这是一种用铁皮制作而成,带有手把的大喇叭,对着喇叭喊话,声音能传出去很远,适合在群众集会上讲话时使用。 “哟吼,这手持铁皮话筒,随时准备发言讲话的认真模样,看起来着实有几分青年干部的风采啊。” 宋瑶同志眉眼含笑地打量陈俊生两眼,心想这个小坏蛋,认真起来的时候,整个人显得格外有精神,腰杆笔挺,目光炯炯,眉眼之间那股气质,端的是器宇轩昂,俊朗不凡。 这要是放在革命年代,指不定能凭着手里的这个铁皮喇叭筒,顷刻间就拉起一支队伍来呢。 不过宋瑶还是更喜欢他笑起来时,那种痞痞的,坏坏的样子,会让她感觉他眼里有钩子,能轻易地把她深藏于心的欲望都给勾起来。 “喂~喂喂~~” 陈俊生先是简单地对着试了试音,感觉效果不错,随即便大声喊了句:“同志们!” 这一嗓子喊出去,集市里大半的群众都蓦然回首,朝陈俊生所在处看了过去。 “都来我这瞧一瞧,看一看嘞!” 陈俊生要的就是这“万众瞩目”的效果,当街引人注意后,紧接着便声音高八度:“买羊毛衫送对象了!买羊毛衫送对象了!!” 俊生同志这喊的,就跟国家要给人民群众分配对象似的。 又类似于后世在短视频平台特别火的街头叫卖:“车厘子跳楼了,车厘子跳楼了!” 简单、粗暴,又有趣味性。 “扑哧~” 宋瑶同志听到他家俊生这几声吆喝,忍不住扑哧一下笑出声来。 现如今在这集市上摆摊卖货的个体户们,几乎就像旧社会在八大胡同里做半掩门生意的小姐似的,一个个都揣着手,低着头,等着顾客主动过来询价,极少极少有人敢像陈俊生这样,提着喇叭大声吆喝叫卖。 为啥? 因为这年头的个体户是真受歧视。 在集体主义仍然占据着社会主体的年代里,个体户们一来没有固定工作,二来不从事生产劳动,注定不受待见,且毫无社会地位可言。 很多个体户也都是迫于生计,实在没办法才拉下脸来摆摊卖货的。 “好小子,真厉害啊。” 宋瑶起初只觉得陈俊生刚才吆喝那两嗓子蛮搞笑的,可眨眼之间,就瞧见了几十个不明真相的群众蜂拥而至。 原本冷冷清清,无人问津的摊位,刹那间就变得热闹起来。 有个中年妇女跑得最快,一来握住陈俊生的手,非常热情的问道:“小同志,你这羊毛衫怎么卖的啊?买羊毛衫送对象是什么意思?我家三女儿招娣跟你差不多年纪…” 随之,又有男青年笑嘻嘻地打听:“同志,羊毛衫什么价?买羊毛衫送的对象,是坐你旁边的这位女同志吗?她笑起来可真好看。” “我这是杭城纺织二厂出品的高级羊毛衫,百货商店专柜里的卖的原版原款,原价一两百块钱一件,搁杭城,也只有部分高干家庭、万元户才买得起。” 陈俊生卖货的策略是先起高调,自卖自夸,然后再使出后世电商主播的惯用套路: “现在咱国营纺织厂为了回馈广大人民群众的支持,特地提前两个月,拿出一批货下乡送温暖,价格方面,更是优惠到了只需30元一件!” “另外…大家都听仔细了哈。” “原价一两百元的高级羊毛衫,现价只需30元一件,而且买一件,送一件,仅限今天!仅限今天!!” “买回家后,自己留一件,再送一件给对象,想想他(她)得感动成什么样? “拿我自己来说好了,但凡我对象送我一件这么高级的羊毛衫,我恨不得当天就跟她去民政局打结婚证,以后就算她让我去当国家干部、吃商品粮,住地委家属院我都愿意。”陈俊生一气呵成地把话讲完了。 “嗬嗬嗬嗬…” 他话音落下,有些反应较慢的群众还没t到笑点呢,一旁的宋瑶同志已经笑弯了眉眼,笑得花枝乱颤的了。 这种臭不要脸的话,也就陈俊生好意思当众说出口,一般人哪敢啊。 “原来买羊毛衫送对象,是这意思啊? 中年妇女讪讪一笑,略有些失望地松开手,对陈俊生说:“抱歉啊,同志,我刚才误会了。” 男青年则挠挠头,说:“我也误会了,差点以为买件羊毛衫,就送个漂亮女同志当我对象呢。” 接着又有人摇头嫌贵:“买一件送一件,听起来很实惠,不过这30块钱的卖价还是太贵。我大女儿在铁路医院上班,一个月工资也才35块8毛呢。” 人家嫌贵,陈俊生只是笑笑,既不反驳,也不强行推销。 说实话,衣服这玩意,在八零年代的确是不便宜。 如果单纯用工资来参照的话,眼下很多衣服都堪称“天价”。 但是用布票做的衣服,不仅款式陈旧、老气横秋,还有定额限制,远远满足不了社会需求,特别是青年人的需求。 青年人天性爱美,又爱交朋友,在他们眼里,衣服的“社交属性”,远远高出其本身的“商品属性”。 所以,现阶段很多有工作单位的青年男女,为了买上一身好看的衣服,咬咬牙花一两个月的工资是常有的事。有的甚至借钱都要买。 实在买不起的,赶上相亲找对象的重要关口,就得厚着脸皮去找亲戚朋友借衣服了。 “该说不说,这羊毛衫做工真好。” 摆摊做生意这种事,摊前扎堆凑热闹的人一多,就总有那么一两个识货的人出现:“之前我在杭城百货商店买东西时,好像是见到过同款,要卖165块钱一件呢。 30块钱买一送一,当真是国营大厂下乡送温暖来了,同志,给我来一件。送的那件,是不是可以随意挑选?” 说话的这位,是个长得圆滚滚,体态丰腴颇有盛唐风韵的年轻女同志。 陈俊生冲她咧嘴一笑,乐呵呵地回应道:“对的,买一件送一件,随便挑,随便选。” “行。” 眼看陈俊生这生意做得那么讲究,女同志毫不犹豫地挑了两件,随后很爽快的付给他三张大团结。 周围的群众被她一带动,纷纷蠢蠢欲动。 每个人心里都有杆秤,想想这原本在百货商店要卖165块钱一件的羊毛衫,现在价格都砍到膝盖了,居然还买一送一…… 眼下不买,等天冷了再想买,恐怕就没这个价了。 陈俊生向来擅长察言观色,拿起喇叭趁热打铁地吆喝起来:“同志们,心动不如行动,买到就是赚到,买一送一,仅限今天,仅限今天!” …… 三小时后,陈俊生去到农贸市场一处偏僻角落,把铁皮喇叭还给那圆滚滚的女同志,又顺手给了她35块钱,笑嘻嘻地说了句:“谢谢。” 女同志收了钱,很有职业道德地把手头那两件刚焐热的羊毛衫还给他,又不经意地瞄了眼陈俊生的裤兜:“下次再有这好事,记得招呼一声,随叫随到。” 裤兜里鼓鼓囊囊,好似藏着大口径武器的陈俊生闻言,笑而不语。 这时,远处传来瑶姨的声音:“快跑,有穿制服的来抓人了!” …… 第50章 你好坏啊 陈俊生一听有穿制服的来抓人,下意识的不是转头就跑,而是拔腿冲向瑶姨。 “你个傻小子…” 宋瑶同志原本还以为自己今天肯定要被逮了,毕竟身子不方便,跑不起来。 结果一抬头就看见陈俊生健步如飞地冲了过来,旋即俯身将她抱起,蹬蹬蹬一路疾跑,速度几乎不输部队里的“摩托化步兵”。 头也不回的跑了近两里地,陈俊生这才气喘吁吁,大汗淋漓的在一棵大柳树下停住,眼神扫过四周,确认没人追上来后,心思稍定的把瑶姨放下。 “他们经常去市场上抓人吗?”陈俊生随口一问。 印象中,义乌这边属于改革开放的步子迈得比较早也比较大的地区之一,湖清门这边的农贸集市,到了1982年,就挂上了“义乌小商品城”的大招牌。 “偶尔吧,通常是接到群众举报的时候才会现身。” 宋瑶看似心有余悸,实则一点也不慌,微笑着说:“你呀,实在是太会赚钱了。 三个小时卖光112件羊毛衫,我坐在那看着你不断地收钱,都忍不住眼红,更何况群众里的那些坏分子?” 之前好姐妹林初夏一天能卖出去十多件衣服,宋瑶就觉得相当相当厉害了,没想到陈俊生一来,直接让她大开眼界。 陈俊生对被人举报这种事并不在意,若无其事地低头看向瑶姨那双好似会说话的漂亮眼睛,笑着说:“你眼睛挺正常的,没看出来哪里红了。” 宋瑶抬眸与他对视,浅笑道:“你头再低一点,凑近点,看仔细些。” “哦。”陈俊生哦了一声,果真就凑近了些。 宋瑶就顺势一只手搭他后背,一只手抱住他脖子,然后踮脚亲他两下,娇笑道:“昨晚没亲够。” 陈俊生抿了抿唇,意犹未尽地说:“今晚继续?” “不要。” 瑶姨含笑拒绝:“今晚你夏姨回来了,我要矜持点。” 不过话音刚落,她又主动把嘴唇送了过去,喃喃低语道:“现在就亲。” 陈俊生笑了下:“说好的要矜持点呢?” 瑶姨忍着笑,特别正经地说:“这里四下无人,我骚一点也没人瞧见。” 陈俊生闻言眸子微瞪:“我不是人啊?” “咳…”瑶姨听到这话,没忍住,笑出声来:“别人是别人,你是你,不一样。” 说着,她又抬手抵住陈俊生的喉结,柔柔媚媚的说:“好了,你不许说话,我要多亲会儿。” 陈俊生深吸一口气:“不行…我忍不了,咱回家吧。” 瑶姨心头轻颤:“回家干嘛?” 陈俊生不答,只是俯身背对她,然后反手拍了拍肩膀。 “哎呀,不行哦,今天怕是遭不住…” 瑶姨嘴上说不行,身体却很诚实,主动趴他肩上,任由他挽住小腿,稍稍一用力就背了起来。 “真不行假不行?”陈俊生转头问了句。 “真的…”瑶姨略显犹豫,思量片刻后小声说道:“缓缓吧,缓缓好不好?” “好。”陈俊生倒也通情达理:“不过你得说句好听的。” 瑶姨眸子忽眨,轻声问:“你想听什么?” 陈俊生想了想,说:“叫声哥哥吧,用那种骚骚的狐媚子音叫一声听听。” “嗯哼?” 宋瑶微微一愣,心里忽然想起之前那个杭城女知青沈晚秋总是柔柔的喊他“俊生哥”,脸蛋上不由得泛起一抹骚羞的红晕,娇嗔道:“你个坏小子…” “叫不叫?” 陈俊生本就不是什么好人:“不叫一会回到家我可就对你不客气了哈。” “别…” 宋瑶有些招架不住:“你还是对我客气点吧。我先酝酿下情绪…” “嗯”陈俊生点头一笑:“我准备好了。” 宋瑶抿了抿红润的嘴唇,浅吸几口气后,低头趴在他耳边,好似开了魅惑的妲己似的,气息微喘,又娇又媚地喊一声:“俊生哥哥~” 陈俊生闻言先是猛地一怔,旋即双眉扬起,笑得像个憨批似的:“e=(′o`)))哎~!” …… 此刻,饶城县,朝阳公社,毛家湾大队。 “哟,晚秋同志回来啦?” “有段时间没见,看着更水灵了呢。” “小沈,回城后在哪家单位工作?待遇咋样?” 沈晚秋回到毛家湾大队,逢人便要被热情地问上几句,她倒也丝毫不恼,脸上带着笑,问什么答什么。 她回城后就进了江浙省的省作家协会,仅用二十天就写出一本5万字篇幅的,侧重描写“女知青下乡插队生活”的纪实题材,稿酬千字十元。 这样的收入,即便没有家里的帮扶,也足以让她在杭城过得很滋润。 不过回城的这些天,她一直闷闷不乐的。 反倒是今天重新踏上毛家湾这片曾经锁住她三年青春时光的土地,脸上的笑容格外灿烂,好像回到了真正的故乡一样。 当然,这也跟她听到自己的心上人陈俊生考上了“江浙大学”这个消息有关。 “啊?他去义乌了?” 沈晚秋来到陈家的时候,齐晓芸正在厨房做饭,从芸姨口中得知陈俊生昨天刚坐火车去了义乌,当真是既意外,又失落。 “是啊,他就那性子,想到什么就去做什么。” 齐晓芸边往灶里添柴边说:“你要是不赶着回去的话,可以在这住两天,有什么事等他回来再说。” “诶。”沈晚秋无奈地叹了口气:“我明天就得回去了。” “这么急啊?”齐晓芸有些诧异,转头问她:“你突然跑来找他,是有急事?” “嗯。”沈晚秋眨了眨眼睛,小声对芸姨说道:“上次七夕夜,我跟他在草垛里待了一会儿,回城后,月事迟迟没来,偶尔还会恶心想吐。” “啊?” 齐晓芸闻言一愣,手里的干柴险些没握住。 另一边, 陈俊生背着瑶姨,刚回到那间农家小院,正准备关门,两个穿制服的一下子就从对面蹿了过来。 随后,屋里也走出几个人来,其中为首的那人,抬手亮出工作证:“陈俊生同志,我们对你没有恶意,只是有几个问题需要找你核实,请你配合。” …… …… 第51章 刑讯逼供 部委专案组副组长邱子健同志亲自带人追到义乌来找陈俊生,目地是侦办丁美珍母子遇害案。 不过邱组长一来就碰到了难题,部委大领导的千金宋瑶同志,刚从陈俊生的背上滑下来。 陈俊生则相当狡猾,无论邱组长问什么,他都回答三个字——不知道。 邱子健既不能直接抓人,又没法像对待犯人一样对陈俊生进行审讯,只能跟他打心理战:“俊生同志,有个情况你或许还不清楚,罗援朝已经投案自首,主动坦白交代了一切。” “是吗?” 陈俊生终于不再是刚才那一问三不知的态度,而是笑了笑,说:“兔崽子当初不讲义气,招呼都不打一声就弃我而逃,事后居然还主动跑去投案自首,真够傻的。” 邱子健点了支烟:“你不要揣着明白装糊涂,他交代的可不是你当街倒卖肉票和布票那点事。” “除了倒卖肉票和布票之外,他还有什么可交代的?” 陈俊生一脸纳罕道:“总不能把他当年爬墙偷看寡妇洗澡,扔炮仗炸旱厕崩了她大姐一身粪之类的陈年往事都给交代了吧。” “咳…”邱子健呛了口烟。 陈俊生说得没错,罗援朝那小子,还真就在饶城县公安局的刑讯室里,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把他从小到大干过的那些自认为有可能涉嫌违法犯罪的事全交代了一遍。 唯独对丁美珍母子遇害一事,他表现得跟陈俊生一模一样,都是一问三不知。 甚至,他非常明确的表示,自己连丁美珍、陈文强是谁都不认识。 其实这也情有可原,罗援朝本就是个憨厚老实的农村小伙,平日里见过最大的官,无外乎毛家湾大队书记张有财。 至于那高高在上的邮电局局长丁美珍、副县长儿子陈文强,他上哪认识去? 除此之外,考虑到罗援朝家三代贫农,父亲是抗美援朝的英雄,他本人又是朝阳公社的劳动模范、先进个人,成分相当好,专案组当天上午抓的人,下午就给放了。 转头奔赴义乌,想从陈俊生身上寻找突破口,结果照样一无所获。 好在邱组长只是带着“政治任务”过来核实情况而已,不然的话,他可有的是手段撬开陈俊生的嘴。 “你还有什么问题要核实的吗?” 这时,沉默良久的宋瑶同志发话了:“赶紧问,别耽误我家俊生太多时间。” “嗯。”邱子健点点头,接着就说:“是这样的,我们还接到群众反映,说俊生同志和福建漳州的一位柯姓男子,合伙倒卖生产队集体资产,有没有这回事?” 邱子健话音刚落,陈俊生没吱声,宋瑶嗤笑道:“这事也归你们专案组管?” 邱子健斟酌着措辞:“由于涉案金额较大,我们也是…” 不过他话没说完,宋瑶直接不客气了:“邱副组长管得可真够宽的,经济领域的问题,也要强势插上一手,回头让我家老爷子跟你们部委的大领导说说,给你颁个奖,如何?” 邱子健情不自禁的退后一步,宋瑶同志这话显然已经威胁到他的“仕途”了。 燕京宋家,这几年虽说已经呈现出日薄西山,逐步衰败的气象,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要是惹怒了宋家老爷子,别说是他邱子健,就连专案组组长向建军,都得收拾包袱滚回贵州老家种土豆去…… “头,咱就这么走了?” 邱副组长这边简单走了个过场,收队的时候,底下的人忍不住问:“案子还要接着查吗?” “查,当然要查,这是命案,无论涉及到谁,都要追查到底!” 邱子健义正言辞的表态,而后经过慎重考虑后继续说道:“不过方向要变一变,接下来的工作重点是搜集证据,查明陈策和丁美珍以权谋私,篡改高考录取资格,以及后续为其子陈文强更改户口、买凶杀人等犯罪事实。明白吗?” “明白!” …… “来吧,坦白从宽,老实交代,我不在家的这段时间,你到底都干了些什么?” 专案组前脚刚走,陈俊生后脚就被瑶姨带进卧室,按在床上。 陈俊生小眼神瞅瞅她:“不坦白的话,会不会遭遇刑讯逼供?” “你可想好了哈。” 瑶姨伸手捏住他下巴,轻轻往上一挑:“刑讯可能没有,逼供的话,就不好说了。” 陈俊生忍不住笑道:“来吧,大刑伺候,我这人吃软不吃硬,你得用刑具才能撬开我的嘴。” “……” 宋瑶同志听到这话,人都麻了,一边挪了挪屁股坐在陈俊生身上,一边借题发挥,转移他的注意力: “你正经点,好好跟我说一下,那丁美珍母子究竟是什么情况,还有倒卖生产队集体资产又是怎么回事?” “丁美珍母子是自作自受,死得一点也不冤。不过她俩的死跟我没有半点关系,我只是个普通乡下小伙,借我十个胆子,也不敢杀人。” 陈俊生这话半真半假,毕竟涉及人命,就算是身边最亲近的人,他也会有所保留。 “哦?”瑶姨将信将疑地哦了一声:“接着说。” “倒卖生产队集体资产这事,其实也是个误会。” 陈俊生云淡风轻地说:“前段时间,咱们那有几个生产队在搞分田到户,大队干部们把队里的耕田、毛驴、拖拉机这类集体资产拿出公开拍卖,我和欣姨、芸姨碰巧赶上,就花钱买了几头牛和毛驴,转手卖给福建的一个做跨省运输的老哥,运气好赚了点小钱。” “不对吧,倘若只是赚了一点小钱的话,专案组肯定不会过问的。” 宋瑶同志可没那么容易被忽悠,毕竟部委专案组的规格和级别摆在那呢。 涉案金额不超过万元,在邱组长眼里根本不值一提,而一旦超过万元,陈俊生买凶杀人的嫌疑就更大了。 这也是宋瑶此前突然插话,并用威胁口吻迫使邱组长做出让步的关键原因。 “其实真没赚到什么钱,也就十多万而已。”陈俊生干脆坦诚相告。 “啊?” 宋瑶闻言,直接吓了一大跳,美眸圆瞪道:“十多万…还而已?这可是相当相当大一笔钱呐。” “很多吗?”陈俊生反问。 “还不多啊。” 宋瑶抬手轻轻拍他一下,晃荡着屁股,哼哧道:“我和你夏姨出门一个多月,每天起早贪黑,辛辛苦苦地摆摊卖货,两人加起来也就赚了六七百元钱,你这不声不响的,都成饶城县首富了。” 陈俊生笑着摇头:“毛家湾大队首富还差不多。” 1981年的十万元,确实是很大一笔财富,不过陈俊生心知肚明,自己距离饶城县首富还差得远,在县里做黑市生意、跑跨省运输的倒爷们,比他更有钱的不在少数。 “瑶瑶,我回来了!” 两人正说着,外面忽然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伴随着越来越近的脚步声:“你今天是不是又没出去摆摊,躺在家里睡懒觉呢?” …… …… 第52章 草席上的“蚊子”血 “哟,俊生?” 林初夏一进卧室,就瞧见了正在擦汗的陈俊生,脸上露出惊喜之色道:“你什么时候来的呀,怎么没提前打个招呼?” “他昨天坐火车来的,来之前给咱拍了份电报,只是你恰巧去了杭城,没收到消息而已。”宋瑶笑嘻嘻的替陈俊生回答道。 “怪我,怪我。” 林初夏来到陈俊生跟前,细细的看他几眼,言笑晏晏地说:“一个多月没见,看起来好像又长高了点,脸晒黑了些,不过这样子看着更有朝气,也更阳刚。” 陈俊生也笑嘻嘻的看着夏姨。 家里的四个小姨里面,夏姨长得不算最美,身材不算最好,气质也不算最出众,但她是属于那种方方面面都很均衡,几乎没有短板的女人。 单看模样的话,她生得一张“国泰民安”型的美人鹅蛋脸,珠圆玉润的,端庄又大方,双眼好似桃花,水汪汪的,总给人一种含情脉脉的感觉。 以前陈俊生特别喜欢盯着她眼睛看,结果越看越喜欢,后来才知道,夏姨的眼睛是桃花眼,看狗都深情… “干嘛不说话呀?” 林初夏抬手在陈俊生眼前晃了晃,明知故问道:“跟小姨说说,今年考上了哪所大学?” “江浙大学。” 陈俊生如实回答:“经济系,政治经济学专业。” “可以哦!” 林初夏眸子亮晶晶的,欣喜之色溢于言表:“这所大学的饭菜好吃,环境优美,好看的姑娘又多,很适合你。” 陈俊生对此不置可否,笑着关心一句:“夏姨,你这趟杭城之行可还顺利?” “不太顺。” 想起自己这几天在杭城的遭遇,林初夏不由得叹了口气。 “什么情况?”陈俊生好奇追问。 “一言难尽。”林初夏不太想说。 一旁的宋瑶就干脆替她说了:“其实就是那些国营厂的领导们太傲慢了,他们眼里只有外商和出口订单,根本瞧不上咱这样的普通个体户,找他们订货,跟上门要饭没什么区别,运气好能拿到一点货,运气不好连门都进不去。” 陈俊生闻言皱了皱眉。 他心里明镜似的,瑶姨和夏姨原本不用受这种苦,遭这些罪的。 只因当初她们四个下定决心留在毛家湾大队时,跟家里闹得很不愉快,轻易不会找家里人出面解决问题。 小姨们看似柔柔弱弱,实则一个比一个要强。 陈俊生就像是她们之间暗自较劲的“试金石”。 同时又是她们各自倾注了很多心血辛苦培养起来,艰难岁月里无可替代的情感寄托。 前世的他,因为那一时的冲动,改变了太多太多东西。还好,现在有机会弥补。 “没办法,谁让人家是高高在上的国营大厂,咱是微不足道的个体户呢。” 林初夏自嘲式的笑了笑,不过很快又乐观起来:“其实没必要抱怨,这段时间靠着他们给的那四批货,已经赚到蛮多钱了,应该心存感激才是。” “感激个屁,那些货是咱花钱买回来的,进货价还远高于外商,国营厂那群吃里扒外的狗东西,下回我要找人狠狠治一治他们。” 宋瑶同志嫉恶如仇地啐了一口,却也没打算在这话题上说太多:“对了,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什么好消息?”林初夏眉梢挑起。 宋瑶笑着说:“今天俊生帮忙摆摊卖羊毛衫了,你猜猜看,他一上午的功夫,卖出去多少件?” 林初夏闻言,转头扫了眼原本堆放羊毛衫的那个角落,此刻竟已空空如也,讶异地猜测道:“该不会全卖完了吧?” “没错。” 宋瑶眉眼弯弯地说:“这坏小子可厉害了,骗起人来一套一套的,改天要是把咱俩带去集市卖掉,估计咱还嬉皮笑脸的帮他数钱呢。” “真的全卖完了啊?”林初夏难以置信。 “剩了两件。” 陈俊生接过话茬,转头把硕果仅存的那两件羊毛衫拿了出来,然后掏出30块钱:“正好我买了,送你和瑶姨。” “嚯,你看看,你看看,套路这不就来了嘛。” 宋瑶同志见状,忍俊不禁地学着陈俊生上午在集市上吆喝的口吻:“杭城纺织二厂高级羊毛衫,30块钱买一件送一件,买羊毛衫送对象!” “你能听懂意思不,夏夏?”宋瑶问道。 林初夏点头一笑:“买羊毛衫送对象,这话容易让人误解,又容易引人注意;买一送一,听着就很实惠,能轻松拿住人们占便宜的心理。这套组合拳打得真漂亮。” “可惜,咱家现在没货卖了。” 林初夏摊了摊手,对陈俊生说:“不然我还挺想亲眼看看你是怎么卖货的。” 陈俊生笑着说:“要不这样吧,明天我陪你去杭城拿货。” 林初夏有些意外,略作思忖后关心道:“你什么时候开学?” 陈俊生说:“录取通知书上写的是9月19日之前去学校报到。” 81年是7月份高考,所以跟后世的6月高考,8月中下旬或9月初去大学报到有所差异。 再者,81年的大一新生没有安排军训,报到后就进入学习阶段,也是比较特殊。 “今天28号,距离开学还有段日子,可以在义乌多玩几天。”林初夏算着日子说道。 “我过两天就回去了。” 陈俊生摇摇头,说:“顺便把你们也带回去。到时咱一家五口坐下来好好商量下今后的发展大计。” “也对,出来这么久,早就想回家了。” 林初夏点点头,含笑看向宋瑶时,眼神余光一瞟,发现草席上好像有几点非常明显的蚊子血,好奇道:“昨晚屋里蚊子很多吗?” “啊?”宋瑶愣了愣,随即才意识到今天早上起床时忘记收拾席子上的血迹了,忙说:“是啊,昨晚蚊子特别多,差点把我给抬走。” 林初夏往前几步,仔细瞧了瞧那斑点状的血迹,总觉得不太像蚊子血,但又不好细问。 …… “啊?你说什么,小太子奶有了?” 傍晚时分,乔书欣在外面卖完鸡蛋回到家,听齐晓芸说起沈晚秋疑似怀孕的事后,一脸震惊:“不会吧,臭小子那么厉害…一次就中?” 齐晓芸说:“倒也不是特别确定,只说月事迟迟没来,偶尔会恶心干呕。” “哦,那这九成九是假的。” 乔书欣笑了下,言之凿凿的说:“月事延迟应该是她身体寒气重,恶心干呕是肠胃不好,早孕反应通常是在怀孕第六周左右出现。” “不过,最好还是给俊生拍个电报,让他有点心理准备。” …… 第53章 牵手 陈俊生一大早陪着夏姨和瑶姨来到火车站排队买票。 眼下的义乌火车站虽只是个规模不大的三等站,但排队购票外出的人相当多,一票难求。 原因其实也很简单,现如今的短途火车票,票价不算贵,从义乌到杭城,一百多公里的车程,票价为一块六毛钱。 很多头脑灵活的个体户们就瞄准了这点,频繁往来义乌和杭城倒卖各类商品赚取差价。 另外值得一提的是,八零年代绿皮车上餐车供应的饭菜不需要使用粮票,花钱就能吃,只是价格相对高一些。 当然了,这年头坐火车外出的,还是单位出差的人居多,他们买票、吃饭、住宿都可以报销。 “俊生,一会儿进站的时候牵住我和瑶瑶的手,跟紧了。” 到了检票环节,林初夏忽然变得紧张起来,下意识地伸手握住陈俊生的手腕,生怕他缺乏挤火车的经验,跟丢了。 宋瑶同志则是早早就牵住了陈俊生的手,时而握紧,时而用小指轻轻刮几下他的掌心,然后轻悄悄的用余光观察他的面部表情。 此刻,在陈俊生最直观的感受是,两个小姨的手都很软,尤其是瑶姨。 大概因为从小养尊处优,下乡插队后也没干多少农活的缘故,宋瑶同志的小手纤细又白嫩,手感好似细腻无骨,掌心温热,手背却如玉般自带几分冰凉。 陈俊生用大手将其包裹,心跳总会抑制不住地“砰砰”加速跳动,身体也莫名的变得有些躁动。 相较之下,夏姨的手是属于那种比较温暖、柔和,掌心略显粗糙却又肉感饱满,纤软如酥。 这手感怎么说呢? 陈俊生心想夏姨要是用她这双巧手来给他做精油开背的话,那不得直接起飞了? “紧张吗?” 林初夏似有所感地转头看看陈俊生,用另一只手给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微笑道:“别怕,挤火车是这样的。多挤几趟就习惯了。” “嗯。”陈俊生点点头,其实他根本不紧张,只是身体僵硬而已。 八零年代的绿皮车,班次和运力有限,进站上火车不仅是人挤人,还得跟乡亲们肩上挑的箩筐、簸箕,以及各式各样的农产品、手工艺品、大包小包,甚至鸡鸭家禽去抢占立足之地。 除此以外,这几年社会治安急剧恶化,火车上的骗子、扒手很多,稍不注意就容易被人掏空口袋。 今天林初夏和宋瑶两位女同志都穿得相当朴素,单从她俩那衣服裤子上打着的十多个补丁来看,就差把“贫穷”二字打在自己脸上了。 可即便如此,还是有几个不怀好意的男同志想方设法的趁乱往她俩身前身后去挤。 “卧槽!” 正当四个男同志快碰到瑶姨和夏姨时,陈俊生突然手指着车厢地面,满脸惊恐地大叫一声:“地上有蛇!” “啊哟…” 围拢过来的人顿时惊慌失措的四散而开。 宋瑶同志吓得直接蹦起来,跳进陈俊生怀里。 林初夏倒是很淡定,甚至还想低头看看蛇在哪。 “哦,原来正盘在俊生的腰上呢。” 林初夏心念忽闪,忍不住想笑。 其实她知道的,宋瑶是四个姐妹中最怕蛇的那个,偏偏她又总能碰见蛇,最危险的一次是在田里插秧,一条水蛇从她两脚之间游了过去,然后回头瞅瞅她。 宋瑶当时吓得大喊一声“妈呀”,直接把秧苗甩得远远的,转头啪啪啪涉水狂奔,愣是跑得比隔壁正在耕田的牛还要快,那滑稽的俏模样,几乎惹笑了半个大队。 人群散开之际,陈俊生不慌不忙地把两个小姨带到靠近车门和洗手间的位置站稳脚跟,随后从肩上的大麻袋中掏出三个小马扎和一沓旧报纸。 强者从不抱怨环境,要么破坏环境,要么改造环境。 有小马扎和旧报纸为伴,接下来的行程就没那么糟心了。 1981年的杭城,看起来也就像个城区面积比较大的县城,既没有高楼林立的都市气息,也没有车水马龙的繁荣景象。 不过作为江浙的省会城市,这里处处都能感受到改革开放带来的新气象。 沉寂多年的商业氛围,已经在大街小巷、鼓楼城墙下悄然复苏。 这一点,从杭城站外,随处可见的人力三轮车可窥探一二。 不仅如此,搭乘公共汽车去到城区的路上,陈俊生发现,这里的很多姑娘都已经开始穿上“的确良”的衬衣,“中长尼”直筒裤,松紧口的鞋子出来逛街游玩了。 八十年代初,的确良或者迪卡布的衣服已经在大城市里流行起来,然而在饶城县,甚至是义乌,这些时髦的穿着打扮,通常都是姑娘们出嫁当新娘那天,才有机会穿一穿。 多数乡下人穿的都是打补丁的旧衣裤。 “这就是赚大钱的契机啊。” 陈俊生望着车窗外的漂亮姑娘们,感觉她们就像是一张张行走的大团结,越看越养眼。 现如今的服装生意,只要有本事从国营厂里拿到货,根本不愁卖,而且利润相当可观。 就拿昨天陈俊生卖羊毛衫来说,进货价6块钱一件,卖15块,单件毛利9块钱,100件就赚900。 “要是能帮小姨们搞到一批的确良衬衣回去就好了,这年头县城里的有钱人买东西都图新鲜、赶时髦,估计直接卖爆。” 陈俊生心里认真想了想。 杭城1路公共汽车的终点站是杭城棉纺一厂。 汽车快到站的时候,林初夏扯了扯陈俊生的袖子,小声嘀咕道:“这里我们之前来过三次了,连门都不让进…” “二厂好一点,就是有点远。”林初夏接着说道。 “别怕。” 陈俊生伸手拍了拍夏姨的手背,就像之前她在火车站柔声宽慰他别紧张时那样,笑着说道:“有我在,就没有进不去的大门。” “终点站棉纺一厂到了!” 售票员大姐扯着嗓门吆喝,陈俊生带着小姨们下了车,特地避开正门保安的视线,沿着厂区外墙兜了大概300多米远。 “你该不会是想爬围墙进去吧?” 林初夏有些疑惑,这围墙看着不高,想爬墙进去的话,其实也能进,但这棉纺一厂在控货方面是出了名的严格。 个体户想从这拿货,不仅要有介绍信,还得想办法从厂里领导手里拿到“批条”,二者缺一不可。 陈俊生现在是一没介绍信,二没批条,就算爬墙进了厂区,也是瞎子点灯,白费蜡,根本拿不到货。 不过,陈俊生来都来了,就不可能空手回去。 …… …… ps:大家除夕快乐~~ 第54章 三分靠脑力,七分靠运气 陈俊生并没有选择爬墙进入棉纺一厂,而是跑到厂区对面的小巷里,花2块钱找人弄了把梯子,以及一个肩挎式的破工具袋。 “瑶姨,夏姨,你们就在这个位置等我,哪也别去。” 再次回到两个小姨身边时,陈俊生左肩扛着梯子,右肩挎着工具包,像个年轻的电工师傅似的,笑嘻嘻地叮嘱她俩。 “哦哦!” 林初夏和宋瑶俱皆一脸茫然地瞅着他,心想你就这么光明正大的架梯子爬人家纺织厂的围墙啊? 不过,她们显然想岔了,陈师傅扛着梯子,径直就往棉纺一厂的正门走了过去。 此时,厂区正门熙熙攘攘的围着一大群想要进去拿货的个体户们。 然而这国营大厂的保安就跟防贼似的紧盯着这群人,不管他们说什么,反正就一句话:没介绍信,没批条,别进。 “哎,让一让,让一让。” 陈俊生扛着梯子过来时,眼尖的保安直接就抬手疏散人群,给他让出一条通道来。 陈俊生随手扯了扯身上的工具袋,目不斜视,面无表情地穿过通道,直接进门。 门口的三个保安,竟无一人过来阻拦,或者问他要介绍信、批条什么的。 就这样,陈师傅畅通无阻地进了棉纺一厂,然后跟着厂区里的指示牌,去到行政楼。 “书记,黄婕仪,这名字取得不错,可惜签名太秀气了,笔迹不好模仿。” 陈俊生在行政楼的厂区精神文明建设公告墙上,挨个认识棉纺一厂的领导们。 “厂长,李明,看起来才四十出头,面相挺严肃,有点不近人情。” 陈俊生不仅看领导签名笔迹,还通过照片看面相。 “副厂长,陈振威…哟,本家的,还是个慈眉善目的老同志,有点意思,就你了。” 陈俊生像是发现宝藏似的咧嘴一笑,旋即从工具包里取出纸笔,模仿陈振威副厂长的笔迹,写了份带签名的内部介绍信。 至于批条,由于没见过棉纺一厂的正规采购批条长什么样,陈俊生就不打算伪造了。 反正他手里有堂伯陈振威陈副厂长的介绍信,去到仓库花钱订货,那不是有手就行? “哎哟,我艹?” 当陈俊生捏着介绍信来到棉纺一厂的仓库时,除了看到很多人在排队取货之外,还一眼就瞧见了坐在人群最前方,正在逐一核对介绍信和订货批条的副厂长,陈振威。 “失策,失策,应该搞个备用方案才对。” 陈俊生心中暗叹“运气真衰”。 刚要转身暂时离开,想办法再造一份其他领导的介绍信之际,距离陈振威所在位置不远处的空座位上,忽然来了个中年女同志。 她打量几眼排得老长的队伍,大声说了句:“我这边也可以排队。” “嘿,峰回路转。” 陈俊生心里笑了笑,但却没有急着过去排队,而是等前面的人动了,才晃晃悠悠、有恃无恐地过去插了个队,排在了最前面。 “哎,你这同志怎么…” 被陈俊生插队的那人满脸不爽,嚷嚷着跟他理论,却见陈俊生理都不理,直接给那中年妇女递了封介绍信。 中年妇女看到介绍信的签名,转头瞅瞅那边正忙得焦头烂额的陈振威副厂长,再挑眉打量几眼面前这看起来吊儿郎当,一副痞子相,毫无规矩直接插队的陈俊生。 陈俊生目光直白地瞟了眼中年妇女的胸口。 有所察觉的中年妇女,脸上非但没有露出半点厌恶之色,反而冲陈俊生笑了笑,然后抬手招来一位仓库管理员:“小周,给这位小陈同志带带路。” “好的,梁主任。” …… 如此一来,陈俊生跟着仓库管理员小周同志,又大摇大摆地进了棉纺一厂的货仓。 “的确良衬衣、建设服、直筒裤……” 陈俊生就像孙猴子进了王母娘娘的蟠桃园似的,只恨自己没有三头六臂,不能一口气把整个仓库搬空。 “都是钱,这些都是钱啊。” 陈俊生扎扎实实地装满了四只大麻袋。 原本个体户订货都是按件计价,他却享受到了特殊待遇,被小周同志带去称重,按照每公斤5元的价格支付货款。 这就难怪很多国营厂的年销售额都在稳步增长,利润却经常是负数,甚至卖得越多,亏空越大。 不过,赚到大便宜的陈俊生,对此没有任何意见。 他什么也不问,什么也不说,付完货款,扛起大麻袋挡住脸,脚下带风似的越走越快。 “哎,刚才扛着四个大麻袋出来的这个,看起来有点像之前扛着梯子进去的那位电工师傅。” 棉纺一厂的保安果然很有眼力劲,差点就把陈师傅给认出来了。 另一位保安瞧着陈俊生的背影,咂咂嘴道:“我看着也像,可是之前进门的那位电工师傅不仅肩上扛了梯子,还挎着工具包,这人身上除了麻袋,没别的东西。” 陈俊生眨眼功夫就走到了围墙尽头的拐角口,跟站在原地等着他的瑶姨和夏姨会合。 “这…这么多货,你是怎么拿到的呀?” 林初夏看见他扛回来四大麻袋,打开后里面满满当当的全是眼下最时髦、最容易卖上价钱的高档衣服和裤子,一脸的不可思议。 陈俊生笑了笑说:“不偷不抢,正儿八经花了五块钱一公斤的高价订来的货。” “五块钱一公斤?”林初夏险些以为自己听错了。 这价格,去到棉纺二厂,甚至还不够订一件羊毛衫的呢。 本想再多问两句,却见宋瑶已经上手了,拎起一只麻袋,吭哧吭哧的说:“走走走,抓紧时间走,咱家这坏小子估计是在里面冒充厂长家亲戚拿的货。” “嚯,这也行?” 林初夏双眉一扬,心想真有你的啊,陈俊生。 先是冒充电工师傅,大摇大摆地走正门进厂,然后再冒充厂里领导家的亲戚低价拿货… 真不愧是新时代的大学生,这脑瓜子比我们当年这些傻不拉几的工农兵大学生灵光多了啊。 不过,想归想,做归做,林初夏利索地扛起个大麻袋,蹬蹬蹬地紧随前面的宋瑶而去。 陈俊生屁颠屁颠的走在最后面,心想今天这事能成,三分靠脑力,七分靠运气,由此可见杭城是个福地,在这多待几天,找找门路,说不定搞到一笔意外之财。 “顺便再住一住杭城的招待所,让夏姨和瑶姨晚上睡得舒服点。” …… …… 第55章 互撩 陈俊生拿着介绍信和大麻袋,带上两个小姨去到杭城招待所开了两间房,先把她俩安顿下来,随后自己单独外出弄了身行头。 白衬衣、蓝色海军裤,搭配一双黑色大头皮鞋,去人民理发店剪个头发,接着再去国营照相馆拍了张贵得离谱的快照。 做完这些事,陈俊生转头去供销社买点材料,回到招待所,给自己造张工作证,并动手刻了个“公章”盖上去: “陈俊生,江浙大学经济系政治经济学专业81级本科大学生,东江地区民生经济统筹事业拓展部,副主任。” 出门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给的。 自从干掉丁美珍母子,顺利拿到大学录取通知书后,陈俊生就像打通了任督二脉一样,路子越走越野。 此前他觉得跨省倒腾物资当倒爷这事风险太大,一不小心就要面临牢狱之灾。 可自从在饶城县公安局蹲完拘留所,刚放出来就跟柯文海做成第一笔大买卖,赚到此生的首个十万,“富贵险中求”这五个字,开始在陈俊生心中野蛮生长。 “对不住了,牟先生。” 陈俊生捏着工作证,想起前世那位用罐头换飞机的传奇人物,心里默默地向他道了声歉。 “哎,剪头发了呀?” 陈俊生正出神地琢磨着赚钱的事儿,身后忽然传来瑶姨的声音。 陈俊生转头看她,笑了一下:“什么时候进来的,我怎么一点动静都没听见?” “我进来之前敲门了,你没回应。” 宋瑶眉眼含笑地用手指帮他拨弄出一个好看的发型来,再低眉打量几眼,继续说道:“我看房门是虚掩的,干脆就推门进来看看你在做什么,结果发现你坐在窗前发呆,傻乎乎的。” “不过说实话,你剪完头发,穿上这身白衬衣和海军裤,看着是真熨帖啊。”宋瑶情不自禁的赞美一句。 熨帖这个词,在饶城县的本地方言里,有好看,舒服,养眼的意思。 都说人靠衣装,佛靠金装。 陈俊生本身外在条件就很出众,换上一身时下最流行的衣着,去到国营照相馆证件照时,很多拍结婚登记照的年轻姑娘都忍不住偷看他。 陈俊生扭头看了眼已经锁住的房门,起身把瑶姨抱起来,放在书桌上,彼此靠得很近:“我最爱听你说大实话,以后多说点。” 宋瑶抿了抿红润的小嘴,伸手把他推远一点,然后笑吟吟地调侃道:“你啊,长得那么好,人又那么坏,往后进了大学校门,只怕换对象就跟换衣服一样勤快。” 陈俊生就说:“那我以后常年穿这身衣服好了,不换。” “就你会说话。” 宋瑶眸光闪烁,刚把他推开,这会儿又主动伸手把他带到跟前,坐在书桌上仰头望着他,柔柔媚媚地说:“自从那天晚上亲过之后,每次跟你单独相处,我心里总有一股子想亲你的冲动,怎么办?” 陈俊生忍着笑,说:“小姑娘家家的,一点也不矜持啊?” “本来就不是那种矜持的人。” 宋瑶同志眉眼弯弯:“以前还能控制下心里的念想,现在好像有点完蛋…动不动就想抱你,亲你,还想…” 宋瑶说到最后,有意无意地停顿了下,免得陈俊生没话说。 陈俊生这种人吧,对着石头都能聊半天,在瑶姨面前,怎么可能没话说:“还想干嘛?” “嗯!”宋瑶红着脸蛋,骚羞点头:“想。” 不过,等陈俊生凑近过来,她又慧黠一笑:“你夏姨在隔壁呢,想想就好,不能乱来。” “好拉扯。”陈俊生心中喟叹,要不怎么说是狐媚子呢,这欲擒故纵,欲拒还迎的内功好似与生俱来,轻易间就能把人撩得心痒,撩得痴迷,撩得欲罢不能。 虽说不能乱来,但抱一抱,亲一亲总是可以的。 宋瑶同志似乎格外喜欢亲嘴,可能是下乡插队这些年吃过太多苦了吧,所以对亲嘴时这种甜到心里的感觉,甘之如饴。 可惜她的耐受力比较差,亲几下就容易身子发软,气息微喘,心头轻颤,面若桃花。 陈俊生也是个骚包,撩到动情处,忽然停下:“好了,我要出去办点正事,你和夏姨在招待所里等我回来。” “哦。”宋瑶睁开眼眸,神色略显迷离,怅然若失地哦了一声。 “下次吧。”陈俊生没头没脑的回应她,然后拍拍屁股就走了。 到了楼下,陈俊生又花钱借用招待所的座机,往全粮液酒厂摇了通电话。 “你好,我是徐长征。” 电话接通后,陈俊生听到了全粮液酒厂书记,徐艺璇的父亲,临时岳父大人徐长征同志的声音。 “徐书记您好,我是陈俊生,徐艺璇同志的初中同学。” 陈俊生先表明身份,然后很客套地说:“我有件很重要的事情要跟艺璇同志商量,麻烦您让她接下电话。” “好。” 徐长征的声音很平静:“你先别挂电话,我派人喊她过来。” “谢谢。” 陈俊生道了声谢,随后足足等了十多分钟,才从电话那头听到几声沙沙声响。 “喂~” 艺璇同志的声音在电话里依然清脆甜美:“听得见我说话吗?陈俊生。” “听见了。”陈俊生咧嘴一笑:“终于等到你,还好我没放弃。” “不好意思,我刚才有点忙。” 徐艺璇歉然一笑:“听说你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跟我商量,说吧,什么事?” “其实没什么事,主要是想你。”陈俊生很正经地说道。 “嗯哼!”徐艺璇咳嗽两声,悄悄用掌心挡住话筒,而后转头对看似认真办公,实则竖起耳朵旁听的徐书记小声嘀咕道:“长征书记,麻烦您出去一下。” “什么?”徐长征瞪了瞪眼,心说这是我的办公室啊,工作期间让你过来接私人电话已经很违规了,你居然还想赶我走? “快走,快走。”徐艺璇嘟着脸,低声催促道。 “就这一次。”徐长征心不甘情不愿的起身,一脸正色道:“下不为例。” 徐艺璇抿唇而笑,等老父亲离开办公室后,她才重新把话筒贴在耳边,对陈俊生说:“好了,你可以直接说正事了。” …… …… 第56章 别人做得,我也做得 “我需要你帮忙开通个银行账户,户头为‘东江地区民生经济统筹发展公司’,主要用作对公汇款。” 陈俊生直言道。 “银行开户这事不难办。” 徐艺璇想了想,很谨慎地说:“关键是你这个户头,眼下虽然可以申办,但流程很麻烦。 我得找找关系,至少要天时间才能帮你把手续办齐。” 徐艺璇能力范围内的事情,但凡陈俊生找上她,基本就没推脱过。 “天就能办齐?” 陈俊生挑了挑眉。 他原本只是想借徐艺璇的关系,先把银行对公账户开通起来,然后去杭城百货商店考察市场行情,找准商机后,再亲自回饶城县补办手续。 因为现在银行的办事效率非常低,单单一项跨省汇款业务通常都要7-10天才能到账。 陈俊生完全可以利用这时间差来做很多事情。 再者,现如今的政策虽说不允许开办私营企业,但是公私合营的公司,包括队社企业等等,都已放开注册,只不过公家要占大头而已。 有徐艺璇这层关系在,像开户、注册公司等本来很麻烦的事情,陈俊生仅凭这一通电话,似乎就可以迎刃而解。 不过话说回来,这明摆着的人脉资源,陈俊生自己不用,难道留给别人用? “这件事对我非常非常重要,只要十天内能帮我办成,以后账户上每汇入一笔钱,我都会给你百分之二的分润。”陈俊生相当认真地表态道。 “陈俊生!” 徐艺璇忽然像上次在东江边上一样,直接喊他全名。 “怎么了?”陈俊生不明所以地问了句。 “你以后不许跟我谈钱。” 徐艺璇气呼呼的说:“我帮你做事,不是图你的钱。” 陈俊生愣了愣,这样的傻姑娘,或许也就如今这样的纯真年代才有。 想想自己跟徐艺璇同志相处的这段时间,总是小事一件接着一件的麻烦她,小便宜一点一点的从她身上占,她既不生气,也不恼火,反倒是正经跟她谈钱时,急了。 “以后见面的时间少了,你记得给我写信,别总打电话,太贵…” 徐艺璇说完吸了吸鼻子,先挂了电话。 徐书记正在办公室外面的走廊来回踱步,瞧见女儿出来时眼眶泛红,不由得心头一紧,忙问:“刚接电话的时候不还笑嘻嘻的么,怎么撂下电话就哭鼻子了?” “没事。” 徐艺璇别过脑袋,不让徐书记看她眼睛:“你别问。” “诶。” 徐长征无奈的叹了口气:“之前爸就说过,陈俊生主动跟你接触的目地不单纯。 他表面上是要弄点酒糟出去卖钱,实际上图的是你手里掌握的资源,还有咱徐家的人脉关系。” 徐长征干脆直接把话挑明了说:“像他那种人,用得上你的时候,总会变着花样千般万般地对你好,以后用不上你了,直接一脚踢开,弃之如敝履,不管你有多伤心难过,他都不会回心转意。” “他不是这种人。” 徐艺璇转过头,一脸认真地反驳道:“他要是图我这些,就不会跟我谈钱了。” “什么意思?” 徐长征听得有些迷糊,心说跟你谈钱还不好么,你难道想跟他谈感情? “没什么意思。”徐艺璇没好气地说:“反正,我讨厌他跟我谈钱。” 徐长征盯着女儿看了好一会,苦涩地摇摇头。 糊涂啊。 你不跟他谈钱,那就明摆着想跟他谈感情了嘛! 你们俩,一个是考上江浙大学的高材生,一个初中毕业,酒厂会计,这合适吗? 就算合适吧。 我也不同意! 那小子太耀眼了,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你跟着他,怕是很难得到幸福。 不过这话好说不好听,就算说了,女儿也未必听得进,徐长征犹豫片刻,索性憋回肚子里。 “我回去做事了。” 徐艺璇见父亲欲言又止,闷头就走,免得他一会又念经似的,噼里啪啦地说一堆陈俊生的坏话,耳朵都快听出茧子来了。 “糊涂,太糊涂了,早晚被陈俊生那兔崽子骗得渣都不剩。” 徐长征望着女儿远去的背影,满脸的痛心疾首。 另一边,陈俊生出了杭城招待所后,搭乘公共汽车去到了杭城解放路百货商店。 这间百货商店是杭城最早建立的国营企业,前身为“国货陈列馆”,在整个江浙省都享有盛名。 八十年代初的百货商店,主要以服装、鞋类、箱包为主销品类,其次则是经典的“三转一响”四大件,即收音机、自行车、缝纫机和手表。 此外还有专柜上售卖的,需要用工业券才能购买的黑白电视机、沪城555牌座钟。 陈俊生此行的主要目地,是考察这沪城座钟在杭城的销售情况。 “哎,同志,你们这沪城牌座钟专柜怎么是空的啊?” 陈俊生逛了一圈后,找来商店营业员打听情况。 这沪城555牌座钟的售价是50工业券,外加56元钱,不便宜。 但陈俊生走了一圈下来,只有这个专柜是空的。 “不好意思啊,同志。” 营业员说话很客气,服务态度也蛮好:“这沪城555牌座钟非常畅销,可惜厂家那边产量低,光是供应沪城本地都有些吃力,咱们杭城这都断了大半年货咯。” 陈俊生笑了笑,说:“你们就没想过用其他牌子的座钟代替吗?” 营业员微笑回应:“尝试过,但效果不好,老百姓只认沪城555牌。” “哦。” 陈俊生有些遗憾:“我本来是想买一台的,可惜跑了好几个百货商店都没货。” “那您只能辛苦点,去沪城看看了。”营业员建议道。 陈俊生表面上叹了口气,实则内心已经坚定了倒卖沪城座钟的想法。 既然沪城那边的厂家产能有限,东西又那么的畅销,何不买个样品回饶城县,找个具备生产能力的厂家仿造,顺手给它贴个牌…… 然后再转手卖到杭城、金陵、乃至苏城、无锡等地,帮着沪城厂家把长三角这一大片照顾不到的市场空白给填补上…… 陈俊生就连找哪个厂家来制作仿造品都琢磨好了。 饶城县冰工厂的前身,是做军工的兵工厂,当年兵工厂辉煌的时候,甚至出过八级工。 虽说现在军转民,身怀绝技的老师傅们都只能沦落到跟冰棍、雪糕打交道,但真要下功夫仿造个座钟的话,那还不是手拿把掐? “不就是投机倒把么?” 陈俊生心里暗想:“别人做得,我也做得,而且我要做得更大,更强,更狠。” …… …… ps:烦请读到最新章节的读者们多多催更,你们的催更数是作者更新的动力~~ 第57章 庐山恋 陈俊生自然不会为了弄台沪城牌座钟,就特地跑去沪城一趟。 他从百货商店买了笔墨和大白纸,直接去到门外不远处,人流量最大的转角口摆个地摊,在白纸上写了一行大字:高价收购二手沪城555牌座钟。 八十年代初,走街串巷收废品都有机会赚大钱,国内相当一部分白手起家的富商,年轻时都干过这事儿。 尤其那些目光长远,敢于收购旧瓷器、民国银元、前朝通宝这类老物件的高手,日后当真是赚得盆满钵满,甚至富可敌国。 不过陈俊生现在对这些东西兴趣不大,他嫌变现周期太长,而且要花费大量时间和精力去收,吃力不讨好。 “不如等上了大学后,想办法把江浙大学历史系或者考古专业的老师、学长学姐们组织起来……” 陈俊生心里想了想。 他今天运气相当不错,摆了一个半小时左右的地摊,就如愿以偿地收到了两台成色很好、功能完整的沪城555牌座钟。 有了座钟样品后,陈俊生转头又去西湖电影院排队,花3毛6买了三张《庐山恋》的电影票,然后折返杭城招待所。 “瑶姨,晚上我请你看电影。” 吃晚饭的时候,陈俊生掏出一张电影票,递到瑶姨手中。 杭城这边人文历史、风土人情、自然景观都相当有韵味,唯独美食这方面乏善可陈,不过陈俊生对饭菜没太多讲究,能填饱肚子就行。 “看电影?” 宋瑶听到陈俊生要请她看电影,本就眸子微亮,内心欢喜,接过电影票一看,脸上的表情愈发生动:“这是部好电影啊,之前在义乌集市上摆摊的时候,经常听人提起。 据说还有那种让人脸红的画面呢…” 宋瑶同志似乎对这方面格外感兴趣。 “咳。”陈俊生轻咳一声,很单纯的说:“我没看过,我不知道有什么画面。” 事实上,《庐山恋》这部经典老片,陈俊生前世看过好几遍。 影片本身谈不上有多好看,但故事里纯真的情怀和特殊的年代感,在陈俊生的脑海中留下了很深刻的印象,多年后仍然挥之不去。 “哎哎哎,吃饭呢。” 林初夏瞅着他俩耳鬓厮磨、缱绻旖旎地说着悄悄话,心里莫名的有些不是滋味,忍不住对陈俊生说:“你就只请瑶姨看电影,不请我看啊?” 陈俊生闻言笑了笑,挺神秘的说:“别急,我给你另外安排了个好去处。” “还有比电影院更好的去处?”林初夏眸子忽眨,好奇追问。 现如今,无论是城里还是乡下,天黑后除了关起门来睡觉外,看电影基本上是唯一的娱乐活动。 区别在于城里有电影院,乡下则是由队部或公社不定期组织集体观影活动。 “我在西湖电影院那排队买票的时候,仔细观察了下,那边不仅人气很旺,附近还有一块非常适合摆摊的空旷场地。” 陈俊生兜了个圈才切回正题,给夏姨提了个相当不错的建议:“你吃完晚饭,去那支个摊卖衣服,肯定生意火爆。” “什么?” 林初夏听到这话,那双好看的桃花眼险些瞪成了斗鸡眼。 不带我去看电影也就罢了,还让我在电影院外边摆摊卖衣服…… 那我这没日没夜辛辛苦苦地赚钱,图什么? 我到底图什么呀? “气人,气死我了,你气死我得了…” 林初夏心里越想越气,香腮鼓鼓地用筷子戳了戳碗里的米饭。 “不好意思,刚才说错了。” 陈俊生把夏姨给惹生气后,又变戏法似的从指尖搓出一张电影票来:“应该是我去摆摊卖衣服,我家夏姨和瑶姨进电影院看电影、享清福才对。” “哼~”林初夏轻哼一声,表示不吃你这事前气人,事后找补的套路。 陈俊生就又弄出张票来,笑嘻嘻向夏姨请示道:“那咱三个都去摆摊,赚了钱再一起看电影,好不好?” “这还差不多。”林初夏勉为其难地接受了。 陈俊生买的是晚上八点半的场次。 吃过晚饭才六点出头,时间还早,况且三人入住的招待所距离西湖电影院不算远,走路过去摆个摊,说不定能赶在电影开场前卖个几十件衣服出去。 事实证明,陈俊生当真是挑对了地方。 入夜后的西湖电影院门口,简直可以用人山人海来形容。 《庐山恋》自1980年上映以来,在国内引起了巨大的轰动,即便此时已经是1981年,人民群众的观影热情丝毫未减,尤其是青年男女,基本上可以把这部影片当成他们谈恋爱、亲嘴的启蒙片来看。 毕竟,《庐山恋》享有着“华夏爱情电影。 …… …… 第58章 观影三人行 “小同志,你别紧张。” 杭城这边的红袖章,倒是挺温和的:“我们只是过来瞧一眼,看看你摆摊卖的什么东西。” 陈俊生看他们没什么恶意,顺势说道:“都是杭棉一厂出品的正宗‘的确良’衬衣,原价15-20元一件,现在换季清仓,不计成本,9块9一件大甩卖。” “九块九一件?” 四个红袖章不约而同地俯下身子,各自拿起一件衬衣,仔细检验了下面料和做工,然后点点头:“不错,当真是国营大厂的货。” “要不给您四位都带一件?” 陈俊生笑容灿烂地说:“我再抹个零,就当交朋友了,九块钱一件。” 这样的衬衣,在杭城各大百货商店里的卖价从未低于15元,特别是杭棉一厂出品,价钱甚至要去到20元以上。 陈俊生拿出来卖9块9一件,相当于打五折,顺手再抹个零,可以说是非常大气了。 反观国营商店里的商品,通常只会涨价,很少降价,而且没有任何讨价还价的余地,一句话说白了,买得起就买,买不起别买。 当然陈俊生心里很清楚,摆摊卖东西,姿态就应该放低点,就算是正规渠道来的,也要主打一个便宜实惠,满足人民群众贪小便宜、捡漏的心理。 不然肯定无人问津。 “行,买了。”其中一个红袖章相当干脆地掏出十块钱递给陈俊生。 另外三个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表面上是犹豫,实则兜里钱不够。 陈俊生见状,便把刚才给钱的那位红袖章带到一旁,在他耳边小声说道:“我明天还来这摆摊,您四位先把衣服拿回家试试,试好了再抽空来给钱就行。” 说完,他又把刚到手的那十块钱塞回红袖章的兜里。 这红袖章面带笑容,意味深长地瞅瞅陈俊生,没有客套推辞,只是伸手握了握陈俊生的手,说:“我叫张文,西湖电影院这一片,以后你有什么事,报我名字就行。” 陈俊生咧嘴一笑:“好的,文哥。” 张文抬手拍拍陈俊生,转身对摊前的三个兄弟说道:“哎,我已经帮你们买单了,各挑一件走吧,别耽误人家做买卖。” “文哥,我还想给我爱人带一件。” “行啊,自己掏钱买,别管我借钱就行。” “嘿,我想了想,还是明天让我爱人自己来挑吧,免得我买回去她不喜欢,好心办坏事,白挨一顿骂。” “你就这点出息,挑好衣服赶紧走吧,别在这碍事。” 四个红袖章走后,陈俊生这边干脆就按九块钱一件的单价来卖。 舍得带对象出来看电影的年轻人,身上或多或少都揣了钱。 加上陈俊生这地摊上卖的这些衬衣货真价实。 另外他本人还有身旁两个娇艳如花的小姨身上都正穿着呢,跟活广告似的,相当惹眼。 就这样,原本出来看电影的青年男女,你一件我一件的,很快就把地摊上的五十多件衬衣给清空了。 “早知道这么好卖,就该多带点货。” 陈俊生和夏姨负责卖货,瑶姨负责收钱和找零,前后不到一小时,摊上的衬衣就变成了一沓揣进兜里的大团结。 “货带得太多,反而不好卖。” 陈俊生小声告诉瑶姨:“国营商店经常卖断货的核心逻辑是四个字,供不应求。” “懂了,你这是把国营商店的做派,活学活用地套在了摆摊上了。”瑶姨一脸恍然。 “聪明。”陈俊生竖起大拇指给瑶姨点个赞。 其实只带五十多件衬衣出来的真正目地是尽量缩短卖货时长,以免错过今晚八点半的电影。 陈俊生此前从未跟两个小姨一起进过电影院,今晚难得有机会体验一次,想想还是挺激动的。 《庐山恋》是爱情故事片,别的男同志都是带对象出来看,他倒好,一左一右,带两个小姨来看。 检票前,陈俊生还特地给瑶姨和夏姨各买一支冰棍、一根糖葫芦,自己则是什么都不买,双手插兜往前走,等着小姨们主动投喂。 此时的电影院内,各大放映厅基本全部满座,甚至还有站票。 陈俊生一行三人进场比较早,安安稳稳地在后排三连坐。 不过,电影开场前出了点小状况。 不知道是跳闸还是供电局临时停电,随着嗤啦一声响,整个影院突然就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 当然这种情况在八零年代实属正常,影院里的观众们也早已习惯,一般等个分钟就会来电。 有些不老实的同志,最喜欢在停电这间隙,呜呜哇哇的怪吼怪叫,或者搞点小动作偷偷占女同志便宜。 “唔…” 陈俊生忽然感觉嘴唇一凉,伸手摸了摸才发现,原来是瑶姨趁他不备,悄悄咬了口冰棍,然后直接侧过脸颊,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精准无误地送进了他嘴里。 她甚至还不想轻易放过陈俊生,娇俏地用冰凉且香甜的尖尖儿在他嘴唇上滚了几圈,然后再掠过脸颊,浅浅的含了下他的耳垂。 陈俊生只觉浑身一激灵,险些直接站起来。 瑶姨伸手按住了他。 而后隔着陈俊生,悄咪咪地把另外一只冰冰凉的爪子伸向林初夏的衣领。 林初夏有所察觉,胸口豁然一紧,错愕地转身看向陈俊生。 …… …… ps:继续求催更,读者大大们请加大催更力度,不要因为我是一朵娇花就怜惜我。 第59章 你们四个,我全都要 五分钟后,电影院来电了,林初夏和陈俊生对视了一下,眼神有些复杂。 影院的灯光很暗,陈俊生甚至没看清夏姨脸上的表情,更不知道她有没有生气。 不过,在这样的暗光环境下,林初夏那盈润如水的美人鹅蛋脸显得愈发生动,或许是内心不太平静的原因,细长浓密的睫毛在微光中忽闪忽闪,竟有几分涉世未深的漂亮女学生的韵味。 陈俊生注视良久,转头再看看瑶姨。 被毛家湾大队的社员们戏称为“狐媚子”的宋瑶同志,当真是一点也不冤。 娇俏的五官天生媚态,檀口纤小而红润,肌肤白到发光。 特别是那细到好似只堪盈盈一握的柳腰,在保持坐姿的情况下,但凡身子稍稍前倾,衬衣便能从她的腰臀之间勾勒出绝美的身材曲线。 “你正经点,好好看会儿电影吧。”陈俊生低头看了看瑶姨的手,忍不住小声提醒。 “我哪里不正经了?” 宋瑶同志笑着反问,心想我只是用掌心试了试你这海军裤的手感,检查下料子够不够细腻而已。 这就不正经啦? 那刚才前面好些个男同志趁着停电的间隙,偷偷跟对象亲嘴,摸上摸下的怎么说… 陈俊生也不知道该怎么说,毕竟这大腿上游龙的滋味,他本人是挺舒服,也挺享受的,遭罪的是自家兄弟。 见陈俊生不吱声,宋瑶就转头瞥两眼荧幕,旋即又重新把视线移回来,小声嘀咕一句:“这电影的男主角,长得还没你好看呢。” “可不敢乱说话哈。” 陈俊生伸手捂住瑶姨的嘴,低声说道:“小心被影迷朋友围攻。” 说完,他自己又补了个刀:“不过,这女主没你和夏姨好看倒是事实。” “就你嘴甜。”宋瑶笑得眉眼弯弯,余光瞟几眼荧幕,随后又问陈俊生:“你说,这男女主在电影里都亲上了,现实中要是不处对象的话,算不算乱来?” 陈俊生笑了笑,轻声说:“电影是艺术创作,他们是为艺术献身,别说亲一下脸颊,就算做得再过分点,都不算乱来。” “哦。”宋瑶同志轻轻哦了一声,心说这艺术真是个好东西啊,只要跟它沾上边,低俗都变高雅了。 她忽然想起什么,下意识地靠近陈俊生耳边说道:“咱俩好像有点乱来。” 陈俊生面无表情的说:“自信点,把好像去掉。” “不要。”宋瑶同志羞赧一笑,脸蛋红红,声音小得像蚊子似的:“在那之前,我可清纯着呢。” “咳咳…”陈俊生情不自禁地咳嗽两声,心想这“骚羞”二字简直是为瑶姨量身打造的,如此清纯可人的脸蛋,却有着透骨销魂的柔媚,真是要了卿命。 宋瑶似乎特别喜欢听陈俊生咳嗽,因为他只要一咳嗽,就意味着接下来她可以掌握主动权,咬着耳朵一举击溃他的内心防线:“俊~生~哥哥…” |p )哦哟。 这《庐山恋》,明明是纯爱电影,陈俊生却是越看越上火… 身旁的夏姨,是三人中唯一沉浸式观影,一声不吭,认真盯着荧屏的那个。 男女主甜蜜互动的时候,她嘴角会露出甜笑。 男女主遇到挫折时,她黛眉轻蹙,面露担忧。 直到看见荧幕中的女主主动往男主脸上亲了一口,两人脸贴脸,各自都面红耳赤的那一幕,林初夏悄然撇过头,俏脸微红的不好意思多看。 前排的几个男同志,又像停电那会一样,呜嗷呜嗷的怪叫,还有吹口哨,流氓似的。 不过多数男青年都还比较文雅,只是借着电影的旖旎氛围,挪了挪屁股,坐得离自己那矜持的对象稍稍近一点。 这其中,胆子最大,性情最热辣的无疑是宋瑶,她有样学样,又娇又俏地往陈俊生脸上啄了一下。 只听“吧嗒”一声响,整个观影厅突然都安静了片刻。 几十名观众同时扭头。 却见陈俊生抬起手,低头嘬了口自己的手腕,发出一声与刚才瑶姨亲他脸颊类似的动静…… 原本宋瑶同志自己都被刚才那突如其来的动静吓了一跳,等大家都回头望月似的看向她时,整个人都羞得险些要钻进椅子底下去了。 好在陈俊生机智,关键时刻总能出其不意地给她排忧解难,化解尴尬。 电影结束后,林初夏走出影院,特地加快脚步,与陈俊生和宋瑶拉开一段比较远的距离。 俊生同志和宋瑶同志不紧不慢,很有默契的在后面跟着她。 “发现没有?你夏姨的背影,特别好看。” 宋瑶忽然说道。 说实话,林初夏1米62左右的个子,不算高挑,但她的从头到脚都特别匀称。 在这个多数女同志都爱扎麻花辫的年代里,夏姨那一头乌黑浓密的披肩长发,搭配着身上的白色衬衣,路灯下渐行渐远的背影,完全可以用“绝美”二字来形容。 陈俊生咧嘴一笑:“家里四个小姨都很好看,就我丑。” “你要是真能长得丑点就好了。” 宋瑶说这话的时候,也是有些感慨:“夏夏之前很少生气的。” “因为这场电影,她吃饭的时候生了次气,电影院里生了次气,走得时候还在生气。” “当初我们四个是为了你才执意留在毛家湾大队的,我现在突然有点害怕,因为自己任性乱来,以后会各自走散。”宋瑶抿了抿嘴,面带惆怅。 陈俊生其实也有这种担心,毕竟前世经历过一次了。 宋瑶看陈俊生不吱声,干脆多说几句:“你夏姨这人吧,外冷内热,做事很有韧性,做生意也很厉害,论才干的话,应该是我们四姐妹里面最出众的那个。” “她不像书欣、晓芸那样宠着惯着你,也不像我这样总喜欢撩拨你,但你以后不管是经商,还是走仕途,她都可以给你提供最大的帮助。” 宋瑶相当直白的说道:“沪城林家,可以保你手上不沾血腥,平步青云。” “前提是,四选一,你只能要夏姨一个。” “不行。” 陈俊生终于开口了;“经商也好,走仕途也罢,自己的路,自己走。” “你们四个,我全都要。” …… …… 第60章 忽有故人心上过 宋瑶同志被陈俊生的一句“你们四个,我全都要”惊得目瞪口呆。 不过转念一想,这不跟当初四姐妹全都抢着要他的情况差不多嘛? 如今形势反转,宋瑶心里既惊讶又奇怪,总觉得不太对劲,又好像蛮合理。 “不对呀,他怎么可以全都要呢?” 宋瑶同志心头一颤,如果是亲情的话,全要就全要吧,直接给了。 感情是不一样的啊。 这真叫人心乱如麻…… …… 陈俊生在杭城待了两天,就带着夏姨和瑶姨坐火车返回饶城县。 因为恰巧赶上中小学开学的时间点,到了饶城县后,陈俊生直接去黑市割了五十斤肉,贴上红纸,亲自挑到恩师吴水根的家门口。 “老吴,你快起床,俊生来了~” 陈俊生过来的时候,师母胡文娟正在扫地,吴老师不知道什么情况,居然还躺在卧室里睡大觉。 “俊生来了?” 吴水根一骨碌爬起来。 “老师!” 陈俊生看见老吴时,忍不住鼻头一酸。 这前后也就半个多月没见,吴老师的鬓角明显比之前白了许多,头上竟还有块硬币大小的斑秃。 “哎!”吴水根一看见陈俊生,就咧着大嘴满脸堆笑:“俊生啊,你怎么来了?浙大那边还没开学?我都以为你已经去学校了呢。” 陈俊生笑着回应:“没呢,通知书上写的是9月19号报道,现在还早。” 说着,把猪肉挑进屋里:“老师,这是我的一点心意,您别嫌弃。” “这孩子,你来就来,买那么多肉干嘛?” 吴水根一下子笑容凝固,有点生气地说:“我和你师母都不爱吃肉,你赶紧挑回家去,买两斤粗盐腌起来,免得天热容易变质。” “我家离县城有二十多公里远。” 陈俊生特地挑来答谢恩师的礼物,哪有挑回家去的道理:“您舍得我挑这么重的担子,走那么远的路啊?” “没事,我帮你挑。”吴水根俯身去挑担子。 陈俊生赶忙阻止。 “诶。”吴水根叹了口气,一脸惭愧的说道:“你那大学录取通知书,老师非但没帮上什么忙,反而给你添乱,哪还有脸收你的礼啊。 话音刚落,胡师母忍不住接了句茬:“添乱不说,还把自己的饭碗给弄丢了,以后咱全家老小都改吃素,别想着吃肉了。” “你插什么嘴!”吴水根狠狠瞪了爱人一眼。 胡文静啪的一声把手里的扫把摔在地上,躲进房间抹眼泪去了。 吴水根有些无奈,转头对陈俊生说:“你师母心直口快,有些话你听听就好,别往心里去哈。” “老师,您丢饭碗的事,我在来的路上已经听说了。” 陈俊生面带歉意道:“给我三天时间,我给您安排个好去处,工资待遇绝不会比在县中当老师低。” “当然,如果您还是更喜欢当老师的话,我也可以想办法让您去地区一中或者二中教书。” 陈俊生郑重其事的给出承诺。 吴老师下岗这事,其实就是因为之前挂横幅那事牵连的。 虽说后来陈俊生经过一系列斗争,彻底搞垮了陈策、丁美珍和陈文强这一家三口,但是县中的校领导们却没受到什么波及。 那些屁股不干净的领导们,私下曾和吴老师接触过很多次,希望他重新回到县中教书。 可吴水根自己实在过不去心理关,并且也不愿再与他们为伍,于是断然拒绝。 “你这…”吴水根表情复杂。 吴老师倒不是怀疑陈俊生有没有这个能力给他安排工作。 而是觉得自己此前压根没帮上陈俊生什么忙,反而给他招来一堆麻烦,心里既愧疚又自责。 好在陈俊生自己争气。 “凭本事摆平一切后,转头又挑着几十斤猪肉过来答谢老师,还想着帮我解决工作问题。” “这样的好学生,打着灯笼都找不着啊。” 吴水根心里相当感慨。 “俊生有心帮你,你别端着老师的架子在那推辞。” 胡师母的声音从卧室里传出来,带着哽咽:“你这辈子除了会教点书之外,实在没别的能力。能进地区一中或者二中当老师的话,那就是最好的安排。” “你懂什么?!” 吴水根突然大喝一声:“地区一中、二中,那是说进就能进的地方吗?俊生他没自己的事要忙吗?净想着给孩子添麻烦,你还有点为人师母的样子吗?” 胡师母闻言,忍不住放声大哭。 “俊生,你辛苦挑来的这几十斤肉,老师收了。” 吴水根握住陈俊生的手,一脸认真地说:“工作的事,老师不需要你帮忙安排。” “大不了回乡下种田嘛,手脚勤快点,也是能吃饱饭的。” 吴水根说到这,眼角泛起了泪花:“你就别让老师心里,满是亏欠了…” “像您这么好的老师,离开教育界,当真是一大损失。” 陈俊生朝恩师鞠了一躬。 虽然吴老师反复推辞,但陈俊生还是下决心帮他重返教师岗位。 …… 陈俊生这边挑着猪肉去答谢恩师,另一边夏姨和瑶姨就在县中门口不远的树荫底下摆摊卖衬衣。 她俩是真把摆摊卖货当成事业来做。 几乎不放过任何一个可以赚钱的机会。 特别是夏姨,她颇具创意的把“陈俊生”用在营销噱头里。 陈俊生过来时,夏姨已经用大红纸写好宣传语: “凡在本摊位购买衬衣的学生家长或学生本人,有机会获得本年度东江地区高考理科第一名,陈俊生同学的高中学习笔记或各科考试答卷一份。” “这真是有点意思啊,夏姨的商业头脑,果然非同寻常。” 陈俊生照着红纸上的字念了一遍,心里笑了笑。 他现在的名气不小,尤其是县中这附近,或许有人不曾见过他,但多多少少都听说过“陈俊生”这名字。 1981年,考个中专都相当吃香的年代,以全地区理科最好成绩考上江浙大学的陈俊生,可以说是相当厉害了。 加上此前经历过冒名顶替的风波,陈俊生的身上,又莫名地增添了许多传奇色彩。 远的不说,就今天这些带着孩子来县中报名的学生家长们,经人一指点,就迫不及待的跑来陈俊生跟前,想仔细看看这牛气哄哄的陈“状元”究竟有何异于常人之处。 陈俊生像个傻子似的站在树荫底下让一群人围观许久。 “夏姨,瑶姨,你们在这多待一会,别乱走动,我去国营冰工厂办点事,回头带牛奶冰糕给你们吃。” 陈俊生待不住了,俯身从地摊上拿起两个沪城座钟,准备去趟冰工厂,找厂里领导谈笔大买卖。 “咦,前面那个身影,怎么看起来那么眼熟?” 陈俊生从县中往国营冰工厂方向走,途经县公共汽车站的时候,无意间瞥见个背着包往进站方向走的女同志,背影特别特别眼熟。 …… …… ps:继续求催更~大家使使劲,催更过500咱加更,最近一天是300~ 第61章 山鸡怎能配凤凰?咱俩到此为止吧 “沈晚秋?” 陈俊生原地愣了一下。 要不是前面那个身影过于眼熟,他都要以为自己是被太阳晒昏了头,产生错觉。 或者鬼迷了眼,才会突然想起“她”。 抛开前世那段狗屁倒灶的孽缘不谈,严格来说,沈晚秋才是陈俊生真正意义上的对象。 两人最近一次恩爱缠绵犹在眼前。 陈俊生要说对她一点感情都没有,那是自己骗自己。 至于感情有多深?顶多十几公分。 而且早就被前世那数十年光阴冲淡了。 因为陈俊生当年出狱后就一直当她死了。 之所以重生的那天晚上,会对她做那种事,那纯纯是基因的选择性表达,压根不受陈俊生的脑子控制。 “沈晚秋!” 陈俊生原地愣了片刻,前面那道身影已经步入汽车站,他也不管有没有认错人,先瞎几把喊一嗓子。 晚秋同志原本背着包,一脸木然地准备进站搭车前往东江火车站。 结果听到这熟悉的呼喊,整个人像活过来似的,蓦然转身,逆着人群飞奔而出,转头一看,果然是陈俊生。 “还真是你啊。” 陈俊生眉梢挑起,冲她笑了下:“你什么时候来的,哎…卧槽…” 却见沈晚秋把背包扔地上,像是一只愤怒的小母猫,嗷嗷的朝陈俊生冲了过来,“砰”的一下把他扑倒在地。 然后不顾形象的双腿跨坐在他小腹上,粉拳如雨点般噼里啪啦,在他胸口上一顿捶。 “我给你写信,你不回,我去毛家湾找你,你躲着,我打听了一大圈才知道,原来我回城没几天,你就跟全粮液酒厂的会计好上了。” “你个没良心的,混蛋,流氓,枉我对你一片痴心,还傻傻的想着要嫁给你,婚后给你生十个八个孩子,你就这样对我?你对得起我吗?” 沈晚秋气得抓狂,打陈俊生的时候却还是舍不得用力。 陈俊生人都麻了,赶紧伸手捂住她的嘴,八一年虽然没开始严打,但社会风气还是挺保守的,这要是传出去,以后见了徐艺璇得多尴尬啊。 “有什么事,能不能让我起来再说,哪有一见面,说话的机会都不给,就直接动手打人的?”陈俊生一脸无奈地说。 沈晚秋眼角含泪,哭得梨花带雨,哽咽道:“不让,就不让…” “不让是吧?” 陈俊生咬了咬牙,干脆用棍子狠狠戳她一下,然后趁其不备,起身反制,把人拎到偏僻点的角落去。 沈晚秋像年猪似的使劲扑腾挣扎。 “行了,这地方人少,你先消停一会儿,听我说几句。” 陈俊生把沈晚秋带到树荫底下,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下心态说道: “你回城那天早上,你妈给我留了封信,信上说咱俩不合适,让我趁早对你死心。” “然后呢?”沈晚秋红着眼睛问。 陈俊生接着说:“我想想也对,你杭城的,我乡下的,山鸡怎么能配凤凰呢,于是就听劝的去找了几个合适的。” “最近太忙没来得及给你回信报备这个变动,实在不好意思,都是我的错。” 陈俊生很有礼貌的道了声歉,主动承担责任。 “几个?” 沈晚秋一脸难以置信地望着陈俊生:“除了徐艺璇,你还找了谁?” “我家那四个知青小姨。” 陈俊生明明白白,直言不讳地告诉沈晚秋:“她们四个,相貌、身材、人品、才干都个顶个的好,我以前是猪油蒙了心,不懂得珍惜眼前人,自从看了你妈写给我的信,我悟了。” 沈晚秋听完这话,沉默了许久,然后抬手抹了抹眼泪,吸着鼻子问他:“俊生哥,你是在故意气我,对吧?” 陈俊生摇摇头,很认真地回答:“没有,我说的都是实话,信不信由你。” “我不信!” 沈晚秋斩钉截铁地说:“我妈她不了解你,也不了解你我之间的感情,她的意见,你完全可以置之不理,我也可以不听的…… “你干嘛要听她的,干嘛要这样对我啊。” 沈晚秋说出这句话时,眼角的泪水就像决堤似的,止不住的翻涌、坠落。 “长辈的话,该听还是要听。” 陈俊生抬手帮她擦眼泪,动作很轻柔,心却像铁一样硬:“你现在还太年轻,以为只要有感情,两个人就可以长长久久的在一起。其实这样的想法是错误的。” “谈恋爱是两个人的事,领证结婚则是两个家庭的事,咱俩真要谈婚论嫁的话,你妈那边肯定不同意,我家小姨这边应该也不同意。” 陈俊生说到这,稍稍停顿了下,然后补上一句:“总之你妈说得对,咱俩不合适。另外我也已经对你死心了,以后我不找你,你也别找我,你我到此为止。” 分手这种事,率先开口才能占据主动权。 表现得越果决,越狠心,对方就越不甘心。 陈俊生其实也不想这样,提分手的时候,心都在颤。 可谁让沈晚秋她妈是个傻逼,现在不对沈晚秋狠一点,以后到了她妈跟前,还怎么狠得起来? 沈晚秋听到这话的一瞬间,整个人都是懵的。 “我还有点事要忙,先走了。” 陈俊生转身离开,屏息凝气,竭尽全力控制情绪。 “陈俊生,你站住!” 沈晚秋大声喊他。 陈俊生停下脚步,却不回头。 沈晚秋跑起来赶上他,紧紧的抓住他的手,说:“你以前答应过,要跟我好一辈子的。” 陈俊生终于转头看向她,一字一顿的说:“以前是以前,现在我变心了。” “你混蛋!” 沈晚秋真想低头狠狠咬他一口,却又怕把他给咬疼了,就自顾自地哭着说:“刚见到我的时候,你还冲我笑了,你就是故意气我的,你这人就是这么小心眼,就是这么记仇,我妈说一句不合适,你拿来当圣旨,我说咱俩特别合适,我要跟你好一辈子,你倒是认真听一听啊。” 陈俊生很诧异:“不是,我都这样了,你干嘛还缠着不放?” “我都把自己交给你了,我不缠你,我缠谁去?” 沈晚秋不依不饶地说:“你敢不要我,我就去跳河,我变成鬼都不放过你。” 陈俊生反驳一句:“你情绪这么不稳定,哪个男人敢要你?” 沈晚秋愣了愣,深吸几口气后总算冷静了点:“那你说说看,咱俩谈了三年,你跟徐艺璇才几天,她哪点比我强?” 陈俊生低头瞅瞅:“她比你大。” “我…” 沈晚秋噎了一下,气急:“我是下乡插队这几年营养没跟上,回杭城后我天天喝牛奶,吃鸡蛋,已经大了一点点了!” 陈俊生也是听得有点懵逼,心想女人的脑回路果然不能以常理度之。 明明都到了分手这一步了,怎么就还能绕回来,讨论大小问题呢? “你过几天是不是要去浙大报到了?”沈晚秋忽然问了句。 “嗯。”陈俊生点点头,这种事没必要隐瞒。 “那我不出国留学了,我要进杭城大学。” 沈晚秋一脸坚定的说:“徐艺璇是酒厂会计,她去不了杭城,如果咱俩不合适的话,那她更不合适。” 陈俊生皱了皱眉,心想杭大是你家开的?你说进就进? “你现在故意气我,没关系。” 沈晚秋把眼泪擦干,满脸固执且认真的说:“上大学后,我一定会让你回心转意的。” …… …… 第62章 撞了南墙也不回头 “你能不能松开我?” 陈俊生本来是抱着两个沪城牌座钟,准备去县里的国营冰工厂谈笔大买卖的,结果半路遇见沈晚秋。 两人见面就掐,然后提分手,最后死缠烂打… “我不!” 晚秋同志抓着陈俊生的手不放。 陈俊生虎着脸说:“再不撒手,我可叫人来抓流氓了。” 沈晚秋闻言,忽然忍不住笑了一下。 这才是她认识的陈俊生啊。 刚才那个绝情到让她感到陌生的混蛋,八成是“鬼上身”。 陈俊生挺郁闷,抬起胳膊推她几下。 沈晚秋用胸口抵住他胳膊,气鼓鼓地问:“你干嘛一直抱着两个座钟?” “你要吗?”陈俊生蛮大方的说:“送你一个?” 沈晚秋猛地一愣,我还没为你跳河呢,你就想给我送终? “你不是要进站坐车的吗?”陈俊生受不了她的纠缠,干脆又正经起来。 “嗯。” 沈晚秋点点头:“我是今天下午三点半的火车票回杭城。” “那你早点坐公共汽车去火车站吧。” 陈俊生边说边把手头的座钟放地上,从兜里掏出几张大团结:“我有事要忙,没空送你。” “拿着,在火车上买点东西吃。”陈俊生把钱塞到沈晚秋手里。 “我就知道…”沈晚秋明显有点感动。 陈俊生却是一脸的不耐烦:“行了,你知道就好,我真是个混蛋,流氓,花心大萝卜,不值得你喜欢。饶城很危险的,你赶紧回杭城去。” “哦。”沈晚秋轻轻哦了一声。 陈俊生看了眼四周,说:“这里人多,不合适。” 沈晚秋咬咬嘴唇,说:“那我不回杭城了。” 陈俊生错愕地瞪她一眼。 沈晚秋扬起下巴,一脸倔强的,目光与他对视。 陈俊生实在没辙,主动让步道:“你把眼镜戴上。” “好。”沈晚秋倒是很听话,从背包里取出眼镜,哈几口气小心翼翼地擦拭干净,然后戴上。 陈俊生很认真地看她两眼,心里忍不住叹了口气。 造孽啊。 “我,我准备好了。”沈晚秋戴好眼镜后,柔柔的提醒一句。 陈俊生顺势低头。 沈晚秋很细心地抬手推了推眼镜,眉眼低垂,待他靠近到嘴唇时,紧闭双眼,屏住呼吸。 “好了,你可以走了。” 陈俊生在她嘴唇上轻轻一碰,就撇过头,不看她。 “果然还是跟以前一样…” 沈晚秋睁开眼时,又抿唇一笑,依依不舍地看了陈俊生几眼,转身脚步轻盈地走向汽车站。 “这就开心起来了?” 陈俊生目送她进了车站,心想年轻真好。 十八岁的女孩,可以毫无保留地相信爱情,撞了南墙也不回头。 到了二十八,就学会了权衡利弊,计较得失,稍微碰一下壁便琢磨着赶紧换人。 “儿女情长,则英雄气短。” 陈俊生不是那种满脑子只想着谈恋爱的人,他还有很多大事要做。 沈晚秋进站后,陈俊生拿起地上的座钟,快步前往国营冰工厂。 “哎,你小子可有段时间没来了啊?” 国营冰工厂的门卫秦大爷对陈俊生这兔崽子印象很深刻。 原因是陈俊生当初第一次从厂里批发走两箱白糖冰棍时,强行从秦大爷这借走了一件破棉袄,至今没有归还。 秦大爷不是小气的人,若是陈俊生不来,他都忘了这回事了,可陈俊生一来…… “可以啊,小子,这红塔山可是好烟。”秦大爷咧着门牙笑得合不拢嘴。 当了几十年保安,从来没有哪个年轻人像陈俊生这么大方,出手就给一整包红塔山。 “大爷,跟你打听下,你们厂长的办公室在哪?”陈俊生问道。 “进门右手边那栋爬满丝瓜藤的老楼,上二楼左拐,一路走到底就能看见厂长的办公室。” 秦大爷相当热情地用手比划着给陈俊生指路,还顺便告诉他:“我们厂的厂长跟我一个姓,秦王的秦,大名保国。” “秦保国?好名字啊。”陈俊生笑嘻嘻的赞叹一句,现如今很多中年人都叫保国、建国、卫国、卫民这类名字。 后世鼎鼎大名的一代宗师,马保国马老师便是典型代表。 “你要是有事找厂长的话,可得抓紧时间,不然他下午三点就下班钓鱼去了。”秦大爷提醒道。 “哦,谢谢。”陈俊生点头一笑,照着大爷指引的方向进入厂区。 眼下已经是九月份,气温虽然还居高不下,但昼夜温差已经开始变大,冰工厂的冰棍生意也随着气候转凉每况愈下。 “再过段时间,天气变冷后,这边基本上就没什么订单了。” 订单不足,是当下多数“军转民”国营厂不得不面对的一大困境。 而另一方面,老百姓的需求在扩大,部分国营厂却懒驴拉磨似的,产能有限。 说到底还是国营厂内部的管理制度有问题。 陈俊生来到厂长办公室的时候,办公室的门是敞开着的,秦保国正仰躺在办公椅上,翘着高高的二郎腿,悠哉闲哉地看报纸。 瞧见他这德行,陈俊生转头就想走,不过秦厂长余光一瞟,瞅见他手里抱着东西,于是放下报纸,主动招呼一声:“小同志,有事找我?” 陈俊生心想来都来了,不妨先给这老叼毛一个机会,看看他后续表现,再考虑合作的事情。 “我是来给你送钱的。”陈俊生语出惊人。 “给我送钱?”秦保国双眉一扬,仔细打量陈俊生几眼,心说你小子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敢公然行贿? 陈俊生走进办公室,把手上两台座钟摆在秦保国桌前,然后从兜里掏出自制的工作证明递给他。 秦保国接过他的工作证明看了眼,立马就放下双腿,正襟危坐起来。 “俊生同志,你这…这是有何公干呐?” …… …… 第63章 高端的猎人,往往以猎物的方式出现 “保国同志,在你的办公室里,你叫我一声俊生同志,我不计较。” 陈俊生冲秦保国微微一笑:“不过你记住,下次在公开场合,记得称职务。” 秦保国闻言,情不自禁地身体前倾,相当恭敬地说:“好的,好的,陈主任。” 虽然不太清楚这个“东江地区民生经济统筹事业拓展部”是个什么级别的单位,但人家这江浙大学本科生的身份是实打实的牛皮轰轰。 自77年恢复高考以来,国家对大学生的重视程度提升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现如今,这普通本科生的社会地位,几乎等同于古代的“秀才”,重本类似于“举人”,名校就更不得了。 所以说,即便秦保国现在是鼎盛时期的县兵工厂厂长,见了陈俊生,都得客气点。 至于现在,拔了毛的凤凰,连鸡都不如,哪敢在浙大高材生面前翘尾巴。 赶紧把自己的办公椅让出来,然后给陈俊生泡茶。 陈俊生要的就是秦厂长这个态度。 “这玩意认识吗?” 陈俊生端坐于秦保国的办公椅上,把茶杯撂在一旁,用手轻轻拍了拍桌上的座钟。 秦保国眼睛眯起,细细观摩片刻,笑着说:“沪城555牌座钟,响当当的大牌子,普通人根本买不到,听说连沪城本地都经常断货。” “我刚从沪城回来。” 陈俊生抿了口茶,淡声说道:“顺手带回来了一笔可以振兴饶城县机械制造业的大订单,秦厂长有没有兴趣了解下?” 秦保国眼睛一亮,连忙表态:“您说,您说。” 陈俊生用茶水润了润嗓子,接着说道:“沪城555牌座钟厂因产能有限,无法满足市场需求,特许我民生经济拓展部在东江地区委托具有军工级精密仪器设备生产资质的国营厂家,紧急加工生产十万台座钟,以满足沪城、杭城、金陵、无锡、苏城等地民生需求。” “十、十万台?” 秦保国以为自己听错了。 “没错,十万台,合约产值为100万元整。” 陈俊生复述一遍,又相当认真地说:“不过你别高兴得太早,这笔订单,沪城厂家除了找我们东江民生经济拓展部协助之外,还找了江城、渝城的军工厂。” “而我来这之前,也是去考察了下东江机械制造厂。”陈俊生着重强调道。 秦保国哪知道他去没去东江机械制造厂啊。 他现在满脑子都在琢磨这“十万台座钟”的超级大订单。 这可是100万元的产值呐! 不说整个吞下,就算只能分到一杯羹,也可以带着全厂上下四十六名工人过个肥年了。 秦保国很心动。 他今年四十五岁,之所以天天看报、喝茶、钓鱼无所事事,是因为冰工厂这边实在是闲得蛋疼。 过完夏天,他就更闲了。 可厂里没订单,没效益,靠上面贴钱发工资,能维持多久? 他这个厂长,能安稳干到退休吗? “陈主任,这个订单,请您看在饶城县老乡的份上,务必给我们县冰工厂一个机会。” 秦保国满脸殷切,如数家珍道:“我们厂有四十六名经验丰富的军工老师傅,有现成的精密仪器制造设备,甚至还有随时都能请回来带班的八级工。” “总之一句话,东江机械制造厂有的,我们都有,东江机械制造厂没有的,我们也有。”秦保国这话说得相当自信。 “其实我也有心帮扶和振兴本县的机械制造业。” 陈俊生表了个态,又打机锋道:“不过…” “有什么条件,您不妨直说。”秦保国姿态放得很低。 “我需要先看看你们的实力再做定夺。”陈俊生说道。 “理当如此。”秦保国笑着点头:“理当如此。” “我可以留台样品在这,你召集厂里的技术骨干拆解研究,明天我会再过来一趟。” 说完,陈俊生放下茶杯,半句多余的废话都没有,起身要走。 “陈主任…”秦保国犹豫着喊住他。 陈俊生转头看他一眼:“还有什么事?” “这个座钟没什么技术含量,我厂的军工师傅一上手,就能造出原版原样的来。” 秦保国冒着得罪陈俊生的风险,谨慎地问了句:“唯一需要跟您确定的是,这当真是沪城厂家委托的生产订单吗?” “这不是你该关心的问题,我明天过来的时候,最好让我看到你们有足够的实力,确保每天批量生产300台甚至500台座钟。” 陈俊生撂下一句话,头也不回地走了。 “这年轻人…” 秦保国愣在原地,皱眉思量片刻后,一下子豁然开朗:“管它三七二十一,他敢给订单、付货款,我就敢领着工人们干,产值归厂里,责任归他,我怕个卵子。” 陈俊生离开冰工厂后,并没有去东江机械制造厂,而是去了趟全粮液酒厂。 “哟,小陈来了?” 全粮液酒厂财务室,此前陈俊生过来的时候,办公室里面的三个工位,通常只有徐艺璇一个人在。 这回恰好相反,徐艺璇不在,另外两个工位上都坐着人。 其中一位是个约莫四十出头的中年美妇,徐艺璇跟她之间就像一个模子里刻出来似的。 跟陈俊生打招呼的人也是这位美妇,她边说话边笑盈盈地打量他:“徐会计到人民银行办事去了,可能要傍晚才回来,你有事找她?” “也没什么重要的事。” 陈俊生笑了笑,说:“我之前过来的时候,总觉得她这办公桌上缺个摆件。” 中年美妇眉梢挑起,心想这孩子一看就是个聪明人,怎么做起事来憨憨的,哪有人给女孩子送“钟”的哦? 不过,注意到这台座钟的牌子时,中年美妇不由得微微动容。 这可是好东西,整个东江地区,只有少数领导家里有,一般人花钱都买不着。 中年美妇虽不是那种看人下菜碟的势利眼,但见陈俊生这么有心 ,也是很高兴地起身招呼道: “你在这坐会儿,喝杯茶,徐会计说不定很快就回来了。” “不了,不了。” 陈俊生放下座钟,笑着推脱道:“谢谢您,我还有点别的事要忙,改天再来。” “这孩子,还挺腼腆。”中年美妇心里笑了笑。 先前听爱人说起他时,恨不得把人描述成骗财骗色的大流氓。 如今看来,徐长征同志是老眼昏花,越来越看不懂年轻人咯。 陈俊生没见着徐艺璇,转头就去饶城县一中找瑶姨和夏姨去了。 “哎,人呢?” 陈俊生回到县中校门口时,之前两个小姨摆摊卖衣服的那处树荫底下,已经不见她俩踪影。 …… …… 第64章 以后有你在的地方,就是我家 “嘿,往这看~” 陈俊生没瞧见两个小姨,心里正着急,忽然听到瑶姨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转头一看,原来她俩就坐在校门东北角的“铅山炒粉”摊底下吃粉。 “吓我一跳,差点以为你俩被人掳走了。” 陈俊生满头大汗地来到炒粉摊,心有余悸的喘几口粗气。 “想啥呢?” 宋瑶同志闻言,放下筷子,俏生生的说:“这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之下,谁敢当街强抢良家妇女?” 话音刚落,林初夏眨眨眼问:“你什么时候成妇女了?” “咳。” 宋瑶轻咳一声,脸红道:“口误,口误。” 说罢,她又端起跟前的搪瓷碗:“俊生,你来得正好,帮忙吃粉,这碗粉太辣了,我有点吃不消。” 陈俊生笑道:“你都算半个饶城本地人了,还吃不了辣啊?” 宋瑶同志捏着手指,浅笑回应:“能吃,不过只能吃一点点。” 陈俊生心头一乐,你这什么二仙桥吃法。 “这瓦罐汤喝着挺鲜的,你尝尝。” 林初夏不动声色的把刚喝几口的汤,送到陈俊生的桌前。 见他只是埋头嗦粉,不喝汤,林初夏干脆凑近点,亲自勺出一口汤来,嘴唇轻轻吹几下,送到陈俊生嘴边。 陈俊生受宠若惊,转头瞅着林初夏同志:“夏姨,你突然对我这么好,不会有什么阴谋吧?” “我不是一直都对你这么好吗?” 林初夏之前生气的时候,像个冰山美人似的,拒人千里之外,此时微微一笑,冰消雪融:“不过,回家之后,可能要辛苦下你。” “你想干嘛?”陈俊生问道。 林初夏靠近他耳边低语道:“我今天卖了96件衬衣,每件都答应要送一份你的高中学习笔记。” “哦。”陈俊生不置可否的哦了声,随口问道:“赚了多少钱?” 林初夏嫣然笑道:“一件15元,你算算看。” 陈俊生懒得算,只是面无表情地点评道:“你个奸商。” “什么嘛。” 林初夏拒不认账:“主要是你的学习笔记值钱,咱这衬衣都算半卖半送了。” 陈俊生忍着笑,追问:“那钱怎么分?” 林初夏想都没想,直说道:“全归你。” “啊?” 陈俊生有些诧异:“你和瑶姨辛辛苦苦的,好不容易摆摊赚来的钱,全归我?” 林初夏眸子里闪过一抹慧黠之色:“我和瑶瑶手上留点本钱就行了,多余的钱给你,你想办法给我们钱生钱,利滚利。” “嚯,这算盘打得,狗听了都摇头啊。” 陈俊生忍不住摇摇头。 不明所以的宋瑶同志也跟着摇了摇头。 林初夏轻轻敲两下桌子:“快点吃,吃完回家了。” “嗯,回家!” 说起来,陈俊生这次去义乌、杭城,前后还不到一星期,却有种好久不见欣姨和芸姨,心中格外想念的感觉。 以至于回家的路上,恨不得给自己插上翅膀,直接飞回去。 “哟呵,我没眼花吧,宋瑶那狐媚子怎么回来了?” “瞧那屁股扭的,浪货!” “估摸着没少祸害她们家俊生。” “诶,咋就不来祸害一下我呢?我长得不比俊生差啊。” “你那连人带屎不过八十斤的小身板,敢打狐媚子的主意?真不怕一晚上就把你给榨干咯!” “哈哈哈……” …… 陈俊生一行三人是傍晚进的大队,正好社员们都吃过晚饭,坐在晒谷场上纳凉。 许久不曾在队里露面的宋瑶同志,直接就成了大伙茶余饭后热议的焦点人物。 “俊生。” 宋瑶同志隔着老远,似乎都已经听到一些不堪入耳的议论了,干脆停下脚步。 “怎么了?”陈俊生转头看向瑶姨。 “我走不动了。” 宋瑶眸子微闪,声音娇柔地说:“你背我,好不好?” “好。”陈俊生想都没想就答应了,俯身在瑶姨跟前蹲下。 宋瑶同志就笑:“那么多人看着呢,你还真敢背我啊?你不怕他们议论?” “他们议论是他们的事,嘴长在人家身上,我管不着。” 陈俊生不以为意地笑着说:“我背你是我的事。你是我姨,你走不动了,我背你天经地义。” “嘴真甜。” 宋瑶同志感动得眉眼弯成了好看的月牙儿,忍不住低头凑近陈俊生耳边,又娇又俏说:“俊生啊,你可真是我的好哥哥。” “要是把我背回去,估计你夏姨、欣姨还有芸姨,以后吃饺子都不用蘸醋咯。” 宋瑶同志轻声坏笑,可说归说,做归做,她这骚劲儿一上来,压根不管人家怎么看,怎么想,双手搂住陈俊生的脖子,软绵绵的趴他背上。 “哎呦,这…这,这有伤风化,有伤风化啊。” “俊生这大知识分子,文曲星下凡,怎么能大庭广众之下做这种事啊?” “狐媚子天生会勾人,文曲星也顶不住了呗。” 陈俊生背起瑶姨的时候,晒谷场那边就跟炸开了锅似的。 “怎么办,我好像把你的名声给败坏了。”宋瑶同志捂着嘴偷笑。 陈俊生摇摇头,满不在乎地说:“本来就没什么好名声,坏就坏吧。” 宋瑶最喜欢他这无惧世俗,不被道德束缚的浪荡性情:“瞧瞧你夏姨,脚下像是生出一对风火轮似的,一溜烟就跑没影了。” 陈俊生笑了笑:“她是想念欣姨和芸姨,迫不及待地赶回家见她们。” 宋瑶也笑,想了想又贴耳低语道:“今晚等她们都睡了,我去你房间,怎么样?” 陈俊生挑了挑眉:“你怎么像带新姑爷回娘家一样?” 宋瑶莞尔一笑,叼了下陈俊生的耳朵:“我早就没有家了,以后有你在的地方,就是我家。” …… …… ps:求催更,不怕多,读者大大们请使劲催~把那个催更键戳冒烟。 第65章 一家五口要整整齐齐 “欣姨,芸姨,快出来接驾!我给你们扛回来个压寨夫人。” 陈俊生就像个土匪头子一样,每次回家都能给小乔同志和晓芸同志搞点新花样。 宋瑶听到这话,赶紧从他背上蹦下来,她虽然是个比较传统的女子,但也没传统到可以接受“做小”的地步。 “还知道回来吖?” 乔书欣跑得特别快,前脚还在厨房,后脚已然出现在门口。 她挑起眉梢,秋水眸子细看几眼陈俊生,哟嚯,剪了新发型,换了身行头,乍一看好像整个人都在发光似的,有点耀眼。 陈俊生也笑嘻嘻的打量着欣姨,几天不见,原本白白嫩嫩的小乔老师好像晒黑了些,不过这对她的颜值没有半点影响,反而添了几分别样的风韵。 “抱一下。”陈俊生抬脚跨过门槛。 “抱你个大头鬼哦。”乔书欣轻轻一掌把他的爪子拍走:“不许抱。” “我来抱。”宋瑶同志从陈俊生的身后,“咻”地一下闪现出来,二话不说就伸手抱住了乔书欣。 “姐妹儿,你可真香呀。” 宋瑶不仅当着陈俊生的面,给了乔书欣一个大大的拥抱,还低头拱几下胸口。 乔书欣平日里喜欢擦点香膏,洗澡也洗的特别勤,身上当然不像陈俊生那样,总有一股子阳光的气息。 “你也不许抱。” 乔书欣挠几下宋瑶的痒痒,轻易把她制住,含笑看着好姐妹,情不自禁地感慨道:“江浙真是好地方啊,你和夏夏才去了一个多月,回来都水润水润的,又白又漂亮。” “江浙的气候、水土其实跟陇西差不多。” 宋瑶俏生生的笑道:“主要是我和夏夏在那边摆摊做个体户后,不用下地干活,生意不好的时候,还能偷懒回家睡觉,睡多了就变白了。” “睡觉能变白?” 乔书欣眨眨眼睛,这似乎触及到她的认知盲区了:“那我今晚要早点睡。 “走走走,赶紧进来,把门关好,最近外面不太平。” 陈俊生不在家的这些天,乔书欣和齐晓芸结伴外出收鸡蛋时,总感觉身后有人在暗中盯梢。 搞不太清楚状况的二人,干脆就跟着罗援朝他们一道进城、下乡。 不过每到夜里睡觉时,屋后总会传出奇怪的脚步声,害得乔书欣和齐晓芸都睡不安稳。 好在家里有枪,小乔同志和晓芸同志此前作为工农兵大学生,也曾接受过三个月的军事训练。 另外她们在乡下也是有人暗中保护的,所以也不会太担心自己的人身安全问题,主要还是更牵挂出远门的陈俊生。 “小姨,你们以后跟我一起去杭城吧。” 今晚这顿饭,是陈俊生时隔多个春秋,和四个小姨首个团圆饭,芸姨很应景地给大家包了顿饺子。 这也是齐晓芸和宋瑶两个北方姑娘最爱的食物之一,吃起来有点过年的感觉。 “你去杭城上大学,我们跟着去干嘛?” 乔书欣心想等你这臭小子上了大学,我们四姐妹的任务就算完成了,差不多该各回各家咯。 到时候你抱着“小太子奶”哭去,最好别打电话说想小姨。 “这事不用问俊生,其实我已经替大家打算好了。 宋瑶同志主动接话,咬几下筷子尖尖,嬉皮笑脸地侃侃而谈道:“晓芸的厨艺这么出众,可以找找关系,去江浙大学租个门面,做小吃店,生意肯定火爆。” “我呢,就跟夏夏一起,在各大高校附近摆摊卖鞋袜、衣服,赚大学生们的钱,应该挺容易的。” “书欣的话,就接乔伯伯以前的班,进江浙大学当老师好了。” 宋瑶三两句话便把姐妹四个安排得明明白白,然后转头问陈俊生:“你觉得怎么样?” 陈俊生想了想,一本正经地发表个人意见道:“只要欣姨不当我的大学辅导员或者班主任,其他的,我举双脚赞成。” “你是怕我管着你,不让你跟班里的漂亮女同学谈恋爱处对象是吧?”乔书欣轻哼一声。 小乔同志对陈俊生的性情可谓是了如指掌,这臭小子本性不坏,就是花心了点,加上自身条件过硬,招蜂引蝶的,在所难免。 “什么话。” 陈俊生撇撇嘴,笑着反驳:“我是担心到时候班里一大群男同学追求你,害得我也跟着蠢蠢欲动,结果…学业未半而中道开除。” “亏你想得出…” 乔书欣被他带偏了思绪,不禁脸蛋一红,说:“我这水平只够教教小学生,当大学老师怕是要误人子弟的,去做个图书管理员倒是可以考虑下。” “晓芸,你觉得呢?” 乔书欣转头问正在喝饺子汤的齐晓芸。 “嗯。”齐晓芸就轻轻嗯了一声,说:“只要一家人在一起,去哪儿都行,做什么都可以。” “没错~” 齐晓芸表了态,沉默许久的林初夏同志也随之开口道:“好不容易一起熬过了苦日子,以后咱一家五口同心协力,让日子甜起来。” “好!” 宋瑶同志带头鼓掌,她之前一直担心自己跟陈俊生过于亲密,会影响到四姐妹之间的关系,最终导致大家各奔东西。 如今姐妹们一致同意去杭城,她心里舒坦多了。 陈俊生其实也是暗松一口气,后世的很多夫妻都会在孩子高考结束后去民政局排队离婚,而小姨们却还愿意跟着他一起去杭城奋斗打拼。 可见这份特殊时期凝聚而成的特殊情谊,弥足珍贵。 晚饭过后,陈俊生进房间整理高中学习笔记,四个小姨就在他卧室对面整理出一个大大的地铺,今晚姐妹们睡在一块,恐怕聊个通宵都不带犯困的。 “以前上高中是真刻苦啊。” 陈俊生从旧箱子里找出了三十二本习题册,以及堆成小山的考卷,里面的题目全都是当年他和各科老师手抄的,字迹就跟印刷的一样,横平竖直,整整齐齐。 他这个年代成长起来的人,不吃读书的苦,就要吃社会的苦。 “花时间再做一遍这些题,找找学习的感觉好了。” 陈俊生坐下来,静心凝神,试着找回当初的学习状态。 “咦,这次好像状态有所回暖,不像上次那样,完全看不懂了。” 陈俊生有点意外,之前觉得这重生很操蛋,老天给他开了扇门,偏要关个窗,让他再吃一遍读书的苦。 现在心静下来后,数学题好像又变简单了些,很多题目扫过几眼后,脑子里就有了答案。 核对一遍,基本全对。 哎,这就很棒。 “难度最高的数学题都找回感觉了,文学功底应该没有退步吧?” 陈俊生拿起笔,稍稍酝酿了下,写首诗练了练手: 想见洱海苍山白, 看此愁绪细如丝。 黑云压城春去也。 丝丝牵挂伴君行。 陈俊生写完这个,暗骂一句“涩批”,然后又琢磨着:“抽空给瑶姨看看。” …… …… 第66章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她们让我来找两件厚衣服,拿过去盖肚子。” 晚上八时许,宋瑶同志随便找个理由,就敲门走进了陈俊生的卧室。 目光在室内逡巡一圈,最终将视线定格在陈俊生的白衬衣上:“我想要你身上这件。” 陈俊生笑了下:“我身上这件很单薄的。” “单薄就单薄吧,我不嫌弃。” 宋瑶嘴角的笑容明媚又好看,信步走到陈俊生跟前,有点坏地伸手解开两个衣扣:“跟你说个坏消息。” “嗯?”陈俊生眨眨眼睛,心想你该不会把咱俩的事全抖出来了吧。 宋瑶同志小声说道:“可能是傍晚你背我的时候,心里太躁动了,吃过晚饭不久,突然血流成河…” “啊这…”陈俊生怔了怔,血流成河可还行? 不过瑶姨这模样,看起来就是那种月经准时、量大、不痛、也不闹情绪的健康自然美。 “这是你写的?” 宋瑶转头瞅了眼陈俊生的书桌,发现了他刚才瞎几把写的东西,拿起来细看,忍俊不禁道:“文采蛮好,就是有点坏。” “哪里坏了?”陈俊生明知故问。 宋瑶同志不答,眉眼弯弯,浅笑嫣然;“那些袜子已经被我藏起来了,以后不给看了。” “哦。”陈俊生哦了一声点点头,不给看就不看,男子汉大丈夫,岂能沉迷于低俗审美中无法自拔? 宋瑶又回转身来,接着把陈俊生的衬衣扣子逐个解开:“你把身上这件衣服给我,顺便给我亲一下,我就回去睡觉了。” “亲一下?”陈俊生感觉瑶姨此刻说的这个亲,和她平时说的那个亲,似乎不太一样。 “嗯。” 果不其然,宋瑶同志点头一笑,又轻声细语的解释道:“我以前看过几本闲书,书上有写这个。” “啊?” 陈俊生不知道瑶姨看的都是些什么样的闲书,居然能让她无师自通地练就了十八般武艺。 作为直接受益者的俊生同志,根本无需多言, 只需沉浸式地感受和体验即可。 “好了。” 宋瑶同志也是真的坏,撩拨到一半忽然中断,而后扬起下巴凑近陈俊生的嘴唇。 陈俊生眼睛都瞪大了。 宋瑶却又抿唇一笑,扒掉他身上的衬衣,转身离开。 “早点睡哈。” 瑶姨温馨提醒,走得时候,那细柳腰在陈俊生眼皮底下晃啊晃,晃啊晃的,属实是有点骚… 好在陈俊生定力不错,深吸几口气后,硬是躺床就睡。 …… “耀哥,陈俊生回饶城县了。” 晚上九点半,饶城县城南采石场,一处隐蔽的矿洞内,十多个打着赤膊的壮汉,在矿灯的照明下,正热火朝天的玩着“炸金花”。 这时,有个身材瘦弱,长着倒三角眼的小子走进矿洞,向人群居中那位额头有块红色胎记的耀哥、郑光耀汇报情况。 “什么时候的事?”郑光耀闷着手里的三张牌,皮笑肉不笑地问了句。 三角眼说:“今天上午十点多钟,跟他家里另外两个小姨一起回来的。” “摊上那么大的事,还能平平安安地来去自如,狗日的靠山真硬。” 郑光耀抓起牌看了眼,2、3、9,连张花牌都没有,却是咧着嘴笑了笑,随手扔出张大团结:“十块。” “卧槽,耀哥,你这突然就十块,该不会抓到三个a了吧。” “不要。” “不要。” 几个小弟纷纷扔牌。 “一群怂货,老子手上连张花牌都没,居然没人敢跟?” 郑光耀伸手抓钱,手上的牌一张都没亮,直接扔回去洗牌。 “耀哥,我还打听到,陈俊生倒卖生产队集体资产,赚了大钱。”三角眼接着说道。 “嗯,这事我之前也有所耳闻。” 郑光耀点点头:“他倒是春风得意。我家老六就惨了,被他捏碎卵子,成了废人不说,还得劳改。” “不过还好,光荣连个对象都没有,废就废了,无所吊谓。” 郑光耀好像在自言自语,可围在他身边的这群兄弟却都在竖着耳朵认真听: “但他陈俊生不一样,长得好,又是高材生,身边的姑娘个顶个的漂亮,他要是被捏碎卵子,估计会比光荣痛苦十倍、百倍。” …… 第二天清晨,陈俊生照常早起,对面卧室的四个小姨睡得正香。 “这老房子太破旧了,回头在山下弄块地,盖间新房子。” 陈俊生现在兜里有钱,自然不舍得小姨们再跟着他住这土坯房。 他想着在山下盖间大瓦房,不管以后能住多久,总之回来的时候要有个干净宽敞的地方栖身落脚。 “俊哥!” 陈俊生刚打开大门,就瞧见罗援朝咧着个大嘴冲他憨笑。 “昨晚进山打猎去了?”陈俊生看他肩上背着猎枪,眼睛肿得像连通几个宵似的,忍不住关心道:“知道你小子身体好,但也不能没日没夜地折腾。” “没打猎。” 罗援朝揉了揉眼睛,环顾四周一圈,随后靠近陈俊生说道: “前些天你不在家,我发现有几个鬼鬼祟祟的外地人在这附近晃荡,担心他们图谋不轨,夜里就跑来你家门口站个岗…” 陈俊生闻言,心中大为感动。 讲真的,像罗援朝这样肝胆相照的好兄弟,实属难得。 前世今生,仅此一个。 有些事根本不用陈俊生开口,罗援朝暗中就帮他做了。 “接下来几天,还要麻烦你帮忙盯着点。” 陈俊生搂着罗援朝的肩膀,很认真地对他说:“到时候我去杭城,你也跟我一起去,我带你做点大事。” “总之一句话,跟着我,有福同享。”陈俊生相当郑重地给出承诺。 “嗯!”罗援朝点头如啄米,然后又提醒一句:“俊哥,你自己去县里或者乡下走动的时候,也要小心点,那些人的目标,有可能是你。” “没事,世道虽然不太平,但也没那么吓人。” 陈俊生心想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只要他们敢跳出来,有些事就好办了,鬼鬼祟祟的躲在暗处,才是麻烦。” …… …… ps:最近特别爱看大家催更,哈哈,我好贱,来来来,多催更,后面剧情更精彩。 第67章 饿死胆小的,撑死胆大的 陈俊生不是那种嗅到点危险气息就裹足不前的人。 八零年代,饿死胆小的,撑死胆大的。 万达的老王有句名言:什么清华北大,鸡大鸭大,不如胆子大。 “俊生,你起得这么早,是不是又要去县里?” 陈俊生和罗援朝站在门口正聊着天,乔书欣走了出来。 “是啊。” 陈俊生今天要去县冰工厂考察他们的生产车间,另外还要跟徐艺璇碰个面:“你要跟我一起进城吗?” 乔书欣微笑点头:“我和晓芸准备去趟县供销社,敢不敢骑车载上我们两个?” “这有什么不敢的。” 陈俊生巴不得带上欣姨和芸姨一起出门,免得自己单独去考察工厂车间,因为过于年轻,气势上压不住那些老资历的军工师傅们。 不过,他并不打算骑自行车进城,转头给罗援朝递了个眼神。 罗援朝讷讷地跟俊哥对视片刻,反应略显迟钝,但还是看懂他意思了:“我去叫高城和高强开拖拉机过来。” 陈俊生会心一笑。 高家兄弟的手扶拖拉机是他之前从黄梅岭生产大队收购回来的,平时主要用来运输酒糟。 现在陈俊生要带小姨进县城,坐拖拉机显然比骑车更便捷,另外再有高家兄弟跟随左右,安全方面也更有保障。 当然陈俊生也不会把高家兄弟当免费劳动力来使唤。 除了供应拖拉机柴油外,还各自送了一套新衣服。 哥俩满心欢喜地换上之后,互相打量,感觉比城里的工人还洋气。 “你不用眼红,这套是你的。” 陈俊生顺手也给罗援朝送套衣服,外加“两斤大饼”:“等去了杭城,我找个好裁缝,给你量身定制一套中山装,穿上后,保证迷晕杭城那些漂亮的小娘皮。” “你啊,满脑子都是漂亮的小娘皮。” 这时,小乔同志从身后轻轻揪住陈俊生耳朵,香腮鼓鼓地问他:“咋就没想着给我和晓芸做身漂亮衣服呢?” “你和芸姨长得那么漂亮,何必在乎这些身外之物,不穿才是自然美。” 陈俊生心里是这么想的,嘴上却很诚实:“你摸摸我口袋,看看里面有没有揣着给你和芸姨做衣服的布票。” 乔书欣还真就将信将疑地伸出手,摸了摸他的口袋。 “不在这边…”陈俊生忽然小脸一红。 小乔同志的脸比他更红,心说你这臭小子肯定是故意的,我一伸手,你就举行升旗仪式? 不过,她很快就从陈俊生的另一个口袋里掏到了布票、肉票和烟票。 “怎么样,没骗你吧?”陈俊生笑道。 “哼~”乔书欣面若朝霞,轻嗔道:“我要是不问一句,你这些布票,八成是拿去送人,或者用来讨好某些漂亮姑娘的,肯定没我和晓芸的份。” “瞎说。”陈俊生满脸认真的反驳道:“那些人连我家欣姨和芸姨一根腿毛都比不上,根本不值得我讨好。” 乔书欣狐疑地瞪着他,心说我信你个鬼,你是看我和晓芸的腿又白又光滑,几乎找不出腿毛才这么说的吧。 “干嘛用这种怀疑的眼神看我,信不信我现在就去厨房,拆两根肋骨下来给你和芸姨熬汤喝?”陈俊生很正经地说道。 “俊哥,我也想喝。”罗援朝憨笑着在一旁给陈俊生补了个刀。 陈俊生相当默契地来了句:“你不配。” “嗬嗬嗬~” 小乔同志原本想忍着不笑的,但是没忍住,这混蛋家伙本就善于插科打诨,身边还有个憨憨罗援朝捧场,很难不被逗笑。 齐晓芸在厨房里给大家做好了早饭之后,才出来露了个脸。 “阿俊,你来一下。” 趁着大家都进屋吃早饭的间隙,晓芸同志向陈俊生招了招手。 “哦,来了。”陈俊生快步来到芸姨跟前。 齐晓芸指了指自己身上的新衬衣和长裤,小声问他:“我穿这个,会不会不好看?” 陈俊生认真瞅瞅,关心一句:“这衬衣你穿着是不是有点紧?” “嗯。”齐晓芸螓首轻点,伸手捏了捏衣角,说:“做饭的时候不太自在,走路的时候感觉还行。” 陈俊生笑了笑,感觉芸姨很可爱。 因为现在国内多数女性都偏瘦,女性衬衣的设计上,尺码也偏小。 芸姨身上这件衬衣,倘若是沈晚秋穿的话,大概率会很合适,她穿就明显偏紧了,做事的时候甚至会有种崩坏扣子的错觉。 所以说,有些女子当真是天生丽质,像芸姨这样的,活没少干,太阳没少晒,吃得不多也不好,可四个小姨里面,偏偏数她模样最俊俏,粮仓最充盈…… 这上哪说理去? “我觉得很好看。” 陈俊生很实诚地给出评价,然后又说:“做事不方便的话,就少做点事,我来做就好了。” 齐晓芸眸子微闪,浅笑道:“你是读书人,不适合做那些。快去吃早饭吧,吃完咱一块进城办事。” “好嘞。”陈俊生笑着答应。 吃过早饭后,陈俊生、乔书欣和齐晓芸三人就搭乘手扶拖拉机去县城。 欣姨昨晚显然又没睡好,上了车就靠在陈俊生肩上打瞌睡,芸姨倒还好,拿根小树枝在拖拉机表面扒拉着零散酒糟,用来写字画画,怡然自乐。 陈俊生一边搭住欣姨的腰,防止拖拉机经过颠簸路段时,把睡得正香的小乔同志颠飞起来,一边饶有兴致地看芸姨写字。 “芸姨。”陈俊生看了许久,忽然开口问道:“你和欣姨去县供销社办什么事?” “收账。” 齐晓芸抬头望向陈俊生,说道:“你不在的这几天,书欣把鸡蛋生意做进了供销社、国营饭店和县委招待所。” “哦?”陈俊生眼睛一亮,本以为夏姨的商业头脑已经很出众了,没想到欣姨也不遑多让。 其实他当初也考虑过把鸡蛋生意做进这些国营单位,可以长久稳定地赚钱,但在尝到办理银行无息贷款和倒卖集体资产这种甜头后,心思就淡了。 齐晓芸见他对此颇有兴趣,就接着说道:“国营饭店和县委招待所每天固定从她手里收购五十斤鸡蛋,都是现收现结。” “供销社那边需求量大,有多少就收多少,可收完鸡蛋却总是拖欠货款。” 齐晓芸说到这,皱了皱眉:“听说之前有蛮多个体户给他们供鸡蛋,好几个月都没要到钱呢。” …… …… 第68章 流氓不可怕,就怕流氓有文化 虽然齐晓芸和乔书欣家里背景深厚,但在做生意这种事情上,她们还是比较单纯。 尤其小乔同志,她之前跟着陈俊生风里来雨里去,亲眼看着他一步步做起来,心里自然而然地想着靠自己的双手和本事去做出成绩。 到时候让自家那臭老头擦亮眼睛看看,省得他老是重男轻女。 不过,八零年代初的供销社,可比很多人想象的要牛逼得多。 拿捏小小的个体户,根本不需要主任级别的领导出面,随便一个供销社职工就能把人玩弄于股掌之中。 人家收了你的货,没说不结账,不给钱,可就是要延期结款,至于拖到什么时候,等着吧,知道你很急,但你先别急。 当然,小乔同志也是很聪明,心知要账这种小事,没必要往家里打电话。 等他家“流氓陈”回来,估计供销社主任都得亲自出面,夹着屁股,分文不少地把账清了。 “同志,我求求您了,多多少少给我结点款吧,我这实在是周转不过来了。” 陈俊生一行五人来到县供销社的管理处时,发现有不少人来得比他们还早,有的甚至都跪在地上了。 负责接待这批群众的人,是个四十岁上下,留着八字胡,白白胖胖的中年男子: “跟你说了多少遍,主任在外地出差没回来,结款这事,没他签字盖章,财务那边压根过不去,你怎么就不明白呢?” 八字胡对跪在地上求结款的人满脸厌恶:“天天催,天天催,跟催命似的,烦死了。” 眼看八字胡发火了,马上有人上去给他递烟:“利群同志,别生气,别生气,抽支烟。” “你也是来催款的?” 王利群同志接过烟,看了眼牌子,随手就扔地上了:“这也叫烟,他妈的狗都不抽。” 递烟的人顿时尴尬得手足无措。 王利群也懒得多说什么,抬抬手像赶苍蝇似的:“都走吧,别在这碍眼,收你们几颗鸡蛋,欠几块钱,就在这一天催八遍,个体户做成这样,活该你们穷。” 这时,陈俊生转头对高家兄弟中的老大说了句:“高城,上去给这叼毛两巴掌。” 高城闻言,二话不说,撸起袖子迈开大步走到王利群面前,直接就是两个大逼斗扇他脸上。 王利群同志虽说身材臃肿、吨位挺大,身体却是虚浮的,毫无准备的情况下,突然挨上两记大耳光,险些重心不稳,踉跄着栽倒在地。 好不容易稳住身形,满脸不敢置信地盯着眼前这个突然跑上来扇他耳光的刁民,缓了会,才晃过神来破口大骂:“艹你大爷的!你敢…” 话没说完,高城的弟弟高墙蹬蹬蹬往前几步,冲着王利群的肚子一脚过去:“你艹谁大爷呢?” 王利群轰的一下摔倒在地。 高墙还想再踢上几脚,被他哥伸手拦住了。 周围的群众都看懵了,心想这是从哪冒出来的二愣子啊,敢对供销社的正式职工下这么重的手? 想吃公家饭了是吧? 这边一打起来,隔壁办公室立马就来人了。 “蒋主任,这,这群刁民,他们竟敢打我!”王利群一看副主任蒋骅同志带人过来了,立马爬起来告状。 蒋骅同志怒目圆瞪,眼神扫过全场:“哪个动的手?” “是我让人打的他。” 此刻,陈俊生站了出来,径直来到蒋骅面前。 蒋骅双眼直勾勾地盯着他,似乎要喷出火来。 打了人还敢这么嚣张? “你是正主任还是副主任?”陈俊生问了句。 蒋骅没说话。 陈俊生就笑了下:“既然是副的,那就请您别用这种无能狂怒的眼神盯着我。” “我时间宝贵,要么喊你们主任过来清账,要么派人去县公安局,找公安同志过来处理我。”陈俊生很认真地给蒋副主任指出两条明路。 这话一出口,别说蒋骅脸色变得像吃了屎一样难看,就连乔书欣都忍不住伸手扯了扯身边齐晓芸的衣角:“晓芸,你看看他,哪有点大学生的样啊。” “简直比流氓更像流氓。”乔书欣重点强调道。 “嗯。”齐晓芸点点头表示认可:“流氓不可怕,就怕流氓有文化,咱家阿俊是有文化的流氓。” 乔书欣眸光闪烁:“这话听着还挺押韵,但不像你说话风格。该不会是臭小子教你的吧?” “他在拖拉机上教我的。” 晓云同志是个实诚人:“他说了,要账的时候,不要试着跟人讲道理,也别打感情牌,要硬气,霸蛮,耍流氓才行。” 乔书欣听着这话感觉有道理,嘴上却说:“我看他是上次从县公安局长手里得了几张饭票,想找个机会去人家食堂用掉…” 齐晓芸抿唇而笑,听阿俊刚才在车上跟她说的那意思,还真是不排除这个可能性啊。 “他肯定是认了你爸做干爸之后,有恃无恐了…”乔书欣说道。 齐晓芸摇摇头:“不对,是因为你爸…” 该说不说的,自从了解到欣姨家的臭老头在陇西省委当了个小干部后,陈俊生这狗东西上厕所都要站着拉…… 没办法,腰杆子太硬,实在弯不下去。 事实上,他在供销社打人要账只是顺手的事,主要还是想借此良机,让公安局的同志们过来帮忙解决下自家房前屋后被人盯梢的隐患。 蒋副主任愤怒归愤怒,理智还是占了上风,十多分钟后,公安局的同志就赶到了现场。 “又是你?” 出警的是徐艺璇的舅舅,刘大斌同志,以及此前提审过陈俊生的王洋同志。 “巧了不是?”陈俊生跟碰见老熟人似的,热情地上前跟两位公安同志握手。 刘大斌跟陈俊生握过手后,走到王利群跟前,瞅瞅他那被打肿了的脸,以及腹部的44码大脚印,转头瞪了陈俊生一眼: “亏你还是江浙大学的高材生呢,一言不合就把人打成这样?” “同志,这狗…” 王利群想说“这狗日的嚣张得很,请你们一定要把他绳之以法,严惩不贷”,可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江浙大学高材生,整个饶城县,目前有且仅有一位。 正是他眼前的“流氓陈”。 …… …… ps:求下催更,顺手求一条五星好评吧,嘿嘿~ 第69章 舅舅,你可千万要替我做主 “公安不为民做主,不如回家卖红薯!” 王利群投鼠忌器、欲言又止,无意间却给了陈俊生“恶人先告状”的机会。 只见他迈步来到刘大斌跟前,在这位慈眉善目的公安老同志耳边低声说了句:“舅舅,这次你可千万要替我做主。” “什么意思?” 刘大斌同志猛然挑起眉头,心说你个兔崽子把人打成这样,竟然还舔着脸叫我为你做主?难不成你才是受害者? “等会儿,你刚喊我什么?” 刘大斌同志两眼盯贼似的紧盯着陈俊生,忍不住伸手把他擒拿到远离群众的犄角旮旯:“你喊我舅舅??” “对啊。” 陈俊生点头一笑,接着又跟舅舅交头接耳道:“艺璇经常跟我提起你,说舅舅刚正不阿、伸张正义,是人民的好公安,百姓的守护神…她难道没告诉你…我是她对象吗?” 老刘从警多年,什么样的马屁没听过?早就免疫了。 可不知怎么的,听了陈俊生的这番话,刘大斌同志脸色很复杂,压了好几次嘴角都没压住,最终露出个微妙的弧度。 陈俊生见状也想笑,不过他比较专业,忍住了,很正经地说:“舅舅,其实今天这事真不怪我,你说我一个普通乡下小伙,没权没势的,要不是被逼无奈,怎么敢跟供销社的同志动手?” “咳咳…” 刘大斌听他这一口一个“舅舅”、“舅舅”的,喊得人都有点轻飘飘,不由得咳嗽两声,意思是:“差不多得了,老实交代下你的问题”。 “那利群同志,实在是欠抽。” 陈俊生顺着杆子就往上爬,一脸的嫉恶如仇:“狗日的仗着自己有职务在身,不仅欺上瞒下,恶意拖欠货款,还出言不逊辱骂群众,把跪在地上求他结款的人像狗一样呼来唤去,践踏老百姓尊严。” “旧社会的地主尚且不敢如此,他是怎么敢的?” 陈俊生说出这句话时,转头看了眼王利群。 王利群莫名的心头一紧。 刘大斌则是皱了皱眉:“县供销社拖欠了你的货款?” “没有。” 陈俊生摇头,然后如实说道:“欠了我小姨500斤鸡蛋款。 “喏,就是那个扎着两个麻花辫,长得很好看但是脾气不太好的乔书欣同志。”陈俊生边说边用手指了指欣姨。 乔书欣下意识地觉得这臭小子肯定在公安同志跟前说她坏话,不仅凶巴巴瞪他一眼,还跺了跺脚。 陈俊生见状,微微一笑以示尊重。 刘大斌却是嘴角抽了几下,要不是碍于公安的身份,他都想亲自过去给王利群两巴掌。 省委副书记家的千金,纡尊降贵的跟你们供销社做点鸡蛋生意,你敢恶意拖欠她的货款?! 打你一顿都算轻的! 王利群眼看情况不对劲,忍不住大声嚷嚷道:“同志,不能因为他是大学生,就可以无视法律,恶意殴打公职人员吧?” 刘大斌充耳不闻,只是给王洋同志递了个眼神,努努嘴:“把人铐上,带回去。” 王洋闻言,大步来到利群同志跟前,二话不说就送了他一副银手镯。 “同志,你这…”王利群人都傻了。 你们不铐打人的犯罪分子,怎么把我这受害者给铐上了?这还有天理,还有王法吗? “闭嘴!” 王洋同志怒目圆瞪,大声呵斥道:“关于你恶意拖欠个体户货款一事,我们早就收到大量群众举报,有什么话,进了审讯室再说!” 其实也不怪王洋同志反应这么激烈。 主要是上次他在乔书欣面前,仅仅是说话声音大了点,转头就挨了吴铁松局长两个大逼兜。 今天这事倘若没处理好,很难想象接下来要面对什么。 “哎哎,不至于,不至于。” 眼看利群同志要被带走,陈俊生又过来打圆场:“王洋同志,您把他带去公安局了,我们这货款找谁要去?” “另外,我们不是刁民,都是讲道理的良民,有什么矛盾,可以现场调解。”陈俊生很认真的说道。 这时,刘大斌主动上前打配合:“你想怎么调解?” 陈俊生顺坡下驴,明确提出自己的诉求:“只要供销社这边愿意把旧账结清,顺便再跟我们签协议,保证以后当天收货当天结款,我们还是愿意继续跟供销社保持良好合作关系的。” 他这就叫“既要又要”。 旧账要结清,合作还要继续。 关键是打了人,还不用负责。 打人的时候嚣张至极,化解矛盾的时候又相当圆滑,尽量避免矛盾过度激化,影响自身利益。 说实话,人这东西,有时候真的很贱。 听陈俊生这么一说,刚刚还对他满肚子怨恨的王利群,此刻竟面带感激地瞅了瞅这个流氓大学生。 身为公职人员,王利群心里明镜似的,一旦被戴上手铐,送进公安局审讯室,那就意味着前途尽毁。 跟自身前途比起来,挨两巴掌算什么? “蒋主任,您说两句吧…”王利群向蒋骅投去求助的眼神。 蒋骅能当上县供销社的副主任,自然也是个八面玲珑的人物,担心王利群进去后,把他也拖下水,于是当即表态: “别的事我不好擅自决定,货款问题,我这边可以立马签字处理。” 陈俊生闻言,脸上露出满意笑容,却又得寸进尺:“既然这样,那我拟份合作协议,您应该也可以签字盖章,立刻生效对吧” “对。” 蒋骅相当有魄力地点头应下:“只要协议内容合法合规,我可以签字盖章。” …… …… 第70章 生产计件制 解决掉供销社这边的货款问题后,陈俊生转头便带着两个小姨前往县冰工厂。 秦保国厂长以接待上级领导的规格,隆重又热情的领着陈俊生一行三人参观生产车间。 “陈主任,我厂四十六位军工师傅都在这了,您讲几句?”秦保国这话说得相当客气。 “不必了。”陈俊生看完生产车间里的各类军工级机械制造设备后,心里已经有数:“我有两个问题,需要秦厂长帮忙解答。” 秦保国点头一笑:“您说,您说。” 陈俊生笑着询问:“车间生产方面的事情,是你全权负责吗?” “我厂的情况是这样的,书记抓思想,厂长抓生产。” 秦保国这话说得既实在,又自信:“换句话说,只要有订单,全厂上下都得听我的。” 陈俊生点点头,接着提出第二个问题:“既然这样,那你预估下,全厂开足马力,产能拉满的话,一天能生产出多少台座钟?” “这个不好说。” 秦保国露出为难的表情,无奈解释道:“厂里效益不好,有些老师傅除正常工作外,还在外面摆摊修钟表、修自行车…” 陈俊生不想听这些,出言打断道:“你按照最高产能给我估个数。” “每个师傅每天平均产出4台,最多两百台左右。”秦保国没有虚夸,很慎重的报出预估数。 “产能太低了。” 陈俊生摇摇头,说:“产能上不去,成本就下不来。” “是的。” 秦保国深深看了陈俊生一眼,犹豫着说道:“我们昨晚算过了,单日生产200台的成本均值是20块钱每台,如果提高到300台的话,成本可以控制在15块钱以内。” 陈俊生还是摇头:“沪城厂家给出的收购价是18块钱每台,你这边成本下不来,根本赚不到钱。” “这…”秦保国感到头疼,他很想接下这笔大订单,但又很难把成本控制在15以内,赚取合理的利润。 除非在制造材料方面以次充好,降低产品质量。 但是军工出身的他,绝对做不出这种事情。 “把成本控制在十五元以内,确实不容易做到。” 陈俊生理解秦厂长的难处,但又话锋一转:“不过厂家那边特地为此推出了一套比较新颖的奖励政策,你有没有兴趣了解下?” “什么政策?”秦厂长眸子闪亮。 “生产计件制。” 陈俊生没有弯弯绕绕,直截了当地说道:“在确保产品质量的情况下,每台座钟额外让利2块钱,作为师傅们的个人报酬。摒弃平均主义和大锅饭思维,鼓励多劳多得、职工内部相互比拼生产速度。” 秦厂长闻言,眼珠子瞬间瞪得像小灯泡似的。 “秦厂长不必这么惊讶,沪城那边改革开放的步子迈得比我们饶城县更大,用工思维更超前,是很正常的。” 陈俊生瞅瞅满脸错愕的秦保国同志,微笑道:“你要是理解不了,就当我没说过,我去东江机械厂转转。” 说完,陈俊生转头要走。 “等一下。”秦保国同志赶忙伸手拉住他胳膊:“陈主任,去我办公室喝杯茶,我们坐下来好好商量商量。” 陈俊生云淡风轻地点头答应。 此时,他已然胸有成竹。 事情谈到这步,基本就妥了。 秦保国同志原本还担心这个大订单不是沪城厂家那边委托下来的,直到陈俊生说出“生产计件制”这个政策,他那颗悬着的心,也是终于放回肚子里。 在秦厂长的认知中,只有作为全国经济中心城市的沪城敢率先摒弃集体主义和大锅饭思维,真金白银地提倡多劳多得,鼓励职工内部相互竞争,提高生产效率。 敢为天下先,才有经济大发展。 乔书欣和齐晓芸两人跟着陈俊生,全程就像秘书似的追随左右。 姐妹俩基本不插话,却又很清楚的意识到他在干一件比倒卖生产队集体资产更大的事。 “真有你的啊,沪城555牌座钟厂家要是知道这事,不把你告上天才怪。” 等陈俊生和秦保国初步敲定好合作事宜,走出冰工厂很远后,乔书欣才似笑非笑的“夸”了陈俊生一句。 “告我?” 陈俊生笑笑道:“他们应该感谢我才对。” 乔书欣瞟他一眼:“感谢你什么?” “先保密,以后你就知道了。”陈俊生淡声回应。 “晓芸,你看看他啊。”乔书欣忍不住扯了扯齐晓芸的衣角,想让她说句公道话。 结果“嗤啦”一声,晓芸同志身上的衬衣突然从胸口处崩开了个裂缝,奶白的雪子陡然间惊鸿一现。 “呀…”齐晓芸呆了呆,直到陈俊生回头看到时,才动作慢半拍的抬手捂着。 乔书欣也是急忙用身子护住她,郁闷道;“这衬衣质量也太差了吧,只是轻轻扯了下衣角,上面居然裂开了。” “衣服质量挺好的。” 齐晓芸红着脸说道:“是我身体不好。” “你身体怎么不好了?”乔书欣挺紧张的,生怕齐晓芸身体出啥状况。 “太大了…” 齐晓芸的老实本分地说:“绷不住。” 乔书欣先是愣了片刻,然后瞅瞅她,再看看自己,最后再想想小太子奶,心里总算舒坦了些。 “穿我这件。” 陈俊生把自己身上的衬衣脱了下来,递给芸姨。 “不用。” 齐晓芸摇摇头,说:“我带了针线,找个没人看见的地方,坐下来缝一缝就好了。” “哦哟,你这是早有准备的啊?” 乔书欣忍俊不禁地说:“真会过日子。” “你学着点。”陈俊生用胳膊肘捅了捅欣姨。 “学不来,学不来。” 乔书欣连连摆手,她倒是也想跟晓芸同志一样天赋异禀、崩坏衬衣,可惜自身条件有限,实力不允许。 “晓芸那么好,以后也不知道会便宜哪个臭男人。” 乔书欣心里想了想,之前她经常跟陈俊生开玩笑,让他把芸姨给娶了,好好过日子。 可自从上次沈晚秋用疑似怀孕的借口,上门来找陈俊生后,乔书欣和齐晓芸各自都意识到,小姨终究是小姨,不该往感情或婚姻方面去想。 “反正我是肯定不会嫁人的了,以后臭小子要是真的跟沈晚秋有了孩子,我就帮忙带一带好了。” 这是乔书欣当下内心最真实的想法,转头瞧几眼陈俊生,感觉这混蛋家伙去了趟义乌后,好像又成熟了许多,而且野心勃勃。 “你过来。”乔书欣忽然朝陈俊生抬了抬手。 “干嘛?”陈俊生以为她又要揪耳朵,警惕地靠近过来。 “你现在正在做的这件大事,我和你芸姨都不反对。” 乔书欣很认真地对陈俊生说道:“不过要提醒你的是,最好提前规划好运输环节的事情。 “另外兵工厂这边生产的座钟,最好不要直接倒卖进黑市,也不要借柯文海的渠道出货。” “这个生意的利润太大了,要尽量避免被人有样学样,大批量仿制同类产品搅乱市场,搞得你没吃到羊肉反惹一身膻。” …… …… 第71章 怕你打着对象的幌子,对我图谋不轨 欣姨的提醒可谓是字字珠玑,直戳要害。 事实上,陈俊生早在杭城招待所里着手计划这件大事的时候,就认真思考过运输环节和终端出货的问题。 因为他手头上没有运输资源,座钟从饶城县生产出来后,要销往长三角各大城市,借用柯文海的倒卖渠道来出货,相当于走捷径。 “人心难测。” 陈俊生心里想了想:“柯文海表面拿我当兄弟,实际上我和他只打过两次交道,重大利益面前,他背后捅我一刀都不奇怪。” 诚如欣姨刚才所言,这个座钟生意的利润太大了,假借他人渠道出货,人家到时候反客为主,陈俊生自己处境就会很被动。 但是现在去组建自己的运输队伍的话,时间上不允许,财力也略显不足。 一来卡车很贵,二来卡车司机很稀缺。 如今的卡车司机属于技术工种,不仅会开车,还会修车,脑子里更是有张“活地图”,走到哪都受人尊重。 有经验的老司机都有固定单位,且地位相当高,陈俊生就算手上有卡车,短时间内也招募不到合适的司机。 不过,陈俊生这种聪明人,当然不会一棵树上吊死。 除了卡车货运外,他还想到了更省心省力的优质运输途径。 只需花点时间和精力,去跟铁路部门打交道,通过货运专柜的形式,一车厢一车厢地把货物输送至长三角各大城市群。 …… 午饭是在县国营饭店吃的,吃完饭欣姨和芸姨还要下乡收鸡蛋,陈俊生干脆让高家兄弟开拖拉机接送,自己则是直接来到了全粮液酒厂。 “哟,小陈又来了呀?” 陈俊生这回来得挺巧,酒厂财务室内三个工位座无虚席,跟他打招呼的是昨天有过一面之缘的中年美妇。 都说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顺眼,徐艺璇的母亲李爱莲同志亦是如此。 在她看来,陈俊生这孩子几乎完美契合她心目中的女婿形象。 “阿姨好。” 陈俊生每次来找徐艺璇,手上都会带点东西,这次也不例外,提了三盒手工糕点。 “哎,我忽然想起来,午饭好像还没吃,萍姐,你陪我一起去食堂吧。” 李爱莲收下陈俊生的糕点,笑着找了个借口,支开同事,把办公室留给两个小年轻。 “刚才那是咱妈吧?” 爱莲同志走后不久,陈俊生随口问徐艺璇。 “嗯?”徐艺璇险些没反应过来,笑着纠正:“是我妈,你叫她阿姨或者李阿姨都行。” “哦。”陈俊生哦了一声点点头,心想咱俩的“临时对象体验卡”到期了是吧? 徐艺璇不晓得他在想什么,只是抬手轻轻敲了敲办公桌上的座钟:“这也是你送的?” “喜欢吗?”陈俊生反问。 “感觉怪怪的。”徐艺璇表达得挺含蓄:“哪有人给女孩子送钟的呀?” “你不要多想。” 陈俊生解释道:“我送你这台座钟做办公室摆件,是希望自己能像这时间一样,常伴你左右。” “我才不要你常伴左右。”徐艺璇浅笑着谢绝陈俊生的好意。 陈俊生低头瞅瞅办公桌上两人的合影:“嘴上说不要,实际上却把合照摆在最显眼的位置?” “这是因为…我一看到你就犯困,摆张照片在这有助睡眠。”徐艺璇脸不红耳不燥地说。 “这也行?” 陈俊生笑了笑,说:“那你给我一张照片,我拿回家贴床头辟邪。” “不给。” 徐艺璇拒绝得特别干脆,随即又转头从抽屉里取出一份文件袋,娇笑道:“你上次在电话里托我办的事,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勉强办妥,就差跪在我爷爷面前求他了…” “这…”陈俊生愣了下,接过文件袋,取出里面的材料认真看了几眼,大吃一惊:“你直接给我注册了个东江地区的国营企业出来?” “不然呢?” 徐艺璇难得见他露出这般没见过世面的傻样,情不自禁地美眸流转,略带几分小得意地说:“不注册国营企业,根本开通不了你的那个对公账户。” 陈俊生眼神复杂地看着徐艺璇。 仅仅是一通电话,就换来这种完全出乎意料的成果。 这份人情,未免欠得太大了。 简而言之,这就相当于陈俊生前脚给自己伪造了个身份,徐艺璇后脚就给他安排上了官方的正式职务。 身份有了,单位有了,对公账户也有了,以后出门在外,做什么事都方便得多。 “你别紧张,也别多想。” 徐艺璇感觉陈俊生眼神有些不对劲,害怕自己好心办坏事: “爷爷说了,注册这个企业,是挂国营的招牌,行私企之实,东江地委各部门不做任何干预,就当给年轻人机会,大胆地去做尝试。” “他老人家还说,以后咱俩倘若在外面惹了祸,追究责任的时候,尽管把他的名字报出去便是,他面子大得很…” 徐艺璇一口气解释清楚,免得陈俊生误会。 陈俊生听得目瞪口呆,徐家老爷子真是高人,不仅把他的潜在动作看了个通透,还捎带着把后路都给留好了。 当然,老爷子大概率是担心自家宝贝孙女陷得太深… “你怎么了?”徐艺璇眸光闪烁,咬了咬嘴唇后,低声问他:“我是不是做错了?” “你没做错,这事儿对着呢。”陈俊生摇摇头,然后挺认真地反问她:“我问你,咱俩什么关系?” 徐艺璇微微一怔,略有些犹豫地回答道:“同,同学关系。” 陈俊生就笑:“朋友都算不上?” “应该算吧。”徐艺璇眨眨眼,说:“反正我是拿你当朋友的,不知道你…” “好吧,你果然是薄情寡义的女子。” 陈俊生陡然间笑容凝固,戏精上身似的满脸失望:“前段时间还当众说陈俊生是你对象,没想到这么快就变心了。” 徐艺璇闻言,轻悄悄的站起身来,后退几步,跟这个戏精保持一臂之遥的安全距离。 陈俊生眸光微凝,疑惑问道:“你后退几步的动作是认真的吗?” “认真的。” 徐艺璇点点头,脸蛋微红,俏生生地说:“我突然有点害怕…” “怕什么?”陈俊生假装听不懂。 徐艺璇咳嗽一声,说:“怕你又要打着对象的幌子,对我图谋不轨…” …… 第72章 徐艺璇也想去杭城 陈俊生跟徐艺璇之间的关系,其实挺微妙的。 摸也摸了,抱也抱了,亲也亲了,对象能做的事,他和她几乎齐活,只剩彼此的长短和深浅还模糊不清而已。 不过,按照徐艺璇同志的说法,她和陈俊生还只是同学关系… “这样的好同学,不妨给我多来几个。” 这是陈俊生内心的真实写照,他以前做过体检,医生说他肠胃不好,适合吃软饭。 陈俊生一边感慨当年那三甲医院的医生看人真准,一边转头把办公室的门关上,然后又迈步靠近徐艺璇。 “你干嘛呀…”徐艺璇又往后退了几步。 “别动。”陈俊生叫住她,然后在她面前蹲下。 徐艺璇突然俏脸泛红,心想陈俊生你个臭混蛋,该不是想蹲地上看我脚吧? 还好今天穿的是帆布鞋。 “你鞋带开了。” 陈俊生帮她把鞋带系上了,还捎带夸了句:“你这双鞋挺好看。” “知道你要来,特地换的新鞋,还有新衣服…” 徐艺璇心里是这么回答的,嘴上却说:“你快起来,这样蹲地上被人看见,容易产生误会的。” 陈俊生毫不在意地笑了笑:“门都关上了,还能被人看见?” “这可不好说,你只关了门,没关窗啊。” 徐艺璇说这话时,其实已经看到有人过来了。 果不其然,她话音刚落,就有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了窗前,满脸殷勤:“徐会计,今天食堂做了你最爱的辣子鸡,刚才没见你去吃饭,我想着你应该是工作太忙,所以帮你打了一份饭菜…” “李勇同学经常帮你打饭吗?”陈俊生疑惑地问了句。 “没有。” 徐艺璇有些无奈,面露苦恼道;“他以前喜欢给小花打饭,自从上次给咱俩拍完合照后,就天天打好饭菜送我办公室来。” 陈俊生笑道:“他对你真好。” “我很不喜欢这样。” 徐艺璇撇撇嘴,说:“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陈俊生就说:“不喜欢无事献殷勤的人,难道喜欢我这样,动不动就找点事让你帮忙的?” 徐艺璇看看他,忽而抿唇微笑:“小花喜欢你这样的。” 陈俊生:“……” 艺璇同志,你当真是油盐不进啊。 陈俊生忍不了,干脆站起身来,去把办公室的门打开。 李勇看见他,心里咯噔一下:“陈,陈俊生,你怎么也在?” “我刚才闲着没事,跟徐艺璇亲了个嘴。” 陈俊生抿了抿嘴,正儿八经地向李勇解释道:“怕被人看见,所以把门带上了,不知道你要来给她送饭,不好意思哈。” 他说话声音不大,但却不仅仅是跟前的李勇听得清清楚楚,几米开外的徐艺璇也一字不落的听得真真切切。 闲着没事,跟徐艺璇亲了个嘴…… 这话你是怎么好意思说出口的啊。 徐艺璇小脸都红透了,她以前都不怎么容易脸红的,自从搭上了陈俊生这个臭混蛋,脸红都成了家常便饭。 不过,她的脸红,在李勇眼里,显然是另一层意思。 他站在原地不知道该说点什么,手上的饭盒明明不重,却莫名其妙的在抖。 “艺璇。”陈俊生转头喊了一声。 “干嘛!”徐艺璇红着脸,凶巴巴地回应。 陈俊生笑着问:“你身上还有饭票没?” 徐艺璇闷闷地掏了掏兜:“有。” 陈俊生见状有些不满:“你这是什么态度?跟你亲个嘴,比我从田里挑二百斤稻谷去生产队粮仓还费劲,硬生生把我给亲饿了,你不得请我去食堂吃顿饭,补充点体力?” 徐艺璇闻言,只觉得牙根痒痒的,真想打死他。 不过看到李勇同学的表情后,她又觉得这样似乎也不错,让他误会,总比被他纠缠的好。 “走了走了。” 徐艺璇捏着票,快步来到陈俊生跟前,伸手扯住他袖子,轻嗔道:“你个饿死鬼投胎的…以后不许碰我。” “不碰怎么生孩子?” 陈俊生一脸疑问:“刚才是谁说要给我生六个儿子,四个女儿的?” “我,我打死你…” 徐艺璇实在招架不住,赶紧把他带走,生怕一会儿老妈过来听到这话,简直羞死人了。 啪嗒一声。 眼看着陈俊生和徐艺璇走远后,李勇同学再也拿不住手中的饭盒,任由它跌落在地。 “谢谢你啊。” 徐艺璇走着走着,抿起小嘴想笑,又强行忍住,最后还是蛮认真的跟陈俊生说了句“谢谢”。 陈俊生笑嘻嘻的说道:“也就张张嘴的事,无足挂齿。” 徐艺璇打量陈俊生一会:“我刚才是真的好想打你…不过想起李勇那表情,又觉得你那样说是为我好。早就该这样彻底断了他的念想,被他纠缠真的好烦。” 徐艺璇想起李勇就来气,说完就转移话题:“对了,你什么时候开学?” 陈俊生嘴角动了动,说:“半个月后。” 徐艺璇迟疑着说道:“我过段时间也打算去趟杭城。” “你去杭城做什么?” 陈俊生忽然想起此前周小花跟他说起过,徐艺璇想辞工当个体户的事情。 她该不会听了我之前建议,想带着相机去杭城动物园给人拍纪念照赚钱吧? 那的确是门不错的生意,可徐艺璇吃得了个体户的苦吗? 陈俊生心里有个大大的问号。 却见徐艺璇微微一笑,似乎早就下定决心:“在酒厂待久了,突然很想去看看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子。” “外面其实没你想象中的那么好,而且你一个女孩子出远门,无依无靠的会很危险。”陈俊生想劝她打消这个念头。 “我爸也是这样说的。” 徐艺璇咬咬嘴唇,说:“其实我想跟你一起去,要是你不方便带我,我就自己去。” …… …… 第73章 你以后要小心点,最好别进去 “我过几天要去杭城、金陵一带做点小买卖,身边正好缺个五官端正,身材高挑,长相甜美,能写会算的助手。” 徐艺璇刚才都把话说得那么明白了,陈俊生没理由继续装傻。 这不,忽悠漂亮女孩的套路张嘴就来:“你要是想去外面走走看看的话,不妨跟厂里请十天半个月的长假,或者停薪留职,我先带你去趟苏杭,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 徐艺璇听得一愣一愣的。 抛开陈俊生这臭混蛋选助手的硬性标准不谈, 单论“请长假”、“停薪留职”这操作,艺璇同志就忍不住对他刮目相看。 “他是真心为我好啊。” 徐艺璇心里莫名的有些感动。 因为陈俊生这番话,不仅满足了带她出去看看的愿望,还给她留足了后路。 陈俊生见她有些意动,于是笑着问她:“你觉得怎么样?” “挺好的。”徐艺璇欣然点头。 不过她可没那么容易答应当陈俊生的助手:“做你的助手,有什么好处?” 陈俊生认真的打量着徐艺璇这眉目如画,明媚中透着清甜的俏丽脸蛋,略作思忖后,一脸正色道: “俗话说,近水楼台先得月,你做了我的助手,我去哪你跟到哪,咱俩亲密无间,你就更容易得到我。” 陈俊生这话说得…真叫一个有理有据。 徐艺璇闻言又是一怔,心想谁要跟你亲密无间,谁要得到你了… 陈俊生,你这人怎么就…那么坏啊。 “tui~”徐艺璇越想越脸红,干脆佯装生气地当面啐他一口:“不要脸。” “不要脸?” 陈俊生不以为意地摇摇头,然后又瞧几眼艺璇同志那微微抿着的,红润的樱桃小嘴,忍不住低头亲了过去。 你说的不要脸,那我亲嘴总可以了吧。 徐艺璇吓了一跳,心口处好像在打鼓,咚咚,咚咚的狂跳不止。 但她整个人却傻呆呆的愣在原地,水汪汪的杏眸一眨不眨地望着近在咫尺的陈俊生。 直到嘴唇快要被他触碰到的时候,艺璇同志才稍稍回过神来,小声小声地说了句:“不,不要…” “真不要假不要?” 流氓陈在这种关键时刻也是真的骚,听到徐艺璇说“不要”,他就战略性停顿。 徐艺璇不吱声。 那双略显无措且无处安放的小手,默默地握起了拳头。 她心想,你敢亲,我就敢打你,而且是立刻,马上,毫不犹豫地打你。 “有点甜。” 陈俊生借着刚才那战术停顿的间隙,双手托起徐艺璇的脸,小鸡啄米似的往下深嘬一口,说了句有点甜后,转头撒腿就跑。 徐艺璇刚意识到自己的初吻好像没了,陈俊生都已经快跑没影了… “陈俊生!” 徐艺璇面红耳热,又羞又急,眼角莫名的闪出泪花,朝着陈俊生的背影大喊:“你混蛋!” 本以为陈俊生就这么跑了,可没过多久他又回来了,手里还捏着根牛奶冰棍。 “你个混蛋,总喜欢欺负我,欺负完了还转身就跑…” 徐艺璇这回是真生气了,抡起小拳头冲着陈俊生胸口,好像寒冰射手开了q技能,对准满血石头人疯狂刮痧。 “你看看,你看看,这像话吗?” 全粮液酒厂东侧行政办公区2楼,书记办的徐长征同志和夫人李爱莲同志,仿佛在看两只猫咪打架似的,站在窗户前看了半天。 “我看着挺好的啊。” 李爱莲微笑着说:“年轻人就该有年轻人的样子,打情骂俏的,多正常啊。” “这哪里是打情骂俏?” 徐长征很郁闷,甚至有点生气:“明明是咱女儿被陈俊生那兔崽子欺负啊。” 李爱莲还是笑笑:“反正以后都要睡一张床的,你就别管那么多了。” “我要是不管,女儿会被陈俊生骗得渣都不剩。” 徐长征冷哼一声,转头又瞪着面带笑容的爱人,很费解地说:“哎,我说李爱莲,眼看着自家闺女都被人欺负成这样了,你这当妈的,怎么还笑得出来?” 李爱莲撇撇嘴,说:“我是看小陈比你年轻的时候内向、腼腆、有涵养得多。” “你当年可是一大早跑我家去跟我相亲,下午就问行不行,晚上就琢磨着带我回你家过夜。” 李爱莲说完往事,又着眼现实:“咱闺女跟陈俊生是郎才女貌,天生一对,你别瞎搅和,倘若搅和黄了,她得恨你一辈子。” 徐长征摇摇头,说:“郎才女貌是没错,但陈俊生这小子可没你想得那么简单。” 李爱莲心想人家小陈能考上江浙大学,理科成绩全东江第一,肯定不简单啊。 她一贯是看人先要看优点:“你别急着给人下定论,多观察观察,说不定哪天就改观了。” 这下子,徐长征不说话了。 事实上,诚如徐书记所言,陈俊生这小子的确不简单。 他只用一根牛奶冰棍,就让徐艺璇消气了,顺便又把她带去人民银行东江支行,以“东江地区民生经济统筹发展公司”的名义,办理了一笔“十万元”超低息经营贷款。 这笔贷款,接下来会用对公转账的方式,汇给“饶城县冰工厂”,充当“沪城555牌座钟”首批两万台生产订单的预付款。 陈俊生从头到尾就没想过动用自己手头上的资金来赚钱。 走出银行大门,陈俊生转头对徐艺璇说:“你算一下,十万元的百分之二是多少?” 这么简单的问题,徐会计根本不需要算:“两千。” 陈俊生点头一笑,感慨道:“你赚钱可真容易啊。” “什么意思?” 徐艺璇眨眨眼,忽然有种被陈俊生卖掉还傻傻帮他数钱的错觉。 不过,陈俊生显然不是那没良心的人,反而很守信地告诉徐艺璇:“我说过的,以后这公账里进来的钱,我会拿出百分之二给你。” “哎,别瞪眼,这是你应得的。” 陈俊生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解释道:“将来我要是触犯了经济方面的法律,不小心进去了,说不定还得靠你花钱找人捞我。” “所以说,这百分之二,既是我给你的报酬,也是我在你这留的后路。” 陈俊生说出这话的时候,徐艺璇心里突然有点不是滋味。 陈俊生这人吧,不正经的时候,徐艺璇会觉得他是个总爱欺负她的混蛋、臭流氓。 可他一旦正经起来,艺璇同志又恨不得掏心掏肺地对他好。 “你以后还是小心点,最好别进去…”徐艺璇柔声提醒。 “嗯,小心使得万年船。” 陈俊生先是点头认可,不过随即又狐疑地看着徐艺璇,什么叫“最好别进去”? 只能在外面蹭蹭? …… …… 第74章 春风得意马蹄疾,不信人间有别离 傍晚,陈俊生请徐艺璇在东江饭店吃了顿饭,送她回酒厂后,便独自返回毛家湾大队。 “县公安局对我家四个小姨的人身安全问题,果然上心。” 陈俊生自进村后,发现这路上可谓是五步一岗,十步一哨,不仅有荷枪实弹的民兵在巡逻,还有身穿制服的公安干警在执勤。 不过,他转念一想:“这阵仗会不会太大了点?感觉更像是上面有人下乡视察工作来了。” 陈俊生倒是没猜错,回到家一看,老旧的土坯房,此刻里三层外三层的围满了人。 靠近竹林的空地上停着四台车,最显眼的是台“小红旗”。 另外三台清一色的“沪城牌”轿车,挂的都是陇西省城“昌州”的官方牌照。 “俊生!” 陈俊生刚回来,乔书欣就注意到他了,快步走到跟前,挽着胳膊很亲昵地对他说:“你回来的正好,我爸来了,带你去见见。” 乔兴国同志此时正在朝阳公社书记黄葆、主任赵丰收等一众基层干部的陪同下,从老陈家的米缸开始,进厨房、看灶台。 见齐晓芸正忙着炒菜,他还蹲下来帮忙往灶里添柴。 乔书欣带着陈俊生进来:“穿中山装的那位就是我爸。” 乔兴国抬头看向陈俊生。 “愣着干嘛,喊人呀。”乔书欣抬起胳膊轻轻捅了捅陈俊生。 “爸。”陈俊生就像是乔书记的亲儿子似的:“我回来了。” 他可太懂中山装的含金量了。 改革开放以前,中山装就是国内的正装,人人都能穿,领导干部也一样。 78年之后,国内很多领导干部为表改革决心,集体换穿西服,只有少数威望高、资历老的高级干部,仍然保留着穿中山装的传统。 “你回来得刚刚好,家里马上要开饭了,锅里炖着红烧肉呢。” 乔兴国笑着回应,他说话一点官威和架子都没有,相当的和蔼可亲。 另外,对于陈俊生一见面就喊他“爸”这事,兴国同志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 当初女儿为了他,连回城调令都撕了,乔兴国估摸着他俩的感情早就好到睡同一张床,只差领证结婚生小孩了。 乔书记一开口,随行的干部们就乐呵呵的笑,围观群众也跟着笑。 陈俊生目光环顾一圈,亲朋好友、乡里乡亲基本都在这了,唯独没看见瑶姨和夏姨。 乔书欣带陈俊生进厨房露了个脸,转头就把人拽出去,悄声在他耳边说道:“我爸这次下乡,不单单是来看我或者看你的,他还带着政治任务过来。” “什么政治任务?”陈俊生问了句。 乔书欣说:“你瑶姨和夏姨家里出了点状况,在你回来之前,她俩已经搭车前往昌州机场了。” “啊?”陈俊生心里咯噔一下。 乔书欣知道他舍不得瑶姨和夏姨离开,她自己其实也舍不得,想想也是叹息道:“她俩的家庭情况,远比我和晓芸复杂得多。我爸亲自下乡来接人,说明情况紧急,不回都不行。” “那你呢?” 陈俊生深吸一口气,认真想了想,问:“你是不是也要回去?” “我回去干嘛?” 乔书欣眼睛忽眨,瞅瞅陈俊生,说:“我家有四个哥哥,两个妹妹,我是最不受宠的那个。” “家里没有皇位需要我继承,也没有重要岗位安排我接班…以后就指望你这臭小子给我养老了。” 乔书欣自嘲式地调侃,一副没人疼,没人爱,孤苦伶仃小白菜的可怜模样。 “照这么说来,瑶姨和夏姨是回家接班去了?”陈俊生敏锐地从欣姨的话语中抓住了重点。 乔书欣摇摇头,说:“应该不是接班那么简单,否则她俩不会收到消息就立刻动身。” “不过你也别太担心,她们都是在斗争中成长起来的,这些年又在乡下吃了那么多苦,没什么事能难倒她们。”乔书欣说道。 “嗯。”陈俊生嗯了一声点点头。 这时,乔兴国走了出来,指着房子微笑道:“俊生啊,这房子简陋了些。” “是啊,三十年前的老房子了,我正打算在山下盖间新房。” 陈俊生感觉老爷子意有所指,干脆就坡下驴道:“昨天我们大队的张有财书记已经在队部附近给我批了块地,改天带人过去稍稍平整一下,就可以挑个好日子破土动工了。” 陈俊生话音刚落,毛家湾大队书记张有财赶紧就上前接话:“是的,是的,队里还给俊生同志安排了十个有经验的木匠师傅和泥瓦工,盖房子这事都不用他操心的。” 乔兴国看了张有财一眼,笑笑没说什么,身边的工作人员悄然伸手把人拉到一旁。 “陪我去河边走走。” 乔兴国迈步来到陈俊生跟前,抬手拍了拍他肩膀,又转头对随行人员说道:“你们到队部去,不用跟着。” …… “你对自己的亲生父亲,还有印象吗?” 来到清水河边,刚才一直背着双手走在前面的乔兴国转头打量陈俊生几眼,忽然问了句。 陈俊生摇摇头,说:“记不清了。” 他很小的时候,父亲就不在了,家里连照片都没一张。 乔兴国淡淡一笑,说:“你父亲,陈昌华同志,是个相当了不起的好同志。” 陈俊生闻言,脸上露出讶异之色:“您认识他?” “岂止是认识,当年在大西北,我曾与你父亲共同奋斗了三年多。” “所以说,缘分这东西,有时候当真是讲不清楚。” 乔兴国想起往事,有些感慨:“若非工作调动来到陇西,我也是完全没想到,自家闺女宁愿放弃回城参加工作的机会,也要执意留在乡下照看的人,竟是故人之子。” …… …… ps:求下催更和五星好评~~感谢大家支持。 第75章 直接对欣姨上嘴脸 “你长得很像你父亲。” 乔兴国认真打量着陈俊生,面色平静地说:“不过,你身上有股子锐气,是昌华同志年轻时所不具备的。” “你大学报的是什么专业?”乔兴国淡声询问。 陈俊生如实答道:“政治经济学专业。” “哦?”乔兴国眉梢动了动。 理科生,报的却是文科专业,以后大概率接不了他父亲的班。 不过话说回来,国家搞改革开放的目地,正是为了发展经济。 就读政治经济学专业,可谓顺应大势的明智之举。 一代人有一代人不同的责任和使命。 “你是个聪明人,走得是正确的道路。有些道理不用我多说,你应该都懂。” 乔兴国摘下眼镜,如家中长者般温和地告诫陈俊生:“不过我希望你记住,日后步入仕途,首先要学会如何站队,然后是心存一份敬畏,保留一份底线。” 陈俊生闻言,眸子闪亮,这话听起来通俗易懂,实则满满的都是政治智慧。 国家搞改革开放,陈俊生这代人是真正的身处滚滚洪流之中。 但凡抓住一个机遇,就可以屹立于潮流之上,风光无限。 但那无限风光背后,必然也是诱惑无限,风险无限。 其实乔书记心里很清楚,像陈俊生这种身披锐气,敢作敢为的青年人,日后必有远大前程。 能否经受住考验,耐住寂寞,守住繁华,是他在刚才那番话里,特地留给陈俊生的哲思。 只不过,陈俊生现在还考虑不了那么多。 眼下他正处于资本积累的初期阶段,难免要用上些低劣手段。 有道是“穷生奸计,富长良心”,在实现大富大贵之前,陈俊生的底线,就是没有底线。 “您能跟我讲讲我爸的事儿吗?”陈俊生很想了解下自己的父亲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关于你父亲,我不能向你透露太多。” 乔兴国微笑道:“你只需记住,他是英雄,是国之栋梁,将来有机会的话,你们父子会相见的。” 陈俊生猛地一愣:“我爸还活着?” “嗯。”乔兴国点点头。 “爸,俊生,吃饭啦!” 远处传来乔书欣的呼唤。 “走吧,回家吃饭。” 乔兴国来到陈俊生跟前,抬手拍了拍他肩膀。 夕阳的余晖,将两人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乔书欣就俏生生地站在远处看着他们。 晚霞映在她白里透红的脸上,窈窕的身形风姿绰约,从陈俊生的视角看,欣姨就好像蜜桃似的,远观时透着水润和轻熟,走近后就闻到了沁人心脾的清甜香气。 真美啊。 …… 乔兴国公务繁忙,吃了顿晚饭便打道回府,老陈家因为乔书记的到来,短暂地热闹了一阵,转眼间又重归宁静。 乔书记刚走,陈俊生就被欣姨提溜进了卧室里,按在床头,虎着脸凶巴巴的说了句:“脱裤子!” “啊?”陈俊生一脸茫然:“你要做什么?” “打你。” 乔书欣抬起手,往他屁股上“啪”的一下,气鼓鼓地说:“刚才人多,给你面子。” “现在卧室里就只有咱俩,你给我好好解释下,怎么敢当众管我爸叫爸的?”乔书欣问道。 欣姨这秋后算账的操作简直绝了,陈俊生夹着屁股,小声嘟哝道:“这没什么好解释的啊,我管芸姨的爸叫爸,自然也要管你的爸叫爸,一碗水端平,免得厚此薄彼……” “你个臭小子,谁要你一碗水端平了。” 乔书欣又“啪、啪、啪”地接连打他几下,还是不解气;“你芸姨的家庭情况跟我不同,她是家里的独生女,你当初跪在地上认齐叔叔做干爸是一举多得的好事。” “我家这边,你那一声爸喊出去,臭老头百分百拿你当女婿,回头他要是催婚,我看你怎么应对。”乔书欣哼哼唧唧的说道。 陈俊生一听这话就乐了:“催婚不好吗?正合我意,我说过要娶你的。” “要死啊你…”乔书欣没好气的瞪他:“跟你说正经的,你不要嬉皮笑脸的以为我在跟你开玩笑。” “我没开玩笑。”陈俊生突然认真起来:“我真想娶你。” “哼!”乔书欣忍不住伸手捏住陈俊生的脸,两人大眼瞪小眼,四目相对:“奇怪,你以前撒谎的时候,眼神会不由自主的闪躲,现在怎么一动不动?” 陈俊生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她说:“因为我说的是实话,没有撒谎。” “不对。”乔书欣轻轻摇头,然后一脸笃定地说:“肯定是长大了,脸皮变厚了,撒起谎来眼睛都不眨一下了。” “这…”陈俊生愣了愣,随之提醒道:“乔书欣同志,你身为人民教师,说话要凭良心啊,我脸都快被你捏出痧了,你是怎么好意思说我脸皮厚的?” 乔书欣撇撇嘴,说:“我良心好着呢,你才是没良心的。” 陈俊生抬起手,好像有点想摸摸看的意思。 乔书欣见状,干脆挺起胸脯,故意离他的爪子近一点,意思是说“有种你就摸”。 陈俊生什么人啊,徐艺璇同志还当他是朋友的情况下,他就敢亲人家的小嘴,面对这送到跟前的粮仓,他能忍住不伸手抓一把? 当然,他也不会傻到直接就上手,那是讨打呢。 不如凑近点,眼睛涩涩地上下扫视小乔同志这娇俏又明媚的脸蛋,趁她面颊泛红目光闪躲之际,他才低声开口:“欣姨,我想亲下你眼睛,可以吗?” “不可以。”小乔同志一下子心慌意乱,明明是抓他进屋挨打的,怎么眨眼间攻守易型了呀? 陈俊生对乔书欣的回应根本不予理会。 亲之前问一句“可以吗”是出于对欣姨的尊重。 接下来不管她回答“可以”还是“不可以”,毫不犹豫地亲过去,那是出于身体的本能。 亲的时候,顺带着伸手摸摸她的良心,这叫男人对女人的生理性喜欢。 摸是正常的,不摸说明有问题。 “嘶…” 陈俊生的嘴唇和右手都在享受着,腰间的软肉却突然一紧。 小乔同志大概率是属螃蟹的,两只小钳子,夹人可疼了。 “唔~…” 陈俊生被她用手指掐着腰,疼得浑身一激灵,索性抬手抱她脖子,往床头一压,直接上嘴脸。 …… …… 第76章 身上背几条人命,也是正常的 乔书欣从陈俊生卧室出来的时候,脸上,脖子上全是他的口水。 陈俊生就惨了,肩膀上,手腕上,屁股上,都留下了两排不深不浅的牙印。 毋庸置疑,全是小乔同志咬的。 “看你下次还敢不敢亲我。” 乔书欣今晚破天荒地用冷水冲凉,边冲边琢磨着刚才臭小子那突如其来的反常之举,心里躁动难耐。 “他该不会把我当成沈晚秋了吧?” 乔书欣想着想着,思绪就歪了。 因为此前偷听过陈俊生和沈晚秋躲进草垛里之后,磨磨唧唧发出来的那个“死动静”,所以陈俊生稍稍一使坏,乔书欣便情不自禁往那方面去想。 “算了算了,他这个年纪,有那种冲动是正常的。” 乔书欣强迫自己不要多想,低头看了看自己这刚刚用清澈井水洗过一遍,泛着水珠却更显细腻柔滑,隐约间白到透光的身子,心理上算是原谅陈俊生了。 “以后还是要少晒点太阳,晒黑了就不好看了。” 小乔同志对自己的容貌和身材相当有自信。 尤其是洗澡的时候,感觉真是又香又嫩又漂亮,恨不得把刚才被她咬的遍体鳞伤的臭小子给喊进来,让他瞪大狗眼,仔仔细细地看个清楚,免得总说她“长得一般”。 不过可惜,陈俊生听不到欣姨丰富的“内心戏”。 他此刻正忙着整理学习笔记,想着明天一早送去县中,给那些从夏姨手里买过衬衣的学生们发一发。 除此之外,陈俊生还给高中班主任吴水根老师找了个临时的好去处。 陈俊生计划让吴老师以“生产监督员”的身份,去到饶城县冰工厂,帮他盯着厂里的座钟生产情况。 工资日结,每天5元。 一天五块钱的工资在81年算是相当相当高了,而且工作量不大,但是生产监督这种事情,只有交到吴老师手里,陈俊生心里才踏实。 “阿俊,你睡了没?” 卧室外面,齐晓芸轻轻敲了敲门。 “没呢。”陈俊生起身把门打开,发现芸姨端了盆热水。 齐晓芸温柔的抬眼看看他,说:“你欣姨今晚不知道怎么回事,非得用冷水冲凉,锅里剩了好多热水,我给你打了一盆过来,你泡个脚吧。” “好。”陈俊生伸手接住洗脚盆。 却见芸姨给他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坐到床头去。 陈俊生也不忸怩,转身坐下。 齐晓芸把水端到他脚边,又蹲着身子帮他把鞋袜脱掉,先伸手试了试水温,然后才轻轻地抬起他的一只脚放在水面,柔声问:“烫不烫?” 陈俊生笑着摇头:“不烫,水温刚刚好。” 齐晓芸闻言,含笑将他的另一只脚也抬进洗脚盆,一边帮忙清洗一边抬头对他说:“你整天都在外面走动,要经常泡脚才行,不然以后年纪大了,腿脚容易不听使唤。” “我以为你嫌我脚臭。”陈俊生其实没有泡脚的习惯,他都是临睡前才去打两桶井水,咣当一下从头淋到脚的。 但是芸姨对他这么好,他哪里忍心拒绝。 齐晓芸低头闻了闻,蛮认真地说:“不臭的呀。” 陈俊生发觉芸姨真有点可爱。 像她这样的温柔女人,给人最直观的感觉就是看起来哪儿哪儿都顺眼。 不过晓芸同志显然有些招架不住陈俊生的直白眼神,头低低将视线转移到他的腿毛上。 “芸姨,你长得可真好看。” 陈俊生忍不住夸了句。 齐晓芸呆了呆,随即又抬眼看他:“我好看吗?” “嗯。”陈俊生相当认真地点点头,然后又俯下身子,眼神很干净地与她对视一眼后,很肯定地说:“毋庸置疑。” 这分明就是一句大实话,可却让晓芸同志的脸颊像桃花似的粉面含春,那双清澈的眼睛,微微闪烁,彷佛要滴出水来。 “以后去了杭城,咱不开饭店了。”陈俊生忽然说道。 齐晓芸没听明白他这话什么意思,眨眨眼睛,疑惑道:“干嘛不开饭店?” 陈俊生笑着说:“我家芸姨长得这么白白嫩嫩的,不该天天在厨房里烟熏火燎。以后我在杭城弄一个大园子,请保姆照顾你和欣姨。” “请保姆?” 齐晓芸轻轻摇头:“不好,那不成了旧社会的太太,小姐了嘛?” “那咱换个词汇,不请保姆了,我给你和欣姨配几个家政人员。”陈俊生说道。 “哦。”齐晓芸哦了一声点点头,北方的很多大领导家里都会配家政人员。 “去了杭城,开销会比较大,钱要省着点花。” 齐晓芸略作思忖,虽然家里有十多万,但考虑到陈俊生又想买园子,又要配家政,另外手头上还有生意需要资金周转,总觉得不够花。 陈俊生不以为意地摇摇头,说:“我争取在开学之前,赚到足够支撑咱家未来十年开销的钱。” 他这话并非随口一说,而是接下来这段时间,只要把座钟生意做起来,就能大把大把的赚钱。 唯一有所担忧的是,此前在自家房前屋后盯梢的那些人,会不会在他赚钱的关键时刻,跳出来搞事。 “舅舅办事应该靠谱。”陈俊生转念一想,心思稍稍安定。 夜里,刘大斌同志在外面巡逻了一圈回到县公安局,审讯室那边还亮着灯。 王洋同志正站在走廊尽头吸烟。 刘大斌迈步走到王洋跟前:“怎么样,招了吗?” “屎都差点打出来,总算松口了。” 王洋甩了甩胳膊,说:“陈俊生之前把他弟弟郑光荣的卵子给捏碎了,他想报复,顺便从陈俊生身上搞点钱,所以派人下乡踩点盯梢。” “我看没那么简单。” 刘大斌淡声说道:“加大审讯力度,或许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王洋眉头挑起:“刘哥,照你这意思,难不成想让他把上次的命案给背了…” “那是专案组的事,跟我们无关。” 刘大斌笑了笑,却又口风一转:“不过,郑光耀这小子身为菜刀队的头目,数年来为非作歹,作恶多端。身上背几条人命,也是正常的。” …… …… 第77章 我想把全粮液做成国酒 夜色已深。 饶城县冰工厂的值班室还亮着昏黄的灯光。 距离值班室不远的生产车间,灯火通明。 今晚是厂长秦保国同志亲自值班。 车间里本该早早回家的军工师傅们,竟无一人按时下班,都在自发的、积极的加班加点,铆足了劲生产座钟。 秦厂长对此相当满意。 遥想当年,县兵工厂正值巅峰,全厂上下通宵达旦搞生产,那种勃勃生机,万物竞发的景象犹在眼前。 自1977年开始军转民,兵工厂成了冰工厂,生产车间里的大量军工制造设备成了摆件。 经验丰富的军工老师傅们没了用武之地, 辛苦培养的八级工也被借调去了东江机械制造厂…… 秦厂长在县里的政治地位和话语权,也因此一落千丈,整个人意志消沉,险些抑郁。 “幸亏陈主任及时出现。” 想起陈俊生,秦保国当真是打心眼里佩服和感激。 虽然他并没有一次性把十万台订单完全交给县冰工厂,但是首批两万台也不少了。 加之上午刚签协议,下午就通过银行公账兑付五万元生产预付款等一系列动作。 无一不在向秦厂长表明,俊生同志是真心想要扶持本县制造业。 从收到预付款的那一刻起,秦保国心里的小算盘,已经拨弄了一遍又一遍。 按照沪城厂家18元每台的收购价来算,2万台,合约价值三十六万元整! 对比那出厂价5厘一根的白糖冰棍,就算把全厂的机器统统干到冒烟、着火,也干不出这么高的产值来。 除此之外,还有额外给到军工师傅们,高达每台2元的计件工资。 “如此丰厚的工资报酬,放眼全国,恐怕也只有财大气粗的沪城厂家舍得给了。” 秦保国同志想想都激动,精神很亢奋,躺在床上一点睡意都没有。 毫不夸张地说,这两万台沪城555牌座钟生产订单,可谓是把饶城县冰工厂从生死边缘拉回来的“救命仙单”。 直接盘活了这死气沉沉的国营老厂。 秦保国心里很庆幸,工厂的老班底仍在,底蕴犹存,生产设备和制造材料都完好密封在仓库里,随时都能调用。 “俊生同志终究还是年轻了点。” 秦厂长想到这,忍不住有些小得意,因为他在生产成本方面耍了点心机: “把生产成本控制在十五块以内,对东江机械制造厂来说,很难办到。” “到了我们这,干到十元甚至八元以内,照样手拿把掐,利润直接起飞。” 换句话说,只要全厂上下齐心协力,保质保量地完成这批座钟生产订单,年底县里开表彰大会,保国同志没到场,县委书记都得干坐着等上一等。 “哎,长夜漫漫,无心睡眠,应该弄点花生米,再开瓶全粮液,好好喝两杯的。” 秦保国睡不着,一骨碌爬起来,干脆去生产车间走动走动。 他边走就边琢磨:“喝酒容易误事,从今天开始,直到首批订单全部完成,老子要戒酒、戒烟、戒色,鱼也不钓了… “不对,戒烟酒就好,我这年纪,色不了几年咯。” …… 该说不说,这“生产计件制”的威力,真是让秦保国这位当了十几年国营厂厂长的人大开眼界。 原本他预估每个军工师傅一天只能生产出四台座钟。 结果这从下午4点35分收到生产预付款,正式开工,到现在晚上11点20分,前后不到八小时, 效率最高的那位张德兴张师傅,个人产量已经达到了惊人的十台。 秦保国左看看,右看看。 抱着样品和成本进行细致比对后,直接把张德兴师傅叫出去。 张德兴师傅本以为厂长要表扬他,不曾想竟是被鸡蛋里挑骨头似的当面指出多处产品瑕疵。 保国同志劈头盖脸地把人训斥一顿,最后当做反面典型,带进车间对所有人喊话: “同志们,不要一味的追求生产速度,要在保证质量的基础上,稳中求快。” “下次再有哪位同志被我抓出产品质量问题,我就直接让他滚回冰棍生产线去。” …… 翌日清晨。 陈俊生习惯性的早起锻炼后,骑车去了趟县中,把学习笔记和恩师的工作问题先处理掉。 随即前往县供销社购买两盒中华牌香烟,来到全粮液酒厂。 “咚咚咚。” 陈俊生进厂后,直接来到书记办公室,礼貌地敲了敲门。 “进。”徐长征此时正忙着看文件、签字,听到敲门声,头也没抬,只是极为简短地回应一声。 陈俊生迈步走进办公室,随手拎出徐书记办公桌正对面的椅子,大大方方地坐了下来。 然后从兜里掏出中华烟,拆封后笑嘻嘻地伸手递出一支:“长征书记,您抽烟的不?” 徐长征听到这有些熟悉的声音,才抬起头来,挑眉看向陈俊生。 他平时不怎么抽烟,但陈俊生这小子递的烟,徐书记看在女儿的面子上,还是接了过来。 瞅两眼牌子,竟然是很多基层干部都舍不得抽的中华牌香烟。 “找我有什么事?” 徐长征自己拿出火柴点燃了烟,也不跟陈俊生弯弯绕绕,直接问他有什么事。 陈俊生老实巴交地回答:“我想把全粮液做成‘国酒’。” “什么?” 徐长征一口烟气刚进嘴,险些被呛到。 你小子,果然不出我所料啊。 上回从我女儿那搞到了酒糟收购批条,尝到了甜头。 这回胃口大开,想从我这拿全粮液销售批条了是吧? 没门! “您别紧张,全粮液在东江地区的市场,我看不上。” 陈俊生憨厚地笑了笑,说:“我是想帮您拓展江浙、沪城,乃至京津冀、东三省,以及西北五省的白酒市场,把全粮液做成具有全国影响力的驰名商标。” 徐书记一听这话,直接气笑了,抬手拍几下自己的座位,对陈俊生说:“那我是不是要先把这个位置让给你?” “大可不必。” 陈俊生摆了摆手,表现得还挺谦虚:“给我一个酒厂外销部总经理的职务,外加百分之二十的销售提成就行。” 徐长征瞪着眼,心说你想得挺美啊,张嘴就要职务,还想拿百分之二十的提成?? 陈俊生不管老徐用什么眼神看他,有条不紊地继续说道:“至于白酒的包装和运输环节,需要您亲自出面去找铁路部门和邮政部门的同志沟通协商。” “以此确保我们的白酒能通过铁路运输线正常进入外省。而且到站后可以第一时间通过邮政车辆,转运到各地供销社。” 陈俊生挑最重点的运输环节,认真跟徐书记讲了一遍,最后表态:“终端销售业务,由我全权负责,您看如何?” 徐长征刚开始以为陈俊生这兔崽子大清早的没睡醒,跑他跟前说梦话、吹牛。 直到听他谈及安排铁路运输到外省,再通过邮政车辆转运至各地供销社时,徐长征顷刻间满脸惊讶。 这小子真有点东西啊! …… …… 第78章 周小花也想去杭城 “你过段时间不是就要去江浙上大学了么?” 徐长征脑子很清醒。 绝不会因为陈俊生刚才那两句颇具创意的市场开拓新思路,就轻易相信他。 “是的,9月19号去学校报到。” 陈俊生点头一笑,接着说道:“还有大半个月的时间,足够我借助江浙大学本科生、东江地区民生经济统筹事业拓展部副主任,全粮液酒厂对外销售部总经理这三大身份,打穿江浙白酒市场了。” 徐长征听到他这一长串的身份和职务,忍不住想笑:“你小子倒是很懂得‘借势’,我还没答应,你就敢直接用上?” “出门在外,身份越多,与人交往时获得的尊重就越多,成功的几率也就越大。”陈俊生一本正经地回应道。 “嗯。”徐长征深以为然地点头表示认同,却又提出疑虑:“但是你太年轻,此前又没做过白酒业务,我凭什么相信你有能力打穿江浙市场?” “身份可以借势,销售也可以借势,我到了江浙,可以通过找当地电视台、报纸打广告的方式,先提高全粮液的知名度,再去跟供销社的领导谈业务。”陈俊生直言不讳道。 他倒是一点也不担心徐书记直接顺手牵羊,拿走他的销售创意。 “通过电视台和报纸打广告?” 徐长征脸上再次露出惊讶之色,这又是个极具开创性的销售思路。 听得出来,陈俊生确实有两把刷子。 给他机会的话,说不定真能干出让人眼前一亮的成绩。 不过,短短半个月就想打穿江浙白酒市场,未免太浮夸了。 “您考虑一下吧。” 陈俊生寥寥数语说完正事,起身离开之前,又忽然想起另一件事:“三天后我要去趟杭城,徐艺璇也想跟着去。” “什么意思?”徐长征莫名紧张起来。 “我已经答应带她出去走走。” 陈俊生认真咨询徐书记的意见:“您应该不反对吧?” “你小子…” 徐长征突然站起身来。 他脸色阴晴不定地盯着陈俊生看了许久,最后一抬手,没好气地说:“你给我出去!” “好嘞。” 陈俊生转头走了。 “站住。” 徐长征突然又叫住他。 陈俊生又老老实实地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徐长征满脸严肃地对他说:“我就一个女儿。” 陈俊生抿了抿嘴,没说话。 “你把她带去外面,要是敢欺负她,我可不管你是什么江浙大学本科生,东江地区民生经济统筹事业部副主任,全粮液酒厂对外销售部总经理,我扒你小子的皮!” 徐书记这最后一句话,说得特别重,语气也很凶。 陈俊生却是咧嘴一笑。 他把兜里的两包华子全掏出来,默默地撂在徐书记的办公桌上。 然后转身就走,临出门前还顺手把办公室的门给带上了。 “诶。” 徐长征坐回办公椅上,不由得长叹一口气。 难怪自家好闺女会被陈俊生这小子迷得晕头转向。 凭他这本事,水鬼都能骗上岸来,更何况徐艺璇那样涉世未深,单纯善良的女同志? “咦,陈俊生!” 陈俊生下楼梯的时候,碰巧就撞见了周小花。 “好久不见啊,小花同学。” 陈俊生笑着跟周小花打招呼,捎带着夸她一句:“你今天很漂亮。” “是裙子漂亮吧?” 周小花刚才跑步上楼梯,脸蛋红红的,还透着点细微的汗湿,看起来清纯可人。 她娇笑着拢了拢裙摆,对陈俊生说:“这是用你上次给我的布票,找我三姑帮忙定做的碎花裙。” 陈俊生仔细打量几眼,特别真诚地说:“裙子很好看,人更好看。” “真的呀?” 周小花被他夸得很开心,眼睛自然而然地弯成了月牙儿,脸上的小酒窝也甜甜的显露出来。 “你能不能在楼下等我一会?” 周小花说:“我去书记办公室交份产销报表,很快就下楼找你。” “嗯,去吧。”陈俊生点点头,欣然应允:“我在这等你。” “好。”周小花满脸欢喜,笑盈盈的看了陈俊生几眼后,蹬蹬蹬地快步上楼。 陈俊生大约原地等了五分钟左右,就看到她三步并两步,跨着阶梯飞奔而至。 到了跟前,周小花喘着粗气,神色雀跃地问:“陈俊生,你要带艺璇去杭城啊?” “徐书记告诉你的?”陈俊生疑惑反问。 周小花含笑坦诚:“嗯,他还说让我跟着你们一起去。” “你放心哈,我不是去拖你后腿的,也不会打扰你和艺璇单独相处。” 大概是担心陈俊生不乐意带上她,周小花特地解释道:“我之前跟着我哥做过一段时间业务员,主要负责‘林川’地区各县级供销社、国营饭店和招待所的白酒销售工作。” “跟你去杭城的话,多多少少能帮上一点忙。”周小花说道。 “你做过白酒销售业务?”陈俊生眼睛一亮。 “是的呀。” 周小花忙不迭地点头:“去年厂里效益好,徐书记踌躇满志,特地组建了一个白酒外销部门,想用厂里最优质的清河陈酿和醉天仙酒,打开林川地区和省城昌州的白酒市场,结果……” “结果怎样?” 陈俊生看周小花的表情,已经得到答案,却还是笑着问了句。 周小花汗颜道:“我们这群做业务的不争气,铩羽而归。” 陈俊生倒是一点也不意外。 毕竟全粮液的知名度仅限于东江地区,到了外地,就要跟人家本土的白酒品牌竞争。 现如今绝大多数酒厂都是国营的,有相应的政策倾斜和地方保护。 光靠业务一张嘴,就想打开外地市场? 难! 不过,陈俊生既然敢在徐书记面前夸海口,半个月内打穿江浙白酒市场。 那就肯定有打破常规,非同寻常的销售手段,以行践言。 当然了,陈俊生去杭城,主打的还是座钟生意,白酒只是附带。 “带你去杭城也不是不行。” 陈俊生想了想,从兜里掏出所剩无几的布票,说:“让你三姑帮我定做几套衣服吧。” “你想做什么衣服?” 周小花顺嘴一问,又说:“我三姑的手艺可好了,什么衣服都会做,大城市里流行的款,她看一眼就能照着做出来。” 陈俊生微笑道:“我打算做一套行政夹克,一套西服。回头我画个草图,你拿去问问三姑,看她能不能照着做。” “行政夹克?” 周小花眨眨眼,这种衣服她听都没听过,不过西服就简单了,三姑肯定能做。 “对了,我上次说要送你两瓶好酒的,跟你说着话,差点忘了。” 周小花忽然想起来:“你跟我去趟宿舍吧。” “去你宿舍?”陈俊生挑了挑眉。 “嗯,你不用难为情。”周小花甜甜一笑:“我住单人宿舍。” …… …… ps:催更使人上进,五星好评让人愉悦,求催更,求好评~~ 第79章 爱一个人是藏不住的,爱两人就一定要藏住 全粮液酒厂有一百六十多名职工,其中近七成是女工,年轻漂亮的居多。 跟着周小花同志往女工宿舍走的时候,陈俊生恍然间有种步入校园的错觉。 八零年代初的国营厂女工,都是“香饽饽”,通常只会内部消化,普通男青年只能远观,不可亵玩。 “看来看去,好看不过徐艺璇,身材最佳周小花。” 陈俊生跟别的男青年不一样,作为一个普通乡下小伙,他进国营酒厂就跟回到自家后院似的,想看哪个看哪个,偶尔碰见胆子较大的女同志,两人还对视一笑。 他这个骚包也是命好,就因为长得有点帅,会读点书,能说会道,还会做生意,身边的姑娘那是个顶个的漂亮。 酒厂里模样最俊俏的会计员徐艺璇,是他“对象”。 身材最出众的采销员周小花,是他对象的闺蜜,也是他的同学。 小花同学属于那种身材好到能够让人忽视长相的姑娘,可偏偏她长得也不赖。 以前罗援朝闲着没事干,按照长相给班里的女同学搞了个评分,满分100分,徐艺璇92分,周小花85分,年纪比他小半岁,长得有点愧对群众审美的堂妹罗春娇0分。 “进来呀。” 周小花似乎对陈俊生没有半点防备之心,把人带到宿舍后,热情地让他进了屋,还把门给关上。 陈俊生这还是头一回走进酒厂的女工单人宿舍,四下打量几眼,八平米左右的屋子,配有一张1米2的工作床,书桌、台灯、衣柜、梳妆台一应俱全。 床上收拾得整整齐齐,地面也很干净,连根长头发都看不见,室内还泛着若有若无的奶香味儿,感觉像是周小花身上的体香。 “怎么样,我这住宿环境还不错吧?”周小花笑着问陈俊生。 “相当可以。” 陈俊生点点头,他想起自己初二那年的住校经历,当时的住宿环境简直跟生产队的猪栏、牛棚没多大区别。 特别是男寝,一间宿舍要住二三十个人,很多男同学睡前不爱洗脚,晚上一脱鞋子,臭气熏天,他自己却好像闻不到似的。 睡觉时,磨牙的,放屁的,打呼噜的,说梦话的应有尽有,甚至还有大半夜爬起来梦游的。 周小花俯身打开书桌下的储物柜,取出两瓶上好的“清河陈酿”,递给陈俊生:“这是我师傅酿的,原本打算留到以后结婚的时候再拿出来喝。” “可惜我连个对象都找不着,手头上又没什么好东西可以拿来当礼物,所以就把这两瓶送你,希望你不要嫌弃。”周小花这话说得特别诚恳。 陈俊生眸光微凝:“你还能找不着对象?” “是啊。” 周小花螓首轻点,娇憨地说道:“不瞒你说,我初中的时候,很喜欢班里的一个男同学。不过他已经有对象了。” 陈俊生笑道:“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男人有的是,就你这条件,干嘛一棵树上吊死?” “我也不想,只是…”周小花微微叹息,欲言又止。 “只是什么?”陈俊生还蛮好奇。 周小花望着陈俊生,心说:“我一见到他,心就跳得特别厉害,总忍不住想亲近他。我看他哪儿哪儿都顺眼,看别的男同志,一点感觉都没有。” “嗒嗒嗒~” 宿舍外面传来敲门声,随之,徐艺璇的声音响起:“小花,你在宿舍吧?” “坏了,肯定是有人跑到艺璇那嚼舌根去了。” 周小花有点紧张,急忙把陈俊生塞进衣柜藏起来,然后用湿毛巾擦了擦脸,调整好呼吸,才打开宿舍门。 徐艺璇一眼就看出她脸上那掩饰不住的紧张,微笑询问:“你在宿舍睡懒觉啊?” “没,没有。” 周小花说话时,发觉舌头好像有点打结:“早,早就起了,回宿舍拿点东西。” “喔~” 徐艺璇不疑有他地点了点头,随后递出一份报表:“你的产销报表做得有问题,数据错了好几处,徐书记让我找你核对一下。” 周小花呆呆的不说话。 “你怎么了?” 徐艺璇感觉周小花有点不对劲:“干嘛那么紧张兮兮,脸都红到耳根子了。” “该不会偷偷在宿舍里藏男人了吧?”徐艺璇开玩笑似的轻声一问。 “没有,没有。” 周小花连连摇头否认:“我怎么敢在宿舍里藏男人啊,这种违法纪律的事,抓到会被开除的。” “没藏男人的话,干嘛把我挡在门外?” 徐艺璇抿唇而笑:“你放心哈,就算屋里真藏了个男人,我肯定也会替你保密的。” 周小花闻言,咬着嘴唇,不晓得说什么好。 “报表上有问题的地方,我已经勾出来了,你自己先看看,核对清楚了再上交。” 徐艺璇把报表交还周小花手里,又低头扫视几眼:“你身上这碎花裙真好看,有机会的话,穿给你那心心念念的陈俊生同学看一看,说不定能把他馋得流口水。” “咳…” 周小花咳嗽一声,面红耳热地说:“我跟陈俊生只是单纯的同学关系,连朋友都算不上,怎么好意思特地穿给他看。” 徐艺璇听着这话,感觉特别耳熟,好像自己昨天和陈俊生那臭混蛋说起过。 一想到陈俊生,徐艺璇就生气,那家伙居然背着她偷偷去找徐书记,害得她大清早莫名其妙的被老徐喊去办公室训斥… “艺璇,你还有别的事吗?”周小花瞧几眼徐艺璇的表情,弱弱地问了句。 “没了,你核对报表吧。” 徐艺璇摇摇头,揣着心事转身离开。 “好了,出来吧,艺璇走了。” 周小花打开柜子时,看着缩在里面闷得满头大汗的陈俊生,莫名地有点想笑。 自己明明连对象都没谈过,此时却有一种偷男人的羞耻感,隐约还夹着些许兴奋和刺激感。 要说这男人长得好,有时也真是能把姑娘迷得神魂颠倒,小花同志望着汗水打湿白衬衣的陈俊生时,脸颊会不自觉的发烫,脑子里甚至连以后龙凤胎的名字都提前想好了。 “别想,别想,他是艺璇的对象。” 周小花赶紧掐灭心头这不由自主的遐想。 可能是身材太好的缘故,小花同志每次脸红,甚至每个微妙的表情变化,在陈俊生眼里,都有一种又纯又欲的韵味。 尤其当陈俊生从衣柜里出来时,周小花头低低的不敢看他。 她那白里透红的脸蛋近乎埋进胸口里,害得陈俊生没忍住,伸手捏了捏她的小脸。 “嗯?” 小花同志嘤咛一声,羞涩又错愕的抬头看向陈俊生。 …… …… 第80章 你好香啊 小花同志的脸蛋,嫩得好像能掐出水来。 陈俊生轻轻捏几下,周小花脸上顿时涌起了淡淡的红晕。 她这张脸虽不及徐艺璇漂亮,但这细腻柔软的手感是真的很加分。 陈俊生这动作,搁在八十年代初显然有点犯规。 可像小花同志这样连对象都没谈过的黄花闺女,除了小时候被家里长辈捏过脸外,从未有哪个男同志敢像陈俊生那么直接又大胆地对她当面上手… 偏偏她自己又不懂得拒绝,只是站在原地动也不动,含羞带怯,眼神呆呆的望向陈俊生,给人一种受了欺负又不敢吭声的柔弱感。 陈俊生手上稍稍用了点力,小花同志也只是抿了抿嘴唇默默承受,连“疼”都不好意思说出口。 “还真是柔弱、无助、可怜,又娇滴滴的一朵小花啊…” 陈俊生心里笑了笑,正常相处的情况下,周小花是那种比较外向的甜妹形象,可近距离一接触,却又如此出人意料的柔软。 其实他对小花同学没什么坏心思,不过是临时起意想捏捏小脸而已。 当然如果条件允许的话,他也想摸摸胸。 像他这种上进心比较强的男人,难免会有占攀登高峰,登凌绝顶的想法。 在他接触过的山峰中,abcd都有,唯独没有g。 “他会不会想抱我,或者亲我啊?” 此刻,周小花内心的情绪有些复杂,既有被陈俊生突然捏脸的羞涩和茫然,又怀揣着些许期待和忐忑。 少女怀春,不外如是。 陈俊生就好像能看出她心中所想一样,忽然放下手,低头凑近过来。 这下子,周小花感觉自己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噗通、噗通的剧烈跳动,整个人都慌慌的,麻麻的,不知所措。 “小花同学。”陈俊生很温和地喊她一声,没有任何违章或者超速行为。 “嗯?”周小花声音很轻很轻。 “你是不是经常喝牛奶?”陈俊生闻了闻她身上的香味。 “没有。”周小花摇摇头,她家里虽然条件还不错,但牛奶是奢侈品,家里要是有的话,爸妈会留给年幼的弟弟们喝。 陈俊生疑惑道:“那你身上怎么有股淡淡的奶香味?” 小花同志闻言微微一怔,细长的睫毛忽颤忽颤的,低语道:“我,我不知道呀。” “那你把头抬起来,让我仔细闻闻。”陈俊生也是真的骚。 这么过分的要求,纵然是家里对他最好的欣姨,都不可能应允,周小花当然也不好意思答应。 可出乎陈俊生意料的是,这丫头居然很听话的抬起头,目光闪躲着避开他那侵略性很强的眼神后,情不自禁地挺了挺胸脯。 “要是赶上八三年严打,我这样的流氓,估计会被拉去枪毙。” 陈俊生心里想着“严打”的事,行动上却毫不收敛,他就喜欢小花同学身上的奶香味,闻着不仅提神醒脑,还能激发男人对成功的渴望,很上头。 “好,好了吗?”周小花哪里遭得住这个啊。 “好了。”陈俊生点头一笑,立马就变得正经起来:“你这有纸和笔吗?” “有的。”周小花点头,随即心慌慌地转身找出纸笔递给他。 陈俊生接过来,坐在书桌前简单画了几张草图。 他画图的时候,周小花就在一旁看着,眸子亮晶晶的:“你还懂服装设计啊?” “懂一点,不多。” 陈俊生当年在鹏城特区做外贸,起步期是做电子产品,后来主打服装品类,接触得比较多,简单设计两套衣服自然不在话下。 不过,他这轻描淡写就能设计出西装的操作,却让周小花这个旁观者看得都有些痴了。 …… 走出全粮液女工宿舍楼时,陈俊生手上提着两瓶周小花送给他的“清河陈酿”。 这酒他不打算拿去送人,但又不急着回家,干脆放在酒厂保安室寄存,转头骑车去见县冰工厂的秦保国同志。 秦厂长昨晚一夜没合眼,陈俊生过来的时候,他正躺在值班室里呼呼大睡。 “哟,陈主任,您什么时候来的?” 秦保国貌似睡得很沉,但心里揣着大事的人,就跟脑子装了定时器似的,眯上一会便会自动醒来。 “刚来。” 陈俊生其实已经坐在值班室里等了一个多小时:“辛苦了,秦厂长。” “不辛苦,不辛苦。”秦保国连连摆手,姿态放得很低。 “听说你昨晚亲自带头,领着全厂的军工师傅们在生产车间通了个宵?”陈俊生随口一问。 “嗯,是的。” 秦厂长如实回答:“为了抓产能,保效益,我们愿意连轴转地大干、快干!” 陈俊生摇头道:“这样可不行,军工师傅们都是技术人才,不是生产队的驴,也不是生产线上的机器。” “不如安排早、中、晚三个班次。” 陈俊生显然不是来训话的,更像是指导工作:“另外再增设一个‘工作效率奖’,给每天产量排名前三的师傅们各发5元、2元和1元的奖金。” 秦保国听得一愣一愣的,忍不住问:“陈主任,您之前是在沪城工作过吧?这早、中、晚排班工作制,理念很先进。” 陈俊生笑了笑,淡声解释道:“我是学经济的,这些企业管理经验,大学课本上都有,我在沪城期间,提前预习了大学教程。” “哦哦!原来如此。” 秦保国本人只有中专学历,从未接触过大学教程,自然是陈俊生说什么他就信什么,毕竟人家陈主任的身份摆在那。 “我这有份保密协议,为保障座钟生产技术不外泄,需要秦厂长带头,让所有军工师傅们都在协议上签字按手印。” 陈俊生做事,胆子很大,心却很细。 签保密协议,并非担心座钟生产技术泄露,而是最大限度的确保生产过程免受外界因素干扰。 低调行事,闷声发财。 …… “这个保国同志,除了在成本方面耍了点滑头以外,其他方面还算靠谱,我怎么说,他怎么做,挺配合的。” 陈俊生其实并不介意秦保国故意瞒报生产成本,追求高额利润的行为。 因为没有足够的利润,秦厂长就不可能这么尽心尽力,军工师傅们也没动力加班搞生产。 “一天六百台的产能,三天出一次货,出货量1800~2000台。” “售价按50元每台来算,刨掉20元的成本,扣除运输费用、公关成本和损耗等等,一趟保底赚5万。” 陈俊生很快就算出了座钟生意的巨大收益。 现在万事俱备,就看徐书记愿不愿意出面帮他拿下铁路部门和邮政部门的运输资源了。 …… …… 第81章 你吃尖尖,我吃下面 徐长征其实很想给陈俊生机会,看看他究竟有多大本事。 但是那小子的胃口和野心太大了。 张嘴就要外销部总经理的职务,百分之二十的销售提成。 “倘若陈俊生真有本事打穿江浙白酒市场,职务和提成给就给了。” “就怕他醉翁之意不在酒…” 徐长征心里主要有两大顾虑,一是担心女儿被陈俊生利用,上当受骗。 二是担心陈俊生明修栈道,暗度陈仓,打着帮酒厂拓展外地市场的幌子,调用铁路部门和邮电部门的运输资源,跨省倒卖物资。 “别人敢想不敢做,或者想做却做不到的事,按陈俊生的性格,八成是敢想就敢做。” 虽然徐长征和陈俊生碰面的次数屈指可数,但他已经暗中观察了很长一段时间。 不过话说回来,徐长征心如明镜,陈俊生是个聪明人,即便剑走偏锋,也不至于蠢到调用公家的资源,光明正大地跑去外省搞投机倒把。 那是老寿星上吊,嫌命长。 “是骡子是马,拉出去遛遛就知道了。” 徐长征抬手搭在电话上,终于下定决心:“顺便也让我那傻闺女擦亮眼睛看清楚,他陈俊生到底是口花花,还是真才干。” “陈俊生,我发现你这人真的好坏啊。” 这是徐艺璇在办公室午休后,见到陈俊生露面时,对他说的第一句话。 “我坏吗?”陈俊生茫然地瞅瞅徐艺璇,心说你该不会午睡的时候梦见我对你耍流氓,然后睁眼看见我就开始找茬吧? 不过,他想归想,动作却不慢,撕开一支糖纸包装的牛奶冰糕,伸手送到徐艺璇嘴边:“吃不吃?” 徐艺璇眸子微亮,明明很想吃,脸上却露出警惕之色:“你该不会又想把我拉去银行办贷款吧?” “想什么呢。” 陈俊生笑了笑,又一脸正经地说:“这牛奶冰糕是县冰工厂的领导送的,我自己舍不得吃,特地送来酒厂给我对象吃。” “本以为对象见了我会喜出望外,没想到她刚睡醒就说我坏。” “谁是你对象了…” 徐艺璇被他说得很不好意思,低头含住送到嘴边的冰糕,轻轻的吮了吮。 “你别含得太紧。” 陈俊生只是给徐艺璇浅尝一小口,随手就抽了出来,然后问她:“你吃尖尖,我吃下面,行不行?” “不行。”徐艺璇拒绝时,下意识地看了眼紧闭的门窗,抬手往脸颊扇了扇风。 陈俊生笑道:“不行就不行,脸红什么?” “谁让你关门窗的。”徐艺璇哼唧一声:“太热了。” “这你可就真冤枉我了。” 陈俊生解释道:“门窗不是我关的,是咱妈离开办公室之前,顺手关的。” “哦。”徐艺璇哦了一声,随后闷声闷气的说:“你个臭混蛋,害我一大早平白无故挨了顿骂。” “什么情况?”陈俊生揣着明白装糊涂:“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骂我对象?你报我名字没有?回头我带你揍他去。” “就是因为你,我才挨骂的。” 徐艺璇抬手打了陈俊生一下,说:“你欺负我就算了,还想找我爸麻烦啊?” 陈俊生听到这话,直接王八办走读,鳖不住校了:“咱俩的事,老徐全知道了?” “你还装,明明是你主动找他坦白的。” 徐艺璇想想就生气,干脆把陈俊生手里的冰糕抢过来,凶巴巴的咬上几口。 “你就是仗着我对你有好感,就肆无忌惮的欺负我。” 徐艺璇嘟着脸,气鼓鼓地说:“还利用我想跟你去杭城这事儿,找我爸要职务和资源。” “你满脑子都想着做生意赚钱,根本没考虑过我的感受。” 她这话说得既真实又委屈。 可陈俊生好像选择性失聪似的,自动过滤掉那些好说不好听的话,挑重点的问她:“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对我有好感的?” “很早就有了。” 徐艺璇抬眼看着他,又轻哼一声:“现在没了。” 陈俊生很诧异:“你这变心的速度,堪比川剧变脸啊。” “我爸说了,对你这种坏蛋有好感,到头来肯定会被骗得很惨。”徐艺璇吃完冰糕,随手把那根小棍棍递到陈俊生嘴边:“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 陈俊生就笑:“满嘴顺口溜,你打算考研吗?” “考研是什么意思?”徐艺璇呆萌地问了句。 “没什么意思。” 陈俊生摇头一笑:“总之我会记住你的好,以后十倍、百倍的回馈你。” “少来。” 徐艺璇帮了陈俊生那么多忙,还真就没想过索取回报。 她仰着小脸,望向陈俊生说:“我爸已经跟铁路和邮电两方面沟通好了,这边出货的时候,他们会全力…哎,哎哎,你,你干嘛呀…” 徐艺璇话没说完,嘴就被堵住了。 心慌意乱地伸手推了陈俊生好几下,没推开。 陈俊生这下子是真高兴,有了运输资源,何愁大事不成? 他一时激动,忍不住抱着小徐会计猛亲一顿,还情不自禁地说:“徐艺璇,你好甜。” 徐艺璇被他亲得晕头转向,小腿打颤,从头到脚都麻麻的,酥酥的,软软的,喘气都有点困难。 其实她想对陈俊生说“你也很甜”。 可话到嘴边,又觉得太肉麻,实在羞于开口。 最后,她舌尖打着卷儿,颊飞双霞,吭哧吭哧地说了句:“陈俊生,你真是个流氓…” 话音刚落,陈俊生的手就抵在了艺璇同志的心口上。 不过,耍流氓终究是要付出代价的。 陈俊生走出财务室的时候,舌头就跟含了几十颗花椒似的,麻到怀疑人生。 “看你下次还敢不敢欺负我。” 徐艺璇抿了抿略微红肿的嘴唇,低头把衬衣扣子系上,再起身整理一番,心想还好狠心刚才咬了他,不然后果难料。 当然陈俊生也是有脾气的,接下来几天,他就跟消失了一样,再也没有在徐艺璇跟前露过面。 直到9月6号上午,他才带着罗援朝、高城和高强三人,跟徐艺璇和周小花碰面。 徐艺璇原本心里还在生闷气,不过等陈俊生递来两张软卧车票后,又很感动:“软卧车票很难买到的,你是怎么买的?” “用单位介绍信买的呗。” 陈俊生心里是这么回答的,嘴上却打着哈欠,说:“昨晚在东江火车站通宵排队,好不容易才买到的。” 徐艺璇眸光微闪,呆呆地看了陈俊生几眼,发现他黑眼圈很重。 “干嘛傻乎乎的看着我?” 陈俊生笑了一下,他其实就是想让徐艺璇路上舒服点:“不要太感动,徐书记既然把你交给我了,那么,把你照顾好,就是我的责任和义务。” …… …… 第82章 有缘自会相见 东江距离杭城差不多四百公里,1981年的绿皮火车几乎逢站就停,加上经常晚点,磨磨蹭蹭的少说也要七八个小时才到。 陈俊生的计划是,人先到杭城安顿下来,再准备接货。 罗援朝和高家兄弟都是的跟徐艺璇坐在一块。 艺璇同志对此没什么意见,而且蛮听话地脱掉了鞋袜,盖上点被子,坐在靠窗的位置,侧着脸颊看外面的风景。 “你别摸了,睡会觉吧。” 许久过后,徐艺璇忽然小声提醒。 “怎么了,不舒服吗?”陈俊生转头看她一眼。 徐艺璇别过脑袋,不看他。 然后悄悄把手伸进被子里,像抓黄鳝似的,用手指勾住陈俊生那狡猾的左手。 “啪、啪、啪”。 徐艺璇不轻不重地打手心,心里嘟哝着:“让你不老实,让你摸我脚,打死你。” “徐艺璇。”陈俊生突然喊她全名。 “什么事?”徐艺璇凶巴巴的回应他。 陈俊生笑着说:“你再往里面挪点,让我躺会儿。” “我都已经被你欺负得紧贴墙角了,还怎么挪呀…” 徐艺璇简直欲哭无泪,可转念一想,狐疑地瞅着陈俊生:“不对,你干嘛不去自己那张上铺躺着?” “爬上爬下的不方便。”陈俊生给出个相当合理的解释。 徐艺璇无力反驳,索性嘟着脸,不情不愿地说:“那我跟你换位置好了,你先把手拿走。” 陈俊生好不容易才有机会跟她同一张床,哪舍得放她走:“咱俩都好几天没见面了,你就一点也不想我?” “想了。” 徐艺璇倒是不否认想他的事实:“可我没想到,一见面你又欺负我,而且还…” 话到最后,徐艺璇自己都不好意思往下说了。 陈俊生偏想听:“还怎样?” 徐艺璇瞧他几眼,小声嘀咕道:“还变本加厉,摸我脚就算了,居然还想摸别的地方…” 陈俊生感觉这个时候的艺璇同志特别可爱,忍不住靠近耳边对她说:“我看报纸有个习惯。” “什么习惯?”徐艺璇有些好奇。 陈俊生低语道:“手要保持湿润。” “保持湿润?” 徐艺璇觉得他这习惯真是奇奇怪怪,掀开被子,摆弄几下她那白嫩嫩的小脚丫:“我的脚也不出汗啊。” 陈俊生见状,想笑又忍住。 “藏起来,不要给路过的男同志看见。” 陈俊生似乎将徐艺璇的双脚视如珍宝,她刚放出来不到两秒,他就迅速帮忙盖上被子,然后握在手里当“暖手宝”。 “你热不热?” 陈俊生见徐艺璇脸上漾起一抹红晕,好看的鬓角处似乎泛着汗湿:“我开点窗,透透风好了。” “嗯,可以。”徐艺璇轻轻颔首。 绿皮火车的车窗是可以打开的。 因为车上没有安装空调。 八九月的高温天气,不开车窗通风透气的话,能把人闷出病来。 徐艺璇现在已经有点能接受陈俊生喜欢摸脚这个事实了。 或许也是因为以前做梦,梦见过陈俊生在上课期间,当着老师的面,趴桌底下看她脚的画面。 所以她就觉得陈俊生有这种小癖好,也是挺正常的。 年轻女孩对于这种经常在自己梦里出现的男生,没有半点抵抗力。 徐艺璇之所以如此羞涩,其实跟睡在上铺的周小花有关。 她在下面跟陈俊生亲密无间,小花在上面一床之隔,距离如此之近,倘若没有睡着的话…… 徐艺璇想想都羞到勾脚。 “你别夹太紧…”陈俊生低声提醒。 徐艺璇心头一颤,属实招架不住,掀起被子蒙住脸,躲起来算了。 “罗哥,我刚才去小便的时候,跟一个长得特别漂亮的姑娘擦肩而过。” 软卧车厢尽头,刚从卫生间回来的高城甩着手上的水,兴冲冲地对罗援朝说:“转头看她背影,感觉非常像沈晚秋同志。” “你看错人了吧。” 罗援朝双眉扬起,纳闷道:“晚秋同志早就回城了,无缘无故的,咋可能跑到这趟车上来?” 高城也是笑笑:“我看背影很像,不确定是不是她。” 听到这话,躺在上铺装睡的高墙睁开眼睛,伸出脑袋说道:“要是晚秋同志也在这趟车上的话,一不小心碰见俊哥和小徐会计,那不就惨了?” “瞎说什么。” 高城抬手赏了弟弟一个爆栗:“俊哥是带咱出来干大事的,闭上你的乌鸦嘴。” “哦。”高墙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赶紧抬手挡住嘴巴,心里默念三遍:“最好别碰见,最好别碰见,最好别碰见。” …… …… 第1章 藏不住的爱 世上有三种事情是藏不住的:贫穷,咳嗽和爱。 越想掩盖,就越明显。 “咳咳…” 陈俊生咳嗽几声,身体颤抖着睁开双眼,四周光线偏暗。 他先是有些茫然,随后错愕地低头看向近在咫尺的女孩。 “沈晚秋?” 在暗光环境下,女孩那细腻雪白的身子,就像磨坊里刚出炉的嫩豆腐,清秀如水的脸颊,透着一抹迷人的红晕。 她此刻正依偎在陈俊生的怀里。 陈俊生以为又在做梦,只是这个梦过于真实。 望着四周这熟悉又陌生的茅草垛,他心想自己要是没记错的话,眼前这一幕,发生在1981年农历七月初七,乞巧节。 也是下乡女知青沈晚秋同志即将结束插队生涯,回城之前的那个晚上。 “晚秋同志…” 陈俊生喃喃低语,抬起右手,直到手掌心真切感受到沈晚秋那扑通扑通的心跳。 他仍然觉得不够真实,索性低头凑近她的嘴唇。 “嗯?” 沈晚秋抬眉看向他,细长浓密的睫毛颤颤巍巍的晃了几下。 她眼里好像闪着光,水润润,亮晶晶的。 陈俊生忍不住靠得更近,嘴唇刚碰到她下巴。 却见她羞赧地侧过脸颊躲闪,然后抿了抿嘴凑近他的左耳,轻轻地似咬非咬,声音又娇又俏,仿佛鹅羽撩人心尖:“俊生哥,你好坏呀…” “嘶…” 这感觉,犹如一股细微的电流在陈俊生的内心激荡。 酥酥又麻麻。 还没完全反应过来,这撩人的小妖精又主动亲他,从耳垂,到脸颊,再到鼻翼,最后才是嘴。 沈晚秋的嘴小小的,触感很软, 像果冻,水润润的, 唇上染着一点冰凉, 还有少女独有的甘甜和清香。 已经许多年没有认真跟小姑娘亲嘴的陈俊生,此时此刻,只觉得自己从头皮到脚趾都泛滥着愉悦感,说不出的畅快。 科学研究表明,女生的口腔比男生的深3-4公分,嘴唇到喉咙的距离大约是13,容积达到了92l,所以,不管是喝水还是在亲嘴,又或者做点别的事情,女生都更难以得到满足。 这一点,从沈晚秋同志呼吸越紧促,脸上微表情就越生动可以明显看出。 如此真实且符合科学常理的情况下,陈俊生已经可以确定,这不是梦。 他真的回来了,回到了1981年,人生命运的转折点! “俊生哥,你怎么了?”沈晚秋声音柔柔的。 “没事…”陈俊生本想说“我现在脑子有点乱,先缓一缓”,可话到嘴边又觉得不对。 这种时候,缓一缓算怎么个事儿? 此时此刻,哪怕是在做梦,哪怕很快就有人来,都要拿出男人的干劲来…… 半小时后, 随着一阵剧烈的颤抖,陈俊生的脑子完全清醒起来。 在这个风气相对保守的八零年代,青年男女即便是自由恋爱,也不能偷偷摸摸乱来。 乱来就是犯罪。 要是被人撞见,或者被有心之人捉奸,名声和前途就全毁了。 当初,大队书记的儿子张跃进提着手电筒,带着一大群社员来到这里,让他和沈晚秋在众目睽睽下受尽屈辱。 以至于沈晚秋回城后不久,陈俊生收到她家里人拍来电报,说她跳河轻生了。 而他则因为在大队书记那开不到介绍信,连去杭城送她最后一程都无能为力。 只能雨夜带刀问候张跃进全家。 其结果是重伤六人。 一审判处有期徒刑二十年。 后因羁押期间表现良好获得减刑。 蹲了八年苦窑才重获自由。 “绝不能在同一个地方跌倒两次。” 陈俊生坐了起来:“晓芸,你先把衣服穿上。” 他边说边摸索自己的衣裤,然后扒开草垛子,借着月光麻溜地套上。 沈晚秋眨了眨眼,感觉这会儿的俊生哥有些奇奇怪怪,可哪里怪,又说不上来。 她不禁想起队部妇女主任刘金朵常挂嘴边的话:“男人都一个样,扒你裤头的时候千好万好,穿起裤子就不认人,没个好东西。” “俊生哥应该不是那样的人吧?” 想归想,看到陈俊生心急火燎地穿衣服,她也呆呆地从他屁股底下扯出贴身衣物,背对着他窸窸窣窣地穿好。 这时候,沈晚秋脑子里又想起自己之前给陈俊生写过一张纸短情长的情书。 她是这样写的:俊生哥,早日娶我。” 他是这样回的:这个娶字阻挡了你我的缘分,建议删除。 “坏死了啊!” 等沈晚秋穿好衣服,陈俊生又啪啪啪的在她屁股上拍了几下:“裤子上沾了不少干草皮子,我帮你拍干净了,你也帮我拍拍。” 沈晚秋转过身来,伸手将散落的秀发撩到耳后。 正要照着陈俊生的意思帮他拍屁股,忽然听到外头传来一阵紧促的脚步声。 旋即有个聒噪的声音响起:“这呢!没脸没皮、伤风败俗的狗男女,就躲在这堆草垛里呢!” 张跃进的公鸭嗓,伴随着手电筒的光照,此刻显得极为刺耳,又扎眼。 沈晚秋耸然一惊。 怎么刚穿好衣服就来人了? 这三更半夜的,孤男寡女窝在草垛里,就算穿着衣服…也难免令人浮想联翩。 何况两人确实在草垛里做了点见不得光的事… 这可如何是好? …… …… 第2章 这波优势在我 沈晚秋没了主意,心乱如麻。 “别怕,你不用吭声,我来应对。” 陈俊生伸手把沈晚秋挡在身后。 当年,箭在弦上,百口莫辩。 如今,往日情景再浮现,他绝不会让自己和沈晚秋受半点委屈! “看你们往哪躲!” 张跃进大步流星的来到陈俊生和沈晚秋藏身的草垛前,准备扒开一探究竟。 在沈晚秋同志的众多追求者中,他自认是条件最好的一个。 毛家湾大队书记的儿子,又是饶城旭日信用社的会计。 三年来,他在沈晚秋面前表现得小心翼翼,无数次的献殷勤,换来的却是不断的拒绝和疏远。 今晚更是亲眼目睹陈俊生牵着沈晚秋的手,进了草垛子…… “天杀的啊。” 那一刻,张跃进感觉天都塌了,多希望是看走眼,错把别的女孩当成了沈晚秋。 可现实却让张跃进心碎。 你沈晚秋不是冰清玉洁的女知青吗? 你陈俊生不是五月份高考预选成绩全县第一名,现在已经一只脚踏进大学校门,前途无量的准大学生吗? 居然有脸干出这种事? 老子带人把你俩从草垛子里揪出来, 把你们的丑事曝光在群众的眼皮底下, 把你们这对鲜廉寡耻伤风败俗的东西,钉在毛家湾大队的历史耻辱柱上! 自己得不到,干脆就毁掉。 “果然躲在这草垛里……” 张跃进扒开草垛子,嘴上还在骂骂咧咧,眼珠子却突然瞪圆了。 本以为陈俊生和沈晚秋此刻应该会像惊弓之鸟,傻愣愣地龟缩在草垛里不知所措。 不曾想这两人衣衫齐整,体态端正,就像什么都没做过似的。 尤其陈俊生,脸上非但看不出半点慌张,反而笑眯眯没事人一样。 这种时候,他怎么笑得出来? 张跃进心里憋着股恶气,忍不住冷喝道:“陈俊生,你和沈晚秋躲在草垛里干了见不得人的丑事,还有脸笑?” 呵呵。 “笑怎么了,笑犯法吗?” 陈俊生瞥了张跃进一眼,单刀直入地反问:“你哪只眼睛看到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了?” 张跃进愣了下。 刚要开口反驳, 却见陈俊生忽然脸色一沉:“你倒是说啊! 七夕佳节,我和晚秋同志在这看星星,违了哪条法,犯了什么罪,你带这么多人来这想干嘛?”陈俊生大声问道。 “在这看星星?” 张跃进眼睛猛地瞪大,眼珠子都要喷出火来:“你当大家是三岁小孩?草垛都钻了,搁这装你大爷的纯啊!” “没有证据就敢胡说八道是吧?” 陈俊生眼睛微微眯起:“那好,当着大家的面,我直接告诉你,我和晚秋同志刚才除了看星星之外,还商量了下领证结婚的事。” 张跃进有点懵,你俩要领证结婚? “你敢不敢也当着所有人的面说说,是谁经常用糖果诱骗队里的傻姑吴春花,导致她怀孕的?” 陈俊生顺势展开反击:“傻姑肚子大了之后,又是哪个丧良心的狗东西,向上面谎报她得了血吸虫病,偷偷摸摸把人拉去卫生院做流产手术的?” “另外你再给大家讲讲,私底下跟枫树岭大队的老寡妇胡文彩来往密切,隔三岔五跑去西山坟地,在自家祖宗面前献丑的那个人,又是谁?!” 陈俊生一连三问,现场的社员们闻声哗然。 张跃进脸色骤变,本以为自己做得足够隐蔽,可以瞒天过海,没想到陈俊生居然一口气把他这些年做过的丑事全抖了出来。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陈俊生掌握了主动权后,似乎连张跃进此刻心里在想什么都一眼看穿:“跃进同志,我刚才虽然没直接点你的名,但你应该很清楚我在说谁,你自己还有没有什么要补充的?” “陈俊生,我艹尼玛!” 张跃进瞬间暴怒,手指着陈俊生的鼻子破口大骂:“我警告你不要乱讲话,你自己跟沈晚秋躲在草垛里干了龌龊事不承认,还想倒打一耙,往我身上泼脏水?信不信老子弄死你!” “哟,急了?” 陈俊生摆了摆手,示意张跃进先别急,继续听他说:“我信,我当然信,傻姑肚子里的孩子都六七个月了,你这快当爹的人都能连哄带骗的把她拐去卫生院流产。” “确切来说应该叫引产,差点一尸两命。” “你张跃进是个狠人啊,连自己的女人和孩子都能狠心弄死,世上还有什么你干不出来的事?” 陈俊生这回是直接点名了。 “你…” 张跃进刚刚还气得抓狂,现在只觉得自己好像被人扼住了咽喉,感到嘴唇发抖,脊背发凉。 他只说了个“你”字,就再也憋不出个屁来,只能握紧拳头,露出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 但他敢对陈俊生动手吗?不敢!这种情况下,一旦恼羞成怒大打出手就等于承认了一切。 “你什么你?” 陈俊生面无惧色地直接开骂了:“你狗日的明面上就干了那么多的丑事,暗地里还不知道败坏成什么样。” “就你这种厚颜无耻、丧心病狂、禽兽不如的东西,居然还是大队书记的儿子,信用社的会计?要是把你钉在毛家湾大队的历史耻辱柱上,那耻辱柱都特么嫌脏!” “……” 张跃进一言不发,愣是被骂得目瞪口呆。 在场的社员们也都傻眼了。 好小子,骂得可真脏啊! “俊生!~” 这时,远处的田埂边,传来一声呼唤。 婉转悠长的回声,听得陈俊生怔了怔,然后条件反射般回应:“哎!” “回家睡觉了!”这是陈俊生的小姨,乔书欣在喊他。 “晓得了。”陈俊生扬声回应。 喊他回家的这个小姨,是动荡年代里,因为家族成分问题和特殊原因,迫于形势而下乡插队的女知青。 当时与她同行的还有三个工农兵大学舍友齐晓芸、林初夏和宋瑶。 四人情况都差不多,出身名门却命运多舛。 早年陈俊生母亲在的时候,跟她们情同姐妹,相处得极好。 后来陈母因病离世,四人也是知恩图报,商量着留下来共同培养陈俊生考上大学,家里的长辈们摘帽后,再择机回城参加工作。 “俊生哥,时候不早了,你赶紧回家吧。” 沈晚秋看了看形势,感觉现在是脱身的最好时机:“我也要回去睡觉了,别忘了答应我的事,明天见。” “好嘞。”陈俊生压根不记得自己答应过她什么事。 只是点点头的功夫,就见沈晚秋同志含羞带怯地低着头,小兔般蹬蹬蹬地跑远了。 “小姑娘家家的,反差挺大啊。” …… …… 第3章 他日飞黄腾达,必定给你们多烧纸钱 沈晚秋前脚刚离开,陈俊生随后就拍拍屁股也走了。 张跃进只能干瞪眼,农村有句老话,叫偷鸡不成蚀把米,他倒好,捉奸不成反被艹。 不对,被那啥的是沈晚秋。 张跃进是被陈俊生的唾沫星子喷了一脸。 结果却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这是何等的卧槽! “说好的只是去河边走走,怎么走着走着,钻草垛去了?” 田埂边,乔书欣细心地伸手拿掉粘在陈俊生头发上的草屑。 见他像个犯了错的小孩似的站着不动,又忍不住关心道:“刚才张跃进是不是带人找你麻烦了?” 陈俊生没吭声,只是眼角有些温热,鼻头发酸。 在他心目中,欣姨是除了亲妈之外,跟他最亲近的人,以前干过很多坏事,都是欣姨帮忙擦屁股,有时甚至陪着一起干坏事。 当年犯案后,四个小姨用尽一切办法保他,欣姨则是在回老家托关系的途中,遭遇歹徒持刀抢劫,不幸殒命。 如今再次看见她浅笑嫣然地站在自己面前,陈俊生内心的感触,实在是难以言表。 “愣着干嘛,回家啦。”乔书欣柔声说道。 “嗯!回家。”陈俊生吸了吸鼻子,又咧嘴一笑。 小姨们陆续离开之后,他已经很多年没回过家了。 对陈俊生来说,毛家湾只是故乡,小姨们在的地方,才是家。 然而,两人刚走没多远,途经张家宗祠的时候,陈俊生忽然停下了脚步。 他抬头看向这幢留存百余年的徽派建筑,脑子里闪出了一个非常有价值的信息。 当初98年发大水,张家宗祠严重受损,次年张氏族人集资重修宗祠时,发现这挂在宗祠廉洁堂的“两袖清风”牌匾后,存在一处暗格,里面藏着张跃进在信用社任职时贪污的公款。 这个信息,现阶段或许除了张跃进本人,只有身为重生者的陈俊生知晓。 都说君子爱财,取之有道。 那么问题来了, 【取,还是不取?要不要带上欣姨一起进去?】 陈俊生站在原地略作思忖,最终决定带上欣姨一起,轻悄悄地摸进张家宗祠取钱。 【没良心的,带相好的去钻草垛那会儿,拐弯抹角的把我撇下,干起偷鸡摸狗的事情来,就知道把我拉上了。】 乔书欣在心里嘀嘀咕咕,老乔家好歹是书香门第、高干家庭,自己也曾是工农兵大学生,怎么能做这种事呢? 此时,已经箭在弦上的陈俊生表面不吭声不吭气,心底却也是念念有词: 【老张家列祖列宗在上,本人陈俊生,意外重返1981年,特殊时期穷得睡不着觉,特来贵宝地借点你们那不肖子孙张跃进贪污所得赃款用作启动资金,他日飞黄腾达,必定给你们多烧点纸钱。】 他这叫盗亦有道,意思是“我偷你的东西,自然有我的道理。” 不过话说回来,陈俊生并不确定,张跃进贪污的赃款是否真的跟后世传闻那样,藏在宗祠牌匾里。 他是抱着“宁可得罪张跃进和他的十八辈祖宗,不可让自己和小姨们在八零年代吃苦受穷”的心态来的。 好不容易重生了,搞钱这种事,宜早不宜迟。 而且不能太保守。 马无夜草不肥,人无横财不富。 可惜事与愿违,陈俊生摸索半天,除了双手沾满灰尘之外,别说赃款了,就连那传闻中的暗格都没找到。 当然也不能说一无所获,起码是成功的把站在他裤裆底下,辛辛苦苦给他当人梯的欣姨给累着了。 “难道传闻是假的,又或者,张跃进现在还没有开始贪污公款?” 陈俊生心里疑惑。 偏偏这时,有个声音响起:“谁啊?谁在外面!” 张家宗祠西侧厢房,住着的是张跃进的奶奶,守寡二十多年了,脾气很怪。 老人家睡眠浅,稍有些风吹草动,就能醒过来。 随即起身点亮煤油灯。 “呵,呵呵…呵呵呵呵,没想到吧,我又回来了!” 回应张老太太的是一阵诡异的笑声。 听到这笑声,刚穿好鞋准备走出卧室查看情况的老太太,吓得瞬间年轻了几十岁。 只见她转身蹦回床上,抓起被子蒙住头,整个人蜷缩成球,躲在被窝里瑟瑟发抖,像是做多了亏心事,嘴里不停念叨着:“别找我,别找我……” 反观陈俊生这边,刚才西边厢房亮起的灯光,倒是帮了他一个大忙。 他惊喜地发现,原来自己摸索半天,竟是摸错了一块匾,真正的“两袖清风”牌匾,并没有挂在廉洁堂,而是在中堂。 “果真有暗格。” 陈俊生侧着脑袋,伸手往暗格内部探索,直到整个人都快钻进去,终于摸到了一个挂着锁的,四四方方的木箱子。 “真带我来偷东西吖?偷的什么啊这…骨灰盒吗?” 乔书欣看着陈俊生抱着个木箱子下来,心想你这臭小子真是小刀刺屁股,给小姨开眼了啊。 回去看我怎么收拾你。 “别发呆,走了。” 陈俊生脱掉上衣裹住木箱子,揣在腋下,带着有点懵逼的乔书欣抄小路回家。 毛家湾大队地处祖国中部省份,六山一水三分田,是个很贫困的小山村。 夜色下,整个大队近乎漆黑一片,只有张书记家里亮着灯,他家院子的正中间摆着一台窸窸窣窣闪着雪花,荧幕时而清晰、时而模糊的熊猫牌黑白电视机。 此时正围坐着一群看电视的社员,目不转睛地盯紧屏幕,观看着上半年刚上映的电视剧《敌营十八年》。 电视的音量很大,攒劲的人物对白传得很远很远。 这样的场景,于陈俊生而言,熟悉又陌生。 这年头电视机还是个稀罕物,好看的电视节目也寥寥无几。 不过用不了几年,随着《大侠霍元甲》、《陈真》、《上海滩》、《射雕英雄传》、《西游记》、《红楼梦》、《渴望》等经典影视陆续播出,不仅会创造出全国轰动万人空巷的收视奇迹,还将为无数七零八零后的青春年华涂抹上明媚的颜色。 前面不远就到家了,建在山脚下的土坯房,依然是保留在记忆最深处的模样。 原始的黄墙、漏雨的黛瓦,灌风的木窗,院子里码着整整齐齐的柴垛,屋里亮着一盏五瓦的白炽灯。 陈俊生和乔书欣刚到家门口,木门忽然嘎吱一声打开了。 有人从踩着门槛探出身子:“咋弄到那么晚才回来呀?” …… …… 第4章 想死你们了 温婉的嗓音,带了点北方的韵,陈俊生一听就知道是他的芸姨,齐晓芸。 芸姨是河北张家口的,家里四个知青小姨里面最温柔体贴的那个。 她人老实话不多,洗衣做饭、打扫卫生、下地干活赚工分这些事,数她做得最勤。 “先别问,进屋,把门关上再说。” 乔书欣左右观察了几眼,然后干脆利索的拉着陈俊生进去。 齐晓芸也呆头呆脑地把门关上,再用木棍抵住,然后轻轻踢两下,感觉稳当了才转头看向陈俊生。 结果一转身就被他伸手抱住了。 齐晓芸吓了一跳,陈俊生却情不自禁地抱得更紧:“芸姨,我可想死你了。” 当年他刑满释放,几乎与社会完全脱轨,背着案底在外找工作四处碰壁,人生黯淡无光,是芸姨跟着他一起走南闯北,陪他熬过了那段最艰难的岁月。 直到在特区扎根,倒腾电子产品赚到了第一桶金,随后生意越做越大日子越来越好,芸姨却留下一封书信悄然离开。 此后二十余年,陈俊生再也没能见她一面。 齐晓芸都没反应过来这是什么情况,呆呆的不知该说点什么,又见陈俊生回头抱住乔书欣,说了句相同的话…… “你个混蛋…” 乔书欣打人的心都有了,余光却发现陈俊生抱住她时,竟是眼睛通红、泪流满面。 这孩子,今晚到底怎么回事啊? “老实交代…你是跟那‘小太子奶’闹掰了,还是被张跃进抓到把柄,需要撅高腚子让小姨帮忙擦屁股?” 乔书欣口中的小太子奶,特指沈晚秋。 原因是那丫头长得俊俏,身材却略显单薄。 为此,向来关心陈俊生未来幸福生活和孩子温饱问题的小姨们,干脆统一口径,给她取了这么个文雅又隐晦的外号。 陈俊生以前不知道“小太子奶“”是什么意思。 后来还是老实本分的芸姨提醒他“反过来念”,才恍然大悟…… “我没事,就是有点累,回屋睡一觉就好了。” 陈俊生今晚的情绪确实很复杂。 即便已经知道自己不是在做梦,但还是有点不真实的感觉。 另外,说起来有些遗憾,为了改善家里的生活条件,林初夏和宋瑶两个姨在一个月前结伴去了义乌。 陈俊生因此没能见到她们。 义乌那边政策已经逐步放宽,陆续有个体户开始上街摆摊做买卖,生意好的时候,一天的收入抵得上农村普通社员全家老小辛苦一年赚取的工分。 可不管怎么说,在家千日好,出门万事难,特别是两个漂亮女同志,八零年代初跑去外地做生意,必定很不容易。 “希望她们在外面一切都好,赚了大钱早点回家。” 回到八零年代的第一个晚上,躺在硬板床上的陈俊生本以为自己会失眠,结果沾床就睡,睡眠质量出奇的好。 只不过,他是睡踏实了,有人却辗转反侧睡意全无,甚至半夜突然从床头坐起来,嘴里骂骂咧咧:“他娘的,狗日的陈俊生,他咋就那么能装啊?” 张跃进真就百思不得骑姐。 自己明明是带人去捉奸的,当众出丑的本该是陈俊生和沈晚秋才对。 可到头来捉奸不成,反被陈俊生抖出一堆丑事,丢人现眼不说,还td无力反驳。 “沈晚秋也真是瞎了眼。” 张跃进恨得牙痒痒,他陈俊生虽牛皮哄哄,长得好,学习成绩好,身体素质也好,但终究是个没爹没妈的孤儿,家里的条件比我差远了! 自己苦苦追求她三年,她却视而不见,陈俊生只是略微出手,她就不顾一切地跟他钻草垛,献上清白。 还有…陈俊生是怎么知道我和傻姑之间的事的? 想到傻姑,张跃进胸口闷得慌。 当初因为青春躁动,用了些手段把她骗到树林里,捏着鼻子做了几回男人。 可事后回想起她那臭烘烘的身子,张跃进又像吃了苍蝇似的忍不住反胃想吐。 “狗日的陈俊生,老子跟你没完。” 张跃进强行掐灭心中杂念,顺带着把所有的怨恨,全部算在陈俊生头上。 如此,念头通达了,翻身压住心脏位置,整个人睡成“牛”字,总算能勉强入睡了。 另一边,乔书欣今晚倒是真的失眠。 她躺在床上一闭上眼,脑子里就不由自主的浮现出陈俊生光着膀子抱住她的那个画面。 那种感觉很奇怪,又很特别。 还有他当时的那个眼神…… 看起来让她心疼。 “乔书欣啊乔书欣,你究竟在胡思乱想些什么?就算想男人,也不能想他啊。” 乔书欣心里啐了自己一口,她这如花似玉的单身女青年,要说一点也不想男人,那是骗人的鬼话。 可每每想到陈俊生,她又总会不自觉地心头发紧,连呼吸都微微急促起来:“姓乔的,你真是没羞没臊,臭不要脸!快别想了,赶紧睡吧……” “鸡毛鸭毛换糖咯~~” 旭日初升,昨晚睡得很香的陈俊生,在一阵拨浪鼓的声响中醒来。 睁开眼睛,家还是八零年代初的那个家,墙也还是漏风的黄泥墙,窗户是用旧报纸糊的,房间里唯一的电器是那盏五瓦的灯,床头贴着一张电影《红牡丹》女主角姜黎黎的海报,是为数不多的装饰品。 家徒四壁。 陈俊生却莫名的感到高兴。 讲真的,他一点也不留恋2024年,就算那时的自己事业有成,在粤港澳大湾区的外贸圈里小有名气。 花有重开日,人无再少年。 再多的钱,能买回青春吗? “或许能吧,如果当时穷得叮当响,像坨烂泥似的扶不上墙,老天爷估计就不会选我了。” 陈俊生自嘲地笑了笑,他现在看似一无所有,实则却同时拥有了青春和对青春的感受,还有未来的无限可能。 更重要的是,他心心念念的四个小姨,还有昨晚从张家宗祠借来的木箱子,都在。 看到木箱子,陈俊生一骨碌爬起来,轻悄悄地找工具撬开箱锁,想看看这里面到底有没有钱! …… …… 第5章 一夜暴富 “果然有钱!” 陈俊生打开箱子,首先映入眼帘的,赫然是一沓沓崭新的泛着油墨香气的大团结! 每沓一百张,一共有四沓。 足足四千元整! 1981年的四千元,是个什么概念? 现在的物价是由国家统一定制的,国营粮油店里的大米,每斤售价为1毛4分2厘。 猪肉一等:8毛4一斤, 猪肉二等:7毛8一斤。 食用油:每斤8毛。 面粉:每斤1毛8。 粗粒盐:每斤1毛5,白糖:每斤7毛8。 大白菜,西红柿等平价蔬菜每斤仅售2分钱。 供销社里的白糖冰棍3分钱一根,火柴2分钱一盒…… 不过这年头的粮食、猪肉、布匹等诸多民生物资都是需要凭票购买的,否则有价无市。 有些地区甚至连购买火柴、肥皂之类的生活用品都要用到相应的购买券。 没票没券的情况下,普通老百姓从正规渠道买不到东西怎么办?那就只能去黑市高价求购。 计划经济时代,物资紧缺,商品流通受限,供求关系严重失衡,有钱买不到东西的情况屡见不鲜。 但不论什么年代,有钱总比没钱好! 况且,这箱子里除了四千块钱以外,还屯着800市斤全国粮票、120斤肉票、300尺布票,以及少量烟票。 “狗娘养的张跃进,真是硕鼠!”陈俊生心里啐了一口。 众说周知,国内发行的各类票证中,粮票是最关键的硬通货。 粮票的依存基础是粮本,有了粮本才能取粮票,城乡居民购买粮食制品、出门下馆子,除了花钱之外,还得有粮票。 乡下人不仅没有粮本,还要夏季交公粮,秋季交提留,农闲的时候当义务工兴修水利… 这就是城乡之间最大的身份差别,也是现阶段农转非特别吃香的关键因素。 此时的广大农村,一大家子吃不饱饭的情况依然存在; 绝大多数农村家庭一年到头难得吃上几顿猪肉,肚子里普遍缺油水; 想要做件新衣服,得一家老小攒着布票等到过年。 香烟更是奢侈品。 反观张跃进这个王八犊子,手里捏着一点小权,他要钱有钱,要票有票,富得流油! “这笔钱,就当是我从信用社里贷的款,只要让我先富起来,往后我可以十倍、百倍地回报社会。” “有钱有票,才能让小姨们跟着我享福。” 陈俊生心里想了想,他重生后的第一宗旨,是先要让小姨们过上好日子。 然后再去实现个人理想和追逐爱情。 另外,对于这刚到手的四千块钱以及价值不菲的票证,陈俊生头脑很清醒,现在暂时还不能明目张胆地花出去。 一夜暴富这种事,在多数人都穷得很平均的八十年代初,未必是好事。 必须先想办法把钱和票都“洗白”。 “俊生,起了没?太阳晒屁股了!” 外面传来乔书欣的声音。 乔书欣同志是毛家湾大队完小的代课老师,学生放暑假,她也跟着放。 虽说工资不高,每月13块5毛,但离家近、事儿少,还受人尊重…… 抛开校内师资力量薄弱,一名老师需要身兼多门课程,学生调皮捣蛋,宁愿旷课放牛、爬树逮鸟、下河摸鱼,也不愿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等问题不谈,其他都蛮好。 乔书欣喊了两声,没听见陈俊生回应,于是拿出杀手锏:“沈晚秋临走前给你留了封信,你要不要起来看一眼?不看我直接扔进灶里点火了哈。” 话音刚落,陈俊生打开房门走了出来:“她这么早就走了?” “嗯啊,天刚亮就坐上一台老式的吉普车高高兴兴地走了,一点也没有舍不得你的意思。” 乔书欣边说边甩了甩手中的信笺:“这信还是她母亲高月梅送来的。” 高月梅? 陈俊生目光闪烁。 印象中,前世他和沈晚秋的母亲没有见过面。 但他记得,当初“沈晚秋跳河轻生”的噩耗,正是她母亲高月梅拍电报传达的。 后来他为此激情犯罪。 直到刑满释放,才得知沈晚秋当年并没有轻生…… 虽然她因此多年未嫁,但陈俊生也一直当她已经死了。 “他娘的,两头骗,害人不浅!” 陈俊生想起高月梅当年的所作所为,心中一阵恶寒。 “既然是沈晚秋她妈送来的信,那就没必要看了,影响心情。” 陈俊生来到欣姨跟前,从她手里接过信,看都不看一眼直接塞进柴火灶里。 乔书欣很惊讶:“哎,我只是跟你开个玩笑,你还真烧啊?” 陈俊生默默把信烧干净,随手弄点炉灰盖上。 乔书欣见状,抿了抿红润的嘴唇,轻声调侃道:“你就装吧,现在烧得这么干脆,以后想她的时候,枕边连封书信都没有,指不定要后悔到钻进被窝里,嗷的一下哭出声来。” “哈哈,没有书信,不是还有你嘛,书欣同志。” 陈俊生不以为然的笑了笑:“再说人家只是回城,又不是跟我断绝联系,我哭什么?” “哟哟哟,一觉醒来,变化挺大嘛。” 乔书欣眼里闪过戏谑的笑意:“她可是你的白月光啊,她走了,你都不难受,还笑得出来?” “白月光是什么?”陈俊生假装不懂。 “自己看书去…”乔书欣给他个白眼,故意不解释。 陈俊生心里笑笑,白月光这个词汇,认真考究起来,还真不是在后世创造的新名词,最初源自张爱玲的着作《红玫瑰与白玫瑰》。 不过,后世网友对白月光的理解显然比文学大家张爱玲女士更透彻,他们用白月光来代指:爱过但没睡过的那个。 而朱砂痣,则是:睡过,没睡够的那个”。 因此严格来说,沈晚秋顶多算是陈俊生的朱砂痣。 眼前的小乔同志,才是他心中真正的白月光…… “让你看书去…你就这么一动不动地痴痴看我?” 乔书欣身材很好,此时委身蹲在柴火灶前的姿势,显得胸部尤为壮观,陈俊生挨得近,受到的视觉冲击十分强劲。 “我本来是想去看书的,但是眼下这花儿正红,月亮正圆,要是不多看几眼,倒显得我不解风情了。”陈俊生一本正经地解释。 “嗯哼?” 乔书欣闻言先是一愣,随后下意识地提了提衣领,再伸手轻捶他几拳,娇嗔道:“要死啊你…” …… 第6章 被偷走的人生 乔书欣抬手要捶陈俊生,他躲了两下没躲开,干脆靠近点让她打。 “真是个混蛋~” 乔书欣没打几下就气消了,嘴上轻哼一声,小眼神瞅瞅陈俊生,又忍不住抿着唇笑:“挨打的时候不躲就算了,扯裤子干嘛…这么大的人了,还想让我打屁股啊?” 小乔同志笑的时候格外好看,白里透红的脸颊,两侧的梨涡若隐若现,特别那双迷人的瑞凤眼,眸光盈盈好似春水,给人最直观的感受是这女人的每个眼神、每个动作都极为娇俏,明媚不可方物。 “俊哥!” 正打闹着,外面忽然传来一声李逵似的高呼。 “援朝?” 陈俊生顿时扭头看向门口,脸上露出灿烂笑容。 门口站着的,穿蓝白色条纹短袖的年轻小伙子,是跟他一块玩到大的好哥们,罗援朝。 这哥们打小就是同龄人里的“孩子王”,除了读书这方面一窍不通之外,掏鸟窝,钓鱼、捉泥鳅,制作土枪鸟铳等样样精通。 打架更是不要命,而且从不借助板砖、棍棒、刀枪这类武器,唯独爱咬人。 非得把人咬哭,咬怕,咬到喊他爷爷才肯松口,所以就有了个不太好听又挺生猛的绰号——狗哥。 只是他这么彪悍的人,却摊上了一个贼头鼠脑的弟弟。 罗援朝的弟弟罗胜好吃懒做,娶不上媳妇,就偷偷摸摸去蹭左邻右舍的,后来被人告发,好巧不巧的赶上八三年严打…… 罗胜贪生怕死,回家跪着求哥哥帮他顶罪。 罗援朝一时心软,以为没多大罪过,顶就顶了,结果却判了流氓罪,死刑,立即执行。 “援朝…你小子又掏鸟窝去了?” 陈俊生瞅着罗援朝身上粘着苍耳子,短袖下摆卷到肚脐,收拢成兜,脸上笑呵呵的,想来是弄到好东西了,特地上门分一些给他。 罗援朝憨笑点头:“今天运气好,进山找到了几窝野鸡蛋,一共十六颗,借着日光照了照,全是新鲜的。” 说着,他迈步走向厨房,把这一路上兜得严严实实生怕磕破的野鸡蛋,一枚挨一枚的全留在了老陈家的灶台上。 乔书欣含笑看了两眼,美眸湛湛的说:“哦哟,这可是稀罕物,干嘛不拿去县里卖钱,或者到供销社兑点粮票吖?” “啊?”罗援朝闻言挠挠头,他脑子里从来没有“做买卖、兑粮票”这概念。 再说就这十来颗蛋,实在犯不着走两三个小时的路去趟县里。 罗援朝想着俊生考上大学以后是可以当官的,自己和他关系那么好,将来说不定能跟着沾点光。 所以他进山弄到了好东西,首先想到的就是送到这儿来。 “俊哥,我干活去了哈,野鸡蛋炒着吃可香了,晚点我再给你摘点小葱和辣椒过来!” “行,你忙你的。” “好嘞!” 罗援朝这憨憨,送完野鸡蛋就忙着下地干活去了。 而乔书欣刚才那无意间的一句话,倒是让陈俊生眸光闪亮。 八一年的饶城,虽说开放程度和经济发展水平远不如同期的沿海地区,却也放松了一部分商业贸易的管控。 尤其个体户这方面,已经不像前几年那样动辄沦为“投机倒把分子”,遭到重点盯防严厉打击。 政策一松,相当于唐僧不再念紧箍咒,县城里的个体户们自然就像孙猴子似的逐渐活跃起来。 个别脑子灵活的农村社员,也开始把家里的鸡蛋、粮食运到县城售卖,或者找供销社折价兑换一些肉票、粮票、布票,改善生活。 毫不夸张地说,八十年代初,只要胆子大,有想法,随便干点什么买卖都能赚到钱。 “改革开放,百业待兴,这无疑是最好的时代。” 陈俊生坐在门槛上仔细一想,本能地发觉自己回来的这个时间节点还挺友好,今天是1981年农历七月初八,阳历刚好倒过来,8月7号。 抛开这相对友好的大环境不谈,就说昨晚有惊无险地化解人生中最大的一次危机后,又收获一笔意外之财… 另外还好巧不巧地避开了五月份的高考预选和七月份的正式高考。 “1981年的高考…” 想起高考这茬,陈俊生心中顿时涌起巨大的遗憾。 81年的高考是极其特殊的。 今年是全国统一考试,统一试卷。 另外,在7月份正式高考之前,考生们还要先通过五月份的预选考试。 这就意味着,只有预选考试达标的考生,才有资格参加高考。 而且在预考成绩公布后,考生们就要提前填报手写的“大学志愿表”。 1981年正式的高考时间也与后世不同,是在7月的7号、8号,和9号。 陈俊生考的是理科,要考7门功课,语文、数学,政治,英语,物理,化学、生物,其中英语按照卷面成绩的50计入总分,满分50分,生物按成绩的30计入总分,满分30分,另外数学有附加题20分,共计总分为600分。 高考分数和录取分数线,则是要到7月底的时候,由当地招办的工作人员手抄公布。 陈俊生记得自己当年在考场上发挥得相当不错。 然而不知什么缘故,七月底的时候,县里其他考生都出分了,他的分数却好像被“屏蔽”了似的,一直没有信息。 当时校长和班主任还宽慰他:好饭不怕晚,肯定是因为分数特别高,甚至突破了清北线,各大高校都抢着要你,才迟迟没有公开你的高考分数。 直到八月中旬,陈俊生终于等来的自己分数。 结果和自己心里预估的成绩大相径庭,连大中专的分数线都够不上! 预考全县第一,高考直接落榜。 如此悬殊的落差,就像上天故意跟他开了个巨大的玩笑。 后来犯案进了监狱,陈俊生的大学梦就此破灭。 “这回我倒要好好看看,究竟是发挥失常名落孙山,还是被人弄虚作假,冒名顶替。” 陈俊生心里无比清楚,高考是助他跃出农门的关键一步,绝不能像前世那样稀里糊涂。 …… …… 第7章 进城,查分 “欣姨,我要去趟县里,你跟我一起吧?” 陈俊生吃了两颗刚出锅的野鸡蛋,从家里推出一辆7成新的飞鸽自行车,打算带上欣姨一起进城。 这自行车是陈俊生考上高中那年,四个小姨共同凑钱给他买的。 当前自行车的普及率还很低。 特别在农村地区,拥有一辆飞鸽牌自行车的男青年,甚至比后世拥有奔驰、宝马、奥迪牌汽车的中产们更稀罕也更吃香,找对象、娶媳妇根本不用愁。 因为现在的自行车不是有钱就能买到,购车的前提是要弄到“自行车票”。 “哎,你先别急着走,等我换身衣服~” 今儿天气不错,闲来无事的乔书欣也乐意搭陈俊生的车去县城溜达溜达。 不过年轻的小学女教师向来爱美,出门前总要换身清秀妍丽的印花裙,扎起两条时兴的麻花小辫,再抹一点“上海女人”牌子的香膏。 “好看不?” 乔书欣出门就瞧见陈俊生又在看她,柳眉轻轻一挑,非但不恼,反而俏生生地冲他笑了笑。 “裙子好看,人嘛,也就一般。” 陈俊生回答得蛮认真,等欣姨走近了,笑道:“挺香的还。” 乔书欣这种模样俊俏,身材出众的大美女,平时经常听到各种夸奖和赞赏,像陈俊生这么直接说她长得一般的,真是十分难得。 “去你的~不会说话就少说点。” 乔书欣同志心里一点也不气,嘴上却不肯轻饶他,边挽起裙摆坐上自行车后座,边闷闷的问:“一大早去县城做什么?” 陈俊生抬手捂了捂嘴,默不作声。 乔书欣脖子后仰:“让你少说话,又没让你装聋作哑。” “还有啊,下次捂嘴的时候,记得用你自己的手,没大没小……”乔书欣哼唧一声。 陈俊生瞅着她,一脸无辜:“我也不想这样,可是你手像猪蹄子,看起来很香甜的样子…” 乔书欣先是怔了怔,随即啐道:“tui~你个小流氓,居然想吃我的手,快别说话了,骑车出发。” “好嘞。” 陈俊生点头一笑。 八一年的饶城县,除了县政府、县委招待所、国营饭店、供销社、百货楼、信用社等公家单位比较像样之外,其他地方都破破烂烂的。 低矮的民房连成一片,有些建筑甚至还保持着上个世纪的骑楼风格。 “欣姨,我要是没记错的话,你在县教育局里有熟人?” 陈俊生这次进城,主要有两个目地,一来是托关系查明高考分数,另外则是想找机会做点生意。 “嗯。” 乔书欣螓首轻点:“有位姓周的副局长,是我爸的学生,毕业后还跟着他搞了几年科研。你怎么突然问起这个了?” “今年的高考分数七月底就公布了,我的分数直到现在还杳无音讯” 陈俊生很认真的说:“稳妥起见,想请你托关系帮忙查一查。” “喔~”乔书欣喔了一声。 高考分数关系到陈俊生的前途,她这当姨的自然也十分上心,听他说完要办的事儿,拢了拢裙摆就要进教育局找人去。 “等一下。” 陈俊生喊住她,随后骑着单车疾行两百多米来到供销社,掏出兜里的烟票,凭票购买两盒红双喜牌香烟,再折返回来,把烟交给欣姨。 乔书欣眨眨眼睛,心里琢磨着臭小子是从哪弄到的烟票,又是从哪沾染的歪风邪气,竟然知道托人办事要先送礼? 双喜牌香烟,在饶城供销社的烟柜上属于省外卷烟,凭票购买的零售价是每包1块三毛,而且限量,普通人是抽不起的。 拿两包红双喜送礼,这叫“双喜临门”,基本上没有哪个爱抽烟的领导拒绝得了。 县教育局的副局长周卫国同志,平时在单位里通常是“一杯茶,一包烟,一张报纸看一天”。 看见昔日科研所老领导的女儿带着个年轻小伙子到访,他眼睛雪亮:“哟,小乔同志来了,稀客稀客,坐,坐~” 周卫国边招呼边给乔书欣倒茶,余光扫几眼陈俊生,笑呵呵的说:“这是你对象吧,小伙子长得可真俊。” “我外甥,陈俊生。” 乔书欣大大方方的介绍,眸子里闪着亮光:“模样也就一般般,学习成绩倒是蛮好,五月份高考预选成绩排名全县第一。” “嚯,你就是陈俊生啊。” 周卫国闻言,顿时抬头看向陈俊生,像是早就听说过他似的,脸上露出赞赏之色:“果然人如其名,青年才俊。” “您可别夸他,夸多了容易骄傲。” 乔书欣抿了口茶,淡淡一笑:“再者这过往的成绩代表不了什么,最终还得用高考分数论英雄。” “不过说起来很奇怪,按说是七月底就该公布的高考分数,他却到现在都还不知道自己考了多少分。” 周卫国听到这话,心里已经大致猜到小乔同志的来意了,转头不动声色地看了眼办公桌上的日历。 “陈俊生同学在县一中是出了名的优秀,发挥正常的情况下,本科十拿九稳。”周卫国打着官腔道。 “考试这方面,他从小学到高中一直都名列前茅,相当稳定。” 乔书欣说到这,浅笑着话锋一转:“不过这孩子心思重,不担心自己考砸了,反而担心招生办手抄的分数出现遗漏。” “哦?”周卫国双眉一挑。 招生办手抄分数出现遗漏这事虽不能说绝对没有,但肯定是极少数,陈俊生的担心,在他看来显得有些多余。 “不管怎么说,事关我外甥的前途命运,麻烦周叔帮我个忙,亲自给他查一查分数。” 乔书欣干脆利索的阐明来意,说完便放下茶缸,起身往周卫国办公桌上轻悄悄地放了两包香烟。 “书欣啊,你这…” 在周卫国看来,小乔同志这每月仅有十几元工资的小学代课老师,一出手就给他两包红双喜,足见她对外甥高考分数的重视程度。 说实话,陈俊生同学的高考分数,查起来并不难。 可当周副局长亲自去招生办了解完情况后,又突然有点不敢查了。 …… …… 第8章 乔书欣:我可是很能干的 “您难道没听说么?陈副县长的儿子,今年考得特别好,稳上重点大学,但是他家不打算摆酒,也不准备请客,相当低调。” 招办的蒋主任,在周副局长身旁小声耳语。 “晓得了。”周卫国点点头,转身离开招办,去走廊尽头吸了支烟,才若无其事地返回办公室。 乔书欣和陈俊生在周卫国办公室里坐了半天,喝了半肚子的茶水,最终无功而返。 虽然还是没能如愿查明自己的高考分数,但陈俊生心里已经有数了。 冒名顶替,鸠占鹊巢的事,在这个特殊年代里屡见不鲜。 只是,现在的陈俊生可没那么容易认命,本该属于他的东西,就算已经被人吃进肚子里,也要想办法让他吐出来,再把他送进去。 走出教育局大门,陈俊生居然心情不错地对乔书欣笑道:“欣姨,今天多亏有你,让我少走了很多弯路。” 能帮上他的忙,乔书欣心里挺高兴,口头上却笑嘻嘻的不领情:“找领导办事,你出手大方得很,到我这就只剩一张嘴皮子啦?” “改天请你去国营饭店吃顿好的。”陈俊生正式表态。 乔书欣眨了眨眼,她可没那么容易被收买:“中午就去吃,怎么样?” 她出门前特地揣了钱,只要陈俊生点头,结账的时候她自会出手。 说白了,欣姨对陈俊生这臭小子所求不多,只是想要他的一个态度而已。 “可以啊。” 陈俊生态度很端正,却又话锋一转:“不过我中午想带你吃点别的,顺便……” “顺便干嘛?” 乔书欣很敏感,咬咬红润的嘴唇说:“又想使唤我是吧?” 陈俊生笑了笑,不说话。 乔书欣慧眼看穿他的小心思:“哼,先说好了,使唤我之前,怎么着也要先带我去吃顿好的,画饼充饥可不行。” 陈俊生闻言笑了笑,心说我这算哪门子画饼。 在后世的网络上,某些才华横溢的网友才是真正掌握了画饼的精髓:宝,好想给你买套房,可是现在经济有限,只能先买套,房的话,日后再说行不行? 难得进城一趟,欣姨想吃顿好的,陈俊生肯定要满足她。 午饭就在城里吃,陈俊生骑车载着欣姨前往母校饶城县一中校门外的“铅山炒粉”店吃粉。 这间炒粉店是县里为数不多由个体户经营的小型餐饮店,主要提供炒粉、汤粉、瓦罐汤。 暑假期间,几乎没有学生来这就餐,但小店的生意依旧火爆,店内店外十多张桌子坐满了客人。 陈俊生骑车过来的路上,远远就闻到了那刻在灵魂深处的肉丝炒粉的锅气。 铁锅在火光中起起落落,米粉在空中翻转,粉香、肉香裹着南方人钟爱的辣味,香气扑鼻而来。 五毛钱一大搪瓷盘的肉丝炒粉,不仅量大管饱,而且鲜香辣爽,有滋有味。 刚出锅的米粉软中带韧,光泽透亮而不油腻,一口嗦进嘴里,满满的稻米清香在舌尖绽开,简直绝美! 此时这小餐馆里用来炒粉的猪肉,用的也是板正的土猪肉,口感压根不是后世那些肉味腥膻寡淡的速生猪可比。 加之如今的人们肚子里普遍缺少油水,一大盘肉丝炒粉下肚,那真是美得不能再美了。 吃完粉,再细细索索地喝上一盅煨制得恰到火候的瓦罐汤,味蕾的享受更上一层楼。 “你刚才嗦粉的时候,好多人盯着你看。”乔书欣忽然说道。 “我有什么好看的?”陈俊生眨了眨眼睛:“他们是在看你吧。” 乔书欣闻言便笑着说:“我长得也就一般,他们看我做什么?” 呵,女人。 “虽然你长得一般,但身上这衣服好看啊。” 陈俊生忍笑回答,然后赶紧转移话题:“饱了没?” “饱了。”乔书欣不客气地拿起陈俊生的手背擦了擦嘴。 随即美眸微闪,话锋一转:“说吧,接下来还需要我帮你做什么事?” 欣姨刚才拿他的手背擦嘴的动作十分自然,陈俊生却明显呆了呆。 不过他很快就回过神来,表情蛮认真的说:“我打算做点小生意。” “做生意…”乔书欣美眸微瞪:“你要当个体户?” “嗯。” 陈俊生毫不犹豫地点点头。 他打算两条腿走路,一边做生意搞钱、迅速洗白手头的资金,一边想办法查明自己的高考分数。 倘若真的是发挥失常,没考上大学的话…… 单靠创业做生意,陈俊生依然有把握在八零年代混得风生水起。 “你啊,想一出是一出。” 乔书欣手指轻轻戳了戳自己的下巴:“个体户其实很不容易做,你一没钱,二没经验,三有可能拉不下脸,干几天就歇菜了…” “打住。” 陈俊生笑着打断,伸手握住欣姨的纤纤玉指:“我需要你帮我点小忙。” 乔书欣眸光闪烁,娇俏又不失精明地点点头:“行啊,除了借钱,其他的事尽管开口。” “我需要一个聪慧能干的女人陪着我频繁进城和下乡,风里来雨里去,你愿意吗?” 陈俊生这话说得像求婚似的。 乔书欣眉眼弯弯,感觉臭小子是在给她下套:“你这是要拉我入伙吖?” “我可是很能干的,不过你先考虑清楚要做什么买卖吧。”乔书欣笑吟吟的提醒。 随后主动起身结账,回头又看了眼马路对面卖冰棍的个体户,抬手往脸颊扇了扇风: “天气真热啊,动一动就冒汗,好想吃一根白糖冰棍解解暑~” …… …… 第9章 陈俊生:以后我娶你吧 乔书欣本意是想暗示陈俊生去饭店对面买根白糖冰棍给她吃,解解暑。 怎料陈俊生顺势就带她做起了冰棍生意。 县里有间国营冰工厂,前身是饶城兵工厂,专门造军火的。 由于设备老旧产能落后,无法满足部队采购及外贸需求,厂里便按照上级指示对现有设备进行改造,摇身一变成了冰工厂,专门生产白糖冰棍。 前些年,冰工厂生产的冰棍专供县里的供销社和代销店,政策逐步放宽后才允许个体户拿货零售。 夏日炎炎,对于拥有自行车的陈俊生,还有正在享受假期的乔书欣来说,便宜又好卖的白糖冰棍,无疑是个低门槛,低成本,且有广阔市场空间的好生意。 眼下个体户做买卖,主要有两大阵地,一是在城里摆地摊,二是下乡。 城里的工薪阶级有消费能力,东西好卖是共识。 下乡进村往往吃力不讨好。 陈俊生偏偏反其道而行。 他从县中教室就地取材,制作出两个木箱子。 随即骑车去国营冰工厂批发一大箱冰棍,临走前还强行找工厂保卫科的大爷借了件破棉袄,垫进木箱里当做保温隔热层。 后座搭上箱子,欣姨就只能坐前面三角架上,好在她并不介怀,屁颠屁颠地随车奔向枫树岭公社。 枫树岭公社早年在公社书记罗华的带领下,兴办了一家大型集体制砖窑厂。 改革开放以来,砖厂生意日渐红火,砖厂的工人们天天有活计,年年有分红。 这里的消费能力丝毫不弱于县城,却很少有个体户下乡卖货。 原因是这边的路太烂了,进入枫树岭公社的主干道,被拉砖的拖拉机来回折腾得完全不像样,自行车、板车进出不便。 然而陈俊生却是沿着“枫树岭水库”方向另辟蹊径,全程只用了二十多分钟,既轻松又快捷地来到了砖窑厂附近。 “卖冰棍,卖冰棍哩!” 陈俊生把车停在一处树荫底下,大声吆喝:“好吃的白糖冰棍,便宜卖咯!” 别看今天已经立秋了,这南方秋老虎的凶威比起此前的三伏天,有过之而无不及。 正值晌午,烈日高悬,陈俊生热得汗流浃背,短裤底下小卷毛湿漉漉的都能拧出水来。 乔书欣倒是挺惬意,坐在不远处青石板上吃冰棍。 “同志,白糖冰棍什么价啊?” 有个头戴草帽,身穿白色背心,约莫五十来岁的中年大叔过来问价。 陈俊生掀开旧棉袄,先让人看货,然后笑着报价:“两分钱一根,五分钱三根!” 问价的大叔低头瞅两眼箱子里满满当当冒着凉气的白糖冰棍。 再用余光扫向青石板上吃得正美的漂亮女同志,忍不住咽了咽口水:“你这冰棍看着不错,价钱也蛮公道。” 陈俊生笑道:“我这是中午刚从国营冰工厂拿的货,为了下乡做口碑,自己贴钱进来给乡亲们送福利,五分钱三根这价格,去到县里的供销社都买不着。” 他这话半真半假,国营冰工厂进货是真,贴钱给乡亲们送福利,那是上坟烧报纸,糊弄鬼呢。 不过话说回来,八十年代的老同志哪里听过这种骚话? 别说老同志了,就连小乔同志都听得一愣一愣的。 这白糖冰棍,个体户的进货价8厘每根,县里供销社的进货价低至五厘,但大家基本统一售价,卖2分钱一根。 陈俊生报出五分钱三根的价格,主要是抓住消费者都爱占小便宜心理,薄利多销,加快出货。 看着大叔好像在犹豫,陈俊生没有急着推销,而是接着吆喝: “冰棍,冰棍,清甜解暑的白糖冰棍便宜了,两分钱一根,五分钱三根了!” “给我来一根……不,还是来三根吧。” 稍稍犹豫片刻后,大叔果断掏出五分钱硬币,买下三根冰棍。 农村人过日子,能省一分是一分。 有便宜不占王八蛋。 “好嘞,多谢关照。” 陈俊生热情又客气:“好吃您再来。” 大叔拿着三根冰棍,喜滋滋的走了。 陈俊生轻松收获开门红,心里琢磨着应该很快就有第二单、第三单…… 怎料大叔走后不久,砖窑厂里忽然乌泱泱的出来了几十号人,领头的那位指着陈俊生说:“在那呢,大家动作快点!” 陈俊生咧嘴一笑,真是想什么来什么啊。 乔书欣却吓了一跳,以为他们是来抢劫的。 不过她很快就发现自己的担心有些多余,大伙居然全是过来买冰棍的。 “给我来三根。” “我要六根。” “我也要……” 前后最多十来分钟,木箱里的冰棍全部销售一空。 就这,还有很多人没买着呢。 “八一年的生意是真好做啊。” 陈俊生心里很是感慨。 想当年在特区做外贸,找客户比找对象都难,守柜台比守寡更痛苦。 上辈子吃了那么多苦,踩过那么多坑,熬了几十年才苦尽甘来。 现在一穿回来就尝到了时代红利的甜头,心里真t的美滋滋。 当然,这趟下乡卖冰棍赚来的这两块二毛五分钱净利润,顶多算是蝇头小利。 好日子还在后头。 “干嘛呀?” 乔书欣忽然愣了下,万万没想到,陈俊生居然把刚赚到手的钱,一股脑地全交给她。 陈俊生说:“孝敬你的。” “啊?”乔书欣鼻子有点酸。 当年做出巨大牺牲,执意留在乡下把他培养成材,如今总算是收到点回报了…… 陈俊生看着眼睛微红的欣姨,孝心转瞬即逝:“别当真哈,只是让你帮忙保管下而已,等我以后娶媳妇,这就是彩礼的一部分。” 乔书欣呆了呆。 陈俊生笑道:“发什么呆呀,要不以后我娶你吧,怎么样?” “娶你个大头鬼哦。”乔书欣抬手打他。 陈俊生躲了下,欣姨啪的一声,打在木箱上,嗷的一声,好疼。 …… …… 第10章 乡下卖冰棍,城里卖鸡蛋 “好气…” 乔书欣气得跺了跺脚。 然后又莫名的发现,陈俊生这混蛋在调动她情绪这块简直手拿把掐。 她刚要说点什么,又见陈俊生快步追上前面不远的一个砖厂年轻女工,直接搭讪道: “同志,我想找你打听点事,大概耽误你一两分钟时间,可以吗?” “嗯…” 年轻女工停下脚步,看向陈俊生时显得有些羞涩,很快就目光闪躲着不好意思看他了。 八零年代的年轻女孩属实有点可爱。 这时候没有美颜、没有滤镜,也没有精致的妆容,女孩子总在不经意间把娇羞写在脸上。 原以为陈俊生会问她有没有对象,家里几口人之类的。 结果显然是想多了。 “你们队里有没有养鸡的?我想收点鸡蛋。”陈俊生问道。 听到这话,女工也是心头一松,点点头说:“有的,我家和我二舅家都养了鸡。” 陈俊生这是问对人了。 在接下来的交谈中,他还得知,此前枫树岭公社这边是有个体户定期下乡收购鸡蛋的,最近不知道怎么回事,挺长时间没来了。 别的不说,眼下女工家的床底下就屯着一篮子鸡蛋,家里人舍不得吃,自个儿拎进县城卖又怕这怕那的。 眼下天气热,鸡蛋放久了容易变质,想想就叫人犯愁。 陈俊生倒是心里有数。 之前定期下乡收蛋的个体户之所以不愿意来了,大概率是因为枫树岭这边的道路实在太烂。 鸡蛋是易碎品,倘若在运输过程中缺乏有效减震措施的话,不可避免的会出现损耗。 一批鸡蛋里头,磕碎十个八个,利润就要大打折扣,运气再差点的话,甚至会亏本。 不过,陈俊生既然有收购鸡蛋的想法,必然有方法降低鸡蛋运输途中破损的比例。 “刚卖完冰棍,转头又收购起鸡蛋来了?” 乔书欣也是蛮佩服陈俊生的商业头脑。 从县里批发冰棍,下乡卖; 转头从乡下收购鸡蛋,进城卖; 一来一回两头赚。 陈俊生很快就如愿从养鸡户手里收购到22斤8两鸡蛋。 “这鸡蛋收购得倒是很顺利,可要怎么运出去卖呢?” 乔书欣心中闪过一个大大的问号。 运鸡蛋和运冰棍完全不同。 冰棍易融,鸡蛋易碎。 保护措施没做到位的话,路上就等着听“啪啪啪!”、“啪啪啪!”,此起彼伏的蛋碎声。 然而陈俊生接下来的操作,不仅迅速消除了乔书欣内心的疑云,还让她眼前一亮,直呼高明。 只见陈俊生往木箱里铺入黏土,把鸡蛋竖着埋进一半。 蛋与蛋之间相隔两公分左右。 填满一层后,垫上厚厚一层茅草作为隔档和缓冲区,再重复铺黏土和埋鸡蛋的操作。 “臭小子能考全县第一是有道理的,脑子是真好用啊。” 乔书欣眼里满是赞赏之色。 中午去冰工厂批发冰棍时,她还纳闷他干嘛要做两个木箱。 这会儿终于恍然大悟,原来他是“走一步看两步想三步”,早就计划好了。 陈俊生卖鸡蛋的地方选得也很有讲究。 饶城“全粮液”酒厂,眼下是整个东江地区最有名的国营白酒厂。 该厂始创于五十年代,鼎盛时期有一百多名工人。 六十年代经历数次改制变迁,逐渐没落,直至76年从县副食品厂单独划出,此后短短数年又重现辉煌。 酒厂上班的工人们,福利好待遇高,工资水平甚至超过了县里的基层公务员。 陈俊生推着自行车来到酒厂门口,这时太阳刚下山,差不多是工人们下班的时间点。 先把埋在黏土里的鸡蛋取出来,茅草擦拭过后,码得漂漂亮亮。 等下班的工人们陆续走出酒厂大门,他就开始吆喝:“鸡蛋,新鲜的农家土鸡蛋,便宜卖咯。” 这时候哪有什么土鸡蛋、洋鸡蛋的区分呐。 全县都找不出一家像样的大型养殖场,就连供销社里卖的鸡蛋,也都是农家蛋。 可惜供应量完全跟不上老百姓的需求量。 供小于求,就容易形成“卖方市场”。 陈俊生作为卖方,突出强调“新鲜”和“农家土鸡蛋”这两大卖点,无非是要引人注意,然后卖高价! 他在乡下收购鸡蛋,是论斤收的,收购价为每斤6毛钱。 到酒厂门口卖鸡蛋,则是论个卖,一毛五一颗,一块钱七颗,不论大小随便挑。 这卖价比供销社的鸡蛋售价贵了不少。 饶是如此,酒厂工人们围上来看清鸡蛋品相后,压根没人讨价还价,直接争相购买! 这年头的鸡蛋是营养品,蛋比肉金贵是常事。 今年上半年,县里供销社的鸡蛋,每斤售价在1块钱上下浮动,大点的鸡蛋,十颗差不多就是一斤。 然而,城乡居民去供销社买鸡蛋除了要掏钱以外,还得额外支付“蛋票”。 “蛋票”也是定额的,用完后,正规渠道就买不到鸡蛋了。 要么下乡买,要么去黑市求购。 黑市的价钱,要比国家的统一价贵出一大截,有时甚至直接翻两三倍。 物资匮乏的计划经济时代,有相当一部分人,那是真在赚黑心钱。 因此,不需要支付蛋票的情况下,能按“一毛五一颗,一块七颗”的价钱买到新鲜鸡蛋,对于刚下班的酒厂工人们来说,都算是件可遇不可求的好事。 “哎,你看那边。” 鸡蛋差不多卖完的时候,乔书欣抬手捅了捅陈俊生的咯吱窝,示意他往酒厂门口看去。 陈俊生顺着她的意思,往那边瞄了几眼,发现有三个青年男女正在看他。 陈俊生乍一看这三人觉得很眼熟,大概率是同学这一类的熟人,却又想不起来他们叫什么。 这时,其中一名短发女生朝他走了过来,眉眼含笑道:“还真是你啊,陈俊生同学。” “你好,陈爱欣同学。”陈俊生很自然的回应。 短发女生有点迷糊,随后纠正道:“我叫周小花啊,你不记得我了嘛?” 周小花? 很有年代感的名字。 不过陈俊生对她实在没什么印象,只觉得这姑娘发育的是真好,胸前这规模,按照后世的标准,恐怕是达到了“g”级。 至于那个戴眼镜的小白脸和他身边青春靓丽的女生,陈俊生倒是慢慢想起来了。 男的叫李勇。 女生应该是叫……徐艺璇,酒厂一把手的女儿。 中学时期班里的学习委员,成绩还不错,可惜没考上县一中,转头就被家里人安排进了酒厂,方便以后接她爹的班。 “诶,还真是贵人多忘事,亏我之前还给你洗过几次衣服呢。” 周小花叹了口气,然后又叽叽喳喳地说:“这位跟你打过架的李勇同学,还有给你写过情书的徐艺璇同学,你该不会也忘了吧?” 这话一出口,陈俊生不禁挑起眉梢。 …… …… 第11章 长大了,知道疼人了 徐艺璇当初的确给陈俊生写过纸条,但纸条里的内容是向他请教学习方法的,并没有涉及感情。 同窗三年,徐艺璇记得很清楚,跟陈俊生说过的话拢共也就九十四句。 这种情况别说谈恋爱了,就连做朋友都显得有点先天不足。 然而,就因为主动写了张纸条给他,便被班里某些好事的同学说成写情书,直接就解释不清了。 “对了俊生,高考出分了吧,你考多少分啊?”李勇忽然开口问了句。 陈俊生还没答话,一旁的周小花积极抢答道:“瞧你这话问得,与其关心他考多少分,还不如直接问他志愿填报了哪几所大学呢,预选考试全县第一的人,随便考考都能上本科吧。” 说到高考志愿,某些死去的记忆又开始攻击陈俊生。 当年他为了跟沈晚秋在一起,填报的第一志愿是江浙大学,经济系,政治经济专业。 结果却连中专分数线都没过,消息从县里传回朝阳公社,直接就成了社员同志们茶余饭后的笑料。 陈俊生自然没必要在这酒厂门口把自己的遭遇跟初中同学娓娓道来,笑着岔开话题道:“你们要不要鸡蛋,我这刚从乡下收来的新鲜鸡蛋,还剩十多颗……” “不要不要。” 周小花以为陈俊生要送鸡蛋给他们,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似的:“你从农村运鸡蛋来这卖也很不容易。” 李勇就不同了,上前瞅了瞅木箱里的鸡蛋,转头冲周小花咧嘴笑道:“老同学一片好心,想送几颗鸡蛋给咱打打牙祭,你这么客气干嘛。” 周小花闻言,忍不住瞪他一眼,鸡蛋多贵啊,不年不节不走亲戚的,谁舍得送? 这时,徐艺璇往前几步,微笑着对陈俊生说:“我全要了。” 说完就从兜里掏钱给他:“你明天还来吗?” “看情况,不确定来不来。”陈俊生模棱两可地回答。 徐艺璇闻言刚想再说点什么,李勇就撇了撇嘴:“做生意这种事,今天有明天没的,不确定性非常大。不过,来酒厂门口卖鸡蛋,终归比走街串巷强。” 他这话听起来像是在好言相劝,实际上掺杂了几分“酒厂职工”的优越感,暗戳戳地贬低陈俊生。 “嗯。”陈俊生却点点头表示认可:“小李的提议很有建设性,我会认真考虑的。” 李勇猛地愣住了。 这话听着耳熟啊。 简直跟厂里大领导的话锋如出一辙。 明明我才是端着铁饭碗,处处高人一等的那个,怎么到了这狗日的陈俊生跟前,会莫名其妙矮他一截? 李勇心里恼火,脸上的笑容都挂不住了。 陈俊生微微一笑,他可没空在这跟小李同学做口舌之争,伸手拍了拍车架,示意欣姨上车。 箱子里的鸡蛋全卖完了,今天收益颇丰,两趟买卖,净赚12块4毛6分钱的纯利润。 陈俊生打算赶在太阳下山前进城买点东西。 另一边,李勇趁着周小花和徐艺璇没注意,悄悄走进酒厂保卫科,给值班室的门卫王大春递了支烟。 “春哥,麻烦你帮我个小忙。” “啥事啊?”王大春憨憨一笑,叼起刚到手的香烟,嘴唇颤巍巍地说:“只要我能帮上,尽管开口。” 李勇掏出火柴划拉几下,先给王大春点上烟,然后凑近他耳边小声嘀咕道:“傍晚在咱酒厂门口卖鸡蛋的那对男女,你帮忙看着点,从明天开始,我不想再碰见他们。” “这事不难,包在我身上。” 王大春闻言,又是点头,又是拍胸口,直接打包票。 李勇满意的笑笑,掏出兜里剩下的半包“红梅”,作势要塞进王大春的口袋。 可转念一想,这王大春就是个臭看门的,自己作为厂里的物料采购员,找他办事是看得起他,给根香烟已经很够意思了,完全没必要再搭上半包。 甩了甩手腕,把烟揣回自己兜里,拍拍屁股走了。 陈俊生傍晚六点半才骑车进城,这个时间点,普通人按理说是买不到猪肉的。 可陈俊生却有本事割到三斤六肥瘦相间的花肉和五斤板油,捎带着连同家里炒菜要用的粗盐、酱油,洗衣服的肥皂,小姨们洗澡所需的上海牌香皂,他也弄到了两块。 最后还买了罐欣姨和芸姨最爱的“福”牌麦乳精。 “没想到,县一中后门这居然藏着个‘晚集’。” 乔书欣这回是真开眼了。 县中后门的这个“晚集”显然就是个“黑市”,在这里买东西不需要用票,但价格要翻几倍。 陈俊生花起钱来眼睛都不眨一下,乔书欣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不年不节的,啥样的家庭舍得来黑市买猪肉吃啊? 还有这上海牌的香皂……自从下乡插队以来,很多年都没用过了。 东西是好东西,就是太贵了,竟然要8毛钱一块! 福牌麦乳精的价格倒是挺实在,但对普通农村家庭来说,价钱简直贵上天了,9块5毛钱一罐。 这钱花起来轻巧,挣起来可不容易。 不过乔书欣心疼归心疼,更多的是感觉陈俊生比以前懂事了许多,买东西完全没有凭他自己的喜好,全都按照家里的需求来。 而且,这臭小子买的肥皂、香皂、麦乳精,全都是她和晓芸的心头好。 长大了,知道疼人了。 “干嘛,还在心疼钱啊?” 小乔同志心里揣着事儿的时候,秀眉轻蹙,红润润的嘴唇微微抿着,清秀的五官在朦胧的月光下好看到不像话,晃得陈俊生都有一瞬间的失神。 “花都花出去了,心疼也没用。” 陈俊生只是出于本能多看一眼,却也没逃过乔书欣的慧眼。 她见怪不怪,浅笑嫣然地说:“我在想,你今年要是真落榜了,是不是就想着干个体户,卖卖冰棍和鸡蛋,不打算复读重考了?” “卖冰棍也就这一两个月的事情,不是长久之计,鸡蛋生意可以长期做,但我主要用来投石问路。”陈俊生说道。 “投石问路?” 乔书欣似懂非懂。 “对,我下乡收鸡蛋,是为了在各个生产队里混个脸熟。” 陈俊生没有卖关子,笑着解释道:“我要让人家知道我是做买卖的,手里多多少少有点钱,方便以后干点大事。” 乔书欣闻言顿时来了兴趣,凑近了悄咪咪地问:“干啥大事?” …… …… 第12章 芸姨老家来人了 “收购集体资产。” 陈俊生有意压低声音,却也直截了当的向欣姨透露自己的短期计划。 众所周知,八一年开始,全国各地陆续落实“大包干”政策,也就是后来的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 在此过程中,上到公社、下至生产队里那些原本属于公家和集体的财产或生产物料,要么拿出来分掉,要么就直接卖给个人。 在这个过程中,很多人都发了财,甚至诞生了一批所谓的“万元户”。 现如今,农村里绝大多数社员都还很穷,但他们所属的生产队可一点也不穷。 比如枫树岭大队,砖厂、榨油厂、养猪场、农用拖拉机、打谷机、耕牛等等生产物料应有尽有。 集体制改革,让一小撮思维活泛早有准备的人吃足了红利,成为了时代弄潮儿。 除了这个,还有不久后的“国库券”…… 所以说,陈俊生批发冰棍下乡卖,再从下乡收购鸡蛋进城卖,不单单只是想两头赚钱,更关键的是要在县城的大街小巷和各大国营厂、以及周边的公社、生产队混个脸熟,为不久后出资收购集体资产做铺垫。 当然了,做生意赚钱和收购集体资产这两件事,在陈俊生的人生规划中,仍然是一时之计。 他的长远规划是要上大学,为将来步入仕途做准备。 这世道,无钱无权,是废物,有钱无权,守不住,有钱有权,才是人生巅峰。 陈俊生以后要走的路,是商道官途,名利双收。 听他这么一说,乔书欣立马就明白了,美眸闪着亮色,语笑嫣然道:“这事要是被你干成了,咱老陈家妥妥的就是毛家湾大队第一个万元户。” 陈俊生笑容灿烂,听到欣姨说“咱”得时候,他心里格外高兴:“对,咱老陈家,必定要成为毛家湾大队第一个万元户。” 这就叫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乔书欣想了想,又说:“卖鸡蛋这事,你自己单干太累了,回去我跟你芸姨商量商量,一块给你搭把手。” 陈俊生眸光微凝,看着欣姨这张明媚娇俏的脸蛋,摇摇头道:“你和芸姨长得太好看了,适合在家享福。” 乔书欣不吃这套:“你不是说我长得一般吗?还有,之前说好的让我跟着你走街串巷,刚赚到点钱就改主意了?” 陈俊生咳嗽一声:“你可是我亲姨,打断骨头连着筋的那种,就算长得再漂亮,我也只能说一般,不能有别的想法。” “哼~”乔书欣轻声哼唧表示不信,心说你眼睛往我胸口看的时候,敢说没有别的想法? 说来也怪,陈俊生的眼神明明看起来有点坏,乔书欣却一点也讨厌不起来。 要是换了学校办公室里那几个男老师敢用这种眼神看她胸口,她肯定会当面把备课本甩他们脸上,再狠狠啐一口“臭流氓”。 “走吧,回家了。”乔书欣看一眼天色,柔声说道。 “昂~”陈俊生笑着点头,随后又提醒道:“前面下大坡,你屁股往我这边挪一挪,贴紧点,免得车速太快,我控制不住把你给摔坏咯。” 自行车后座驮着木箱,乔书欣此时是侧身坐在前杠上,其实她心里很清楚陈俊生的那点小心思。 这要是白天的话,她肯定不愿冒着被人误会的风险靠他太近。 不过眼下天色已晚,道路两侧黑漆漆的看不清人脸,她也就胆子大了些,挪了挪身子,后背几乎贴着陈俊生的胸膛。 下坡时随着惯性驱使,整个人好似依偎在了他的怀里。 距离如此之近,以至于能够清晰地感触到陈俊生那略显灼热的呼吸从发梢掠过,途经耳畔或脸颊时,痒痒的,像钩子似的,仿佛能把她那内心深处难以启齿的欲望给勾起来。 晚风也是热的,乔书欣的心在夜风的吹拂下不安分地砰砰乱跳。 她低头不语。 偶尔抬起头,视线范围也只局限于陈俊生的喉结和他那略显青涩的下巴。 怪好看的嘞。 乔书欣抿了抿嘴唇,莫名想起以前这臭小子发高烧,自己半夜背着他去卫生站的画面。 如今时光流转,当初那个趴在她背上说胡话“欣姨,我长大后要娶你”的傻小子已经长大,变成了她可以交出后背的倚靠。 骑车回到大队已经是晚上七点半,队部大喇叭刚播完新闻,这会儿正放着无数国人最熟悉的旋律《潜海姑娘》【渔舟唱晚的前身,1984年正式变更为渔舟唱晚】,接下来便是天气预报。 每年的七月下旬至8月中旬,是南方多数地区的“三抢”时期,需要抓紧时间抢收早稻,抢种和抢管后季稻,关注天气变化是重中之重。 回到家门口,陈俊生忽然注意到,自家这平日里几乎没什么人来往的泥巴小院,今晚竟出奇的热闹,东边靠近竹林的空地上,赫然停着两台小轿车。 一台是挂着官方牌照的“红旗”,另一台则是进口的“波罗乃兹”,挂着芸姨老家那边的牌照。 这个年代的车,要么是方正的大公交,要么就军绿色的212吉普越野、有头有尾的三厢轿车。 像波罗乃兹这种没有屁股的两厢掀背轿车,无论停在哪里都显得尤为“吸睛”。 红旗就更不用说了,庄稼汉都知道这是“官车”。 【前世没遇到过这情况,难道是重生后,我的人生轨迹发生了一定的蝴蝶效应?】 陈俊生心里想了想。 “俊生回来了~” 陈俊生刚把自行车停好,就听见屋内传来一阵激烈的争吵,随后芸姨跑了出来。 她捂着嘴唇,眼角闪着泪光,到了陈俊生跟前时,又立刻转过头去,快速地抬手抹几下脸颊。 这是…芸姨的老家那边来人挑事了? …… 第13章 直接叫爸爸 陈俊生心里疑惑着,正要向齐晓芸询问情况,又见迎面走来一个穿着中山装,身材魁梧的中年男子。 这人看着眼熟,之前应该见过的,但陈俊生这一时半会想不起来他是谁了。 “咔、咔。” 陈俊生双手抱拳,骨节咔咔作响,他可不管对方是什么来头,只要敢欺负他芸姨,路过的野狗都得挨上两脚。 “俊生。”齐晓芸见状急忙伸手拉住他的衣角,然后介绍道:“这是我爸。你要是不介意的话,就喊他…” “爸!” 齐晓芸话还没说完,陈俊生就顺着她的意思,非常干脆且响亮地喊了声爸。 “哈哈哈。” 周围看热闹的社员同志忍不住笑出声来。 饭可以多吃,爸可不能乱认啊。 齐晓芸美眸微凝,她听得真真切切的,俊生刚才好像直接管我爸叫……爸? 齐晓芸的父亲齐青山也是猛地愣了下。 这年轻人…… 长得高高大大的,模样十分俊朗,眉宇间英气不凡。 这要是自家亲儿子的话,齐青山做梦都能笑醒。 可惜老齐家三代英烈,到他齐青山这更是一脉单传,人丁凋零,虽说个人荣誉无数,但也架不住膝下只有齐晓芸这么个独生女。 齐青山年轻时其实没多少重男轻女的老思想,感觉生儿生女都一样。 可这男人年纪大了之后,就总忍不住想有个儿子继承自己的事业。 所以,他前些年从老战友那收了个“干儿子”,准备等女儿回城后,撮合下两人的婚事。 然而女儿迟迟不肯回城,催促多次后甚至还跟家里断绝来往。 齐青山万般无奈,只好带着干儿子“孙海华”一起下乡来劝她回心转意。 此时,齐青山以为陈俊生是一时紧张喊错人了。 不曾想,陈俊生喊他一声“爸”之后,忽然双膝跪地,磕头行大礼。 “这???” 齐青山心中诧异,刚要伸手去扶,却见陈俊生抬起头来,朗声说道: “我爸妈走得早,家里幸亏有晓芸姐、书欣姐这几位知青姐姐照料,不然我可能早就饿死冻死了。” “从小到大,在我心目中,晓芸姐就是我的家人,您要是不嫌弃的话,我就是您的儿子,以后我给您养老!” 陈俊生这番话说得无比真诚,内心更是十分坦然。 虽说男儿膝下有黄金,只跪苍天与双亲,但他比谁都清楚,前世如果没有齐青山力保,他犯下的罪都够判死刑了,根本没可能从轻发落。 这样的大恩,堪比再生父母。 再者陈俊生早就知晓齐家的情况,他“认爹”未必是给人当儿子,女婿也是半个儿! “好小子…” 刚才那些笑话他的社员们,忽然有点笑不出来了,忍不住直呼“好小子”。 至于那开着波罗乃兹,与齐青山随行的孙海华就显得有些搞笑了。 他原本还若无其事地站在老陈家门口,随意打量着陈俊生,以及站在晓芸身旁的那位漂亮女同志,一副怡然自得的模样。 此刻看见陈俊生跪在地上,口口声声说要给齐青山“养老”,心里顿时咯噔一下,大感不妙。 我给齐青山当干儿子,凭的是老一辈之间过命的交情。 你小子凭什么? 就凭晓芸下乡这些年,在你家落脚? 此刻,别说孙海华了,就连齐晓芸自己也是懵懵的。 一旁的乔书欣倒是美眸湛湛,笑意微醺。 她之前总觉得陈俊生的某些操作就像是小刀刺屁股,给她开眼了,这回他这一跪,简直就是十八岁小伙倒立撒尿,骚得飞起啊。 乔书欣心里琢磨着,有这声“爸”做铺垫,不管晓芸她爸认不认,眼下这所有的矛盾和恩怨,估计都能被臭小子轻松化解。 高,实在是高。 “好孩子,起来,起来。” 齐青山赶忙往前几步,伸出双手把陈俊生扶起来。 此时他表面上不动声色,其实心里早就乐开了花。 这些年,齐青山也在暗中关注着陈俊生的成长,小伙子长得好,学习好,成分好,身体素质过硬,方方面面都拿得出手。 齐青山心里也清楚,女儿就是为了他才不肯回城的。 倘若陈俊生是外人,自家闺女胳膊肘往外拐,他这做父亲的心里当然不舒服。 可陈俊生刚才这声“爸”,直接喊进齐青山的心坎里去了。 也是情不自禁地认真打量起陈俊生来。 【这眉眼,这鼻梁,尤其眉间这一缕英气,属实跟我年轻那会儿有几分相似。】 反观孙海华,相貌平平,个头也有点矮,最要命的是年纪轻轻就脱发。 唯一的优点,也就这两年借着齐家的势头,在张家口做大宗商品运输生意,赚到了不少钱。 归根结底还是那句话: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 老实说,孙海华现在是有点慌的。 刚才陈俊生对齐青山喊出那声“爸”的时候,他就感觉不妙。 此刻发现齐青山面带笑容,满脸慈爱地打量陈俊生,他心理上就像失宠的后宫嫔妃似的,特别不是滋味。 只见他大步流星地走上前去,拉住齐青山的胳膊,笑呵呵的问:“爸,您这是干嘛呢?” “来之前您可放了狠话,说陈家这小子耽误了晓芸那么多年,见了面要好好教训他。” 孙海华这话听着像是在开玩笑,实际上还是带了点挑拨离间的意思。 “哈哈。” 齐青山不以为意地哈哈一笑,随后主动给陈俊生做介绍:“俊生啊,这是你哥,孙海华。” “孙哥。”陈俊生笑着打招呼。 孙哥? 这客气又生分的称呼,直接就让孙海华脸上的笑容有点挂不住。 他心想陈俊生你个小王八蛋拎得真清啊,合着我是干儿子,你是亲儿子?! 不过,看到齐青山和齐晓芸都眉目含笑,丝毫不觉得陈俊生这声“孙哥”喊得有任何不妥,孙海华又像亲兄弟似的,抬手搭住陈俊生的肩膀,轻轻拍了拍。 “齐叔,小孙,你们远道而来,应该还没吃晚饭吧?” 这时,乔书欣说话了。 欣姨多聪明的人啊,一眼就看穿孙海华脸上的虚情假意,既然人家都不愿掩饰,那咱也没必要低调: “俊生今天进城做买卖赚了点钱,特地割了几斤五花肉回来,打算亲自下厨给晓芸做她最爱吃的红烧肉来着。” “对吧,俊生?”乔书欣言笑晏晏地看向陈俊生。 陈俊生笑嘻嘻的没接话,欣姨这“围点打援”的说话技巧,堪称艺术。 她这话显然不单单说给齐青山和孙海华听,更是说给队里那些凑热闹的社员们听的。 意思是:“我们家准备吃肉了,你们还不赶紧走?” 这年头可没什么人会守着别人家饭点的时候串门,要串就自备干粮。 齐青山闻言有些意外,瞅着陈俊生道:“你还懂做生意?” 陈俊生挠挠头,挺不好意思地说:“懂的不多,只懂一点点,主要是暑假期间比较闲,想法子赚点钱改善下家里的生活条件。” “不错,不错。” 齐青山越看陈俊生越觉得顺眼,做一天生意能赚几斤肉回来,那是相当有本事了。 这一趟,真是没白来啊。 …… 第14章 你和晓芸把日子过好了,比啥都强 齐青山虽然没有留下来吃晚饭,但他坐车离开时心情非常不错,嘴角都是微微上扬的。 孙海华却郁闷到鸡儿发紫。 此次下乡,原本是要在齐青山的强势撮合下,果断跟齐晓芸敲定婚事,然后带她回城领证,结婚生娃过日子。 结果呢? 到嘴的小娇妻,眨眼功夫就进了陈俊生的碗里,老一辈人拼死给他换来的“干爹”,也在转瞬之间成了人家的“慈父”。 孙海华是“赔了夫人又折兵”,陈俊生倒好,得来全不费功夫。 人比人,气死人啊。 孙海华满肚子怨气。 陈俊生却在等着吃红烧肉。 说起来是他亲自下厨,事实上陈俊生做菜的水平只维持在“能吃”的段位,哪舍得糟蹋这难得的好食材? 家里真正的掌勺大厨,非芸姨莫属。 乔书欣同志负责烧火,陈俊生在一旁帮忙劈柴。 柴火葳蕤,映亮欣姨的眼眉,就好似三月里的晚霞余晖,照进了一池春水。粼粼波光,白里透红,当真是好看极了。 家里四个小姨里面,单论长相的话,欣姨是最出众的那个。 不过在气质这块,芸姨似乎略胜一筹。 齐晓芸是那种天生丽质的女人,杏眸潋滟,唇红齿白,看起来有种明媚动人,温润如玉的美感。 下乡这些年,芸姨不知道干了多少农活,家务也没少做,但是这农村的艰苦环境,似乎从未在她身上留下痕迹,反倒给她添了一抹成熟知性的风韵。 芸姨站在灶台前做菜时,陈俊生感觉她就像是自家刚过门的俏媳妇,越看越漂亮。 乔书欣这边看着火候差不多了,就不再往灶里添柴,转头瞅瞅陈俊生,轻声问道:“刚才怎么没跟你爸说说高考查分的事儿?” 陈俊生眨眨眼,高考查分这事他心里已经有计划了,刚才不说,主要是不想一见面就给人添麻烦。 他不吭声,乔书欣便笑了笑,意有所指地说:“要我说啊,上不上大学无所谓,先把咱们家晓芸娶了,你俩把日子过好了,比什么都强。” “啊?”陈俊生眼睛瞪得大大的。 “你们在说什么?” 齐晓芸扭头看了眼蹲在灶旁嘀嘀咕咕的两人,好奇问道。 “没什么。” 乔书欣眉眼弯弯地说:“臭小子刚才说他房间进老鼠了,晚上叽叽叽叽的叫唤,吵得他睡不着觉,今晚想睡你那屋。” “哦。”齐晓芸不置可否的哦了一声。 “他还说,想抱着你睡。”乔书欣又“添了把火”。 齐晓芸微微怔了怔。 “抱着睡行不行嘛?你别发呆,给句准话呀。” 乔书欣忍笑说道:“按照我老家那边的习俗,男方见了女方家长,只要当面获得认可,那就等于订婚了,当天晚上两人就可以睡同一张床。” “嚯,这么说起来,你老家那边的民风还蛮开放的啊。” 芸姨红着脸没说话,陈俊生笑着接茬:“有机会的话,带我去见见你的家人怎么样?” “想得美~”乔书欣瞥他一眼,似笑非笑地说:“见了晓芸的爸爸,还想见我爸妈哦?带谁都不带你。” “你不带就算了,等瑶姨和夏姨回来了,我问问她们。”陈俊生也不强求。 “哦呦,仗着瑶瑶和夏夏疼你爱你,就这么有恃无恐?”乔书欣一边说话,一边把手伸向陈俊生的后腰。 陈俊生感觉腰子一凉,连忙起身问齐晓芸:“芸姨,肉好了没?” “差不多了。”齐晓芸从锅里铲出一块肉来,低头吹了吹气,然后送到陈俊生嘴边:“你尝尝咸淡,小心烫。” 陈俊生低头咬上一口,唇齿间顿时就被满满的肉香包裹。 芸姨的手艺是真好,明明调味料只放了粗粒盐和酱油,可这锅里的红烧肉却被她烹饪出肥而不腻,瘦而不柴,软糯中自带一缕清甜的口感,真是绝了。 “味道咋样?”齐晓芸问。 “好极了。”陈俊生边回味边笑嘻嘻的提意见:“再稍稍加点盐就更好了。” 十八岁的小伙子,正当长身体、长力气的年纪,口味重一点,食欲会更好,吃得也更香。 三斤六两肉,出锅装了两大搪瓷缸,乔书欣想着罗援朝此前送了野鸡蛋过来,于是问陈俊生:“要不要给援朝家送一碗过去?” “不送。”陈俊生直接摇头:“好兄弟在心中,自家吃肉没必要往兄弟家里送。 “哟,还挺押韵。”乔书欣抿唇而笑。 其实她心里也清楚,农村的人情世故,向来是升米恩,斗米仇。 这不年不节的,普通农村家庭想吃顿红烧肉简直难如登天。 陈俊生这不仅能带着“一家三口”大口吃肉,还有多余的肉拿出去送人,多好的事儿啊。 可仔细一琢磨,这不就显出强烈的贫富差距了吗? 罗援朝或许会很感动,但他家里那十几口人就未必了,有的甚至可能偷偷去公社举报。 虽然现在已经是八零年代,但早些年那刮遍大江南北的妖风,余威尚存。 今晚这顿饭,是陈俊生这许多年来,吃得最美味,也最安逸的一餐。 “跟着我,你算是享福了,以后顿顿都有肉吃。” 陈俊生拍了拍自己那微微鼓起的小腹,心满意足地回到房间,开始翻箱倒柜地寻找81版的《高校报考指南》。 “江浙大学,经济系,政治经济专业。” 陈俊生在今年国家刊发的《高校报考指南》上找到了自己当初划过红线的第一志愿。 “只要投档环节不出问题,提前打个电话到江浙大学招生处问一问,应该就知道自己有没有被录取。” 陈俊生决定绕开县教育局和县一中,直接向高校招办打听情况。 “省去中间环节,或许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抱定这个想法后,陈俊生也就不再多想,今天太累了,熄灯后躺床就睡。 翌日清晨,陈俊生起了个大早,简单洗漱后就独自骑车出门去了。 今天他倒是没急着去打听高校录取情况,而是扩大了收购鸡蛋的范围,然后又将售卖鸡蛋的场地选在了饶城县纺织厂。 先搞钱,再办事! 纺织厂这边女工居多,陈俊生赶在她们上工之前,就在厂区的工人宿舍楼下选了个最显眼的位置吆喝着卖鸡蛋。 有一说一,在女同志扎堆的地方做生意,只要敢吆喝,效果真是立竿见影。 陈俊生也就吆喝了几嗓子,片刻之间就吸引了十多个年轻女工围上来,有询价的,有问他年龄的,还有问他家住哪里的…… 陈俊生笑嘻嘻的有问必答,看到年龄稍大的他就喊姐,年纪小的就叫妹妹。 “姐,你别看这鸡蛋个头偏小,其实它叫‘初生蛋’,营养价值特别高,不论是蒸着吃,还是炒着吃,都比普通鸡蛋更香。” 陈俊生卖东西的时候,小嘴跟抹了蜜似的,就连被人挑剩的那些小个鸡蛋,他都能编出新说法来。 而且,这些鸡蛋的卖价他也咬得很紧,报价的时候还会靠近意向客户的耳边悄摸声地说:“这种鸡蛋通常都是只卖熟客的,一毛八一颗,跟姐投缘,就还是按一块钱七颗的优惠价好了。” 年轻的纺织厂女工哪经历过这种新奇的销售套路?花钱买了七颗鸡蛋,眼睛还弯弯的像月牙儿似的,美滋滋。 纺织厂这边的生意,明显比酒厂门口还要好做,陈俊生很快就卖光了三百多颗鸡蛋,揣上钱,径直前往县委招待所。 他怀着忐忑的心情,准备花钱借用招待所的电话,打给江浙大学招生处。 …… 第15章 果然被冒名顶替了 “同志你好,我想用一下电话。” 陈俊生来到县委招待所后,开门见山地向工作人员表明来意。 “长途短途?” 招待所这边的接线员态度不冷不热:“短途一分钟三毛,长途六毛。” “长途。”陈俊生要给江浙大学招生办打电话,跨省肯定是算长途的。 六毛钱一分钟的长途话费是真的很贵。 当下主流的长途联系方式,是去邮电局“拍电报”,通常要排队,而且按字数收费。 但是相比这高昂的长途电话费,拍个简短的电报就显得经济实惠多了。 不过这通电话,陈俊生非打不可。 之所以跑到县委招待所来“借用”公家的电话,其实是有意避开邮电局,以免打草惊蛇。 “喂,你好,这里是江浙大学招生处。” 电话通了。 陈俊生说:“老师您好,我的考生号是,今年第一志愿填报了贵校的经济系政治经济专业,想咨询下有没有被录取。” 他特意留了个心眼,只报考生号,没报自己的名字,因为他知道,考生号是唯一的,名字却是可以被篡改的。 “稍等,我帮你查询一下。” 江浙大学招生办的老师很温和地说:“考生号是吧?” “嗯,是的。” 陈俊生深呼吸,按捺住内心的忐忑和紧张。 片刻,电话那头传来好消息:“恭喜你啊,陈文强同学,你已顺利被我校的经济系政治经济学专业录取。” “录取通知书预计在本月中旬送达当地邮电局,注意查收。” 陈俊生这边沉默许久。 “同志,三分钟了…”招待所工作人员小声提醒。 “好的,知道了,谢谢。” 嘟嘟嘟嘟,电话挂断。 陈文强… 陈俊生对这个名字的印象很深刻,仔细回想了下,应该是他的高中同学。 高二文理分科那年,两人还曾短暂做过同桌。 陈文强平时学习成绩中等偏下,为人十分低调,很少有人关注到他,老师也没给过特殊关照。 班里几乎没人知道,陈文强是饶城县副县长陈策的儿子,而且还是独生子。 他母亲丁美珍也不是一般人,早年做过饶城县邮电局的局长。 “还真是机关算尽,早有预谋。” 陈俊生心里泛起一阵恶寒,时代的一粒尘埃,落在某个具体的人身上,就是一座大山。 在教育部的“阳光高考信息”平台上线之前,曾有相当一批寒门学子困囿于时代的信息茧房中,难以挣脱命运的牢笼。 前世的陈俊生正是其中之一。 现在的他可没那么容易认命。 副县长的确是个人物,邮电局局长也挺厉害,但陈俊生会怕吗?操他妈的,舍得一身剐,敢把皇帝拉下马! “哎,又是你啊,陈俊生!” 陈俊生揣着心事走出招待所,迎面竟然又遇见熟人。 挑眉看去,正是昨天傍晚在全良液酒厂门口见过的周小花和徐艺璇。 “饶城县,真小啊。” 陈俊生内心感叹,当年初中毕业后,自己和班里的同学就没了什么交集,这两天却接连遇见周小花、徐艺璇,冥冥之中似乎有点缘分在里面。 两个女孩都骑着凤凰牌的自行车,虽然身上穿的是天蓝色的工装,但却掩不住那扑面而来的青春气息。 特别是徐艺璇,这姑娘个子高挑,约莫一米六八的身高,在此时的南方地区是比较少见的,加之气质脱俗,看着就让人心情舒畅。 小城的日头照在她身上,那种青春的闪耀,隐约透着一股动人心弦的洒脱劲儿,阳光且自信。 陈俊生朝她们挥手致意,然后随口一问:“你们现在才去上工?” “是啊,今天周六,酒厂的早班可以比平时晚两个小时。” 周小花笑着回答,特地在陈俊生跟前驻足停车。 陈俊生心想全良液酒厂的福利待遇真不错,现在国内还没实行周末双休制,很多国营厂都是加班加点连轴转的。 就连江浙大学招生处的老师,今天都还照常上班。 当然,不管怎么说,现如今的工人是相当吃香的,端着铁饭碗,教育、医疗、住房统统有保障。 “你吃早餐了没?”周小花含笑询问。 “没…”陈俊生今早天刚蒙蒙亮就出门收鸡蛋,直到这会儿忙完了,才发现肚子饿得咕咕叫。 “巧了不是?我们家艺璇也没吃早餐,走吧,我请你俩吃油条包麻糍。”周小花甩了甩短发,很大方地说道。 油条包麻糍是饶城有名的早点之一,所谓的麻糍,其实跟北方的驴打滚、潮汕的糯米糍类似,只是做法略有不同。 饶城这边的麻糍,表层裹着黑芝麻,里面夹着黄豆粉或花生碎,单独吃起来是那种软软糯糯、香香甜甜的口感,搭配上新鲜出锅酥脆爽口的油条,吭哧一口咬下去,那味道就一个字——绝! 现在的油条包麻糍只有国营饭店的早餐档口供应,价格中规中矩,1毛2一个。 原本陈俊生想着周小花请客,他买单,结果小花同学抢先把钱付了,还冲他回眸一笑:“你是一大早就出来卖鸡蛋了啊?” “嗯。”陈俊生点点头,眼神跟周小花对上的时候,忽然灵光一闪:“对了,我想问一下,你们全粮液酒厂的酒糟,可不可以批量出售给个人?” 陈俊生这种人吧,确实是个“生意精”,即便在青春靓丽的女同学面前,他依然满脑子想着做生意、搞钱。 至于大学录取资格被人冒名顶替这事,他有的是办法让陈副县长或丁大局长主动找上门来。 此时的全粮液酒厂是用传统的纯粮工艺来酿酒的,三四斤粮食才能酿出一斤酒,其余的全是酒糟。 车间里每天产生数以吨计的酒糟,早年都是由厂区周边的生产队拉走喂猪。 陈俊生的短期计划,是打算收购集体资产,有必要跟各个生产队建立一定的关联。 所以他才会把主意打到全粮液酒厂的酒糟这里。 “厂里的酒糟,原则上是不卖给个人的。” 周小花这话说得很官方,旋即又微笑着话锋一转:“不过你可以跟艺璇商量商量,让他爸改改原则。” …… …… 第16章 要把饶城县的天给捅破 “原则问题还能讨价还价啊?” 陈俊生小眼神瞅瞅信誓旦旦的周小花,笑着试探。 他深知自己跟徐艺璇其实并不熟,毕竟初中三年都没跟她说过几句话,随随便便就想通过人家这全粮液酒厂一把手女儿的身份来走捷径,根本不现实。 周小花倒是个心直口快的热心肠:“原则是死的,人是活的嘛。你这事其实不难,只要艺璇给你写张批条,拿去徐伯伯的办公室盖个章,厂里堆积成山的酒糟,你一分钱不花,全部拉走都行。” 周小花这话听起来似乎有点夸张,不过陈俊生心里清楚,现如今的国营厂,一把手几乎享有绝对的权利。 批条这玩意,说起来也是很有计划经济时代特色的产物。 农村人基本接触不到,主要是饶城县内的工薪家庭在需要购买手表、自行车、电视机等大件商品时,都要事先拿到供销社主任签字盖章的批条,才有资格花钱购买。 后来很多国营厂也都明里暗里地效仿供销社的做派,用批条来办事。 有些善于钻空子的人,甚至凭着一纸批条大发横财,赚到普通人根本想不到的财富。 陈俊生跟周小花聊天时,徐艺璇就在一旁听着,没有要搭话的意思。 她不说话,陈俊生也不主动,做生意的本质是价值交换,手里没有合适的筹码用来换取徐艺璇的那一纸批条之前,陈俊生不会口花花的想着空手套白狼。 八零年代的年轻女孩普遍比较单纯,但这并不意味着头脑简单,尤其徐艺璇这样的女子,看起来就挺聪明,不太好骗。 事实上,徐艺璇对陈俊生也没什么好感,普通同学而已,朋友都算不上。 只是没想到他学习成绩那么好,居然能放下身段来做这多数人都瞧不上甚至看不起的个体户,单凭这点,徐艺璇心里还是蛮佩服的。 “你今天傍晚还去不去我们酒厂门口卖鸡蛋?”徐艺璇终于主动跟陈俊生说了句话。 “看情况,可能去,也可能不去。”陈俊生模棱两可地回答。 “哦。”徐艺璇轻轻哦了一声,抬手看了眼腕表,转头提醒周小花:“时候不早咯,咱们该去上工了。” 这时,陈俊生笑着从兜里掏出五毛钱,强行塞给周小花:“今天这顿早餐算我的。” 周小花正要推辞,陈俊生又说:“老同学难得见面,你就别跟我客气了。下次要是再这么有缘分碰巧遇见你们,你俩一起凑钱请我吃顿好的怎么样?” “可以啊。”周小花想都没想就直接答应了。 “那好,就这么说定了,国营饭店里的芋子烧牛肉、红烧肘子、酱板鸭、山茶油小炒鸡…我看着都挺好,吃不完还可以打包带回家。”陈俊生笑嘻嘻说道。 “扑哧~” 周小花闻言忍不住扑哧一下笑出声来:“你这连吃带拿的…以后我和艺璇大老远看见你都得绕着走,怕是无缘再见咯。” “刚才不是已经说定了吗,这么快就耍赖了啊?”陈俊生笑问。 周小花知道陈俊生在开玩笑,当然就算他没开玩笑,她也不会耍赖。 不过这时徐艺璇柔声催促一句:“小花,走了走了,请客吃饭这事儿,等过两天厂里发了工资再说也不迟。” “好嘞。” 周小花似乎就等徐艺璇发话,娇笑着答应一声,跟陈俊生挥挥手道别,转身骑上自行车,潇洒离去。 陈俊生目送二人骑车远去,转头也骑上自行车,前往县一中教师宿舍楼。 午饭是在高中班主任吴水根家吃的。 老吴这人蛮好,不仅是陈俊生这样的尖子生能在他这得到特殊照顾,班里那些吊儿郎当成绩较差的学生,也能在他的严厉管教、拳打脚踢之下有所进步。 “吴老师,我想听您说句实话,这次高考,我是不是考得特别差,连中专线都没过?” 陈俊生此前从来没这么问过。 事实上,关于陈俊生的大学录取资格被冒名顶替这事,吴水根早就知情。 之所以三缄其口、保持沉默,主要是因为上边给得压力实在太大了。 作为班主任,吴水根心里是相当惭愧的,但事已至此,他也只能抬手拍拍陈俊生的肩膀,宽慰道:“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嗯。”陈俊生点点头,然后直言不讳道:“听说我同桌陈文强考得相当不错,已经被江浙大学经济系政治经济学专业录取了。” 吴水根闻言眸子一缩,脸上露出讶异之色,不过很快又恢复平静:“高校的招生录取情况还没公布,你听谁说的?” 陈俊生同样是一脸平静:“江浙大学招生处的老师亲口告诉我的,陈文强同学的录取通知书,最快在本月中旬送到咱饶城县邮电局。” “这…”吴水根噎了一下。 这位平时站在讲台上可以滔滔不绝,口若悬河般讲上几小时的高中班主任,居然一时语塞,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说出来您可能都不敢相信,我打电话跟江浙大学招生处咨询录取情况时,用的是我本人的考生号,被录取的却是陈文强同学。”陈俊生接着说道。 吴水根感觉脑瓜子嗡嗡的。 事到如今,好像说什么都没用了。 只能苦口婆心地劝陈俊生认清现实,不要以卵击石。 毕竟陈文强的父亲是饶城县副县长,母亲是邮电局局长,你家三代贫农,父母还早早过世,就算学习成绩优秀又能怎么样呢? “吴老师,您不用劝我,我心里有数。” 陈俊生似乎很有自知之明,却又满脸认真地向吴老师征询意见:“我打算找人制作几张‘热烈祝贺陈文强同学考上江浙大学’的横幅,从县中的校门,一路拉到陈副县长家门口去,您看怎么样?” 吴水根猛地瞪大了双眼,他本以为陈俊生会认命,没想到这孩子想把天给捅破! “砰”地一声。 吴水根直接拍桌而起:“就这么干!做横幅的钱我来出,责任我替你担,大不了丢饭碗,以后不当老师了!” 第17章 就你陈文强有个好爹? “老吴,你可想清楚了!” 吴老师突然间变得这么有血性,不仅让陈俊生感到有些陌生,就连他爱人胡文娟也是大吃一惊。 她和老吴是从动荡年代熬过来的,好不容易才过上几年安生日子。 虽说在县中教书当老师的工资不算高,但总归是个旱涝保收的铁饭碗。 丢了工作就等于没了饭碗,全家老小的温饱问题都难以解决。 “你不用劝。” 吴水根冷着脸摆了摆手,他在家里向来说一不二,决定了的事情,谁劝都不管用。 胡文娟见状叹了口气,自顾自地说:“人家陈策是全县最年轻的副县长,他爱人丁美珍是邮电局局长,老丈人家的背景大到吓死人。” “你们前脚去拉横幅,后脚兴许就被抓起来了。” 胡文娟这话说得不无道理,历来小老百姓最怕当官的,普通人想跟有权有势的人做斗争,到头来只怕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吴水根作为公立学校的一名普通教师,当然也很怕得罪当官的。 饶城县的老百姓都知道,陈策同志当年三十二岁就提拔到了副县长的位置,凭的不是自己的本事,而是他老丈人的提携。 得罪了陈副县长,顶多丢饭碗,倘若连带着把他的靠山也得罪了,后果不堪设想。 但是,在陈俊生的大学录取资格被人冒名顶替这件事上,吴水根觉得自己已经沉默得够久了,要是不做点什么,这辈子都良心不安! 不管怎么说,陈俊生是他任教以来,带过的最优秀的学生,没有之一。 午饭过后,吴水根最终还是不顾爱人劝阻,出钱出力,帮着陈俊生把“祝贺饶城县一中高三二班陈文强同学以优异成绩被江浙大学录取”的横幅,以三百米间距的密度,从县一中的正门,一路挂到了县委家属院门前! “哦唷,了不得咯,陈县长家的孩子考上名牌大学了!” “还真是呢,江浙大学,厉害厉害。 “呵,据我所知,他那平时成绩,考个中专都够呛。” “兴许是祖坟冒青烟了。” “祖坟冒烟恐怕不行,着火才行。” “嘘,小声点,这话可不能乱说。” …… 冒名顶替这事,向来都是暗箱操作,要做到足够隐蔽,还要足够低调。 陈策和丁美珍两口子原本已经暗中给陈文强安排好一切,只等大学录取通知书到位,家里不摆酒席也不请客,轻悄悄地去上大学就完事了。 可万万没想到,在江浙大学那边即将寄出录取通知书的这个节骨眼上,突然间大半个县城都知道了他陈副县长家的公子,考上了江浙大学。 自1977年恢复高考以来,饶城县境内,考上本科大学的,屈指可数,达到重点大学分数线的,一个都没有。 陈文强被江浙大学录取,可以说实现了全县名牌大学生从无到有的历史性突破。 这样的人才,族谱单开一页,甚至写进县志都不过分。 然而,当陈文强同学本人看到县委家属院门口挂着的横幅,听见周围的熟人向他道喜时,只觉得头晕目眩,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不过还好,这些横幅挂上去不到三小时就被清理掉了。 但这件事的影响范围却还是不受控制的在扩大。 此时,陈俊生正在县委招待所门口卖冰棍。 他早上来招待所借用电话的时候,有个意外收获。 陈俊生无意间发现,昨晚曾在他家门口短暂停留的那辆红旗轿车,以及孙海华的那台波罗乃兹,就停在招待所右侧的空地上。 可惜的是,陈俊生批发一箱冰棍过来,在招待所这附近卖了两个多小时,也没见齐青山或孙海华露面。 “就是他!” 箱子里的冰棍差不多快卖完的时候,招待所门口处突然有人伸手指了指陈俊生,旋即只见五个红袖章,大步流星地朝他走了过来。 “小同志,别愣着,赶紧跑。”有人提醒陈俊生。 陈俊生笑了笑,像是故意等着他们来抓人似的,好整以暇地把自行车挪到了靠近那台波罗乃兹的位置。 “别动!” 几个红袖章以犄角之势围住陈俊生,其中一人直接伸手抓胳膊。 陈俊生猛地一甩,大声问道:“无缘无故的,你们凭什么抓人?” “抓你还需要理由?” 刚被陈俊生甩开的那名红袖章,根本不讲道理,抬手一巴掌扇向陈俊生脸颊。 “操你妈的。” 陈俊生也不是泥捏的,十八岁的农村青年,身体素质强到爆表,以前又练过拳脚,红袖章刚出手,就被他一口浓痰吐在了脸上,旋即一记撩阴脚踹中要害。 这人嗷的一声,原地抱球,跳起了后世某位国际巨星的经典舞步。 其余四个红袖章见陈俊生竟敢还手,顿时凶相毕露,一窝蜂冲上来,准备先把这小子按在地上打一顿,再抓回去好好招呼。 都说双拳难敌四手,可谁都没料到,四个身强力壮的红袖章联起手来,非但没能制服陈俊生,反倒被他一顿状若疯狗、怪吼怪叫、连打带咬的乱拳怪招,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打得好!” “往死里打!” “打死这帮狗日的!” 有人围观,有人起哄。 一片混乱之中,不知道是谁捡起了砖头,砰的一声拍碎了波罗乃兹的车窗。 “住手!都给我住手!” 片刻之后,有个年轻人粗暴地推开围观群众,怒不可遏地大声嚷嚷:“他奶奶的,打架之前都不知道先看看场合么,在省军级首长的座驾附近斗殴,活腻了是吧。” 不过,等他看清陈俊生的脸时,突然怔了怔:“哎?怎么是你啊。” “孙哥?” 陈俊生也是一脸意外。 直到看见齐青山在两名警卫员的陪同下匆匆赶到现场,他才脑袋一歪,像是胸口中枪似的栽倒在地,双眼紧闭,嘴上咕叽咕叽地强行制造出一圈白沫…… “我嘞个去?”孙海华傻眼了。 “俊生!” 齐青山却是护犊心切,飞奔上前。 …… 第18章 事情要闹得越大越好 “首长…” 五个红袖章看见齐青山,就像老鼠见了猫似的,挨了打还要立正。 齐青山目光从他们身上扫过时,脸色阴沉得可怕。 “爸…”陈俊生眼睛半睁半闭,伸手搭在齐青山的手腕上。 齐青山低头看向他,急切地询问:“俊生,你怎么样?” “头…头晕,晕得很厉害。”陈俊生声音微弱,口齿不清地回答道。 “这??” 红袖章们集体懵逼,这小兔崽子刚刚还龙精虎猛,拳头像雨点似的噼里啪啦落在他们身上,打得他们完全招架不住,结果他自己竟然转眼间就变成重伤员、受害者? 更吓人的是,他刚才好像管首长叫“爸”? 这时,孙海华走上前来,扯着嗓门大声呵斥道:“我弟弟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们就等着偿命!” “爸,别耽搁了,赶紧送医院吧。” 孙海华说完,生怕陈俊生这狗东西借故在齐青山面前整出什么幺蛾子,立即俯身背起他,急匆匆地送去饶城县人民医院。 齐青山也跟着前往医院,动用高级干部专属医疗资源,全力救治。 两个半小时后,县医院的专家会诊终于结束。 “方院长,我女婿情况怎么样?”齐青山关切询问。 “幸亏送医及时。” 县人民医院的副院长方俞用食指推了下眼镜,其实他的潜台词是“再来晚点他就痊愈了”,可话到嘴边却成了:“患者全身多处软组织挫伤,另有轻微脑震荡,情况不是很好,需要留院观察几天。” 齐青山闻言长舒一口气,现如今的医院大夫都这鸟样,简单的问题复杂化,轻微的症状严重化,前面说的基本都是屁话,重点就最后那句“留院观察几天”。 不过,对于躺在干部病房里的陈俊生而言,方副院长绝对是个称职的好医师。 “早上出门时还好好的…” 齐晓芸和乔书欣搭乘齐青山派出的专车来到病房探视陈俊生时,见他脑袋上、手臂上甚至膝盖上都缠着厚厚的绷带,像个重伤员似的,心疼得直掉眼泪。 “嘶…”陈俊生吸了吸鼻子,挣扎着想从病床爬起来,却又使不上力。 眼看就要摔回去,齐晓芸急忙小跑过来,一边伸手将他扶住,一边侧着身子坐在病床边,把柔软的上半身作为他的倚靠。 陈俊生把脑袋枕在齐晓芸同志的心口处,明明身上连皮都没破,他却满脸痛苦。 “到底是怎么回事啊?”齐晓芸关心道。 “陈文强那个混蛋玩意,仗着他爹是县里的副县长,冒名顶替了我的大学录取资格,还派人当街行凶,想把我给打死,幸亏咱爸及时赶到,否则我怕是再也见不到你和欣姨了。”陈俊生两眼泪汪汪地抱着芸姨啐道。 齐晓芸听到这话,心都在颤。 乔书欣闻言也是吓了一跳,冒名顶替,当街行凶,这真是好大的狗胆,简直无法无天! 陈俊生之所以说得那么吓人,本意就是要把事情闹大。 最好闹到整个县城都知道,甚至闹到东江地委、陇西省委去,直到把饶城县的天给捅破! 娘西皮的,就你陈文强有个好爹? “首长好。” 饶城县招待所,陈文强被两名警卫员带到了301贵宾房,单独面见齐青山。 身为饶城县常务副县长家的公子,陈文强从小跟随父亲出入各种场合,见过不少身居高位的大领导,此刻虽说内心忐忑,却也毫不怯场。 “你好。” 齐青山淡淡的看他一眼,脸色随和的说:“坐吧。” 陈文强规规矩矩地在齐青山右侧的位置坐下。 齐青山饶有兴趣的打量着他,小伙子戴了副眼镜,长相很斯文,看起来干干净净的,倒是有点读书人的模样,不过气质上有些阴柔。 等工作人员进来上完茶,齐青山才平静地开口问道:“知道我为什么找你谈话吗?” “不知道。”陈文强摇摇头。 虽说心里早就有了不祥的预感,但他心理素质蛮好,回答得很镇定。 齐青山随手拿起一份文件,递给陈文强,手指点了下报告中罗列的数据:“陈文强同学,这份高考成绩单,是你本人的吗?” 陈文强接过文件,细看几眼后,点头承认道:“是的,这是我本人的高考分数。” “你确定?” 齐青山面色严肃,眼神陡然锐利起来。 久居高位的人,平日待人接物都比较温和,他们面带微笑时,会给人一种如沐春风的温暖。 可一旦严肃起来,身上的气场,瞬间就能让人感受到强烈的压迫感,如黑云压城,大厦将倾。 “确定。”陈文强生硬地点点头,不敢有多余的解释。 “好,你确定就好。”齐青山收回目光,没有多问一句,随后摆摆手示意他可以走了。 整个会面过程前后不到三分钟,仅有几句简短的对话,这就是领导的效率。 意在“敲山震虎”的齐军长,始终喜怒不形于色,陈文强心中却掀起惊涛骇浪。 “这事越来越麻烦了,我爸那边也不晓得能不能顶住?到最后,恐怕只有外公有能力压得住了。” 陈文强依然心存一丝侥幸。 然而此时他老子陈策陈副县长,却已经在办公室里如坠冰窟般,两股战战、遍体生寒了。 他在短短半个小时内,连续接到三通电话,分别来自东江地委行署副专员张广正同志、地委副书记徐阳同志,以及陇西省教育厅厅长王荣同志,无一例外,全是问责的。 这还没完! 陈副县长刚喘两口粗气,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办公桌上那部红色保密电话急促地响了起来。 陈策双眉挑起,这红色保密电话,通常只有上级直属领导,或者他那身居陇西省委高位的老丈人给他指导工作时才会拨打。 “喂…” 陈策像抓住救命稻草似的接听电话,怎料只是喂了一声,对方已经冷冷地开口了: “我是省委乔兴国。” …… …… 第19章 当机立断,弃车保帅 “乔书记,您好。” 陈策听到“省委乔兴国”这五个字时,心头猛地一紧,旋即不由自主地夹起双腿,毕恭毕敬地打招呼。 电话那头,正是陇西省第三号人物,省委副书记,乔兴国同志。 “陈策同志,你胆子不小啊。” 乔兴国声音低沉,似有雷霆之怒:“篡改高考成绩、冒名顶替、纵子行凶,意图当街杀人灭口!你陈副县长眼里还有没有国法?想翻天了不成?!” “乔书记,我…” 乔兴国这番话,传到陈策这边,就像几道惊雷在他耳边炸响,直接把他吓坏了。 冒名顶替这事确实是无法抵赖的事实,但是纵子行凶,意图当街杀人灭口…纯属子虚乌有! 真不知道是哪个王八蛋把这么恐怖的谣言传到乔书记耳边的。 “你目无法纪,胡作非为,简直猖狂至极!”乔兴国厉声训斥。 陈策根本来不及解释,就听见了一阵嘟嘟嘟的忙音声,乔书记那边已经挂断了电话。 “这…” 陈副县长满脸惊愕地原地呆滞了数秒,放下电话时,心头一片冰凉。 “完了,彻底完了。” 陈策面如死灰,机关算尽太聪明,到头来,竹篮打水一场空!还要搭上自己的仕途。 也不知过了多久,老丈人丁涛终于给他打来电话,重点说了八个字:“当机立断,丢车保帅。” “嗯,知道了。” 短短的四个字回应,似乎抽干了陈副县长身体里最后一丝力气。 他知道,这是老丈人与省委高层之间博弈后的最终结果。 由他承担全部罪责,保住妻儿。 果不其然,两天后,陈策在县委会议室被带走调查。 墙倒众人推,与陈副县长相关的,一些不为人知的黑材料很快就被挖了出来。 比如乱搞男女关系、挪用公款、家中私建佛堂大搞封建迷信等等。 更有甚者,大半个县城都在传,陈文强并非陈策的亲生儿子,而是丁美珍当年背着他私会大学同学时意外怀上的。 当然,这些都跟陈俊生没有任何关系,他只是个心思单纯的农村小伙,哪里懂得如何炮制谣言,往陈副县长和丁局长身上泼脏水呢? 不过有点巧合的是,陈俊生在陈副县长被带走的当天下午就康复出院了。 齐青山和孙海华也在这一天启程返回张家口。 临走前,齐青山亲自致电陇西省教育厅和江浙大学招生处,反复确认陈俊生的大学录取资格没有任何问题后,这才安心地坐车离开…… “我突然发现,你这臭小子真是越来越像个资深阴谋家了,年纪轻轻的,斗争经验相当丰富啊。” 接陈俊生出院的乔书欣同志,经过这两天的观察,已然洞悉一切,忍不住在陈俊生耳边小声嘀咕。 “哪里,哪里。” 陈俊生笑着摆摆手,很有自知之明的说:“我做的这些,都只不过是些借力打力的小伎俩,谈不上阴谋,更算不得资深。 真正有通天手段的,还得是我家小姨。 尤其是我最亲最爱的欣姨。”陈俊生着重强调。 等会要是芸姨问起,他就大差不差复述一遍,改个名字即可。 乔书欣听到这话,心里特别受用,嘴上却啧啧称奇:“哦哟,住了两天医院,轻微脑震荡治好了,一下子突然开窍,知道说些好听的话来哄小姨开心了是吧?” “或许是吧。”陈俊生笑着点点头,然后一脸认真的说:“总之小姨开心,我就开心。” “这话说得…” 乔书欣深深看他一眼,抿唇笑道:“不管真心还是假意,小姨都爱听,没白疼你。” “抱一下。”陈俊生伸手抱了抱欣姨。 “不要…”乔书欣本想说你都这么大了,还咋抱呀。 可陈俊生说抱就抱,抱得她一下子心都乱了。 只好佯装镇定,说些正经的事转移注意力: “说实话,十年寒窗苦读,好不容易考上大学,却险些被人冒名顶替,这事搁谁都无法接受。” “还好,斗争过后尘埃落定,命里该有的东西,就该是你的,谁也抢不走。”乔书欣自顾自地轻声感慨。 “只可惜,天是捅破了,这头顶上的阴云还没消散,现在说尘埃落定,还早了点。” 陈俊生抱紧了欣姨,往更深处想了想,内心依然不敢有半点松懈。 大学录取通知书一天没到手,就意味着“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 “另外,赚钱的事情也不能耽搁,始终保持两条腿走路,才能有条不紊的应对局势变化。” 陈俊生是个闲不住的人。 前脚刚出院,后脚就骑车来到了全粮液酒厂的门口。 没记错的话,今天应该是酒厂发工资的日子。 “陈俊生!” 周小花很快就收到消息,一路小跑着来到酒厂正门。 这丫头身材极好,虽然身上穿的是很朴素的工装,但却遮掩不住那颤动中的波涛汹涌。 尤其是跑步的时候,总能让陈俊生想起当年无聊乱写的打油诗:举头沉甸甸,低头无脚尖,跑步波涛显,俯卧溢床沿。 物资匮乏的年代,能够拥有“大g”的女孩,实在太罕见了。 周小花本以为上次碰巧在县招待所门口遇见他之后,短时间内应该很难再有什么交集,没想到他还挺活跃,没隔几天就主动来找她了。 “你是来找艺璇的吧?”周小花笑着问道。 “不是。” 陈俊生微笑摇头,说:“我碰巧路过,忽然想起你…你和徐艺璇好像还欠我一顿饭?” 陈俊生这前一句听着还挺暧昧,后面这句可就太真实了。 周小花起初还有点难为情,随即忍俊不禁地说:“你不说我差点忘了,正好今天发工资了,回头我把艺璇叫上,咱去国营饭店吃顿好的。” “国营饭店太贵了,实在不好意思让你们破费。” 陈俊生笑了笑说:“不如请我尝尝你们食堂的饭菜吧。” “也行。” 周小花点头一笑:“你今天是为了收购厂里的酒糟来的吧?” 陈俊生笑而不语。 周小花凑近过去,踮起脚尖在他耳边低声说道:“徐长征书记今天下午刚从外地出差回来,傍晚估计也会在食堂吃饭。” “我可以先带你进厂找艺璇,你跟她谈妥了,回头再见一见徐书记,这事就成了。” 陈俊生闻言心思一荡,自己明明是来谈生意的,怎么突然有种见女方家长的错觉? …… …… 第20章 我全都要 徐艺璇是全粮液酒厂的会计,周小花带着陈俊生来到财务室,转头给了他一个眼神,便轻悄悄地走了。 陈俊生会意一笑,抬手敲了敲门。 随之,一个清脆悦耳的声音响起:“请进。” 陈俊生推门走了进去,正在低头填写单据的徐艺璇稍稍抬眉,见到他时,俏脸上略微露出一抹意外之色:“陈俊生?你有事找我?” “嗯。”陈俊生扫了眼这间办公室,里面有三个工位,但是眼下只有徐艺璇一个人在,于是走进去,随手把门关上,这才接着说道:“我想跟你谈谈批条的事儿。” “哦。”徐艺璇轻轻哦了一声,便拿起热水瓶给陈俊生泡了杯茶,招呼道:“坐吧。” 陈俊生这还是头一回进入全粮液酒厂的财务室,抬眼打量了几下,环境挺简陋的,没什么看点,不如多看几眼徐会计。 徐艺璇是个耐看型的女孩,乍一眼瞧见她,也就五官端正,皮肤白皙而已,并不会觉得特别惊艳,但是接触多了,就会有种越看越漂亮的感觉。 念初中那会儿,罗援朝那个憨批就总爱盯着她看,下课看、上课也看,直到某天傍晚,徐艺璇咣咣两记羞羞的铁拳,把老罗打成熊猫眼…… 时至今日,陈俊生一想起当年罗援朝那个“熊样”就想笑。 徐艺璇瞅瞅他,有些不好意思地说:“你上次提到的那件事,通常是生产大队的队长亲自过来找厂里的领导们谈的。” “你们毛家湾大队的生产队长,之前已经来过几次了。”徐艺璇说道。 陈俊生听她这意思,应该不是不想帮忙弄批条。 而是在暗示:你来晚了,厂里的酒糟已经被各个生产队的人分完了。 “据我所知,附近这些生产大队派人从酒厂把酒糟拉走,是不用付钱的,对吧?” 陈俊生笑着询问。 “嗯,是的。”徐艺璇点点头。 陈俊生也微微颔首,有一说一,现如今的国营厂是很有社会责任感的。 全良液酒厂作为国营酒厂,酿酒所用的粮食主要来源于国家计划分配。 国家的粮食从哪来?主要靠农民交公粮。 所以,全粮液酒厂酿完酒后产出的酒糟让周边的生产大队派人过来免费拉走,也算是取之于民,用之于民的好事。 不过陈俊生是来谈生意的,生意人讲究的是利益。 “你是酒厂的会计,可以试着算笔经济账,假设酒厂车间每天平均产出酒糟1000斤,有人愿意以每斤5厘的单价全部收购。” “那么,单酒糟这一项,酒厂一天能增加多少收入,一年365天,又是多少钱?”陈俊生循循善诱地问。 这么简单的经济账,但凡小学乘法过关的都能轻松应对,当然难不倒做过初中学习委员的徐会计:“一天5块钱,一年是1825。” 说实话,每天5块钱的增收项,对于偌大的全粮液酒厂而言,蚊子腿都算不上,但1825一年的话,却又是相当可观的一笔收入。 毕竟徐艺璇每月工资也才42块6毛。 另外她也清楚,近几年国家的工作重心已经在加速朝着经济建设方向转移,各大国营厂也相应的开始猛抓经济指标。 这种情况下,对于一部分思维超前,敢为人先的“机会主义者”来说,只要能洞察“风向”,大概率就能成为“先富”起来的那批人。 徐艺璇略作思忖后,认真地看了陈俊生几眼:“所以说,你来找我弄批条,是打算以个人名义,出资收购我们厂里的酒糟?” “没错。” 陈俊生也不隐瞒,大方地承认:“如果可以的话,厂里的酒糟,有多少算多少,我全都要。” 徐艺璇原以为陈俊生只是想弄个几百斤去卖钱,没想到他胃口这么大,居然想“全都要”。 其实徐艺璇前两天跟她爸提了一嘴这个事儿,说是有个初中同学想从厂里拉点酒糟回去喂猪,给他写个批条行不行? 老徐当时就问:“男同学女同学?” 徐艺璇如实回答:“男同学”。 老徐就说:“批条的事你自己看着办,不过最好是先带他来跟我见一面再说。” 这话说得…… 徐艺璇想了想,犹豫着对陈俊生说道:“批条我可以帮你弄,但是……” “但是什么?你不妨直说。” 陈俊生很有耐心,他以前跟领导打交道,最怕听到“但是”这两个字。 因为人家话锋一转,就意味着前面答应的那些都要作废,后面提出的“条件”才是重点。 “咚咚咚。” 这时,外面传来敲门声,旋即只见周小花笑盈盈地探身进来:“艺璇,陈俊生,你们还在谈啊?到饭点咯,该去食堂打饭吃了。” “嗯。”徐艺璇微笑点头,然后拿出两张饭票:“你跟我和小花一起去吃饭吧,边吃边聊。” “行。” 陈俊生答应得很爽快,只不过去了食堂排队打好饭菜,就座之后,他突然发现自己好像无意间成了整个食堂最受关注的仔。 “你们平时是不是很少跟男同志拼桌吃饭?” 陈俊生性格外向,到哪都吃得开,就算四周有很多人在有意无意地盯着他看,照样该吃吃,该喝喝,丝毫不影响食欲。 当然他也注意到,上次在酒厂门口卖鸡蛋时碰见过的李勇同学,此时正独自坐在不远处用餐,他眼巴巴地往这边瞄了好几眼,却始终不敢起身挪位置坐过来。 “不是很少,是从来没有过。” 周小花笑嘻嘻地说:“你是第一个,而且还是艺璇亲自掏饭票请的客,分量很重哦。” “嗯哼~”徐艺璇轻咳两声,对陈俊生解释道:“这边是厂里领导的用餐专区。” “哦。”陈俊生哦了一声点点头,心想难怪这么多人关注我。 正埋头扒饭,一个中年人端着铝制饭盒走了过来,指了指陈俊生旁边的那个空座问道:“小同志,这有人坐吗?” …… …… 第21章 走后门 “您坐吧。” 陈俊生抬头看了眼来人,很有礼貌地把大半座位空间腾给他,随后起身对徐艺璇和周小花说:“我吃饱了,你们慢吃。” “我也饱了。”徐艺璇竟也步调协同地跟着陈俊生一起开溜。 “徐伯伯,我…” 周小花脸上肉眼可见的紧张,眼看着陈俊生和徐艺璇相继离桌,她好想说句“我也吃饱了”,然后起身就走。 可饭盒里满满当当的饭菜骗不了人,只能硬着头皮乖乖坐着继续吃。 “跟你说了多少次,在厂里要称职务。”徐长征淡声提醒。 “哦,知道了,徐书记。”周小花闷闷地哦一声,嘴上没说什么,脸上的抗议却表现得颇为明显,香腮鼓鼓的像只生气的小河豚。 “刚才那小伙子叫什么名字来着?” 徐长征随口一问,看周小花的饭盒里都是素菜,又随手从自己饭盒夹几块肉给她。 “他啊…” 周小花有些犹豫,说话时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忽眨忽眨:“我不太清楚,回头您问问徐会计吧。” 徐书记这还没开始吃饭呢,就愣是噎了一下,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好好说话”。 “我奶教育过,吃饭的时候不能说话…” 周小花挺委屈,却也只敢在心里怼怼。 不过徐书记让她好好说话,她就故意瓮声瓮气地说:“刚才那个小伙子姓陈,是十里八乡有名的俊后生,他人长得好,学习好,乒乓球也打得很好,念书那会,老师们都说他是考重点大学的料,当时班里很多女同学喜欢他,包括……” 周小花说着说着就主动踩了个急刹,心想好险,差点就把艺璇给“卖了”。 徐书记作为过来人,一听就听出味儿来了,淡然一笑道:“包括你在内是吧?” “啊?”周小花先是怔了怔,随即又小鸡啄米似的点头:“对对对,包括我在内。” 说完,她就埋头干饭,吭哧吭哧地吃得差不多了,突然想起陈俊生刚才走得那么急,似乎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 周小花略作思忖后,鼓起勇气对徐长征开口道:“徐书记,我想麻烦您一件事。” “说来听听。”徐长征平淡回应。 “嗯。”周小花斟酌着措辞:“是这样的,我的一个初中同学,想从咱们酒厂拉点酒糟回去喂猪…您这方不方便给他开张批条?” 徐长征挑了挑眉:“男同学女同学?” “男同学。”周小花如实回答。 徐长征又问:“姓陈是吧?” 周小花一下子脸颊通红,却还是点点头说:“对,姓陈。” “我想起来了,他应该是叫陈俊生。” 徐长征后知后觉的笑了笑,说:“小伙子挺有本事。” 周小花听着这话感觉不太对劲,却又不好多嘴过问。 徐长征看出她脸上的忐忑,又接着说道:“他应该不是想拉点酒糟回去喂猪这么简单,批条这事,你和艺璇都不能随意答应,让他找我面谈,知道了么?” “知道了。”周小花闻言心中恍然,原来艺璇私底下已经提前跟她爸通过气了,自己这差点好心办坏事。 “哈湫。” 陈俊生忍不住打了个喷嚏,此时他已经在徐艺璇的带领下,来到了白酒生产窖池。 酒厂的酒糟,是酿酒结束后从发酵罐或发酵池中提取出来的谷物原料残渣。 全粮液作为目前整个东江地区最知名的酒厂,尽管当下民间白酒消费还很弱,但架不住领导干部们爱喝,外加逢年过节送礼,所以白酒的产量连年翻番,相应产出的酒糟也从原来的单日几百斤增长到现在每天两三千斤。 陈俊生和徐艺璇过来的时候,外面天已经快黑了,窖池旁正好有几个附近生产队的社员正忙着把那堆成小山的酒糟往平板车上铲。 还有两个中年社员围着酿酒车间里的负责人嘀嘀咕咕的说着什么。 陈俊生好奇心挺重,伸手把徐艺璇拉到一个不易被人察觉的角落,悄咪咪地听了听人家的谈话内容。 “李主任,情况是这样的,前段时间我们罗桥大队养猪场遭了猪瘟,不幸病死了二十多头猪,损失很大,队长让咱过来跟您打个商量,年底这…” “哎,打住。” 李主任出声打断,直截了当地说:“猪瘟这事儿不归我管,你们生产队内部的问题,自己想办法协调解决,大不了年底给社员们少分几斤肉嘛。我这,一斤也不能少。” “这…” “这什么这,最近已经有好几个生产队的人跑来跟我打商量了,一个个的不是发猪瘟就是生猪拱破围栏跑了,真有意思。” …… “你们厂里有蛀虫啊。”陈俊生转头瞅瞅徐艺璇。 徐艺璇俏脸一红,心说你别看我,我就是个小小的会计而已,这事可不归我管呐,再说国营厂里有蛀虫也不是什么稀罕事… 随时随地就能碰见,说明无处不在。 可能是天黑的缘故,陈俊生胆子挺大,凑近徐艺璇耳边嘟囔一句:“便宜蛀虫还不如便宜我。” 徐艺璇抬眼看向他,感觉自己好像跟他靠得太近了,脸颊情不自禁地微微发烫。 陈俊生却趁热打铁:“五厘一斤,有多少我就要多少,行不行?” “嗯。”徐艺璇鬼使神差地就点头答应下来。 不过她很快又忽然想起什么,咬咬嘴唇道:“批条我可以帮你弄,但是你要先预付5…50元定金,我给你走公账,不然我爸那不好交代。” 说起来是走公账,可实际上徐艺璇这纯纯的就是给陈俊生走后门了。 虽然有点擅作主张的意思,但她觉得陈俊生刚才那句话说的很对,便宜蛀虫还不如便宜他呢。 况且她还真有这个权利给陈俊生走后门,毕竟只是涉及酒糟而已。 再者这些酒糟卖给陈俊生,还能直接产生经济效益,按每斤五厘算,厂里平均每天大约产出3000斤酒糟,相当于一天就创收15元,一年365天,合计就是… 徐会计这下子有点算不明白了,总之金额挺大的,值得回去用草稿本认真算算。 当然,前提是陈俊生给得起预付款,否则他口花花的来骗,徐艺璇还真没法交差。 “50元定金没问题。” 好不容易才让徐艺璇松口,陈俊生当然不可能掉链子,先表态、后用左手摸兜: “我身上没带这么多钱,先付一部分,剩下的明天一早过来补上行不?”陈俊生略带歉意道。 眼看陈俊生这么有诚意,徐艺璇也不磨叽:“行,我这就回财务室给你写批条。” 只是她刚转身要走,便略微有些错愕的发现,陈俊生方才把她带到角落偷听人家说话的时候,右手无意间握住了她的手腕。 现在还没松开呢。 …… …… 第22章 想不想当万元户? 事实证明,男同志只要胆大、心细、脸皮厚,基本就没有办不成的事儿。 陈俊生这趟酒厂之行收获颇丰,不仅成功走通了徐艺璇的后门,顺利从她手里拿到了收购酒糟的批条,还在临走前用社交礼仪又握了握艺璇同学那软乎乎的小手。 “松,松开呀。”徐艺璇人都麻了。 “你的手好小。”陈俊生貌似有些不舍地松开手,低头看了徐艺璇一眼,然后不再多说什么,转身骑上自行车,拨弄几下车铃便潇洒离去。 徐艺璇却是站在原地发了好一会儿呆才回过神来,扭头回厂的时候,眸光闪烁,忽然发现保安值班室里有个身影看起来格外眼熟。 “爸?”徐艺璇不由得心头一紧,顿觉脸颊发烫,没敢稍作停留,闷头就走。 等她走出很远之后,徐长征书记才从保安室门口探出身子瞅瞅女儿的背影,暗自叹气: “糊涂啊,今天让他轻松拿到了酒糟的批条,往后他就敢要白酒的批条,将来说不定连你和酒厂,他全都要。” “哈湫。” 陈俊生在骑车返回毛家湾大队的路上又打了个喷嚏,心想应该是芸姨和欣姨看我这么晚还没回家,正挂念着呢? “援朝!” 途经罗援朝家门口时,陈俊生捏住刹车稍作停留。 最近天气炎热,罗援朝一家人吃罢晚饭后,正坐在晒谷场的空地上纳凉。 听到熟悉的声音,罗援朝蹭的一下站起身,瞧见陈俊生后,鞋都没穿,打着赤脚蹬蹬蹬的就朝他走了过来。 “真是个憨憨。”陈俊生心里笑了笑,等这憨儿走近后,抬手搭住他肩膀,低声说道:“有事问你。” “啥事儿啊?”罗援朝以前经常帮齐晓芸干活,说话的时候不知不觉地就带了点她老家的口音。 陈俊生问:“想不想赚钱?” “想啊。”罗援朝点头一笑。 “想不想当万元户?”陈俊生又问。 “做梦都想。”罗援朝这下子点头如捣蒜。 现如今,万元户都开始登报纸、上新闻了,风光得不行,自己这一家老小却还在苦哈哈地参加集体劳动,赚工分。 按照毛家湾大队现行的计算公式,青壮劳动力一年大概能拿2500个工分,每个工分大约值2分钱,折合五十元左右。 罗家六个青壮,年底去大队会计那结账,总收入不到三百块。 需要干他个十年,才有机会成为万元户。 眼看罗援朝强烈的挣钱欲望溢于言表,陈俊生便在他耳边低声说道: “我刚从全粮液酒厂拿到了酒糟采购批条,明天开始,酒厂里每天产出三千斤左右的酒糟,全部归我调度。” 罗援朝闻言双眉一扬,心说还得是你啊,俊生! 据我所知,咱毛家湾生产队长王富裕去了几次全粮液酒厂,连根毛都没捞着,你这…不声不响的就拿到了酒糟采购批条,而且还一口气把厂里的酒糟全包圆了? 陈俊生瞅瞅他,接着说道:“你帮我找三四个做事靠谱的青壮,明天一早推上平板车到我家门口集合,我带你挣钱去。” “好嘞!” 罗援朝被陈俊生这番话说得热血沸腾,当即毫不迟疑地点头答应下来。 “记住,这事先保密,别告诉你家里人,尤其是你弟弟罗胜。”陈俊生认真提醒一句。 “行。”罗援朝憨是憨了点,却也不傻。 他知道陈俊生向来是个闷声干大事的人,跟着俊哥,自己只要少说话、多做事,埋头苦干就行了。 陈俊生也正是看中罗援朝人老实,话不多,做事干练这几大优点,才愿意带上他的。 再者酒厂每天产出那么多酒糟,光凭他本人的一辆自行车,运力根本无法满足需求。 与其自己辛苦拉货,不如开工资让罗援朝做领班。 另外再安排他带上三到四个青壮,推着农村里常用来拉砖载石、装运粮食的平板车,一车一车地把酒糟拉去相对偏远的茶亭公社、董团公社、尊桥公社等地卖个好价钱。 收购价5厘钱一斤的酒糟,陈俊生把售价定在每斤2分5厘,相当于一斤酒糟,两分钱毛利。 这价格可以说是非常良心。 毕竟现在的猪肉都快卖到八毛钱一斤了,行情仍然相当紧俏,供不应求。 有些胆子大的生产队,更是直接玩“灯下黑”,把养猪场的生猪弄到黑市去卖,价格翻几倍。 酒糟这玩意,经过简单处理就可以成为优质的猪饲料,还能拿来喂鸡、喂鸭。 以每斤2分5厘的价格卖给那些距离全粮液酒厂比较远,想要却得不到的生产队,无异于下乡送福利。 罗援朝次日一早就带了四个人,推着平板车随陈俊生来到全粮液酒厂,热火朝天地帮他把酒糟生意给做了起来。 与此同时,乔书欣和齐晓芸也没闲着,她俩合作分工,把陈俊生手头上的鸡蛋生意给接了过来。 等到晚上回家一合计,整天的疲惫都被今天的收益给一扫而空。 “哦哟,真不错呀,今天居然赚了88块4毛。” 辛苦了一天,对于乔书欣而言,最好的奖赏方式,莫过于回家把钱铺在床上,一毛两毛地数上好几遍。 “诶,钱难赚啊,今天咱一家三口忙到脚不着地,累死累活的才挣八十。” 欣姨刚才数钱的时候,陈俊生就躺在床上,双手枕着脑袋,饶有兴致地当个旁听,直到她数过瘾了,才起身嘟囔一句。 “什么?” 乔书欣闻言明显愣了下。 一天八十还说钱难赚,让我这每个月才拿十几块钱薪水,平均一天不到八毛的小学代课老师情何以堪呐? “晓芸,你说句话吧…” 乔书欣将目光投向正在做针线活的齐晓芸。 齐晓芸嘴角叼着线头,抬眉瞅瞅乔书欣,再瞧瞧陈俊生,讷讷问一句:“怎么了?” 乔书欣抬手扶了下额头,然后信口胡诌:“臭小子刚才说,想用今天赚来的这八十八块钱做彩礼,直接把你给娶了,顺便让我帮忙问问,今晚就洞房行不行?” “啊?” 齐晓芸呆了呆,线头从嘴角滑落下来,眼睛一眨不眨的看向陈俊生。 陈俊生也是服了欣姨这个老六,八十八块钱做彩礼娶芸姨,今晚就洞房…真敢说啊。 那我明天再赚八十八块,岂不是可以…… “要是夏姨和瑶姨也在家就好了,一家人整整齐齐的,日子越过越红火。” 这样的幸福时刻,陈俊生不由得念头一闪,情不自禁地想起了远在义乌的林初夏和宋瑶这两个小姨。 出门这么久,都没见她俩写封信回来,也不知道她们最近过得怎么样? …… …… 第23章 大学录取通知书出了点状况 陈俊生不知道的是,林初夏和宋瑶在义乌做生意期间,前后往家里寄了五封信。 但是这些书信最终都被张跃进擅自截留。 跃进同志很喜欢暗地里搞些针对陈俊生的小动作。 只要陈俊生不好过,他就很舒服。 然而事与愿违,陈俊生最近过得很滋润。 自从做了酒糟生意后,不仅每天净赚几十块钱,还顺利跟茶亭、董团、尊桥三大公社下属的二十六个生产队搭上了线。 在闷声赚钱的同时,他又左右逢源地积攒人脉关系,静待一个发财的契机。 “臭小子,你这钱那么好赚,酒厂内部的人难道就没琢磨过?” 乔书欣是个聪明人,她没有被每天大几十的收入冲昏头脑,反而认真思考起来。 凡事有利有弊, 照她看来,陈俊生这边借着酒糟生意和地处偏远的茶亭、尊桥等地生产队搞好了关系, 另一头就不可避免的将酒厂附近那些原本可以“免费”从拉酒糟的生产队,全都得罪个遍。 另外,酒糟的销路那么好,酒厂内部的某些有心之人会作何感想? 欣姨的担忧不是没道理的,陈俊生自己也认真考虑过:“他们再怎么琢磨,顶多也就想办法吃拿卡要,赚点回扣而已,这酒糟生意,国营厂的正式职工是放不下身段来做的。” “也对,他们瞧不上这个。” 乔书欣想了想,感觉没错,却还是忍不住提醒一句:“但你赚钱了,有些人难免会眼红。” 陈俊生说:“不怕,酒糟生意终究只是咱下乡拓展人脉的渠道而已,忙完这段过渡期,我会交给援朝全权负责。” 事实上,陈俊生根本不怕得罪人,也不担心别人眼红。 从搞到批条的那天起,他的个人利益就已经跟徐艺璇,还有她爸徐长征绑定。 这种情况下,他只需要一门心思卖酒糟赚钱,其余的事情交给徐艺璇搞定就行了。 无论哪个年代,金钱和权力,都是消除杂音最有效的工具。 叔本华曾说过:当金钱站起来说话时,真理都要保持沉默, 而当权利说话时,就连金钱都要退避三舍。 “把酒糟生意交给罗援朝全权负责?” 乔书欣闻言有些傻眼。 不过她很快想起陈俊生之前透露过收购集体资产的计划。 有本事赚大钱的人,不会只盯着眼前这点小利。 只是有些可惜:“酒糟生意虽然经常在乡下和酒厂之间来回奔波,怪辛苦的,但这一天好几十的收入,我有点舍不得…” 陈俊生就笑:“舍不得也要舍,我和援朝说好了,一九分账。” 乔书欣眨眨眼,心想不愧是你啊,兄弟帮你全权负责,你才给人家一成的利润。 不过这样也对,亲兄弟还明算账呢,烂摊子交给别人,好处留给自己,没毛病。 “你九他一对吧?”乔书欣想想还是多问一嘴。 “正好相反。”陈俊生的回答出乎她的意料:“他九我一。” 乔书欣一双美眸瞪得大大的:“你才拿一成利润啊?” 陈俊生瞅着欣姨,笑道:“援朝当时就跟你一样的反应。 “说实话,这九成的利润对他来说是大钱,对我而言却是小意思,我用它换兄弟死心塌地卖命,绝对划算。”陈俊生很耐心地解释。 “不过话又说回来,在我把生意交给他之前,这些承诺都只是画饼,让他心理上有个奔头,然后死心塌地为我卖命而已。”陈俊生忽然又话锋一转。 “你啊你,真是狡猾!”欣姨轻轻摇头。 其实她心如明镜,自家臭小子这样的人一旦起势,身边的朋友和兄弟会有很多,但真正愿意死心塌地跟着他的,大概就只有铁憨憨罗援朝。 生意人哪讲什么真心换真心,用钱收买人心才是长久之计。 但是升米恩,斗米仇,好处不能给太多,除非对方真舍得用命来换富贵! 乔书欣眸子微亮,随后又想起另一件要紧的事来:“对了,你的大学录取通知书应该快到了吧?” “最近要多去邮电局留意一下。”乔书欣提醒道。 “嗯,”陈俊生认真地点点头。 上次虽然斗垮了陈副县长,把本该属于自己的大学录取资格抢了回来,但是丁美珍和陈文强,以及他们家的大靠山都还安然无恙。 “事情闹得那么大,陈文强再想冒名顶替我去上大学已经不现实,但却难免怀恨在心,甚至躲在暗处伺机报复我。不得不防。” 陈俊生往深处想了想,跟当官的斗,任何时候都不能放松警惕。 为此,在接下来几天里,陈俊生不仅每天都抽空去邮电局打听录取通知书的事,而且还在身上揣了支54式手枪。 现如今国内尚未颁布《枪支管理法》,加上刚打完对越反击战没多久,几乎全民皆兵,家家户户都有枪支弹药。 陈俊生的54式,是他爸留下的遗物。 就这样又平安无事的过了三天,8月19日傍晚,陈俊生刚回到家,朝阳公社突然来人通知: “陈俊生,你的大学录取通知书邮寄过程中出了点状况,上面要求你马上带着本户口簿去公社邮电所核实情况。” “录取通知书邮寄过程中出了状况?” 陈俊生眉梢挑起,心想这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啊。 而且这会天都黑了,上面还要求他马上带着户口簿去公社邮电所核实情况,总觉得有那么点不对劲。 偏偏这事涉及到他心心念念的大学录取通知书,就算心里隐约有点不好的预感,陈俊生也不可能不去核实。 在朝阳公社这一亩三分地上,应该不会有什么意外。 怕这怕那的,也成不了什么大事! “援朝,你回家带把猎枪,跟我一起去趟公社邮电所。” 毛家湾大队距离公社邮电所大概有个八九里路,天黑路滑,陈俊生决定骑车带上罗援朝一起去,要是真遇到什么突发情况,彼此也好有个照应。 “好嘞!” 罗援朝啥也不问,非常痛快地点头答应,跑回家背上猎枪,带了十多发子弹后又飞奔回来,蹬的一下就搭上了陈俊生的自行车后座。 “天黑了,骑车慢一点,路上注意安全~~” 乔书欣跑出家门口,一声叮嘱传了很远很远。 陈俊生车速挺快,眨眼功夫就消失在朦胧夜色中。 大约骑出三里多远,来到一处人烟稀少的偏僻小路时,陈俊生忽然捏了捏刹车。 “援朝,你视力好,看看前面是不是悬着一根钢丝绳?”陈俊生单脚撑地,右手已经按在了随身携带的手枪上。 罗援朝以前敢抬头直视太阳,眼神犀利得很,定睛朝前方大约五米开外的位置看去,却是直接吓了一跳:“妈的,还真有根钢丝绳悬在前面那两棵大树之间,看这高度分明是存心想害人!” 话音刚落,似乎是为了印证他这“存心害人”的说法,前后突然各闪出几个人来,直接将陈俊生和罗援朝给围住了。 前三后四,手里全都拿着家伙事儿。 来者不善。 …… 第24章 一言不合,拔枪就射;事情又闹大了 眼看来者不善,陈俊生二话不说直接拔枪! 七对二,对方明面上是人手一把菜刀,但保不齐哪个人身上还揣着枪。 他们设置钢丝绳的目地,大概率不是为了拦路劫财。 敌众我寡的情况下,陈俊生可没时间跟他们搭茬问话,更没闲暇去考虑什么法律法规。 81年的治安环境,容不得他多想。 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 “砰!” 只听一声巨响,陈俊生果断朝着前面三人中领头的那人开出第一枪。 枪口原本是冲着大腿去的,结果却在后坐力影响下严重失准,子弹擦肩而过。 陈俊生这枪法看似跟国足的脚法不相伯仲,都他娘的烂到姥姥家去了,实际上…这打不准比打准了更吓人。 偏上几公分直接爆头,往下几厘米贯穿心脏。 刚露头就险被销户的“沙溪菜刀队”的骨干成员郑光荣,顷刻间惊得浑身发颤、直冒冷汗,心想这踏马哪像个学生啊?分明是愣头青。 陈俊生开了枪,跟他背靠背的罗援朝紧接着就拉动枪栓大喝一声:“都别动,谁敢再靠近,老子一枪崩了他!” 话音落下,有个菜刀队成员不知道是因为紧张还是不怕死,竟然直愣愣的往前走了两步。 “嘭!” 又是一声震天动地的枪响,只见罗援朝双手持枪,毫不犹豫地压着枪口往地面射击,一颗能在几十米开外直接贯穿野兽要害的猎枪子弹,极为精准地把那人的右脚掌给打穿了。 叫你不听劝! 中枪的这小子起初没感觉到痛,原地呆滞07秒左右才发出杀猪般惨叫,倒在地上撕心裂肺地干嚎。 “老子手里这杆枪,三百多斤的野猪都能一枪放倒,谁他娘的有胆就接着放马过来!”罗援朝狞声说道。 陈俊生枪法不准,是因为操练得少,罗援朝却不同,放眼整个朝阳公社,他的枪法要说排第二的话,那就只有他爹敢排第一。 原因很简单,罗援朝的父亲罗云贵是从朝鲜战场上活着回来的神枪手,小罗同志的枪法是他爹手把手调教出来的。 放手一搏的话,现场的这些菜刀队员有一个算一个,全都没机会见到明天的太阳。 沙溪菜刀队之所以叫菜刀队,一方面是拾人牙慧、狐假虎威,另一方面也是因为他们平时抢劫财物,调戏妇女,为非作歹的时候确实人手一把菜刀。 老话说得好,武功再高,也怕菜刀。 不过话说回来,菜刀虽好,一枪撂倒! “同志,别开枪,听我说两句。” 郑光荣今晚带兄弟们下乡,原以为接了个轻松拿捏的好活儿,做完就能回县城潇洒,没成想竟遇上了两尊惹不起的大佛。 江湖险恶,不行就撤…… “同志?谁跟你是同志?刀放下,手举起来!” 陈俊生用手枪瞄准郑光荣的胸口,迈步来到他跟前,然后趁他举手投降之际,左手猛地下探,直接掏鸟窝: “听好了,接下来我问,你答,敢说一句假话,我捏爆它!” 陈俊生下手真叫一个快、准、狠,郑光荣瞬间就痛到脸上青筋暴起,面部肌肉扭曲,只差直接跪下叫爹了。 说实话,陈俊生当初蹲了八年的苦窑,什么样的流氓悍匪没见过?什么下三滥的手段没领教过? “说,是谁派你来害我的?”陈俊生问。 “不,不清楚。”郑光荣还想凭着浑身傲骨稍稍挣扎一下。 怎料紧接着要害处陡然袭来的剧痛,险些让他感受到“爆蛋而亡”的大恐怖。 “具,具体是谁我真不清楚,对方出五千斤粮票买你两条腿。”郑光荣说话的时候,身体抖得像筛子似的。 痛,太痛了,痛不欲生。 在场的菜刀队成员们见状都只觉裤裆一凉,眉头紧锁着夹紧了屁股。 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但是裤裆里的这点事儿,却很容易让人感同身受般产生共情。 “五千斤粮票买我一双腿,还真是财大气粗。” 陈俊生冷笑一声,舍得花这么大代价来弄他的,除了丁美珍、陈文强,还能有谁? 张跃进或许也有害人之心,但他早就被“掏空家底”,短时间内根本拿不出这五千斤粮票来。 至于最近得罪过的全粮液酒厂周边那些生产队、酒厂里的蛀虫李主任之流,他们眼下顶多也就气愤、眼红、想打人,不可能几天功夫便升级到买凶杀人的程度。 “粮票呢?”陈俊生又问。 “对方预付了1000斤粮票,没,没带在身上。”郑光荣如实交代。 “行,我知道了。”陈俊生微微颔首,随后扭头对罗援朝吩咐道:“援朝,喊救命!” 罗援朝这时候脑子灵光得很,知道俊生已经问完话了,让他喊救命的目地应该是打算借群众的力量除害,当即放声大叫:“救命啊,抢劫了,杀人了,杀人了!!救命啊!!!” 他这一喊,加上刚才那两声枪响,直接把大半个毛家湾大队都惊动了。 现如今的生产队、公社虽然尚未正式组建派出所,但却有公安特派员、治安员驻点,而且还保留着民兵小队。 民兵们个个配枪,逮到个下乡偷鸡摸狗的毛贼,直接就打个半死,抓到抢劫杀人的犯罪分子,那是可以记功当英雄的。 菜刀队成员们见势不妙转头想跑,又听罗援朝大喝一声:“哪个敢跑,老子一枪打断他狗腿!” 前车之鉴犹在眼前,罗援朝现在说话比圣旨都好使,没人敢乱动。 而郑光荣已经痛到跪下了。 陈俊生俯身捡起他刚才脱手的那把菜刀,转头手起刀落,恶狠狠地朝着自己那自行车的车头和坐垫猛砍几刀。 然后再回过头来,把那已经砍卷刃的菜刀还给郑光荣,并低声在他耳边说道:“听着,公审的时候,只要你一口咬死,是饶城县邮电局局长丁美珍指使你这么干的,我可以考虑给你出份谅解书。” 听到这话,郑光荣强忍剧痛,一脸错愕地盯着陈俊生,眼神十分复杂。 陈俊生却是看都懒得多看他一眼,转身去找那位中枪倒地的倒霉蛋借了点血。 几分钟后,毛家湾民兵小队队长许文明同志带着十多个持枪的民兵率先赶到现场。 稍顷,一大群操着家伙气势汹汹的生产队社员,接踵而至。 事情,似乎又闹大了! …… …… 第25章 既然贼心不死,那就让她们死 “许队长,情况是这样的…” 陈俊生把刚才的遭遇跟民兵队长许文明细说一遍,随后抬头看了看天色。 此时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公社邮电所大概率下班关门了。 当然陈俊生也早已看清,有人在利用他的大学录取通知书做局。 让他带着户口簿去公社邮电所核对情况就是个陷阱。 如果没有提前防备,或者出门前没带上罗援朝的话,后果不堪设想。 “丁美珍,陈文强…” 陈俊生之前只想通过智斗,设法把这对母子送进去,现在却突然起了杀心。 这世上,只有千日做贼的,没有千日防贼的。 既然丁美珍和陈文强母子俩始终贼心不死,那就想办法让她们死! “怎么回事啊?这是伤到哪里了?” 乔书欣和齐晓芸赶到现场时,借着许队长的手电筒光照发现陈俊生满身是血,担心得要命。 “没事,菜刀划破点皮而已,幸亏许队长他们及时赶到。” 陈俊生一脸轻巧的把功劳送给民兵队长,然后打了个哈欠说:“有点累,咱回家吧。” 他不想让小姨们担心,也不能向她们透露内心的想法。 “嗯,回家再说!” 其实乔书欣心里已经猜了个七七八八。 利用大学录取通知书邮寄过程设局害人,饶城县邮电局局长丁美珍嫌疑最大! “俊生看似一脸平静,状态却很不对劲。”路上,齐晓芸在乔书欣耳边小声嘟哝一句。 乔书欣螓首轻点:“看出来了,不像是突发情况受到惊吓…更像是在心里酝酿报复行动。” 回到家后,陈俊生一声不吭地就回房间去了。 乔书欣和齐晓芸对视一眼,紧跟着也进了他的卧室,伸手拉了下灯线,嗤啦一声,灯缓缓亮起后,把门关上。 “干嘛呀?”陈俊生有些疑惑,摸黑脱到一半的衣服,赶紧地又放下。 乔书欣双眼直勾勾地盯着他看了好一会,才开口说道:“这么大的事,你想靠自己去解决?” “嗯?”陈俊生假装听不懂。 乔书欣抿了抿唇,表情格外严肃:“我再问一遍,是不是想自己去解决?” “欣姨,我都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陈俊生笑了一下,说:“时候不早了,赶紧回屋睡觉吧,我今晚真有点累,一会冲个凉就睡了。” “陈俊生!” 乔书欣突然喊他全名。 欣姨刚才这话里话外的,就差直接问陈俊生你是不是今晚就想去报复丁美珍了。 可这臭小子越是装傻充愣,就愈发坐实了她心中的猜想。 陈俊生也是心头一紧。 这么多年来,欣姨几乎没怎么喊过他全名。 每次喊出全名,要么因为特别生气,要么就是他屁股痒了。 “你个傻小子…你才十八岁,你长得好,有头脑,你会做生意,以后能当万元户。你还要去杭城上大学,去见你的心上人,你有大好的前途……” 乔书欣很认真地说着,眼圈却莫名泛红:“你小时候跟人打架,遇到比你强太多的,实在打不过的,至少还知道回家跟我说,让小姨帮着你收拾他……” “现在倒好,长大了,翅膀硬了,天大的事你都藏心里,闷不吭声地想着自己去解决是吧?”乔书欣话到最后,眼角含泪。 陈俊生心里叹了口气,这就是欣姨啊,总能看破他心事,总想帮他解决问题,总在为他考虑。 “丁美珍没你想得那么容易对付。” 陈俊生不说话,乔书欣就伸手握住他的手腕,干脆直说了:“你心里要是还有我这个小姨,就实话告诉我,接下来想怎么做?我帮你!” 陈俊生沉默良久,终于还是开口了:“别的事情都好说,唯独这件事,我只想自己解决。” 前世冲动的恶果,陈俊生已经尝过了。 这一次,他想亲自解决,并不意味着他要自己动手。 当年的牢狱之灾教会了他很多事。 话音落下,房门吱呀一声响,芸姨推开门进来了。 “阿俊,你年轻容易冲动,有些事一旦做了,就回不了头了。” 齐晓芸刚才就在门外听着。 此时推门进来,并非想劝陈俊生莫冲动,而是亮明态度:“你想做的事,我和书欣能理解,但不建议你自己去做,还是让我们帮你吧。” “晓芸说得对。” 乔书欣接着就说:“我的话你可以不听,她的话你必须听。” “嗯。”陈俊生点点头。 然后犹豫着说道:“我感觉脚有点酸,帮我打点热水泡个脚,可以吗?” 乔书欣和齐晓芸不约而同地愣了愣。 不过齐晓芸很快就转头去厨房给他打水了。 乔书欣却是忍不住掐了掐陈俊生,刚才差点把自己说哭了,结果你就这态度? 欣姨掐得挺重,陈俊生感觉略微有点疼,但他还是笑着说了句:“放心吧,我不会冲动的,至少在大学录取通知书还没到手的这个节骨眼上,我会保持冷静和克制。” “嗯哼?”乔书欣挑了挑眉,她原本是真的很担心陈俊生会按着他那报仇不隔夜的性子去展开报复行动,现在听他这么说,心里稍稍一松。 “不过我的信条里没有什么‘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录取通知书到手后,我一定要拔掉心里这根刺。”陈俊生斩钉截铁地说道。 乔书欣见他心意已决,语气中又透着不同寻常的成熟和自信,纵然此刻内心情绪有些复杂,却也不再像刚进卧室那会一样,把他当成以前那个不够高,也不够大,打不过那狗娘养的张跃进就哭着回家找小姨的少年郎。 “他奶奶的,陈俊生那狗日的命挺硬啊。” 张跃进半夜里又辗转反侧,睡不着觉。 虽说那七个菜刀队的人不是他花钱雇来对付陈俊生的,但是听说七对二的情况下,陈俊生居然只被菜刀刮破点皮,他就气得牙痒痒,忍不住握起拳头猛捶几下床板。 “那狗东西最近生意做得风生水起,手上的钱恐怕都快赶上我的十分之一了。” “再者他眼瞅着就要去上大学了,往后鱼跃龙门、海阔天空,不好弄。” 张跃进心里很有危机感。 他这两年利用职务便利,在信用社里通过做假账中饱私囊,以及给群众办贷款的时候收取好处费这两件事获利颇丰。 可惜那些钱他只敢藏在宗祠牌匾的暗格里,偶尔拿出来看看,过过眼瘾而已,一分一厘都不敢乱花。 生怕被人举报,东窗事发。 “不行,在陈俊生去上大学之前,老子必须好好整治他一回!” 张跃进一个鲤鱼打挺,起身下床,从抽屉里摸出手电筒,趁着夜色出门径直往张家宗祠走去。 他已经忍不住了,迫不及待地要去宗祠拿钱出来,悄咪咪的干点大事! …… …… 第26章 人活着,钱没了 “钱呢,我的钱,我的钱呢……” 张跃进两眼一黑,感觉就像天塌了似的,险些心慌意乱到背过气去,直挺挺地从竹梯顶端一头栽下来。 宗祠牌匾后隐藏的这个暗格,是老张家概不外传的秘密。 当年张跃进的爷爷直到咽气前,才舍得把自己在这暗格里藏了1000多枚银元的事情悄悄告诉亲孙子。 换句话说,这个秘密除了已经躺板板的老张头,只有张跃进知晓,连他爹张有财都不清楚。 后来张跃进把爷爷藏的那些不值钱的银元全部取出来融掉, 找银匠做成首饰送给了枫树岭大队的寡妇胡文彩, 又把自己近几年贪污受贿所得的现金、粮票、布票、肉票、烟票等悉数装箱封藏。 半个月前,张跃进过来“存钱”,一切都还好好的。 如今,暗格里空空如也,钱箱不翼而飞… “天杀的…畜生啊…” 张跃进好不容易才稳住身形,定了定神,半截身子探到暗格里,仔细翻找几遍后,一颗悬着的心终于还是死了。 “究竟哪个狗娘养的畜生偷走了我的钱?” “会不会是在胡文彩家里过夜时,无意间说梦话漏了嘴,被她听到…” 张跃进点了支烟,狠狠吸上几口后,强行让自己镇定下来,心中揣测着偷钱的嫌疑人。 “有没有可能是陈俊生?做生意是要有本钱的。 自从上次草垛捉奸失败以后,张跃进稍有不顺,就会想到陈俊生,钱箱被盗这件事当然也不例外。 “不对,那狗日的虽然聪明过人,但又不是刘伯温转世,能掐会算。没理由知道这个秘密。” 张跃进心中虽又气又急,但智商还是很在线的:“他先卖冰棍,再卖鸡蛋,然后做酒糟生意,三分五角的小本买卖,家里几个小姨给他凑凑就够了。” 用排除法剔除陈俊生的作案嫌疑后,张俊生又忍不住往宗祠西侧厢房,也就是他亲奶奶的卧室瞅了几眼。 “老太婆向来偏心,有点好东西就往我三叔家里送去…” “没错了,我那狗日的三叔整天无所事事,游手好闲,最近突然不知道从哪发的财,弄了辆崭新的凤凰牌自行车,大前天还特地骑到我家门口炫耀!” 张跃进越想越生气,烟头摔地上,狠狠踩灭后,忍不住破口大骂:“张老三,我艹你亲娘祖宗,爷爷的钱你也敢拿,老子跟你没完!” 张家老太太又一次半夜惊醒,不过这回她学乖了,假装什么都没听见,只管裹紧被子蜷缩起来,嘴里默念:“别找我,别找我…” 张跃进再怎么气急败坏,也不会贸然冲进屋里对自家奶奶下手,不过他三叔张有金就没这么好运了。 他夜里睡得正香呢,突然就被一声巨大的破门声响震醒。 正要起身查看情况,一束手电筒的光照刺破黑暗,打在他的脸上。 “跃进…你个浑小子半夜不睡觉,闯进我家里来想干什么?!” 惊出一身冷汗的张有金发现来人是自己的亲侄子张跃进,顿时大声质问。 张跃进没回答,脸色阴沉的可怕:“三叔,我问你,这几天去没去过祠堂?” “祠堂?”张有金愣怔了下,说:“去过啊,怎么了?” 张跃进点点头说:“去过就好,那你实话告诉我,买自行车的钱从哪来的?” “我买车的钱从哪来…关你屁事?你个兔崽子…” 张有金怒火中烧正要开骂,可打断他后话的却是呼呼有声、梆梆作响的木棍暴击! “哎呦,嗷!!啊啊啊…别打了,别打了!!” 这一夜,张跃进手持实心木棍,暴力闯入三叔张有金卧室,对其实施长达四个多小时的殴打和审讯。 结果三叔嘴硬得很,死活不肯交代自己究竟怎么发的财,买自行车的钱从哪来的他也闭口不提。 不过张跃进心里已经有数了,越是讳莫如深,越能证明心里有鬼。 拿钱箱者,必是三叔! “梆!梆!梆!!” 张跃进把三叔往死里打,一夜无眠。 远在几百米外的陈俊生也同样一晚没睡。 原因在于欣姨今晚没有回她自己的房间睡觉,而是躺在了他的床上,睡在他身边。 陈俊生一动,她就醒。 好像专门守着他似的。 “小姨啊,你就这么信不过我吗?”陈俊生喃喃低语。 “胡说,就是因为信得过你,才敢这么做的。”乔书欣闭着眼睛,声如梦呓。 “人性是经不住考验的。”陈俊生叹了口气。 “我是你亲姨,打断骨头连着筋,你赶紧想点别的…或者说点正事,硬是一晚上不睡觉,伤身体的。”乔书欣早就察觉到了什么。 否则她也不至于跟着陈俊生一起失眠。 “嗯,我收到风,明天白家沟生产大队要正式落实大包干政策,准备分田到户,公开拍卖集体资产了。”陈俊生很听劝,开始转移话题。 “说说你的打算。”乔书欣对这事颇有兴趣。 “他们生产队里的那台东方红75型拖拉机,我有想法拿下它。”陈俊生也没藏着掖着。 “拖拉机?”乔书欣有些意外。 原以为陈俊生收购集体资产的主要目标是生产队里的水牛、毛驴这类实用性很强的牲口,或者是随时脱手转卖出去的农具,没料到他竟然对拖拉机感兴趣。 “拖拉机又贵又笨重,买来做什么?”乔书欣好奇追问。 东方红75型拖拉机,几乎每个生产队都有一台,主要用作机械化犁田耕地,提高生产效率。 按照乔书欣的想法,分田到户后,每家每户都只分到几块田,只需牛耕耙犁就够了,那又贵又笨重的农用拖拉机就失去了用武之地。 陈俊生转头侧向欣姨,在她耳边低声说道:“一台拖拉机作用不大,要是能低价收购个十台八台的,再弄个担保人,去银行做抵押贷款,就很有搞头了。” “嗯?”乔书欣蓦然睁开双眼。 低价收购十台八台拖拉机去银行做抵押贷款,这可不是一般头脑能琢磨出来的事儿啊。 刚才还担心他花钱买拖拉机砸手里。 现在发现自己多虑了,她家臭小子在搞钱这方面简直是个天才。 “不对,你哪来那么多本钱买十台八台拖拉机呀?”乔书欣略作思忖后又提出疑问。 陈俊生就笑了:“这个好办,我可以先通过付定金的方式,从生产队里拿到他们当年购买拖拉机的发票,后续再用银行贷款来补齐尾款。” “哦哟,还能这样?” 陈俊生这番话,几乎给欣姨打开了一个新世界。 当然了,平时比较关注时事新闻的小乔同志心里也很清楚,现如今的银行贷款是很容易过审的。 今年7月,国家甚至专门发文鼓励人民银行和信用社积极向民众提供贷款服务,审批方面要从宽、从简。 不过话说回来,还有个很重要的问题,值得陈俊生认真考虑。 找谁做担保人呢? …… …… 第27章 轰轰烈烈的“分田到户” “就你了,跃进同志。” 陈俊生已经提前想好了,到时候在担保人那一项,直接填上张跃进的大名。 反正八零年代初的金融秩序还很混乱,银行贷款审批环节形同虚设。 张跃进同志作为毛家湾大队书记的儿子,旭日信用社的会计,用作贷款担保人,最合适不过。 “咯咯呜呜呜~~” 公鸡开始打鸣,窗外的天已经微微亮起,陈俊生却打了个哈欠:“欣姨,我好困,想抱着你睡会儿。” 乔书欣闻言心头轻颤:“想睡就睡呀,干嘛要抱我?” 不过这种问题问了也是白问,两人躺在同一张床上,陈俊生根本不用等她同意,直接说抱就抱。 “哎,你这混蛋…”乔书欣口头上抗议,却下意识地主动抬起左手,给突然靠近过来的陈俊生腾出空间。 然后右手撩起秀发,放在不会被他压住的那一侧。 陈俊生则是轻车熟路地把脑袋枕在欣姨的肩上,一只手绕到她安置头发的区域,保持右边侧卧的姿势,迅速拿下d36战略高地。 “哎哎哎,差不多得了哈。” 乔书欣话音刚落,只见陈俊生左腿似张弓搭箭,屈膝在她身上找了个最柔软的位置搁住。 “你是睡舒服了…我怎么睡哦?”乔书欣抿着嘴唇,心跳频率都乱了。 “呼哧呼哧…”陈俊生以鼾声作为回应。 乔书欣以为他在装睡,于是伸手捏了捏他的脸,却发现他没啥反应,拍拍屁股,还是没反应… “这也太快了吧?” 乔书欣有些无奈,又拿他没办法,干脆任由他这样抱着,闭上双眼酝酿睡意。 不知道过了多久,睡意朦胧中的乔书欣忽然感觉心头一松。 但她实在太困,眼睛都睁不开,只是张嘴轻轻喊了句“俊生”,就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陈俊生起床洗漱后,就骑着他那硌屁股的自行车去了趟公社邮电所。 “同志,你好。” 陈俊生找工作人员打听消息:“我叫陈俊生,毛家湾大队的,想问下我的大学录取通知书是不是已经寄到咱邮电所了?” “陈俊生?” 邮电所工作人员听名字感觉有点熟悉,挑眉看他一眼,然后摇摇头:“没到,到了的话,咱邮电所会派人送上门的,你再耐心等等,说不定过两天就到了。” 陈俊生听到这话,心中略略有些失望。 这种情况下,一般人可能说句“好的,谢谢”就走了,他却还是多说一句:“同志,我考上的是江浙大学,按理说第一批次录取,8月中旬就能拿到录取通知书的。” “江浙大学??” 邮电所工作人员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整个饶城县,她好像也就听说某某副县长的儿子考上了浙大啊。 当时横幅从县中门口拉到了县委家属院,后来不知道什么原因很快就撤了。 “是的,江浙大学,麻烦你帮我核实下录取通知书的邮寄情况,这是我的户口本。”陈俊生拿出随身携带的户口簿。 “行,没问题,俊生同志你稍坐,喝杯茶,我马上帮你核实。” 工作人员的态度一下子就变得热情起来,不仅双手接过户口簿,还转头拿起开水瓶给他泡了杯茶。 陈俊生也就坐着等了几分钟,便顺利收到核实结果: “上面告知已经在路上了,最快三天,最慢五天送达。” 工作人员通报完情况还不忘笑着恭维:“俊生同志,您实在是太优秀了,通知书送到的时候,整个朝阳公社都要轰动了!” 陈俊生平静的点头一笑:“谢谢,麻烦你了。” 工作人员连连摆手:“不客气不客气,应该做的。” 其实陈俊生心里清楚,八零年代的跨省邮件就是这么龟速,大学录取通知书更是“走”得最慢的那种。 对此他也没啥高要求,只希望别再出什么意外,等个天后能顺利拿到录取通知书就行。 此间事了,陈俊生出了邮电所,转头骑车前往茶亭公社治下的白家沟生产大队。 今天是白家沟生产队的一个大日子。 队里在“分田到户”工作组的推动下,决心率先贯彻落实“大包干”,家家户户分田地,分山林。 同时召开全体社员大会,趁热打铁把生产队里所有物资全部分出去。 所以,这一大早,白家沟大队这边就轰轰烈烈的开仓分粮了。 仓里的库存粮食,还有大豆、菜籽、花生等油料,全都按人头分配,哪怕是刚出生的婴儿都要算上一份。 牛舍里的八头耕牛和两头驴,工作组的建议是看看有没有哪个社员出钱购买回去当牲口。 卖牲口所得的钱也要拿出来分。 猪舍里养的四十多头猪,眼下还没喂到出栏的斤数,工作组的意见也是让社员出钱买回去喂养,实在不行便就地宰杀,给大家分肉。 至于那台东方红75拖拉机,工作组的人和大队干部们看到都头疼,思来想去,貌似就只有原地拆解卖废铁一条路。 陈俊生骑车赶到的时候,现场都已经开始热热闹闹地杀猪分肉了。 “阿俊,这边~~” 刚一露面,就听见个熟悉的声音,扭头朝声音来源方向看去,竟然是芸姨,齐晓芸。 “芸姨,你怎么在这?” 陈俊生既意外,又欣喜。 “我今早过来收鸡蛋,碰巧赶上这热闹。” 齐晓芸轻声细语地回答,又说:“方才白家沟大队养猪场的黄伟同志还找我打听,问你啥时候来呢。” “哦。”陈俊生低头瞅瞅芸姨那有些明显的黑眼圈,心里已经猜到些什么,但他不说。 白家沟大队养猪场的黄伟同志,是陈俊生前段时间下乡卖酒糟的时候结交的众多朋友之一。 队里要搞“分田到户”这事,也是黄伟提前向陈俊生透露的。 “俊生!” 陈俊生和齐晓芸正说话的这会儿功夫,黄伟同志便满脸郁闷地出现了:“可算见到你咯,我和白书记都以为你生意太忙,没空过来参会了呢。” “嘿,我这不是来了嘛。” 陈俊生咧嘴一笑,见黄伟神情沮丧,又皱起眉头低声问道:“猪舍里的猪全被宰了?” 黄伟气得直拍大腿:“可不是嘛,四十三头猪,大的一百斤出头,小的才五六十斤,都给杀完了,斩草除根。” “耕牛和驴呢?”陈俊生又问。 “诶,一样。”黄伟重重叹了口气:“刚才除了你家小姨买了两头牛之外,剩下的没人买,白书记大手一挥,杀了,分肉。” 陈俊生猛地愣了下,心想这未免分得太彻底了吧? 不过这事在改革开放初期并不稀奇,改革要雷厉风行,很多事讲的就是一刀切,不留后遗症。 等等…我家小姨买了两头牛?? 陈俊生转头瞅瞅芸姨,这可真是意外之喜啊。 “对了,俊生,你原先来卖酒糟的时候好像跟我提过一嘴,想出钱购买队里的拖拉机是吧?” 黄伟抬眼看向陈俊生,忽然想起来:“你要买的话,现在就得抓紧时间去找白书记,晚了怕是只能买到一堆废铁。” …… 第28章 生产队疯狂贱卖,陈俊生疯狂捡漏 陈俊生最终还是晚了一步。 找到白家沟大队书记白启峰时,队里的东方红75型拖拉机已经被十多个抡大锤的社员同志给毁了。 “哎,白书记,你这,这…什么情况啊?” 陈俊生绕着拖拉机“残躯”兜了两圈,嘴上直呼可惜,心里却乐开了花: “好啊,拆的好啊,原地拆解,本来至少要花个大几千才能买到的大宝贝,现在只需要按废铁价收购。” 事实上,陈俊生真正锚定的“标的物”,并非拖拉机,也不是一堆废铁,而是白家沟生产大队当年购买拖拉机的发票。 这年头,生产大队的购车发票,本身就是“经济实力”和“集体信用”的有力证明。 陈俊生之前卖酒糟的时候跟白书记接触过几次,已经旁敲侧击的摸清楚情况了。 这白家沟生产大队里的东方红拖拉机,名义上是按“上级赠送”的方式,无偿派发下来的。 实际呢,却是从信用社贷款购买,由全队的社员们共同还款。 购车发票就在大队会计的柜子里锁着,随时都能拿出来。 其他地方生产大队的拖拉机是什么情况,陈俊生不清楚。 反正按白书记的说法,整个朝阳公社,二十二个生产大队,所有的拖拉机都是办贷款买的,无一例外。 说起来也是够悲壮的… 白家沟大队这台东方红75型拖拉机,77年5月派下来,79年12月结清贷款,81年8月,原地拆解,大卸八块。 “俊生,实在对不住,你来晚了。” 白书记面带歉意,伸手搭着陈俊生的肩,心在滴血似的长叹一口气。 东方红75型拖拉机是队里最值钱也最实用的“家当”。 可惜本队的社员们一没钱二没购买欲望,价格低至千八百的贱卖,都没人吱声。 白书记只能忍痛大手一挥,拆掉。 “白书记,您完全不必自责。” 陈俊生摆了摆手,满脸敬佩地说:“您这壮士断腕的决心,破釜沉舟的勇气,厉行革命的魄力,让我大受震撼。” “我有预感,白家沟在您的带领下,很快就会成为全朝阳发展势头最快,最猛,最好的那个。” 陈俊生前后两句话,一连三个“最”,愣是让白书记脸上阴转多云,然后多云转晴。 “哪里哪里。” 白书记心里得意,口头上却特别谦虚: “都是国家政策好,上级领导同志的英明决策好,分田到户工作组同志们的悉心指导好,带领我们朝着正确的方向前进。” 不过无论怎么说,白书记都是有私心的。 肥水不流外人田, 即便前段时间跟陈俊生打过几次交道,对这小伙子印象相当好。 但他还是宁愿把拖拉机,拆掉卖废铁给本队的社员们分钱,也不想让毛家湾大队的这小子捡漏。 毕竟现在毛家湾大队那边还没搞出“分田到户”的动静呢。 要是让陈俊生捡个大漏回去,毛家湾一下子就有两台拖拉机了,田家沟大队这呢?一无所有。 “俊生啊,这拖拉机都已经拆得七零八落不成样了,你还买么?”白书记随口一问。 “买。”陈俊生回答得很干脆,接着又说:“不过我有个条件。” “说来听听。” “不瞒您说,我小时候有个癖好,喜欢跟在拖拉机屁股后头闻柴油味。” 陈俊生故意兜了个圈子,才回归正题: “您看这样行不行,我出5…50块钱高价,把这堆破铜烂铁买回去,您把大队仓库里多余的柴油做添头送给我,另外再把当年购买拖拉机的发票给我,回头有人问起,我好拿来吹个牛逼……” “嚯…” 白书记大吃一惊,两眼瞪得像牛蛙似的,瞪着陈俊生说道:“你小子真够贪心的,50块钱买拖拉机就算了,竟然还惦记着我们仓库里的柴油?” 陈俊生咧嘴一笑:“不行的话,我加点钱嘛。” “不行,不行,绝对不行。” 白书记态度强硬,送柴油这事儿没有商量的余地,那可是十几桶呢! 不过拖拉机已经拆了,购车发票留着也没什么用,给陈俊生拿回去吹个牛逼,倒是无妨。 经过几轮讨价还价, 陈俊生最终以516元的高价买下这堆废铁,并且如愿以偿的拿到了发票。 临走前还强行让白书记开仓送了两大桶柴油…… “白书记,谢谢您了~~” 陈俊生大声道谢,心满意足地带上芸姨,笑嘻嘻的骑车离开白家沟大队。 这“分田到户”是牵一发而动全身的大事。 白家沟生产大队这边早上刚打响第一枪。 没多久,茶亭公社治下的王家坝大队、坪山大队、黄秋岭大队就开始跟风响应。 陈俊生骑车载上芸姨,先回家拿钱。 随后叫罗援朝带一群青壮跟上。 今天就像是过年前后赶着去亲戚家吃席似的,仅用一上午的时间,陈俊生便风卷残云般,把这些生产队内部最有价值的核心资产全部收入囊中。 包括一台完好无损的东方红拖拉机、3台手扶式拖拉机、84桶柴油、6头牛犊子、32头小猪,以及两堆废铁…… 生产大队拼命贱卖资产,陈俊生铆足了劲疯狂捡漏。 一时捡漏一时爽,一直捡漏就一直爽。 陈俊生从来没这么爽过! 不过他并没有因此冲昏头脑。 交钱的时候,即便当场和大队干部们吵得面红耳赤,陈俊生也是坚持只付定金。 好在之前下乡卖酒糟的人脉关系起到关键作用。 “俊生啊,这回就便宜你小子了,往后你下乡卖酒糟的时候,记得多给咱这的老百姓来点实惠。” “一定,一定!” 陈俊生每到一个生产队,最终基本上都是只付个二三百元定金。 写张欠条,约定10天内补齐尾款。 最后按个手印就能拿到拖拉机发票,派人把拖拉机开回毛家湾。 至于那6头牛犊子和32头小猪,在补齐尾款之前,放在这几个生产队的窝棚里寄养些时日也不碍事。 饲料这方面,直接让罗援朝叫人拉几车酒糟过来就行。 一切都安排妥当后,陈俊生暂时收手,带上发票和个人材料,骑车前往全粮液酒厂。 他打算今天下午就去银行办贷款,但却不打算自己单枪匹马的过去。 专业的事情,要找专业的人带路。 “去银行办贷款这事,要是有个国营厂的会计带路的话,不说有如神助吧,肯定能省时省力,甚至事半功倍。” “只是不知道小徐同志今天下午心情怎么样?” 陈俊生心里暗自琢磨着。 没给他弄酒糟收购批条之前,徐艺璇情绪蛮稳定的。 最近可能烦心事有点多,偶尔会蔫蔫的,闷闷不乐。 “心情好的话,果断约她走一趟,心情不好,想方设法也要让她好起来……” …… 第29章 你这小同志不老实啊 自从上次在酒厂门口与陈俊生握手道别被亲爹看见,往后徐艺璇偶尔在厂里碰见他,都会下意识地躲一躲。 陈俊生也是够真实的,批条到手后,除了一周找她结次款外,就再没主动找过她。 说来挺巧,徐艺璇今天中午趴在办公桌上午休的时候,无意间做了个梦,梦到自己在教室里跟陈俊生打架来着。 当时他坐前排,她坐后排,老师正上课呢,陈俊生这个三好学生却突然使坏,硬要趴到课桌底下看她的脚,她不给看,他非要看,她就恼了,咣咣给他两脚…… 结果梦还没醒,朦朦胧胧听见外面有人敲门。 然后…陈俊生就进来了。 “你,你怎么来了?” 看见陈俊生嬉皮笑脸的走进办公室,徐艺璇险些以为自己还在梦里。 不过注意到他手里还拎着两罐黄桃罐头,徐艺璇很快就清醒过来了:“有事找我帮忙吗?” “这话说得…没事就不能来看看你了?” 陈俊生心里是这样想的,嘴上却一本正经地说:“我过段时间可能要去外地了,临走前想着买点东西向帮助过我的人表达谢意。刚刚是不是打扰你午睡了?” “没有,没有。” 徐艺璇摇摇头,略微一想后问道:“你是要去外地上大学了吗?” “暂时还没确定,可能去上大学,也可能出去做生意,总之是要走的。” 陈俊生含糊其辞,随即将黄桃罐头放在徐艺璇的办公桌上。 “这东西挺贵的,你以后…” 徐艺璇想说你以后别买了,可转念一想陈俊生过段时间就去外地了。 这是第一次,应该也是最后一次了吧? 陈俊生冲她笑了下:“我朋友不多,交心的更没几个,跟你和周小花同学虽说接触不多,但你俩在我心里分量挺重的,以后有机会…我请你们吃饭,可以吗?” “可以的。” 徐艺璇刚才有点小失落,听到陈俊生这么说,情绪有所好转:“吃饭随时都行,以后也可以给我们写信讲讲你的大学生活。” “好。”陈俊生点头应下,接着又说:“其实我今天过来,是想单独请你的…” 徐艺璇望着他,笑道:“跟我这么客气,肯定还有事相求吧?” “嗯,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你这双慧眼。” 陈俊生顺势就说:“我打算去人民银行办点事,但是那边我不太熟。” 讲到这,他稍稍停顿了下,徐艺璇挑眉看向他时,才继续说:“你陪我去一趟吧。” 徐艺璇眨了眨眼睛,心想果然还是有事找我帮忙… 不过看在他又是送黄桃罐头,又是单独请吃饭的份上,就陪他去一趟好了。 毕竟人民银行那边她熟门熟路,手头上的几笔汇款单也可以顺便过去办理。 81年,整个东江地区就只有一间“zg人民银行”,坐落于东江之畔,与地委大楼隔江相望。 从饶城县汽车站搭乘公共汽车,经过大约二十五分钟车程,穿过胜利大桥即到。 “能和我说说,你去人民银行具体办什么事吗?” 坐上公共汽车后,徐艺璇才轻声问了句。 “办贷款。” 陈俊生没有隐瞒:“我从乡下收购了一批拖拉机,打算拿着生产队的购车发票去银行办理抵押贷款。” 说着,陈俊生还取出几张发票递给徐艺璇看。 徐艺璇接过发票仔细看了几眼,抿着嘴唇想了想说道:“这些发票确实有用,不过你本人拿它来做抵押贷款的话,恐怕没那么容易。” “怎么说?”陈俊生眉梢挑起。 “因为…你没有正式工作。” 徐艺璇犹豫着告知实情:“虽说从去年6月以来,银行抵押贷款的审批环节放松了许多,但在实际操作中,他们对借款人的工作相当看重。” “哦。”陈俊生哦了一声。 原先对地方政策的细节了解得不够详尽,把办贷款这事想得有点太简单了。 事实上这年头找银行办事主讲三大要素:一背景,二关系,三工作。 陈俊生这一没背景,二没正式工作。 卖冰棍、卖鸡蛋和卖酒糟都属于个体户行为。 个体户原则上是办不到贷款的。 用社会上流行的一句话来说:好人都有工作,没工作的才做个体户。 “对了,你有没有把大学录取通知书带身上?”徐艺璇忽然又问。 “大学录取通知书比工作证明更管用。”徐艺璇补充道。 陈俊生苦笑摇头:“我的录取通知书还在路上。” 徐艺璇小眼神瞅瞅他,心想你这小同志不老实啊。 这也没有,那也没有,合着就是…拉我出来做担保人的吧? 我怎么就摊上你这样的初中同学啊。 两罐黄桃,一顿饭,就把我哄来了? “你是不是觉得我在坑你?” 陈俊生显然从徐艺璇的小眼神里看出点东西了,其实他真没想坑艺璇同志,只想让她带个路而已。 “没有。”徐艺璇闷闷地回应一声。 陈俊生就看着她。 她就深呼吸,咬咬唇,有点郁闷但却没什么抵触情绪:“你放心吧…来都来了,我不会让你空手回去的。” “嗯哼?”陈俊生发现自己真的找对人了,艺璇同志果然靠谱,主打一个来都来了,事情一定要帮你办。 “我可以为你做担保,不过事先说好,贷到款后,你可千万千万要记得按时还款。”徐艺璇一脸认真。 陈俊生与她对视了一眼,情绪突然有些复杂,但他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伸出了右手小指。 徐艺璇悄然别过脸颊,眼睛看向车窗外的江景。 隔了一小会儿,她才轻悄悄地伸出小指,跟他拉钩,然后碰大拇指,最后以大拇指为轴心握手。 陈俊生握住了就没松开。 徐艺璇咬着嘴唇一声不吭,也不知道是谁比较紧张,掌心微微出汗,心跳砰砰的如小鹿乱撞。 还好, 前方到站, 人民银行。 …… …… 第30章 徐艺璇,我心里有你 有艺璇同志出面做担保,陈俊生找人民银行做抵押贷款这事儿办得异常顺利。 虽然他是没背景,没关系,没正式工作的三无人员,但不碍事,担保人徐艺璇什么都有。 论背景,徐艺璇的爷爷徐光宗同志是东江地区行署专员,父亲徐长征是全粮液酒厂书记。 论关系,人民银行东江分行副行长徐长河是她亲叔叔。 论工作,国营酒厂会计这份工作,是当今无数国人眼里的香饽饽。 在徐长河副行长的亲自接待下,当天贷,当天批,当天就下款,效率高到陈俊生暗自咂舌。 “艺璇,眼光不错。” 借着陈俊生去柜台办活期存折的间隙,徐长河笑眯眯地向侄女竖了个大拇指:“这么优秀的对象,整个东江地区都不好找。” “啊?”徐艺璇一脸茫然。 “今年高考东江地区理科第一名,以539分的好成绩被江浙大学录取,这个陈俊生,相当了不起啊。” 徐长河笑着说道:“不过前段时间出了点特殊状况,关于大学录取这事他可能自己都还不清楚,我也是今天上午才收到风声。” “没想到,你今天下午就把他带来见我了。”徐长河乐呵呵的,缘分这东西真是妙不可言。 “江浙大学…是在杭城的吧?” “没错,是在杭城。”徐长河点头一笑。 自己这个侄女其实也很优秀,相貌、身材、家境、工作、人品都是极好的,只是学历方面差得有点远。 不过没关系,男强女弱,取长补短嘛。 “叔,我不是他对象,他对象另有其人。” 徐艺璇想起曾经在毛家湾大队见过一次的那个杭城女知青,就直说了:“我给他做贷款担保这事儿,你可要帮我保密,尤其不能在我爸面前说漏嘴。” “哈?”这回轮到徐长河茫然了,合着我这好侄女是单相思啊? 对象另有其人…那你这冒着风险做担保,叔给他特批特办的2万元无息贷款,不就是白白便宜外人了? “叔,我还有事,先走一步,你记得替我保密噢。”徐艺璇不想多说,起身要走。 “哎,等等。” 徐长河喊住她,意味深长地说:“只要没领证结婚,就还有机会。叔看好你。” 听到这话,徐艺璇稍作停留,却是咬着嘴唇没回应,脸颊红扑扑的走了。 陈俊生赶在银行下班之前,顺利办好了人民银行指定的贷款专用活期存折账户。 账户里有徐副行长特批的,高达两万元的无息贷款额度。 陈俊生印象中的无息贷款,是80年开始有这政策,82年才正式推出的,没想到机缘巧合间,他竟成了这第一个吃螃蟹的人。 “或许这就是蝴蝶效应,我的人生轨迹产生了变化,冥冥之中带来了些许微妙的变量。” 陈俊生心里想了想。 有意思的是,他现在已经想不起来自己重生前的那天究竟发生过什么了。 应该没有酒驾被大卡车撞…… 也没有重病垂死,躺在病床上眼睁睁看着十几个情人为了争夺财产大打出手,自己拿着初恋女友的情书潸然泪下,痛哭悔恨…… 更没有股票被套、公司破产、头顶草原、身患绝症,天台排队…… “可能就是因为前世遗憾太多,被捉奸,被冒名顶替上大学,犯错、坐牢,连累小姨…失去了太多太多东西。” “老天爷一看,你小子都他妈这样了,居然还像个打不死的小强似的,在珠三角白手起家,活出了人样?干脆给你按个重启键,回去再历练历练吧。” “于是我就回到了1981年,人生命运的转折点…” “陈俊生!” 正当俊生同志揣着两万元巨款,站在东江之畔,望着辽阔江景回首往事,畅想未来之际,忽然听到一声急急的呼唤。 “哎!”陈俊生转头一看,大声回应。 却见徐艺璇小跑过来,红着双眼,咣的一拳捶在他胸口上,都快哭了:“你个混蛋,我差点以为你办完贷款就扔下我走了。” 她这一拳力度不小,陈俊生不躲不闪地用胸口接住了。 眼看平日里情绪稳定的小徐同志如此气急,陈俊生还嬉皮笑脸的冲她乐: “你还别说,我刚才一出门就看见了回饶城汽车站的那趟公共汽车,差点上了。” “你…”徐艺璇愣了一下,眼睛直直的望着陈俊生,随之,眼泪就像断了线的小珍珠似的落下来,打湿脸颊。 小徐同志这下子是真被气哭了。 陈俊生这个臭混蛋,上次帮他办完酒糟收购批条后,徐艺璇就明显能感觉到他对自己的态度一夜间由热转冷。 姑娘家的心思总是比较细腻敏感的。 对于陈俊生的态度转变,徐艺璇要说内心毫无波澜,那是骗人。 这回给他当贷款担保人,前脚刚办完事呢,后脚就看不见人了… 徐艺璇以为他拿到贷款就拍拍屁股扔下她走了,心里能不急,能不气吗? 恨不得给他几拳,再踹两脚,大骂一句狼心狗肺,然后转身就走。 “你别哭啊,其实我心里有你,这不一直站在江边,哪也没去地等着你吗?” 陈俊生这种人,就算惹得女孩子生气着急,哭得梨花带雨,也有本事很快就哄好。 一句“我心里有你”,再加上“哪也没去,一直等着你”,直接就把徐艺璇控在了原地。 “说实话,我还没见你哭过呢。” 陈俊生这狗东西不仅会说话,胆子还很大,仗着前两次握手的时候她没有明显抗拒,就边说话边伸手给她抹眼泪。 徐艺璇躲了几下,没躲开,干脆抬手把他的爪子拍走,自己用手背糊弄几下,而后闷闷的不吭声也不吭气。 陈俊生依然笑嘻嘻的,自顾自地说:“我还记得,念初中那会,罗援朝那傻小子上课老爱盯着你看,你有天傍晚实在忍不了了,咣咣给了他两拳,把人给打成熊猫眼……” 徐艺璇咬了咬嘴唇,这事她自己都快忘了,没想到陈俊生居然还记得那么清楚。 “我当时就觉得这艺璇同学是女中豪杰啊,看一眼都不行,惹不起,只能躲。” 陈俊生接着说道:“没想到,躲了几年,还是阴差阳错地把你惹哭,以后怕是没我好果子吃了。” “你胡说八道…” 徐艺璇刚才是气恼,现在是羞恼,一字之差,情绪波动截然不同。 “你看,又急了是吧。” 陈俊生笑了笑,看眼四周,发现没什么人,干脆就伸手抱住她了。 徐艺璇猛地一怔,身子直接僵住了。 陈俊生用右手拇指轻轻抹去她眼角的泪水,柔声说道:“老同学抱一下,别生气了,好不好?我请你吃饭去,去东江饭店,点最贵的菜…以后你有什么事找我,我随叫随到,绝不含糊,行不行?” …… …… 第31章 你和陈俊生是不是已经谈上了? 东江饭店与人民银行相距不过六七百米远,走路过去,不紧不慢的十来分钟左右就到了。 进了饭店,陈俊生把点菜的权利交给了徐艺璇。 “芋子烧牛肉、红烧肘子、酱板鸭、山茶油小炒鸡…” 徐艺璇也没跟陈俊生客气,麻溜的点了四个硬菜,随即补充道:“再要一份清炒时蔬。” 说完,她转头瞅瞅陈俊生。 陈俊生刚听她报出那四个菜,心里就觉得蛮有意思。 因为之前在县委招待所门口碰见她和周小花时,无意间提过一嘴这几道菜。 不曾想,当时貌似没什么兴趣跟他搭话的徐艺璇,竟记得那么清楚。 所以说,女孩子的心思难以捉摸。 想摸摸表面都很不容易,想要摸透一点,就只能深入交流,或者在她身上另辟蹊径。 “天气怪热的,咱喝点啤酒吧。” 陈俊生笑着提议,然后又明知故问:“你酒量怎么样?” 国营酒厂一把手的女儿,酒量岂会差? 不过徐艺璇很谦虚:“还行,喝点啤酒没事的。” 东江饭店这边生意相当火爆,上菜速度很慢,陈俊生干脆让店员先上啤酒,再要一碟花生米。 陈俊生倒满两杯啤酒,朝徐艺璇举起杯子,说道:“来,艺璇,我敬你一杯,今天真是谢谢你了,不然,我连银行的大门都进不去。” “哪有这么夸张。” 徐艺璇也举起酒杯,与他轻轻一碰:“在我的印象里,好像没什么事是你办不成的,早晚而已。” 陈俊生也就笑笑,徐艺璇对他的印象,估计能追溯到初中去,那时他跟罗援朝差不多,都挺憨的。 只是没想到,以前很少说话,也没什么特别交集两个人,如今却像知己好友一样,坐在饭店里吃着花生米,喝着小酒,吹吹牛。 “说实话,你真的很厉害。” 几杯啤酒下肚,徐艺璇颊飞双霞,话也稍稍变多起来: “别人都瞧不上的个体户,你这大知识分子能拉下身段去做,而且短短时间就做得那么好。” “以后要是遇上合适的机会,必定能一飞冲天。” 徐艺璇脸颊红润润的,望向陈俊生时,眸子亮晶晶。 “哈哈。” 陈俊生哈哈一笑,又帮她把酒倒满:“人生四大幸事,贵人相助,友人欣赏,高人指点,小人监督,你在我这占了前两项。” “哪里…其实我明白的,我在你心里没什么分量,只是恰好有些事能帮到你而已。” 徐艺璇这就属于是酒后吐真言了:“可你今天真把我惹生气了。” 陈俊生说:“那我自罚三杯?” “别,啤酒喝多了,对肠胃不好。” 徐艺璇倒是体贴:“改天罚你喝三杯白酒好了。” “嚯。”陈俊生微微一怔,旋即咧嘴笑道:“你这小同志也是有点坏啊。” “没你坏…”徐艺璇实话实说。 想想也是,陈俊生这个大坏蛋,明明已经有对象了,却还敢牵她手,抱她。 还敢在上课期间明目张胆地趴课桌底下看她脚,简直了。 当然,艺璇同志是不知道沈晚秋回城的事情。 “哎,一直忘了问你,我要是也想当个体户,做点小生意的话,你有没有什么好门路,给我介绍介绍?”徐艺璇忽然挑了个话题。 “你当个体户?” 陈俊生笑笑,然后坐近了,实打实地在她耳边说道:“想办法低价淘个照相机,去动物园门口支个摊,收费拍照留念; 或者辛苦点,下乡给人拍结婚照、全家福,赚够本钱之后,再……” “再干嘛?”徐艺璇听得正起劲,陈俊生突然停下来不说了。 她好奇追问,结果一扭头,娇俏的小脸蛋险些跟陈俊生来了个亲密接触。 还好陈俊生及时后仰,避开了。 这下子,艺璇同志就再也不好意思问了。 晚饭过后,陈俊生送徐艺璇回酒厂,然后骑车返回毛家湾。 徐艺璇本想悄悄回会计室加个班,把今天落下的工作补上,结果没走几步便迎面撞见周小花。 “艺璇,你跑哪去了呀? 周小花见了徐艺璇,又惊又喜:“找你半天…可算见着人了。” “怎么了?”徐艺璇有些紧张。 周小花说:“今天下午,你没在的时候,李主任把咱们酒厂周边那些生产队的人煽动起来,在窖池那大闹一场。” “他们把过来拉酒糟的罗援朝还有毛家湾大队的几个青壮全给打了,那帮人听说是你给陈俊生弄的酒糟收购批条,还扬言要收拾你。” “偏偏这两天徐书记出差,下午你又不见了,差点没把我急死。”周小花说话时,忍不住围着徐艺璇打转。 “别急,别急,我这不是好好的回来了吗?” 徐艺璇轻声安抚,接着说道:“生产队的人们为了维护自身利益,被厂里的坏分子煽动后聚集起来打架闹事,其实也挺正常,要是一直不声不响的没点动静,那才吓人。” 周小花眨了眨眼:“不是,艺璇,这事都闹大了,你就一点也不害怕吗?” 徐艺璇微笑道:“怕什么,过几天他们就闹不起来了。” “什么意思呀?”周小花没听懂。 “等着看吧。”徐艺璇也没多说。 “哦。”周小花哦了一声点点头,随之,闻到了徐艺璇身上淡淡的啤酒香。 她下意识地抬头瞅瞅正门右侧,原本陈俊生的自行车停在那,这会儿已经骑走了:“你下午是跟陈俊生在一块?” “嗯。” “他请你吃饭、喝酒,然后送你回来?” “嗯。” 眼看徐艺璇总是点头,周小花心里愈发好奇,索性凑近她耳边小声问道:“你和陈俊生是不是已经谈上了?” “没有。”徐艺璇摇头。 周小花眸子忽闪:“真没有假没有?” “真没有。”徐艺璇斩钉截铁地回答。 “嗯,没有就好,我放心了。”周小花愉快地点点头。 “你放心什么?”徐艺璇有些茫然。 周小花说:“没什么。” 徐艺璇就看着她。 周小花被看得小脸一红,期期艾艾的说:“我是觉得陈俊生…人挺好的,很适合做朋友,你要是跟他处了对象,我就不好跟他来往了。” 徐艺璇:“……” 晚上七点左右,新闻刚开播,陈俊生骑车回到毛家湾大队。 刚进家门,就从芸姨和欣姨口中听到了两个“大新闻”。 其一是罗援朝今天下午带人去全粮液酒厂拉酒糟的时候,惨遭二十几名青壮围殴。 其二则是跟张跃进同志有关。 听说张跃进昨晚突然发狂,手持木棍闯入他三叔张有金家中,无故将三叔活活打死在自家床上,随后畏罪潜逃,躲进了山林里。 县里的公安们正在连夜对其展开搜山抓捕行动。 …… 第32章 动之以情,诱之以利 “张跃进,你真是个狠人啊。” 听到张跃进半夜发狂,手持木棍打死自家三叔一事,陈俊生第一感觉是震惊。 这事本不该发生。 前世的1983年,陈俊生尚在服刑,曾听前来探视的芸姨说起过张跃进。 当时,张跃进贪污受贿被人告发,也是畏罪潜逃,跑进大山深处藏匿起来。 公安机关对其展开长达半个月的搜山抓捕行动,结果一无所获。 后来又听说他在逃亡途中,抢劫并杀害了一名卡车司机。 夺车后一路往东三省方向逃窜,最终在大量武警的围追堵截中,因暴力拒捕被击毙。 “83年的张跃进,作为一个被我伤了要害的残缺人士,尚且如此勇猛,现在四肢健全身强力壮,怕是更难抓捕。” 陈俊生心里暗自琢磨,但却没有多想,先把身上的存折藏好,随即动身前往罗援朝家中。 此时,罗援朝正蹲坐在院子里,磨刀霍霍。 “俊生,你来得正好,快帮忙劝劝我们家援朝吧。” 陈俊生一露面,罗援朝的母亲刘桂香就赶忙迎了上来。 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似的抓住陈俊生的手,忙不迭地说: “这浑小子今天下午不知道在哪跟人打架,鼻青脸肿的回来后,就一声不吭地开始磨刀,已经磨了两个多小时了,鬼上身一样,谁的话他都不听……” “婶,你别急,我帮忙劝。” 陈俊生拍了拍刘婶的手背,迈步走到罗援朝跟前,低头瞅他几眼,旋即拎个小板凳在哥们旁边坐下了。 罗援朝确实像魔怔了似的,居然看都没看陈俊生一眼。 陈俊生从兜里掏出一包红梅牌香烟,往罗援朝嘴边递了支:“歇会吧,抽支烟缓缓,一会儿我帮你磨。” 他平时跟生产队的那些人打交道,总会习惯性的揣两包烟在身上,但他自己从来不抽,全都派给别人抽。 这年头的香烟是真正的奢侈品。 尤其在乡下,舍得用香烟跟人打交道的,那是少之又少。 所以陈俊生交朋友很容易,茶亭、尊桥、董团等地的大队干部们,都是被他用香烟给搭上线的。 陈俊生把烟递到罗援朝嘴边,呼哧呼哧的磨刀声才稍稍停顿。 “来,哥给你点上。”陈俊生先给罗援朝点烟,然后自己也点燃一支。 罗援朝闷了两口,转头瞅着陈俊生,有些疑惑:“俊哥,你不是不抽烟的吗?” “陪你一根。”陈俊生笑道。 罗援朝愣了愣,刚才家里人轮番来劝,他一句都听不进。 此刻听到陈俊生这句好似相当寻常的话语,眼眶却突然湿润。 陈俊生装作没看见,默默陪他抽完手头支烟,才拍拍屁股站起身来:“走,出去透透气,回来再磨。” 说罢,伸手搭着罗援朝肩膀,把他带了出去。 到了外面,陈俊生开始问他:“对方多少人?” 罗援朝说:“二十几个。” “你伤得重不重?”陈俊生又问。 “没伤到骨头,不碍事。” 罗援朝摇了摇头,接着就说:“俊哥,其实你不用劝我。” “我想好了,咱打得一拳开,免得百拳来,你这酒糟生意要长久做下去,就必须有人站出来帮你打服、打怕那群王八蛋!” 罗援朝说到激动处,后槽牙都快咬碎了,露出不死不休的狠劲:“今天我是没有防备,明天再去,我非干死他们不可。” “傻不傻?” 陈俊生既佩服兄弟这生死看淡,不服就干的血性,又被他这做事不计后果的直率给整得直摇头。 “弄出人命来,你免不了要被拉去枪毙,我这边也脱不开干系。”陈俊生说道。 罗援朝又是一愣。 “说实话,我自己倒无所谓,栽就栽了。” 陈俊生说着,又给罗援朝递了支烟: “为了那点破酒糟,损失一个从小一块长大,愿意为我拼命的好兄弟,值吗?他妈的血亏!” “俊哥,我…” 罗援朝想说自己被愤怒冲昏了头,没考虑这么多,可话到嘴边,又变成了:“我不找他们麻烦,他们还会继续闹,怎么办?” “好办,直接报公安。” 陈俊生直截了当地给出解决方案。 “报公安也就能顶一时…靠他们还不如靠我自己手里的鬼头刀和猎枪。” 罗援朝脑子里可没什么法律意识。 相比所谓的拿起法律武器保护自己,他更愿意拿起武器,以暴制暴。 “俊哥,说句掏心窝的,爹妈说话我都可以拿来当耳边风,你说话不一样,我愿意听,但是这次你别劝我。” 罗援朝想想还是对陈俊生照实说了: “我今天回来之前已经跟他们签了生死状,明天带刀过去跟他们往死里弄,谁怂谁踏马是狗娘养的孬种。” 罗援朝这是王八吃秤砣,铁了心地跟人干生死架。 陈俊生闻言,目光灼灼地盯着罗援朝看了好一会,说:“援朝,你要是真肯拼命的话,不如先冷静下,我跟你说件事…” “什么事?”罗援朝问道。 陈俊生把他带到僻静处,仔细观察四周,确定没人后,才凑近罗援朝耳边低声透露心中所想…… “俊哥,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罗援朝最后吸了一口烟屁股,咧嘴道:“他奶奶的,当孬种就当孬种吧,这几天我在家待着,哪也不去,就等你发话。” “行,你在这等我一会。” 陈俊生掏出身上的香烟塞给他。 随即跑回家去,用小号布袋装了一千元现金出来,随手抓起一把递给他:“这些你先拿着,事成之后,袋子里的钱都归你。” “总之一句话,你帮我做事,我是不会亏待你的。” 这就叫动之以情,诱之以利,钱不给够,再好的兄弟也不可能替你卖命! 只要兄弟敢打敢拼,陈俊生毫不吝惜这点钱财,将来他飞黄腾达,必定也会带上罗援朝这种愿意为他拼命的人。 罗援朝深吸一口气,抬头看向陈俊生时,眼神变得格外坚定。 陈俊生也不再多说什么,只是拍拍他的肩说:“你在家安生待几天,养养伤,明天的事交给我就行了。我去好好会一会他们!” …… …… 第33章 平白无故的,捡了个对象 第二天上午,陈俊生骑车出现在全粮液酒厂门口时,身后跟着一名公安特派员,还有一队持枪民兵。 郑家堡生产队、洋口生产队和赵庄生产队的二十几名社员,原本已经操着家伙等候多时了。 结果一看陈俊生这狗日的不讲武德,说好的私斗,居然带公安和民兵过来,那还斗个屁啊。 回去叫人! 陈俊生看到他们想走,当即大喊一声:“大家来都来了,不妨多待两分钟,听我说几句!” “有什么好说的?” 这时,一个三角眼、癞痢头的青壮讥笑道:“狗娘养的东西,老子告诉你,除非你主动把酒糟批条让出来,再给我们三个大队各自赔偿1000块钱经济损失,否则这事儿没完!” “对,没错,让出酒糟,赔偿损失!” 癞痢头一番话迅速得到众人响应。 陈俊生骑车径直来到瘌痢头跟前,眼睛直勾勾的盯着他。 “看什么看?” 瘌痢头看起来也是个狠角色:“有种就下车跟老子单挑。” 叭! 话音刚落,只见陈俊生双手抓紧车把手,奋力往上一提! 整个自行车前轮就像进入攻击姿态的过山峰似的直立起来,猛地往前一倾就把瘌痢头干翻在地,硕大的车轮瞬即就从他的脸上碾过。 “他妈的,给脸不要脸。” 陈俊生往瘌痢头的脑瓜上吐了口浓痰,随即在他痛得嗷嗷叫之际,转头朝在场的其他社员们咧嘴一笑: “大家别紧张,其实我今天过来,绝对没有把事情闹大的意思,恰恰相反,我是来认怂的。” 陈俊生面带笑容、放低姿态的样子,真叫一个人畜无害。 “认怂?” 你小子先是带了公安特派员和民兵,然后一言不合就把我们的人干翻在地,你这叫认怂? 不过,也正因为陈俊生这句“我是来认怂的”,在场的二十多个社员们才没有群情激奋的抄家伙发动反击。 这时候,公安特派员和随行的民兵全都跑了过来,先把陈俊生拉开。 “没错,我就是来认怂的。” 陈俊生把自行车挪远几步,随后大声说道:“俗话说得好,冤家宜解不宜结,大家都是同乡,实在没必要为了一点破酒糟,闹得鸡飞狗跳! 倘若闹出人命,免不了有人要被拉去吃枪子儿,得不偿失!”陈俊生强调道。 “那你倒是说说,酒糟这事怎么解决?” 郑家堡生产大队的副队长郑华站了出来,厉声质问陈俊生。 “这事不难解决,我总共就三句话,烦请大家耐心听一听。” 陈俊生接着就说:“第一,酒糟批条我是不可能让出来的,有本事你们也找徐书记批去!” “第二,赔偿经济损失也是不可能的,老子不是旧社会的地主。” 陈俊生这前两句话,说得就跟茅坑里的大石头似的,又臭又硬,险些没把在场的众人给气死。 不过,他马上就真“认怂”了:“第三,从今天开始,厂里的酒糟可以优先供给你们,而且我保证,还是跟以前一样免费供应!” 这还差不多。 然而,陈俊生这第三句话明显还没讲完:“但有一条,年底生产队杀猪分肉的时候,你们之前答应好的给李主任多少肉,就得给我多少。” 这话刚说完,捂着脸站起来的瘌痢头顿时大叫:“人家李主任是国营酒厂里的领导,我们给他分肉分得心甘情愿。 你算个什么东西?有什么资格管我们生产队要肉!” 呵。 车轮都从你脸上碾过去了,嘴还这么硬? 不过这时,徐艺璇忽然带着一大群酒厂职工走了出来:“你们口中的那个李主任,昨晚已经被县公安局的同志带走了。” “你是哪位?” 现场大部分生产队社员从没见过徐艺璇,但看这小姑娘年纪轻轻的,身上的气场竟比那公安特派员更强,很不简单。 “我是全粮液酒厂的会计徐艺璇,我爸是酒厂书记徐长征。” 徐艺璇一脸平静地说:“陈俊生是我对象,酒糟批条是我给他批的。” 说完这些,徐艺璇突然俏脸一沉,扬声说道:“厂里的酒糟免费给你们这几个生产队供了那么多年,没人感恩就算了,几天不给,就开始反目成仇,以怨报德了是吧?!” “这…” 众人面面相觑。 “酒糟从来就不是免费的,我们每个生产队一年要给李主任分五百斤肉!”瘌痢头嚷嚷道。 “就是。”有人响应。 徐艺璇闻言冷哼一声:“李主任已经因为贪污受贿抓起来了,你们私底下给他的那些好处,一分一厘都没出现在我们酒厂的公账上。” “我对象陈俊生做事就不一样,他是拿着批条,花钱从厂里买酒糟,不仅账目明细清清楚楚,还辛辛苦苦的拉去偏远乡下给其他生产队送福利、做好事,你们去打听打听,哪个大队不说他好?” 徐艺璇像竹筒倒豆子似的,一口气把心里话全说完了。 “陈俊生是你对象,你当然处处向着他…” “啪!” 一声脆响。 随之,现场彻底安静下来。 刚才叽叽哇哇说个不停的瘌痢头,险些被陈俊生一巴掌扇得原地见太奶。 “我做事确实跟李主任不一样。” 陈俊生甩了甩手腕,开始接过徐艺璇的话茬,当众表态:“大家都是同乡,拉点酒糟回去喂猪,张嘴就要五百斤肉,跟吃人血馒头没什么区别。” “我给个折扣,250斤肉,每个生产队一天限量拉走400斤酒糟,各退一步,交个朋友。” “怎么样?”陈俊生高声问道。 众人沉默良久,最后还是郑华带头拍板:“行,就照你说的办,闹来闹去的,终究只是为了养猪场里的那几十头猪而已,没必要伤了同乡之间的和气。” “对对对,是这么个理儿。” “就是的,没必要为了猪,伤了同乡之间的和气。” 大家心里都有一杆秤,虽然酒糟限量,但分出去的肉直接减免一半,也还说得过去。 另外大家都不傻,近两天已经有生产队在搞分田到户了,这边酒糟先拉回去把猪养起来,到年底有没有肉分给陈俊生?不好说。 反正先把现成的便宜占了再说! 当然了,无论这些人如何算计,他们总归都只占了点小便宜。 陈俊生才是占到大便宜的那个。 平白无故的,捡了个对象。 …… 第34章 想暖被窝的周小花同志 “特派员同志,许队长,今天真是太感谢你们了。” 矛盾顺利化解后,陈俊生分别给公安特派员胡益群、民兵队长许文明送了包双喜牌香烟。 其余的民兵同志,各派一支红梅,陈俊生划拉着火柴,笑嘻嘻地挨个给他们点烟。 “俊生同志可是咱朝阳公社的文曲星,东江地区的状元郎,考上江浙大学的高材生,他给兄弟们派烟、点烟,大伙就偷着乐吧。” 胡益群同志作为朝阳公社唯一的公安特派员,不仅地位高、人面广,消息还很灵通。 此言一出,刚刚有两个摆着手说不会抽烟的民兵,急忙把烟接下。 有几个民兵接完烟甚至舍不得抽,夹耳朵上,准备留着回家吹牛逼去。 等陈俊生派完烟,胡益群走过来,低声向他透露道:“上回那七个蓄意谋害你的菜刀队成员,已经移交县公安局查办了。” 陈俊生闻言皱了皱眉,这想必又是丁美珍的暗箱操作,案子移交到县公安局,就有可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最终不了了之。 胡益群瞅瞅陈俊生,笑着宽慰:“案子交到县里其实是好事,你放心吧,我们的同志一定会追查到底,揪出幕后黑手,绝不姑息。” “嗯!”陈俊生“深以为然”地点点头。 事实上,关于这件案子后续会查出怎样的一个结果,在陈俊生心里已经不太重要了。 总之冤有头,债有主,有怨报怨有仇报仇! “骗子,大骗子,徐艺璇,我以后再也不会轻易相信你了。” 财务室里,周小花嘟着脸,一边摆弄着徐艺璇办公桌上的黄桃罐头,一边哼哧哼哧的向她表达“不满”。 徐艺璇随手帮她把罐头盖子拧开,然后一脸认真地解释道:“都说了只是出面帮他解围而已,刚才那情况你也看到了… 总之吧,我真没有跟陈俊生处对象。” 周小花吃了口黄桃,闷闷地说:“你都当众宣布了,还说没有。” 徐艺璇也知道这事不好解释,但她还是希望周小花能理解:“我要是不那样说,你觉得那帮人会善罢甘休吗?” “我不管。” 周小花撅着嘴唇说道:“反正我已经认定,陈俊生是你对象了。” 徐艺璇一时语塞,只好保持沉默。 周小花接着说:“另外我早就发现了,你最近一直在看高中教材。 我猜你应该都计划好了,来年参加高考,争取考到杭城去跟陈俊生在一起,对吧?”周小花问道。 “我是有考大学的想法。” 徐艺璇先是点头承认,然后很坚定地摇头否认:“但是我从来没想过要考到杭城去,更没想过要跟陈俊生在一起。” “哼。”周小花轻轻一哼表示怀疑。 徐艺璇笑了下,实话实说:“你难道忘了,陈俊生是有对象的,咱俩之前都见过她呢?” 周小花闻言眸子微闪,放下手中的罐头,略作思忖后说道:“你说的是那个在毛家湾插队的杭城女知青,沈…沈什么来着?” “沈晚秋。”徐艺璇记得很清楚。 “哦对,沈晚秋。” 周小花也想起来了:“好久都没见过了,她应该已经回城参加工作了吧?” “没打听过,不太清楚。” 徐艺璇摇了摇头,说:“不过我心里有数,沈晚秋是杭城来的女知青,陈俊生考上的是杭城的大学。 人家郎才女貌,天生一对。我干嘛要横插一脚,自取其辱呢?”徐艺璇自嘲般笑笑。 “什么叫自取其辱,你也不差啊。” 周小花突然急了。 她用饭勺舀出一口黄桃喂到徐艺璇嘴边,瓮声瓮气地说:“虽然我现在有点生你气,但我不允许你妄自菲薄。” 徐艺璇闻言微微一怔。 周小花又继续说道:“说实话,那沈晚秋长得确实有点漂亮,但话又说回来,她胸比你小,腿没你长,屁股也没你翘……” 她越说越来劲:“陈俊生只要抱过你,亲过你,或者跟你那个什么一下,就知道你比沈晚秋好一大截了。” “你在说什么啊…”徐艺璇顷刻间面红耳赤。 不过,她这羞涩万分的脸红,在周小花看来,显然又是另一层意思。 小花同志眨巴眨巴几下大眼睛,狐疑道:“脸突然这么红,该不是被我说中什么吧?” 徐艺璇有些招架不住:“你快别说了,吃完罐头赶紧回去上工…” 她越是这样,周小花就越好奇。 索性起身走到徐艺璇身旁,凑她耳边轻悄悄地打听道:“陈俊生是不是已经抱过你了?亲了没有?你跟他亲嘴是什么感觉?” “嗐呀…你个死丫头,真没羞没臊…” 徐艺璇被她问得脸颊都红透了,忍不住起身赶人:“走走走,你快走,要是对陈俊生有想法,现在就去找他。” “我才不去。” 周小花下巴一扬,旋即又低着头小声嘀咕道:“他那么优秀,我这么普通,做朋友可能还蛮不错,处对象就算了,我配不上他。” “还有…我感觉陈俊生应该挺花心的,我怕他以后带别的女同志回家,我还傻乎乎的帮忙暖被窝。”周小花犹豫着补充道。 “这像话么…” 徐艺璇实在有些绷不住,好你个周小花,你是真敢想,真敢说啊。 “咚咚咚。” 这时,陈俊生敲门进来了,他是来找徐会计结算上周的酒糟订购款。 “我好像来得不是时候?” 陈俊生瞅瞅脸蛋泛红的徐艺璇和神色忸怩的周小花,感觉气氛有些微妙。 “没有…你来得正好。” 徐艺璇脸上红晕未消,眼里却闪过一抹慧黠之色:“周小花同志刚才跟我说,想给你暖被窝来着,你赶紧把她领回家去吧。” “哎?”周小花这下子傻眼了。 陈俊生也有点懵,刚白捡个对象,这会儿又来个暖被窝的? 这玩笑是不是开得有点大了。 “没有的事,我没说过,艺璇乱说的。” 周小花否认三连,随即拿起那罐还剩大半的黄桃罐头,直接开溜:“我去上工了,你们随意。” 陈俊生只是过来交个钱,几分钟就搞定。 他也没打算跟徐艺璇说说话什么的,转头就要忙别的去了。 “哎,你等等。” 临走前,徐艺璇喊住他。 “还有什么事?”陈俊生转头询问。 徐艺璇浅浅一笑:“你昨天在饭桌上跟我说的那个,去动物园门口摆摊拍照的生意,我仔细想了想,感觉蛮不错。” “嗯,前提是要有足够的本钱购买相机。”陈俊生点头道。 “你的意思是,这生意入行门槛高,做的人少,只要舍得本钱就一定能赚钱对吧?”徐艺璇咬咬嘴唇,柔声细语的问。 相机这玩意现在基本上都是进口的,不仅价格昂贵,而且有钱也不容易买到,得有外汇券才行。 “没错,另外东江动物园那边人气不太旺,真想靠摆摊照相赚钱的话,最好是去省城,或者去经济发展水平更高的杭城。” 陈俊生提醒一句,随后就走了。 说归说,做归做,陈俊生并不认为徐艺璇同志能拉下身段去做个体户。 “去杭城?” “坏了呀…” 陈俊生前脚刚走,徐艺璇心里随即就咯噔一下:“怎么就莫名其妙的,有点绕不开这个杭城了呢?” …… …… 第35章 沈晚秋的思念 杭城,沈园。 沈晚秋望着庭院里郁郁葱葱的相思树,发了许久的呆。 回城的这段时间里,她每天都给陈俊生写信,却从未收到一封回信。 “可能是回城那天走得太仓促,没能见上一面,他心里赌气,不想理我了。” 沈晚秋每次想起这事,自己心里也是既委屈,又遗憾。 委屈是因为回城那天的火车票实在不赶趟,早上7点10分就要发车,母亲催得又急,生拉硬拽地把她带走了。 遗憾则是因为七夕那天夜里,临走前跟陈俊生说好了“明天见”,结果却失信于他。 “快给我回信吧…” 沈晚秋眨了眨眼睛:“家里人已经开始着手帮我安排出国留学的事情了,其实我也挺想去外头见见世面的,但又实在放不下你。” “要是能见一见,当面征求下你的意见就好了。” 沈晚秋心里琢磨着,倘若天后再收不到陈俊生的回信,她就托人开张介绍信,偷偷地回一趟饶城县。 回到那个曾经很讨厌,现在又很想念的毛家湾大队去… 此刻,陈俊生正骑车前往茶亭公社治下的黄梅岭生产大队。 茶亭这边的“分田到户”工作已经推动起来,短时间内,没有特殊情况是不可能熄火的。 黄梅岭生产大队,是全茶亭经济发展水平最高的大队,没有之一。 全队共有3台东方红拖拉机,6台手扶拖拉机,另有解放牌卡车一辆! 陈俊生下午过来的目地依然是捡漏,不管是东方红拖拉机还是手扶拖拉机,他全都要,不嫌多。 另外还有耕牛和毛驴,以及生产队养猪场里的那些猪。 只要大队干部们愿意拿来卖钱分给老百姓,陈俊生乐意照单全收。 他可太清楚了,低价收购集体资产这事稳赚不赔,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 再者,动作稍慢的话,有些嗅觉敏锐的人就掺和进来了。 “解放牌卡车,陈俊生出价最高,3500元…” 今天下午最重磅的拍卖,无疑是堪称“镇队之宝”的解放牌卡车。 黄梅岭生产大队之所以比其他大队更富裕,这台解放卡可以说是功不可没。 它承担着队里向饶城县国营制陶厂输送“优质黏土”的重要任务。 用大队干部们的话来说:这台解放卡,拉出去的是土,运回来的却是大团结。 五成新的解放卡,陈俊生想要,队里有几个“富户”也想要。 然而陈俊生抬价太猛了。 底价2000,他直接500500的往上加,报到3500这个价时,原本跟他竞价的那些富户全都打起了退堂鼓。 “我出三千六。” 正当众人以为解放卡已经是陈俊生的囊中之物时,一个穿着中山装,圆脸,胖胖乎乎的有点像雷老虎的中年外地人,忽然挤开人群露了个脸。 他出价3600,小小的压了陈俊生一头。 “小同志,我是做跨省运输的,用得着这台车,承让一下。” 中年人报完价后,客气的朝陈俊生拱了拱手,貌似希望他就此作罢。 陈俊生微笑着看他一眼,旋即转头报价:“4000。” 中年人皱了皱眉,紧接着又压陈俊生一头:“4100。” 陈俊生:“4500。” 中年人:“4600。” …… “这是杠上了啊。” “杠吧,杠吧,价格抬得越高越好。” “没错,就该加价,往死里加,多好的解放卡啊,当年掏空整个生产队家底买回来,如今搞个分田到户,几千块钱就贱卖掉,简直比吃绝户还狠。” 陈俊生和外地来的中年人互不相让的轮番竞价,引得在场的黄梅岭大队社员们议论纷纷。 解放卡的拍卖价也从最初的2000底价,一路飙升到7500! “8000。” 陈俊生报价的时候,眼睛都不眨一下。 这台解放卡,他似乎志在必得。 “8100。”中年人已经略显犹豫。 “8500。”陈俊生再抬一手。 中年人咬咬牙:“8600。” 报出这个价格时,中年人深深看了陈俊生一眼,眼神似乎在说:“小伙子,差不多得了,你再抬价,我可就跟你急了。” “8601。”陈俊生倒是听劝,报出个只比中年人高1块钱的价来。 “9000!”中年人这下子好像真急了。 陈俊生忽然咧嘴一笑:“让给你了。” “谢了!”中年人心里长舒一口气,非但没有记恨陈俊生刚才的抬价行为,反而再次向他拱手致意:“承让,承让。” “这人挺有意思的。” 陈俊生心里想了想,他原本打算把报价抬到,看这人还舍不舍得跟。 但是转念一想,为了台卡车,把一个干走私生意的倒爷得罪得太死,实在没什么必要。 现如今,跨省运输这档子买卖,不是一般人干得了的。 要有背景,有实力,还得手底下有一群敢打敢拼的兄弟,不然车子上了路,分分钟人财两空。 “虽说有点可惜,但是把价格抬到一万以上的话,也就不算捡漏了。” 陈俊生略有些遗憾摇摇头。 其实他此行收获已经相当大,除了卡车没拿下,拖拉机、耕牛、毛驴、猪、林林总总加起来,价值超过三万元,他却只花了6000不到,就全部到手了。 不过,正当陈俊生准备骑车离开时,刚在大队书记那交完钱的中年人跑了过来。 他笑眯眯的朝陈俊生伸出手:“小同志,认识一下,我叫柯文海,胡建人。” 陈俊生跟他握了握手,笑道:“听您的口音,闽南的吧?” “哎哎,没错的了,我是听说你们这边搞分田,连夜赶过来的。” 柯文海刚才跟陈俊生竞价的时候,面沉如水,看着还挺凶,现在却是满脸堆笑,相当友善。 “你不要误会哈,我不是专程过来坏你好事。” 柯文海笑嘿嘿的说:“恰恰相反,通过刚才的你来我往,我觉得你很有意思,想跟你交个朋友。” “我也觉得你这人挺有意思,很适合做朋友。”陈俊生笑道。 “是嘛?哈哈,这就叫不打不相识!” 柯文海性情豪爽:“有空的话,大家一起吃顿饭、喝杯茶,我阔以介绍我的老乡团给你认识认识。” 陈俊生真没猜错,眼前这位柯文海同志,的确是个做走私生意的倒爷,而且体量不小。 他口中的所谓老乡团,实则就是走私团伙。 这年头做走私生意,利润相当高,风险也非常大,无异于把脑袋别裤腰带上。 陈俊生无意掺和这种事,于是笑笑道:“交朋友可以,吃饭就免了吧,下次要是在其他地方碰见,希望柯大哥能让小弟一手。” “没问题嘞。”柯文海答应得很痛快。 眼前这个有胆量给他挖坑,又在关键时刻知进退的小同志,柯老板看着很投缘,很想拉他入伙。 …… …… 第36章 晓芸,今晚你睡臭小子那屋 陈俊生对柯文海的走私生意没什么兴趣。 他只要攒够本钱,埋头发育,发家致富近在眼前,而且未来还有无限可能,根本没必要提着脑袋去做那些过于冒险的事情。 不过,多个朋友多条路。 “跟柯文海这样的倒爷交朋友,总比跟他搞对立、结仇生怨,给自己添麻烦的好。” 陈俊生心里想了想,骑车离开黄梅岭大队后,紧接着又带人前往隔壁的山塘生产队、梨湾生产队。 他这边动作不断,家里的两个小姨也都没闲着。 她俩各自拿出私房钱,去到同样在搞“分田到户”的董团公社,辗转多个生产大队,低价收购耕牛和毛驴。 说来有趣,齐晓芸和乔书欣两人非但性情迥异,喜欢的东西也截然不同。 晓芸同志对牛情有独钟,小乔同志则偏爱那生产队的驴。 陈俊生、欣姨、芸姨这一家三口,白天在外面各忙各的,晚上回到家就坐下来开会对账,总结成果。 “真没想到,这事这么快就有人掺和进来。” 乔书欣今日忙了一整天,仅有两头小毛驴入账,心情有些郁闷:“还好咱家臭小子出手得早,抢先一步占足了便宜,不然接下来竞争激烈,就难搞了。” 说完,她转头问:“晓芸,你今天收到几头牛?” “十头。”齐晓芸轻声回应。 “啊?”乔书欣很意外:“这,这么多? “嗯。”齐晓芸点点头,稍加解释道:“上次我爸回老家之前,给我留了点钱,我打算全部拿来买牛…” 乔书欣闻言,情不自禁的抬手扶了扶额头。 她是清楚的,晓芸同志买牛跟陈俊生买拖拉机什么的不一样。 前者是全额付款,后者只是预付少量定金。 由此可见,晓芸她爸回老家之前,哪里是留了点钱啊…留的是家里的存折吧。 “说好一起过苦日子…现在好像就我苦,就我穷呀…” 当初为了留在毛家湾大队,小乔同志不惜跟家里彻底闹翻,说什么以后就算在乡下过得再苦、再难,饿死、冻死,也绝不向家里要一分钱。 就这么硬气。 为此,乔书欣甚至三年都没跟家里联系过。 直到上次在县人民医院得知陈俊生的大学录取资格被陈文强那个王八蛋顶替…… 她才气呼呼的跑去邮电局打电话跟家里告状,勒令老爷子三天内惩办陈策。 “记仇的臭老头,都调到陇西来了,还跟以前似的对我不管不顾。 一点当爹的觉悟都没有,上次在电话里居然还好意思说我是犟驴……” 小乔同志心中有苦难言。 此刻,陈俊生却是嬉皮笑脸:“芸姨,干得漂亮,回头我帮你把收来的那些牛拉去黑市,卖个好价钱哈。” “好的呀。”齐晓芸柔声答应,想了想又说:“到时我陪你一起去,免得它们不跟你走。” 闻言,乔书欣略略有些踌躇的对陈俊生说道:“那些耕牛可都是你芸姨的心头好,拉去黑市卖掉,会不会太可惜了。” “没啥可惜的,这些牲口只有送去黑市才能卖上好价钱。” 陈俊生笑了笑,拿起账本做总结道: “芸姨买的这十头牛,以及欣姨你这两天收上来的那六头驴,还有我收的26头牛、12头驴、3头骡子、165头猪,16台东方红拖拉机,20台手扶式拖拉机,最终全都要流入黑市。” 陈俊生拍板决定。 他这个生意,主打的就是个时间差和信息差,要趁其他地方还没开始搞分田到户,抓紧时间把收上来的东西转卖出去。 流入黑市的目地,则是为了卖高价。 “天呐。” 乔书欣忍不住惊呼出声。 就连向来娴静寡言,性情淡然的齐晓芸也不禁瞪大了双眼:“这么多啊?那得是多少钱呀。” “这要是全部流入黑市的话,保守估计,总价至少十万起步!到时候恐怕会引起很大的轰动。” 乔书欣惊讶之余,又难免有些担心。 毕竟这体量有点太大了,稍有差池,就有可能被定性为“投机倒把”。 这年头,虽然有关部门对投机倒把的定调有所改变,管控也宽松了,可一旦触犯到,照样要罚款、甚至坐牢。 陈俊生当然也清楚这里面的要害关系,他望着欣姨,认真解释道:“其实我说的黑市,不只局限于咱饶城县,范围可以扩大到东江地区,甚至去到省城、江浙一带。” “另外我会分批投放,尽可能的把影响力降到最低。”陈俊生补充道。 乔书欣能听懂陈俊生的意思,但她心如明镜,这事没人举报还好,一旦被举报,后果难料。 不过乔书欣向来无条件支持自家臭小子:“你尽管按照你的计划和思路去操作,我会想办法找关系,为你保驾护航。” 乔书欣表了态,齐晓芸略作思忖后,也向陈俊生提议道:“要不要打电话问问小孙?他是做跨省运输的,说不定有点野路子。” “小孙?” 陈俊生愣了下,片刻才恍然想起来,芸姨口中的这个小孙,其实就是他孙哥,孙海华。 难怪孙哥年纪轻轻的就买得起私家车,原来是跟柯文海那帮胡建佬一样,干着跨省运输生意。 “这点小事,没必要麻烦他。”陈俊生笑着摇头。 “噢。”齐晓芸轻轻噢了一声,随即便打消了找孙海华帮忙的念头。 家庭会议开到这,基本上就可以宣布散会了。 不过在散会之前,乔书欣意味深长地给齐晓芸递了个眼神,打着哈欠说道:“晓芸,今晚换你守着他,我这两晚都没睡好,要好好补个觉才行。” 齐晓芸闻言呆了呆,心想这…这还能轮换着来的呀? 陈俊生更是一脸懵,心说我也没干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啊,为啥你们要这样…轮流整治我? “哎,这还没进屋呢,怎么就俏脸通红了啊。” 乔书欣低头瞅着齐晓芸,忍不住抿唇一笑,旋即贴在她耳边轻声说道: “算了算了,不逗你了,今晚让臭小子自己睡,反正他身上那股子吓人的冲动劲已经过去了,一时半会也干不出什么杀人放火、惹祸上身的大事来。” “你觉得呢?”乔书欣轻声问。 齐晓芸摇摇头,不管怎么说,她都有些放心不下。 经过认真思索后,齐晓芸深吸一口气,声如蚊蚋地跟乔书欣商量道: “依我看,还是多守几晚吧,守到他平安无事地去上了大学才比较稳妥。” …… …… 第37章 我抱着你睡 夜已深,陈俊生的卧室里还亮着昏黄的灯光。 陈俊生坐在床头看书,偶尔转头看一眼本本分分地躺在他身旁的芸姨。 在他眼里,芸姨是那种人妻感很强的女子。 为什么是人妻呢? 因为她不仅温柔体贴,还像妻子一样心思细腻,很懂得照顾身边人的感受。 就好比同床睡觉这事,芸姨是睡前用香皂洗过澡后,不涂不抹的就上床睡觉。 她身上这种刚洗完澡后的淡淡香气,就像清甜的薰衣草花香一样,让人闻着特别舒服、有助睡眠。 而欣姨则不同,她喜欢抹些气味迷人的香膏,好像自带“催情”效果似的,撩得陈俊生想入非非,硬是一晚上睡不着觉。 偏偏她自己又特别有底线… “哎,这就很烦。” 陈俊生心里想了想,其实小姨们都很好,这些年相依为命一起苦过来,彼此之间的感情,不是亲人却远胜亲人。 “幸好,我回来了,你们都在。” 陈俊生想到这,又打起精神继续翻看高中数学课本。 对他来说,考上大学并不意味着学习任务已经彻底完成。 恰恰相反,今后去到浙大,一切才刚刚开始。 “怪事…以前一看就会的东西,现在看起来竟然变得如此陌生。” 陈俊生越看越迷糊,越看越想犯困: “难不成真应了那句话,上天给我开了一扇门,同时又给我关了一扇窗?” “不应该啊,智商没有明显下降的情况下,怎么会突然看不懂数学题呢?” 陈俊生方才拿起高数课本时,还踌躇满志地寻思着:“去了浙大,一切都是崭新的开始,要提前看看书,赢在起跑线上。” 结果很快就通过高中数学认清现实,及时改变想法: “去了浙大,能混就混,混不下去就想办法跟老师打好关系,尽量及格,少挂科,多赚钱。” “嗯,有可能是今天太累了,加上好久没接触数学题,脑子一时间反应不过来,看不懂是正常的。” 陈俊生安慰下自己,然后及时放下课本:“今天到此为止。” 扯着灯绳熄灭了灯,陈俊生刚躺下就扭头问:“芸姨,睡着了没?” “着,着了。”齐晓芸声音轻柔,却夹着些许难以抑制的紧张情绪。 陈俊生听着有趣,干脆贴近点问她:“哪里着了?” “哪哪都着了。”齐晓芸低声回应:“你也快睡吧,累了一天,早睡身体好。” 陈俊生笑着说:“我不累,也不困,我想跟你说说话。” “哦。”齐晓芸哦一声,随后主动问他:“想说什么?” “说点秘密话题吧,我问你答,好不好?”陈俊生带着诱导性小声嘀咕道。 齐晓芸没吭声。 陈俊生就在她耳边问:“芸姨,你喜欢什么样的男人?” 齐晓芸认真想了想,说:“以前喜欢像我爸那样的,一身军装,腰杆笔挺,英姿勃发的男人。” “现在呢?”陈俊生追问。 “现在不好说。”齐晓芸抿了抿唇:“这题跳过,换我问你了。” 哟?陈俊生挺意外,原来关了灯以后,芸姨也有这么娇俏调皮的一面:“行,你问吧。” “你和沈晚秋,那个什么了吗?” 陈俊生闻言,先是稍稍扬起头来,旋即低头埋进芸姨的心口处,寻了个最香软的位置,隔着衣服小啄一口:“你问的,是这个意思?” “嗯…” 齐晓芸情不自禁地“嗯”了一声。 “嗯。”陈俊生也嗯一声,算是回答完毕。 “阿俊,你下来…好好睡觉吧。” 齐晓芸声音略微有些颤抖。 “昂。” 陈俊生口头上答应,身体却不听使唤。 齐晓芸忍不住伸手捧起陈俊生的脸,小声说道:“不…不许那样。” “哦。”陈俊生也是深吸一口气,脑子清醒点后说道:“有点闷,我出去透透气。” “别。”齐晓芸不想他走:“就这样睡吧,我抱着你,好不好?” “好。” …… 次日清晨,陈俊生一如既往的起了个大早。 简单洗漱过后,打开大门,外面已经有十多个毛家湾大队的青壮在等着他了。 “俊哥,早啊!” “早。”陈俊生点头一笑。 这些青壮都是帮陈俊生做事的人,有四个是固定拉酒糟的,其余的则跟着他到各地生产队收购东西。 他们之前由罗援朝带队组织起来,个个吃苦耐劳,踏实勤快。 其中表现最突出的是高家两兄弟,高城和高墙。 这哥俩是队里的拖拉机手,不仅会开拖拉机,还略懂机械维修、零部件拆卸、组装等细活,是乡下难得的技术型人才。 早饭过后,陈俊生刚准备带人出发,结果挑眉一瞅,毛家湾生产队长王富裕背着双手,带着两个狗腿子,悠哉悠哉的来到了老陈家门口。 “嚯,这一大早的,又要干嘛去啊?”王富裕皮笑肉不笑的问了句。 不成想,现场居然没一个人鸟他。 “哼!” 王富裕重重一哼,他在队里当了十几年干部,改革开放之前,那叫一个威风。 看哪个不顺眼就在小本本上记上一笔,到时直接扣工分,轻轻松松就把队里的社员们给拿捏住了。 近几年随着“工分”越来越不值钱,出工不出力的人越来越多,明眼人都看得出,王富裕这个生产队长马上就要当到头了。 王队长不请自来,心知肯定没啥好事的陈俊生看都懒得看他一眼,打个手势,准备直接带人走。 “问你们话呢?” 王富裕还没怎么着,身边的小喽啰先恼火了:“聋了还是哑了?” “嘴巴干净点。” 陈俊生眼睛斜睨几人,冷声回应道:“有话好好说,没必要大呼小叫。” “陈俊生,你什么态度?啊?” 王富裕呵斥一句,接着就朗声说道: “队里刚发的通知,每户抽一个年满十八岁的男丁去修渠,陈俊生、高城和高墙,你们三个都在名单上,赶紧带齐家伙事儿、自备干粮,跟我去队部集合。” “修渠?” 高家兄弟听到这事后,直接就急眼了,高城率先表态:“这事谁爱去谁去,反正我不去。” 高墙接着就说:“我哥不去,我也不去。” 还有人站出来帮陈俊生说话:“咱毛家湾大队建队那么多年,就只出了俊哥这一个大学生,队里的干部们是吃错药还是脑子进水了,把这苦差事派他头上?” “嘿,说什么呢,大录取通知书一天没下来,就不是大学生。” 王富裕直接泼冷水,然后大义凛然地说道:“再说了,修渠怎么能算是苦差事呢,这是利国利民的大事!” “一个个偷奸耍滑,你不去,我不去,耽误了工期,责任谁来承担?你们担起吗?” 这时,陈俊生说话了:“王队长说得对,在场的各位,你不去,我不去,难道让大队干部们带头去?让王富裕队长亲自带着儿子王海和王鸿去吗?” 王富裕脑子转速差点没跟上:“陈俊生,你什么意思?!” 陈俊生哂笑道:“作为生产队长,你从来不带头,也从来没安排过自家的孩子去外地修渠,怎么,你家孩子是人,我们就不是人了?修渠这事情就我们干得,你家孩子干不得?” 王富裕猛地一愣,胸口闷得险些吐血。 你小子算哪根葱啊,居然当众教我做事? 陈俊生可不管他脸色有多难看,更不会理会他此刻内心作何感想。 总之一句话: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越守规矩的人,就容易背上枷锁受人驱使。 特别是在乡下,你任劳任怨,就意味着你有干不完的活,你能吃苦,那这辈子就有吃不完的苦。 …… …… 第38章 陈俊生一天不死,狸猫就换不成太子 “陈俊生,你个混账东西!” 王富裕恼羞成怒,脸上青筋暴突,气急败坏地对着陈俊生破口大骂:“有妈生没爹教的狗崽子,你算个什么玩意?敢当众顶撞我?!” 王富裕是队里出了名的暴脾气。 当了那么多年大队干部,从来都只有他骂人的份,社员们再怎么看不惯,也只能忍着,甚至还得赔笑脸恭维他。 毕竟家家户户都指着那点工分过日子维持温饱呢,谁敢跟记工分的过不去? 然而,今时不同往日。 王富裕原本是想趁着大队书记张有财家中摊上大祸,巧借“修渠”为由,到处露个脸,显显威风。 意在让大伙都醒目点,毛家湾大队书记的宝座,很快就轮到他王富裕上位了。 只可惜,王队长一撅屁股,就碰上了硬茬。 陈俊生这小子,竟敢当着队里十来个青壮的面,毫不留情地把王队长怼得面红耳赤,哑口无言。 当然,这也怪不得陈俊生,都怪王队长自己说话前后矛盾。 前脚刚说“凡年满18岁的青壮,每户抽一个人去修渠”。 结果下一句就把高家兄弟高城和高墙都给算上了。 另外他还特地陈俊生也安排进名单里,试图给这个准大学生上上眼药,让他看清楚毛家湾大队现在究竟是谁在当家做主。 这不是明摆着欺负老实人吗? 老实人难道就活该被欺负? “啪!” 王富裕刚才嘴上是骂痛快了,可接下来,陈俊生的大嘴巴子直接就把他的老脸都给抽歪! “骂我没关系,别带上我爹妈,这一巴掌算是给你提个醒。” 陈俊生揉了揉手腕,冷声说道:“再敢跟我龇牙咧嘴、狺狺狂吠,我直接带人开拖拉机过去,先推平你家房子,再刨你祖坟!” “你,你…你敢!”王富裕憋了半天,只吐出这几个字来。 “我年纪轻轻,没爹没妈无牵无挂,我有什么不敢的? 陈俊生真就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我犯了事,大不了被抓起来,进去蹲几年,放出来以后再想办法杀你全家就是。” “嘶…” 王富裕这下子彻底熄火了。 活了大半辈子,这位自认为高高在上的大队干部,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气? 听听,陈俊生刚才都说了些什么? 带人开着拖拉机去推平他家的房子,再刨他家祖坟,大不了抓进去蹲几年,放出来后想办法杀他全家… 是可忍孰不可忍?! 王富裕忍了半天,最终咬咬嘴唇,色厉内荏地说:“好,很好,好你个陈俊生,你真有种。” 陈俊生嗤笑一声:“哎,这话说对了,我这人耳根子软喜欢听好话,早这么夸我,就不至于伤了和气。” “呵tui~” 王富裕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转头就带着两个小喽啰走了,生怕再待下去,没被陈俊生打死,也要被他气死。 “好样的,俊哥!” “真解气啊。 “不愧是大学生!” 眼看王富裕灰溜溜的走了,在场的青壮们纷纷为陈俊生拍手叫好。 陈俊生面无表情,他心里很清楚,对付王富裕这种得了势的小人,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要让他彻底长记性。 “陈俊生在家吗?” 王富裕一行三人还没走远,公社的邮递员骑车出现在陈俊生家门口。 “在的。” 陈俊生大声回应,旋即快步来到邮递员跟前,笑着问道:“同志,有我的信件吗?” “是的,有两封信,从杭城寄过来的。” 邮递员取了两份薄薄的信封递给陈俊生。 陈俊生听到是从杭城寄来的信件,心头猛地一震,喜上眉梢。 不过他很快又愣住了,本以为是大学录取通知书到了,结果却是沈晚秋给他寄来的书信。 “同志,就只有这两封信,没别的了么?”陈俊生忍不住多问一句。 “没了。”邮递员摇摇头,随即便骑车离开。 陈俊生捏着手中的信封,看了眼笔迹后,拆封,把信件细看了几遍。 根据信中内容显示,晚秋同志此前写过多封信件。 最终却只有这两封顺利送到了陈俊生手中。 看完信后,陈俊生深吸一口气,把信纸拿回房间,夹进高中数学课本里。 “连沈晚秋写给我的正常书信都能被拦截。行!真行!!你们逼我的!!!” 陈俊生狠狠一咬牙,转头给门外的青壮们派活,然后独自骑车去找罗援朝。 “俊哥,早啊,吃早饭没?” 陈俊生过来的时候,罗援朝正蹲在自家门槛上稀里嗦噜地吃着红薯粥:“没吃就在我家对付一口。” “我吃过了。” 陈俊生淡声回应,然后说:“你抓紧时间填饱肚子,一会我带你去个地方。” “好嘞。”罗援朝猛地扒拉几口,旋即抬手一抹嘴唇,直接把碗撂下,冲陈俊生咧嘴笑道:“我饱了。” “上车,带你踩点去~” 陈俊生二话不说,载上罗援朝直奔县城。 接下来,陈俊生打算花一整个上午的时间,让罗援朝熟悉目标、接近目标,继而寻找合适的机会,想办法干掉目标。 此时,饶城县,县委家属院,陈副县长家。 陈文强看着摆在书桌上的户口簿和江浙大学录取通知书,尝试着压了几次嘴角,却还是忍不住想笑。 和曾经的高中同桌陈俊生相比,陈文强无疑是个幸运儿。 老妈丁美珍爱他如命,顶着天大的压力,让这险些被陈俊生抢回去的录取通知书,最终如愿以偿地归他陈文强所有。 他外公丁涛更是神通广大,轻轻松松就给他改了户口,改了名字,改了他的前途和命运! 接下来,只要收到陈俊生意外死亡的消息,便万事大吉。 “只可惜,老妈找的那些人实在太没用了。” 陈文强心里叹了口气,陈俊生一天不死,狸猫始终是狸猫,成不了太子。 …… 第39章 拔刺行动!干掉丁美珍和陈文强 “妈,你说陈俊生要是知道了这些事,会不会想办法报复咱们?” 吃晚饭的时候,陈文强忍不住问了一句。 “报复?” 丁美珍挑了挑眉毛,手指轻敲桌面道:“这不是你该琢磨的事,好好吃饭。” “哦。”陈文强哦了一声,又犹犹豫豫地说:“妈,我右眼皮跳得厉害,总感觉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 丁美珍闻言,伸手摸了摸儿子的后脑勺,宽慰道:“你啊,别胡思乱想,也别自己吓自己,天塌下来,有妈妈和外公给你撑着。 更何况,天是不会塌的。”丁美珍的这番话,透着极强的自信。 “嗯!” 陈文强点点头,心思稍定。 “这两天你别到处乱跑,老老实实在家待着。” 丁美珍柔声叮嘱,接着又说:“很快就有好消息了。” “好,我知道了。” 陈文强心中一喜,想了想又说:“妈,今晚你也在家歇着吧,别出去了……” 丁美珍闻言脸色微变,严肃起来:“我的事,你少管。” 陈文强看了看老妈的脸色,便不再多说什么了。 他打小就养成了早睡早起的好习惯,吃罢晚饭,没别的事,洗个脚就上床睡觉。 丁美珍在家待到深夜,等儿子熟睡了,才精心打扮一番,独自出门。 “哎哟,我的小美人,你可想死我了。” 丁美珍刚走出家门,已经在楼梯口等候多时的大学同学张淼就迫不及待地上前搂住她,一脸贪婪的在她身上闻来闻去。 “小声点,你可真是的,在这搂搂抱抱,卿卿我我的像什么话?” 丁美珍低声抱怨,欲拒还迎地推了几下,发现推不开他,干脆就让他搂着。 “我倒是想进屋,可你偏不让。” 张淼一边说话,一边像猪拱白菜似的,哼哧哼哧地用嘴围着丁美珍的脖子打转。 丁美珍听到这话,伸手扶住他脑袋,没好气地说:“先把答应过我的事办妥了,我随时都可以放你进去。” “哎,不就是对付个穷山沟里的乡下小子嘛。” 张淼漫不经心地说:“你把心放肚子里,这回我请的那四个人,都是从金三角偷渡过来的,本事大着呢,保证完成任务。” “嘘,你小声点,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丁美珍急了。 “行吧,我不说了,走走走,咱换个地方。” 张淼握住丁美珍的手,带她下楼走出大院,准备直奔县委招待所。 然而,两人刚走出大院没多远,突然间,黑暗中传出一声枪响。 张淼冷不丁地浑身剧颤,恍然只觉身边好似有西瓜开瓢的动静。 转头一看,丁美珍的脑袋上竟出现了个极为恐怖的子弹贯穿伤,血液混着脑浆,溅了他一头一脸。 “杀…杀……” 张淼吓得两腿发软,瘫倒在地,嘴上一张一合的想要大声呼喊,却恐惧到发不出声,片刻后才恢复:“杀人了,杀人了!!” 就在他大声叫唤,引人注意之际,一个身影趁乱进入了家属院。 睡得正酣的陈文强,做梦都想不到,竟然有人敢趁着夜色悄悄潜入家中,手持菜刀,如砍瓜切菜般,直接将他砍死在床榻之上。 然后翻箱倒柜,拿走了四千斤粮票。 最后跳窗而逃…… …… 此刻,陈俊生正在县公安局的拘留所里蹲着。 原因是今天下午2时许,陈俊生在饶城县招待所附近,悄咪咪地向路人兜售肉票和布票,经热心群众举报后,被监督管理部门当场抓获。 随后便移交县公安局,以涉嫌从事“投机倒把”犯罪活动为名,关押待审。 “同志,你是犯了什么事被抓的?” 陈俊生这种人,进了拘留所跟回到老家似的,总是嬉皮笑脸的跟每个新来的“室友”搭讪。 新来的瞅瞅他,叹了口气:“嗐,别提了,跟女同志相亲的时候,没忍住亲了她一口,结果人家回去告诉爹妈,转头便有公安同志找上门,说我违背妇女意志…然后就把我给拎到这来了……” 这人说完自己的遭遇,又随口问陈俊生:“同志,你呢?” “我?” 陈俊生懊恼地拍了下大腿,憨里憨气地说:“我跟你一样,也是流氓罪。 不过情况略有不同,我是同时跟五个漂亮女同志处对象来着。 结果其中一个发现我脚踏五条船,先是气得给我一巴掌,骂我花心大萝卜,随后就找到其他四个,合起伙来举报我……” “啥?” 新来的都傻眼了:“你这…这人长得是挺好,但也不能那么花心啊,我一个对象都处不好,你同时处五个…不抓你抓谁?” “诶,早知今日,当初就该少谈一个。” 陈俊生悔不当初,仰头吸了吸鼻子,感慨道:“五个太多了,四个就刚刚好。” 新来的:“……” “嗨嗨嗨,陈俊生,少吹几句,出来受审。” 这时,一个中年公安走过来开锁,把陈俊生带了出来。 “好嘞。” 陈俊生听话得很,嬉皮笑脸的从兜里掏出香烟,整包递过去。 “别跟我来这套,你这烟来路不正,我可不敢乱抽。”中年公安根本不接。 陈俊生笑道:“您放心抽,我都进来了,身上哪还有什么来路不正的东西?一切都是公家的。” “这倒也是。” 中年公安微微一笑:“你小子,明明是个知识分子,文化水平和思想觉悟都比普通人高得多,怎么会在大街上犯那么低级的错误呢?” 陈俊生就说:“其实我真是挺冤枉的,好不容易从贪污腐败分子那弄到点肉票和布票,本想让它尽快回流到人民群众手里,没成想,出师未捷身先死…” “打住!” 中年公安打断他后话:“进来的每个人都喊冤。不要玷污人家卧龙先生的出师表了,去审讯室,好好交代问题,争取宽大处理。” 陈俊生老老实实地点头道:“好的嘞。” …… 毛家湾大队,陈家。 公鸡都已经开始打鸣了,乔书欣和齐晓芸还是穿得一身齐整,根本无心睡眠。 外面稍有风吹草动,乔书欣就忍不住要出去看一眼。 进进出出不知道多少趟后,乔书欣对齐晓芸说:“晓芸,我心跳得特别厉害,臭小子到现在还没回来,你说他该不会是……” 齐晓芸听到一半,抬手遮住乔书欣的嘴,纵使自己心里也是紧张兮兮,却还柔声劝道:“别担心,阿俊不是容易冲动的人,而且他那么聪明,就算惹事,也会想办法保全自己的。” “我不是怕他惹事,我是怕他出事了,回不来呀。”乔书欣急得眼泪直打转。 “没事的,没事的。” 齐晓芸伸手抱住她:“不要自己吓自己,外面天快亮了,阿俊说不定马上就回来了。” “嗯。”乔书欣点点头,深呼吸,让自己镇定下来。 “咚咚咚!” 许久后,外面突然传来敲门声,乔书欣精神一振,正要飞奔出去开门,却被齐晓芸拦住:“阿俊平时不是这样敲门的。” “谁啊?” 齐晓芸大声问了句,随手抄起根实心木棍,把乔书欣护在身后。 …… …… 第40章 有本事把我也抓起来 “是我啊,罗援朝!” 门外的罗援朝压着嗓音,低声回应。 他声音不大,但里面的齐晓芸和乔书欣都听得真真切切的。 “看来臭小子是真出事了,不然罗援朝没可能这么晚突然跑来敲门。”乔书欣心里涌出个不祥的预感,担忧之色溢于言表。 “别急,我先问问。” 饶是听到罗援朝的声音,齐晓芸仍然手持木棍走到门口,小心谨慎地借着门缝往外瞅了瞅。 乔书欣紧随其后。 发现外面只有罗援朝一个人,齐晓芸耐着性子没有着急给他开门,而是隔着大门出声询问:“援朝,你有什么事吗?” “俊生今晚没回家,你知不知道他干嘛去了?” 罗援朝闻言,背靠着门,脸颊贴着门板,小声回应:“俊哥今天下午在县委招待所附近兜售国家粮票和布票,不小心被几个红袖章逮了个正着,抓到县公安局去了。 我当时跟他在一块来着,提前发现情况不妙,拔腿就跑了。” “那啥…你们别太担心,俊哥被抓的时候,才刚卖出去20斤粮票而已,涉案金额很小,问题不大,明天带上点钱去县公安局赎人就行。” “好,知道了。” 齐晓芸听完罗援朝这番话,感觉到事出蹊跷,但却没有多问什么。 倘若陈俊生真是因为兜售粮票和布票被抓进了县公安局,至少证明他现在人是平安的。 “行,那我回去了。” 罗援朝转头离开,不过并没有直接走大路回家,而是绕山路抄小道回去…… 此时,饶城县公安局,审讯室。 陈俊生同志体态端正地坐在木椅上,公安问他什么,他就答什么,表现得非常配合。 在他的配合下,主审的王洋同志很快便了解清楚案件的来龙去脉,不过结合群众的举报信息来看,有必要再深度挖掘下:“你还有个同伙是吧?” “是的。” 陈俊生几乎没有半点犹豫,和盘托出道:“那狗东西还是我发小呢,说好的有福同享有难同当,结果他妈的遇到点事跑得比兔子还快……” 话没说完,坐在王洋同志旁边的记录员敲了敲桌,忍不住提醒道:“注意措辞,不要随意问候他人亲属。” “不好意思,实在没忍住,情绪有些激动了。” 陈俊生歉然一笑,接着又满脸认真地说:“公安同志,我要是如实供述同伙的个人信息及家庭住址,协助你们把他抓捕归案,算不算立功表现?” “哟,还想着立功呢?” 王洋感到好笑。 事实上,就这么点小问题,压根不值得连夜审讯,更没必要浪费警力去抓他那个跑了的同伙。 王洋之所以愿意审,主要是想瞧瞧这今年的东江地区高考理科第一名的陈俊生,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平平无奇,老实人一个。” 想到这,王洋觉得没什么继续审问必要了,干脆给个处理结果: “这边念你是初犯,且犯案金额较小,犯罪情节轻微,并如实交代问题,认错态度良好。” “现对你执行批评教育,并处没收所有非法所得肉票、布票,罚款200元的处罚决定。” “同志,肉票、布票我可以如数上缴,不交罚款行不行?” 陈俊生露出一副可怜相:“我现在不仅没钱,还欠了一屁股债。要是有钱的话,我真不至于这样…” “那就把罚款200改成拘留15天。” 王洋还是很通情达理的:“不过提醒一句,罚款不留案底,拘留是要写进档案的,你自己看着办吧。” 这时,有个中年公安推开虚掩的门,表情极为凝重地说:“王洋同志,你出来一下。” 来了! 陈俊生用余光瞟了两眼,便从那中年公安略微哆嗦的嘴唇和面部的微表情里,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个不同寻常的讯号。 有大事发生! 其实陈俊生心里明镜似的,能让公安表情凝重,紧张发抖的事情,大概率跟丁大局长和她的爱子陈文强有关。 果不其然, 一夜过后, 丁美珍和陈文强的死讯,传遍整个饶城县,全城为之震动。 丁美珍是在深夜外出途中遭遇枪击,一枪毙命。 其子陈文强死于家中卧室,脖子上有明显刀伤,室内有翻找痕迹,财物损失情况不明。 颇为离奇的是,办案人员居然从其案发现场,也就是陈副县长家中,找出了陈俊生的“户口薄”和“大学录取通知书”。 而陈俊生本人,则是在案发之前,因涉嫌从事投机倒把活动,被抓进了县公安局。 “同志你好,我们是陈俊生的家属。” 乔书欣和齐晓芸一大早就来到了县公安局。 接待她们的正是昨晚的那位王洋同志:“你是来交罚款的吧?” “对对。” 乔书欣连连点头,然后问道:“要交多少钱?交完罚款,陈俊生就可以跟我们回家了是吧?” “罚金是200块钱。” 王洋面无表情的说:“本来是交完就放人的,不过昨晚县委家属院那边发生一桩大案,跟他有所关联,我们需要他配合调查,所以暂时还不能放人。” “同志,你这话说得没道理啊。” 王洋话音刚落,乔书欣便反驳道:“我们家俊生昨天下午就被抓进来的,没错吧?昨晚发生的案件,怎么还能跟他有关联呢?” 王洋看她一眼,很不耐烦地说:“这事一时半会跟你说不清楚,总之人是暂时不能放的,你们交完罚款,回家等消息吧。” “砰”的一声! 乔书欣重重的一掌拍在了王洋的办公桌上,这看着柔柔弱弱的女同志,发起飚来,竟把桌上的钢笔给震得跳起来、水杯也骨碌碌的滚到地上,砸的粉碎! “岂有此理!” 乔书欣俏面如霜,眼里噙着愤怒,冷声喝问:“什么叫一时半会讲不清楚?既然讲不清楚,那你们凭什么不放人?无凭无据的,把其他案件关联到我家俊生身上,你们就是这样办案的?!” 王洋同志也是怒了,当即拍桌而起:“这位女同志,我严重警告你,这里是县公安局,不是你撒野的地方!” “有本事把我也抓起来!” 乔书欣双手一抬,握拳正对着王洋,异常凌厉的气势,几乎压得眼前这位身高185的公安干警莫名矮一截。 …… …… 第41章 查下去,只会让高层蒙羞 “谁在外面吵吵闹闹?!” 这时,县公安局局长吴铁松从办公室走了出来。 他先是心烦意乱地厉声质问,随后在看清乔书欣、齐晓芸二人面貌时,顿时脸色大变。 “你个混账东西!” 吴铁松面色冷沉,大步流星地来到王洋面前,抬手便是一记势大力沉的耳光,把人扇得晕头转向,找不着北。 随即,吴局长弯腰弓背,赔着笑脸对乔书欣说:“小乔同志,息怒,息怒。” 开玩笑,这可是陇西省委副书记,乔兴国乔书记的千金。 别人可能不认识她,身为县公安局长的吴铁松,敢说不认识? 还有乔书欣身旁的齐晓芸,吴铁松这边也是有备案的,北方某军区军长的女儿。 乔书欣瞅瞅吴铁松,见他态度如此恭顺,语气也自然柔软了些:“吴局长,我不是来闹事的,我是来交罚金赎人的。” “明白,明白。” 吴铁松连连点头,却又话锋一转道: “不过,昨晚发生在县委家属院的命案,陈俊生的嫌疑最大。 虽然他没有作案时间,但并不能排除其买凶杀人的可能性。” “当然了,如果调查出他是清白的,与命案无关,我们肯定第一时间放人。”吴铁松接着说道。 “那你们要调查多久?” 这时,刚才一直没吭声的齐晓芸直切要害地问:“好好的一个人,总不能因为你们怀疑他有罪,就要一直被关在里面吧?” “这…”吴铁松稍稍犹豫了下,思忖片刻才说:“按照现行的法规,我们有权扣留他七十二小时。” 齐晓芸闻言,转头与乔书欣对视一眼,人家都拿法规说事了,今天肯定赎不了人。 只能各退一步,做出决定道:“行,那我们明天下午再来。” “好、好。”吴铁松点头称是。 齐晓芸原本想探视一下陈俊生,不过想想还是算了,还不如抓紧时间去趟邮电局,给家里打个电话来得实在点。 乔书欣的想法与齐晓芸不谋而合。 只要县公安局这边没有直接的证据表明,陈俊生是命案的犯罪嫌疑人。 那么,通过家里的高级干部施压,至少可以确保他不会被屈打成招。 吴局长这边好不容易陪着笑脸把两个惹不起的豪门贵女送走,转头回到办公室,案上的红色电话又响个不停。 “真叫人头大啊。” 吴铁松连接三通电话,感觉比年轻那会儿为了办案连通三个宵还累,整个人都瘫坐在了办公椅上。 乔兴国、齐青山、丁涛,这三位省、军级大干部,吴局长是一个都得罪不起。 偏偏这天大的祸事和压力,又全都同时落在他的身上。 一边要力保,一边要彻查…而且乔兴国和丁涛两位同志,都要亲临现场指导工作,最快中午就到! “这是要把我这小小的公安局长架在火炉上,来来回回翻滚着烤啊。” 吴铁松唉声叹气。 偏偏陈俊生那小子又极为聪明。 他可太懂了,最危险的地方,才是最安全的。 然而,吴铁松这边连接三通电话还不算完。 很快就打了过来的这第四通加密电话,直接令刚坐下来缓了几口气的吴局长,从办公椅上弹射起来。 “是,是,明白,明白,好的,好的,行,行,您放心,您放心,我这就去办,马上去办。” 吴铁松在这通电话里,几乎没什么说话的份,就一个劲的点头、表态,恭敬得都快到钻到办公桌底下去了。 挂断电话后,吴铁松片刻不敢怠慢,立马带人前去拘留室。 这下子,吴铁松同志不仅亲自开锁释放陈俊生,还将刑侦队员从家中收集过来,准备作为证据使用的江浙大学录取通知书,双手奉上! “哎,这是??” 陈俊生有点懵。 他想过自己的大学录取通知书有可能是被丁美珍私自截留,但从未想过它会以这种形式物归原主。 毕竟,就在半小时前,他还被两个刑侦的公安带进审讯室,在噼里啪啦的电火花中接受肉体和灵魂的双重拷问。 如今,情势极速反转,陈俊生实在是有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感觉。 “俊生同志,恭喜,恭喜啊,本县恢复高考以来首位重点大学生。” 吴铁松同志给陈俊生送完录取通知书后,还顺手掏出自己的饭票:“这是我的一点小心意,请务必收下。” 没办法,刚才走得太急了,根本没时间准备红包,吴局长只好硬着头皮,用饭票来聊表心意。 “谢谢,谢谢,您太客气了。” 陈俊生笑着道谢,随后又疑惑着问:“我是不是可以走了?” “是的,是的。” 吴铁松连连点头:“你的罚金、还有那些肉票、布票,都不需要交了,带上录取通知书,直接回家吧,你的两个小姨,应该都在等着你回去。” “行。” 陈俊生干脆得很,揣上录取通知书和吴局长送的饭票,头也不回的,大步流星地走出县公安局。 “局长,他…他不是嫌疑最大么,就这么放了?” 眼看着陈俊生径直走了,脸上还残留着红色掌痕的王洋,忍不住问了句。 吴铁松抬头瞅瞅天花板,说:“这个案子,不用查了。” “啥?”王洋震惊到眼珠子都快掉地上,这可是命案啊,而且还涉及到… 直接不查了,算怎么个事儿? “天捅破了,天庭都震动了,查下去,只会让高层蒙羞!” 吴铁松咂咂嘴,猛然感慨一句:“这个陈俊生,了不得,当真了不得!” …… “真有意思呵。” “明明只进去了一天,出来的时候,居然有种恍如隔世,重新做人的感觉。” 此刻,刚刚走出县公安局大门的陈俊生,内心同样是感慨万千。 他不明白,自己怎么就能如此轻易地出来。 但陈俊生很清楚,这背后绝对是离不开两个小姨的力保。 他紧紧的把大学录取通知书攥在手里。 抬头可见天空湛蓝无云,阳光格外明媚,八零年代的风,暖暖的,一点也不喧嚣,整个世界都如此美好。 “回家!” 陈俊生想第一时间回家告诉小姨,自己终于拿到录取通知书,终于可以去上大学了。 这一刻,他已经等了太久太久。 …… …… 第42章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美珍,爸对不起你,文强,是外公害了你啊……” 陇西省委常委,常务副省长丁涛同志一脸颓然,满腔自责地坐在自家书房的檀木椅子上。 原本老当益壮精神矍铄的高级干部,此刻整个人沉浸在巨大的悲痛中,心力交瘁,疲态尽显,好似一夜之间苍老了十岁。 “老丁,你实话告诉我,究竟发生什么事了?” 丁涛的爱人汪余梅送茶水进屋时,眼看丈夫脸色如此憔悴,不禁忧心忡忡地关心询问。 丁涛抬眼看向汪余梅,沉默良久后,终于还是控制不住情绪,老泪纵横道:“咱们家美珍…还有文强那孩子,昨晚遇害了。” “什么?!” 汪余梅顷刻间如遭雷击般,浑身一颤,手中的茶杯“砰”的一下掉在了地上。 随之,便像是感觉天旋地转般,站都站不稳。 不过,汪余梅终究是陪着丁涛同志从动荡年代熬过来的领导夫人,身体晃了几下就定住了。 强忍着悲痛追问道:“好端端的,怎么会遇害?谁害的她们?凶手抓到了么?” “抓到了,又放了。” 丁涛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几近崩溃的情绪转瞬就收住了:“刚才老领导打电话过来,部委已经成立专案组赶赴饶城县,叫我及时收手,莫要自误。” 汪余梅闻言满脸的难以置信:“这是什么道理?” “没有道理。” 丁涛摇摇头:“斗争本就这般残酷,一步错,步步错,最终万劫不复。” “可是…”汪余梅仍然接受不了。 毕竟那是她亲闺女和亲外孙,好端端的两个大活人,一夜间说没就没了,连个说法都没有,凶手更是抓了又放,难道就没王法了吗? “没什么可是的。” 丁涛似已认清现实,干脆把话挑明,免得老伴心存继续斗争的幻想:“那个陈俊生,他的背后不止有乔兴国和齐青山,还有燕京宋家,沪城林家,可谓是手眼通天! 可笑的是,咱那好女婿陈策,当初连人家的底细都没摸查清楚,就敢擅作主张、冒名顶替。 我也是猪油蒙了心,事发之后竟还想着成全文强那孩子,如今这…这算是自食苦果,自作自受!怨不得他人。” 丁涛说到这,汪余梅已然两眼一黑,瘫倒在地。 …… 毛家湾大队。 “欣姨,芸姨,我回来了!” 陈俊生回到家时,两个小姨正坐在堂屋里抹眼泪。 人命关天的大事,纵然是拥有深厚背景的乔书欣和齐晓芸,心里也实在没底。 她们生怕拼尽全力,找遍所有关系都保不住陈俊生,更怕他再也回不来了。 一念及此,此前不管多苦多累都没掉过眼泪的小乔同志和晓芸同志,心里当真是难受极了,眼泪抹了又抹,却根本止不住,哭得梨花带雨。 结果陈俊生突然的一嗓子“我回来了”,不仅把院里觅食的老母鸡惊得“咯咯咯咯咯”拍羽振翅,乱飞乱窜, 还把正伤心着的两个小姨给吓了一跳。 “回来了?” 乔书欣和齐晓芸俱皆以为自己幻听了。 不过随之而来的“咚咚咚”宛如擂鼓般敲门声响,顿时让齐晓芸大喜过望,又哭又笑地说:“没听错,是阿俊回来了!” 听到这话,乔书欣当即飞奔出去,哐哐两下扒开门栓,打开大门,果然看见陈俊生就站在外面,一身阳光,满头大汗,嬉皮笑脸。 “你个混蛋臭小子…” 乔书欣两眼直直的看着他,原地愣了好一会,忍不住骂了句“混蛋”,然后抬腿迈出门槛,伸手把他抱进怀里,趴在他肩上嗷嗷哭:“你还知道回来啊……” 齐晓芸紧跟着跑了出来,见到陈俊生安然无恙的回来,也是眼眶通红,泪水涟涟。 不过她向来内敛,即便想哭,也要背过身去不让陈俊生看见。 陈俊生这狗东西也是挺没良心的,欣姨趴他肩上哭得正伤心,他不安慰就算了,反手还用掌心凑近她嘴唇,轻轻拍几下空气… “呜哇呜哇…” 乔书欣被自己这突如其来的死动静弄得浑身一激灵,发现陈俊生搞鬼后,情不自禁地低头在他的肩膀咬上一口,边咬边在心里暗骂:“咬死你个没良心的。” “嘶…” 欣姨明明咬的很轻,陈俊生却是一副疼得龇牙咧嘴的模样:“别咬,别咬,我给你看个好东西。” “什么好东西?”乔书欣松开嘴,后撤半步。 陈俊生装模作样地撩起上衣,松了松裤腰带,旋即在乔书欣看得有些目瞪口呆之际,从身后掏出了他的大学录取通知书。 “这是??” 乔书欣美眸忽眨,待看清那录取通知书上飘逸灵动的“江浙大学”四个大字后,顿觉眼前一亮,却又充满疑惑。 她忍不住问:“这大学录取通知书,你是怎么拿到的啊?” “县公安局局长亲手交给我的。” 陈俊生笑着说道:“多亏有你和芸姨,助我时来运转,因祸得福。” 乔书欣听到这话,好似守得云开见月明般喜上眉梢,从陈俊生手中接过录取通知书细看几遍,又激动地转身递给齐晓芸: “晓芸,你快看,臭小子收到江浙大学的录取通知书了,他没事了,他可以去上大学了!” “我看看,我看看。” 齐晓芸吸着鼻子,笑中带泪地接过来,逐字逐句的看完通知书上的内容。 “好,真好呀。” 齐晓芸笑逐颜开,感觉比当初得知自己以工农兵学员身份,顺利被推荐到复旦大学历史系就读的消息时,还要开心。 “这可是77年恢复高考以来,饶城县首位重点大学生,臭小子是真有出息,真给小姨们争气。”乔书欣感慨道。 陈俊生脸上笑嘻嘻,心里却在想,还好当机立断、破釜沉舟地把这大学录取通知书弄回来了,不然这辈子恐怕又要留遗憾,复读大概率没戏。 齐晓芸看完通知书,忽然想起件事来:“对了,昨天下午,家里收到一封你瑶姨和夏姨的信,她俩在义乌,一个卖袜子,一个卖衣服,生意做的挺好,还说月底要回来看看你。” “是嘛?” 陈俊生眉梢挑起,先是满心欢喜,随后又心头一紧。 他突然想起,当年瑶姨和夏姨从义乌回来,在夜班火车上遭遇了扒手偷包事件。 两人睡梦中惊醒反抗,险些被手持匕首的扒手及其同伙捅伤。 “倘若情景再现的话…会不会发生更可怕的事?” 陈俊生心里难免有些担心。 “最好是打个电话跟她们说说,先别回来。” “或者,我去义乌见她们。” …… …… 第43章 真正的暴富 陈俊生做事从不拖泥带水。 想到要给瑶姨和夏姨提个醒让她们先别回来,就立马照着她俩的来信地址,跑去邮电所拍电报。 稳妥起见,他还顺便找公社书记开了张介绍信,再去火车站买了张明天上午去义乌的火车票。 这样一来,陈俊生就安心多了。 八零年代通讯不便,交通也不发达,乡下人要出趟远门不仅要有介绍信,还得想办法弄点全国通用粮票傍身。 否则到了外地,没介绍信就住不了招待所,没粮票,有钱买不到东西,肚子饿了只能吃自带的干粮,相当不容易。 好在这些硬性条件难不倒陈俊生。 而且他一个男同志搭乘白天的火车跑去外地,总比林初夏和宋瑶两个漂亮女同志坐夜班车回来更安稳。 陈俊生刚在火车站买好票,转头要走时,忽然有人靠近拍了下他肩膀:“嘿,小陈兄弟,还记得我吗?” “哟?”陈俊生扭头一看,原来是上次在黄梅岭大队竞拍解放卡的时候,有过一面之缘的那个倒爷,柯文海。 “柯大哥也是来买火车票的?”陈俊生笑着问了句。 “没有,我是过来送老乡的,碰巧看见你。”柯文海笑呵呵的说道。 “哦。”陈俊生哦了一声,掏出香烟给柯文海递了根,然后随口问道:“今天收获怎么样?” “说起这个就来气。” 柯文海嘴里叼着烟,抬手摸了摸后脑勺:“我跟你讲,人走背字点子低,蹲坑撒尿蛇咬b,前天刚到贵宝地,昨天就遇上个惊天动地的大案,硬生生把乡下这分田到户运动给搞熄火了。” “他妈的,要是被我逮住那个犯罪分子,非拧断他的头来当夜壶不可。” 柯文海讲得挺来劲的,陈俊生勉强忍着不笑。 柯文海瞅瞅他,又略带庆幸地接着说道:“还好,你那天让了台解放卡给我,不然我和老乡团这次都没脸回去。” 陈俊生听到这话就笑了:“我冒昧问一下,除了解放卡之外,像耕牛、毛驴、猪、拖拉机这类东西,能不能入柯大哥的眼?” “哦唷,你说的这些东西,其实就是我和老乡团此行的主要收购目标。” 柯文海说着说着,都被自己气笑了:“之前被你抢了先,我一直忍着没出手,以为后面还有大把机会,随便买,结果毛都没捞到一根,下次还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做生意嘛,经常是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的。” 陈俊生意味深长的暗示道。 这就是信息差带来的优势。 柯文海并非先知,不可能像陈俊生这样踩准时机,又清楚的知道后续大方向的变化。 感觉陈俊生话里有话,柯文海挑了挑眉,眼睛直勾勾地望着他:“兄弟,这话怎么说?” “其实…我手上有一批牲口和拖拉机想转手,不知道柯大哥有没有兴趣帮我估个价?” 陈俊生口头上说的是“帮忙估价”,实际上是把饵料和鱼钩甩出去,就看柯文海这条大鱼咬不咬钩了。 “靠北嘞,难怪我今天出门时,左眼皮一直跳,原来是有好事发生。” 柯文海激动的搓了搓手。 陈俊生随后就从身上掏出一张“资产清单”递给他。 “耕牛38头,毛重分别为……” “毛驴18头,毛重分别为……” “猪165头,毛重分别为……” …… 柯文海认认真真的看了一遍下来,眼珠子都瞪大了,咂咂嘴道:“陈兄弟,你这批货的总价值,至少在5万5000元以上,要是弄去黑市的话,价格翻1倍,应该没什么问题。” 陈俊生点点头,柯文海不愧是专业人士,估价估的跟他之前精算过的结果相差不大。 “但是,你们这饶城县,甚至整个东江地区,没有哪个黑市敢直接吞下这批货,风险太大了,分批转往两湖或者江浙,会更稳妥点。”柯文海热心的给出建议。 陈俊生笑笑不说什么,耐心等着柯文海的下文。 果然,柯文海接着就笑嘿嘿的话锋一转:“不过话说回来,跨省转运这事你自己操作是很辛苦的,最好是直接转手给有实力,有渠道,靠得住的好大哥,让他来承担风险,你安安稳稳收钱就行了。” “我倒是不怕辛苦,只要能卖出黑市的那个价格,辛苦点也无妨的。”陈俊生一脸认真的说。 柯文海笑道:“小陈兄弟,你可能误会我的意思了,其实我刚才想表达的是,好大哥不仅能帮你承担风险,还能给你黑市的价,但是有个前提条件……” 又来了,这个但是。 “成交之后,我们约个时间,吃顿饭,喝杯茶,顺便带你认识下我的老乡团,你看行不行?”柯文海相当诚恳地邀约道。 “行!”陈俊生点头一笑:“不过吃饭的地点要由我来定,我这边也想带几个兄弟见见世面,可以吗?” “没问题,就这么定了。”柯文海答应得相当爽快。 他很明白陈俊生这话的深层含义。 但他柯文海绝不是那种既想要货,又不想给钱,或者给了钱转头就想办法拿回来的人。 他是真心想交陈俊生这个朋友,如果能拉他入伙,那就更好了。 …… 陈俊生今天傍晚是搭乘一台解放卡回到毛家湾大队,在离家大约500米左右下的车。 他肩上扛着一只大麻袋,跟十几个扛着锄头的社员们有说有笑,迈着稳健的步子往家的方向走去。 回到家,欣姨和芸姨都已经在泡脚准备睡觉了。 “今晚倒是回来得挺早呀?”乔书欣笑吟吟的。 陈俊生却是挨着芸姨身边坐下:“我也泡泡脚好了。” 齐晓芸挪了挪屁股让出大半位置给他,还俯身帮着脱鞋。 “你个大臭脚,鞋子一脱,酸溜溜的。” 对面的乔书欣佯装嫌弃,等陈俊生抬起脚来,她又很温柔地伸手把它按进洗脚盆里,哗哗哗地拨弄着热水搓来洗去。 嘴上还开玩笑:“这双大脚都快赶上猪蹄了,过年的时候拿来剁了炖黄豆应该挺香的。” “你刚才不还嫌我脚臭吗?”陈俊生笑问。 乔书欣不以为意地抿了抿唇:“闻起来臭,炖起来香啊。” “我的脚应该不好吃的,你和芸姨的可能香一点。” 陈俊生笑嘻嘻打趣一句,转头瞅瞅齐晓芸,却发现原本低头不语的芸姨,此时正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他的腿毛。 不知是否想起了某时某刻发生过的某件趣事,晓芸同志眸若秋水,眉间隐隐闪烁着一抹笑意。 “芸姨,你在笑什么?”陈俊生好奇问了句。 齐晓芸含笑摇头:“没有。” “我都看见了…” 陈俊生咳嗽一声,瞅瞅芸姨,再看看欣姨,然后略有些神秘地对两个小姨说:“一会泡完脚先别急着去睡觉哈,都进我房间,我给你们一个大大的惊喜……” “惊喜?” 乔书欣小眼神瞄两眼陈俊生,她倒想了解了解,除了大学录取通知书之外,还有什么样的事儿,算是大大的惊喜? 第44章 明天去义乌 “好了没?我们要进去了哦。” 乔书欣迫不及待地想看看陈俊生究竟准备了什么样的大惊喜,结果这臭小子很不靠谱,磨蹭半天愣是关着门不让她进去。 齐晓芸也挺好奇,出门倒洗脚水的时候,还轻悄悄的走到陈俊生的卧室窗边,偷偷看了两眼。 可惜这会儿天已经黑了,陈俊生屋里没开灯,黑灯瞎火的,齐晓芸只隐约瞧见个黑影在床前拱来拱去,不晓得在做什么。 “好了,欣姨,芸姨,你们先到我卧室门前站住,把眼睛闭上。”陈俊生终于作出回应。 “哦哟,到底是啥惊喜啊,这么神神秘秘的。” 乔书欣早就在他房门外站着了,闭眼之前朝齐晓芸喊话:“晓芸,你快来。” “哦!”齐晓芸抱着洗脚盆,滴哩哒啦的快步小跑:“来了来了。” “眼睛闭上没有?”陈俊生开门前特地问一句。 “闭上了!” 两个小姨异口同声地回答,乔书欣还补上一句:“你动作快点,再磨蹭我…就吹冲锋号,带着你芸姨杀进去了。” 话音刚落,吱呀一声,陈俊生把门打开了,不过他依然没有开灯,而且一出门就闪身来到两个小姨身后,双手左右开弓,挡住她们的眼睛以防提前泄密。 “来,听口令,齐步~走!” 陈俊生这个骚包,整起活来总是一套一套的:“一二一,一二一。” “什么啊这…” 乔书欣照着口令走了几步,感觉自己和晓芸就像是被陈俊生用小棍棍在身后赶着进笼子的两只白番鸭似的。 她心说好你个混蛋臭小子,花样挺多啊,等会要是睁开眼,一点惊喜都没瞧见的话,屁股都给你打开花。 “嗤啦~” 陈俊生伸手扯了扯灯绳,卧室里的电灯先是闷闷地酝酿了几秒钟情绪,才勉为其难地亮起一抔昏黄的光圈。 “可以睁眼了。”陈俊生说道。 乔书欣和齐晓芸各自睁眼,然后又不约而同的瞪大双眼。 “天呐…” 乔书欣忍不住发出感叹:“我滴个乖乖唷,我做梦都没梦见过那么多钱,这满床的大团结…得是多少钱呀?” 每月工资不到20元的小乔同志,此刻当真是被陈俊生用小刀刺了额头,开天眼了。 这满床的大团结,估摸着能抵上她几百年的工资。 齐晓芸就呆呆看着,嘴里小声嘀咕着:“十块,二十,三十……” 这时,陈俊生笑着提醒:“欣姨,芸姨,你俩先忙着数钱,麻烦转个身,惊喜其实是在你们身后。” “还有惊喜?” 乔书欣和齐晓芸蓦然回首。 却见陈俊生忽然从怀里掏出两小块红布,像发糖似的一人发一块。 两个小姨揣着好奇,打开红布瞅了瞅,俱皆美眸微凝,露出呆呆的表情。 “以前答应过,长大以后要赚金山银山养你们,现在家里这条件,离金山银山还有点远,就先送你们一人一枚金戒指,其他的以后再说。”陈俊生笑着解释道。 “哪有这样子送金戒指的呀。” 乔书欣回过神来,情不自禁地吸了吸鼻子,不晓得是感动还是情绪上头,抬手就把戒指还给陈俊生,然后嘟囔道:“给我戴上。” “啊?”陈俊生明显愣了下。 还没反应过来,小乔同志就反悔了:“算了算了,你还是给晓芸戴吧,我不太喜欢黄金首饰,拿回屋里藏起来。” 说着,她拔腿就走,不过没出门口又忽然转头对陈俊生说:“床上的钱先别收,我一会过来帮你数数昂。” “好嘞。”陈俊生点头一笑。 转身看向芸姨,却见她脸蛋微红,期期艾艾的说了句:“我,我也不喜欢黄金首饰,回屋藏…藏起来。” “哦。”陈俊生哦了一声,心说你俩最好是回屋藏起来,而不是背着我偷偷在各自的房间里试了又试,爱不释手哈。 陈俊生在卧室里等了许久,欣姨才过来帮他数钱。 说句实在话,小乔同志的这双白嫩嫩的小手,数起钱来,就像是在做高端的手艺活似的,当真是行云流水,赏心悦目。 床上足足有一万一千五百张大团结! 每张大团结的面值是十元,合计11万5000元整。 在1981年,万元户还很稀罕的年代,这绝对是一笔令人震撼的巨款! 这就是和实力雄厚的倒爷做生意的好处。 人家柯文海不仅舍得给高价,还能做到钱货两清。 当然陈俊生也没让柯文海吃亏,他那批货,不论是走两湖,还是去江浙,都能让柯文海赚得盆满钵满。 尤其是那些拖拉机,柯文海的老乡团里有机械制造方面的高人。 据说只要弄回去翻修一下再倒腾出来,但凡价格比拖拉机厂新出的便宜一半,就能让各地生产队的书记、队长们抢破头。 要不怎么说“胡建佬,富得早”呢? 当绝大多数国人都还在忙着埋头苦干,想着多种地、多打粮的时候, 东南沿海的那么一小撮人,已经开始群策群力的搞起“二手车”生意了。 所以说,财富这东西,是对认知的补偿,而非对勤奋的奖赏。 “嗨嗨嗨,干嘛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我呀?” 乔书欣愉快地数完钱后,转头发现陈俊生好像痴痴地盯着她看了许久,眼神都迷离了, 她不禁抬手碰了碰自己那温润如玉的脸颊,疑惑道:“我脸上有东西吗?” “嗯?”陈俊生恍然间回过神来。 或许是很少见到他露出这般呆头呆脑的模样,乔书欣既觉好笑又有些羞赧,不由得轻声问了句:“我好看吗?” 陈俊生一脸认真地瞅着她,而后看向窗外,没头没脑的说了句:“今晚月色真美。” 乔书欣不懂这是什么意思,心里有些失落,干脆伸手把他的脸扳正过来,让这臭小子近距离瞧仔细了再好好回答刚才那个问题:“月色好看,小姨也就一般,是吧?” 陈俊生又上下打量几眼,笑着说了句:“还挺押韵。” “气人…” 乔书欣心里头闷闷的,臭小子平时那么能说会道,偏偏在她特别想听几句好话时,笨嘴拙腮,好气~ “回屋睡觉去了。” 乔书欣拍拍屁股,起身就走。 陈俊生说:“下次拍你自己的屁股。” 乔书欣假装没听见。 陈俊生接着就说:“我买了明天的火车票,去义乌。” “哎?”乔书欣顿时转过身来,纳闷道:“你这有点突然啊,是不是有啥事瞒着我?” “不是。” 陈俊生摇摇头,说:“就是特别想念瑶姨和夏姨,迫不及待的想去义乌看看她们,顺便去江浙那边见见世面。” “哦,我晓得了。” 乔书欣眸子忽闪,一下子猜到了什么,微笑揣度道:“想瑶姨和夏姨是假,你心里真正想念的人,应该是沈晚秋吧? 义乌离杭城不远,想她就去看看她,挺好的,小别胜新婚~” 乔书欣最后这句“小别胜新婚”,说得那叫一个意味深长。 …… …… 第45章 李勇同学,帮忙给我和徐艺璇拍个合照 其实乔书欣把小别胜新婚的说法,用在陈俊生和沈晚秋这两人身上也挺正常的。 毕竟不久前的七夕夜,俊生同志和晚秋同志说好的去小河边走走,结果走着走着就钻草垛去了…… 乔书欣当时还偷偷的躲在不远处听了会动静,直到实在听不下去才面红耳热的悄咪咪溜了。 “我真是去义乌看望瑶姨和夏姨的。”陈俊生强调道。 “好啦,不用解释。” 乔书欣其实很开明:“去见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不管去到哪里,都要记得平安无事的回来,知道不?” “嗯!” 陈俊生点头应下。 “另外,钱要自己收好了,暂时别拿去存银行,免得树大招风。”回屋睡觉之前,乔书欣又提醒一句。 陈俊生抬手给欣姨比了个心,欣姨瞅了瞅,没看懂什么意思,反手给他比了个枪,还俏皮的配了个音:“biubiubiu,打死你~” 陈俊生直挺挺地躺床上去,嘴里还嘟囔一句:“啊,我死了。” 乔书欣见状抿唇一笑,帮他把门带上,转身走了。 陈俊生买的是上午十一点半的火车票,列车始发站是昌州,终点是杭城,不过他的票只买到义乌。 “陈俊生!” 俊生同志大清早搭乘毛家湾大队里的手扶拖拉机出门,途经全粮液酒厂时,迎面碰见了周小花。 小花同志似乎刚结束晨跑,脸蛋汗涔涔,红润润的,朴素的天蓝色短衫也透着些许汗湿,跟陈俊生打招呼时,虽说正吭哧吭哧地喘息,但她整个人看起来却显得格外阳光朝气,活力四射。 “你坐车去哪呀?” 周小花眨巴着大眼睛问道:“好几天没看见你和罗援朝了,最近很忙吗?” 陈俊生让前面开拖拉机的高城靠边停一停,下了车,掏出两张布票塞给周小花:“我最近确实有点忙,这边的酒糟生意都有点顾不上了,麻烦你和艺璇同志帮我照看着点。” “你这是干嘛…” 周小花忙不迭地把那两张布票还给他,表情挺认真地说:“咱是同学,有什么事说一声就行,不用这些,真不用的。” 陈俊生给出去的东西,从不往回收:“收着吧,这布票在我手里暂时没啥用处,不如给你拿去做身衣服。 说实话,像你这么好看的女同志,就该配几套时兴的衣衫或者碎花裙,穿起来肯定漂亮。”陈俊生笑着说道。 布票这玩意,其实他也用得着,给自己或者小姨做衣服,随时都能派上用场,但要让人帮忙办事,总不能两手空空光凭一张嘴。 “你可真会说话~” 周小花眉眼弯成了月牙儿,笑吟吟的说:“我收下了,回头我送你两瓶好酒。” 其实周小花不缺布票,酒厂职工是有配额的。 但是陈俊生送票的同时,还给人家小姑娘提供超高的情绪价值,哪个八零年代的女同志顶着住这个? 改革开放以来,国内的保守风气已在潜移默化的发生转变,女同志们爱美的天性也在逐步释放,特别是城里的姑娘们,已经越来越重视穿衣打扮了。 “你看起来像是要出远门。” 周小花心思挺细腻的,观察到拖拉机后面有个挺大的包裹,于是就问:“大学开学了?” “没呢。”陈俊生笑着摇头:“出门办点事而已。” “哦。”周小花也没细问,只是想了想说道:“你要是不赶时间的话,去见见艺璇吧,她这两天挺难过的。” “怎么了?”陈俊生问道。 “她弄了台相机,下班的时候偷偷跑去东江动物园摆摊拍照,被徐书记逮了个正着,父女俩为此闹得很不愉快。” 周小花咬咬嘴唇,挺气愤地说:“也不知道是哪个混蛋给艺璇出的这馊主意,关键她好像还很喜欢做个体户的感觉,说是凭自己本事赚钱,没什么丢不丢人的,甚至还打算辞工,去大城市闯闯…” “啊?”陈俊生闻言也是有些惊讶,心想给她出馊主意的那个混蛋,有没有可能是我啊? 徐艺璇想去的大城市,该不会是杭城吧? “她上班了没?”陈俊生问了句。 “上了,一大早就上了,她这两天特别勤快,看样子是要趁月底之前把手头的活干完,月初就……” 周小花话没说完,陈俊生便转头让高城原地等他片刻,随即快步跑进全粮液酒厂,直奔财务室而去。 “咚咚咚!” 陈俊生只用了几分钟就跑到了财务室门口,抬手敲了敲门。 “进。”徐艺璇确实很忙,连“请”字都省略了。 不过,抬头看见推门进来的人是陈俊生时,她还是挺意外的:“你…你不是被抓起来了嘛?” “哟,这你都知道?”陈俊生挑了挑眉。 徐艺璇抿唇一笑,说:“这事很多人都知道啊,不要低估自己在饶城县的名气。 不过我好像还听说,某某同志在县公安局拘留所里跟人吹牛,说是同时处了五个对象,被其中一个发现,随后人家联合其它四个女同志,狠狠地把他给举报了……”徐艺璇笑意盈盈地说。 陈俊生猛地瞪了瞪眼,一脸不可思议地瞅着徐艺璇:“莫非你是相亲的时候被人亲了一口,回家告诉爸妈,反手把相亲对象送进去的那个女同志?” “tui~才不是呢。” 徐艺璇哼唧着啐了一口,稍加解释道:“当时拎你出去受审的公安,是我二舅,他知道你是我的初中同学,特地绘声绘色的在我跟前讲了讲陈俊生同志的光荣事迹,还叮嘱我以后交朋友要慎重。” “原来如此。”陈俊生恍然,心说你二舅这人挺坏啊,只跟你说我被抓起来,没说我已经放出来了? “你放心哈,这事我会替你保密,不会告诉小花同志的,免得破坏你在她心目中的光辉形象。这么早来找我,有什么好事吗?” 徐艺璇现在也是学精了,跟陈俊生打交道,要先强调下“好事”,免得总是上他的当。 陈俊生笑了笑,说:“没什么事,就是过来问问,你是不是买相机了?” “嗯,买了。”徐艺璇不动声色地回应,随手把藏在文件柜里的相机拿出来摆弄几下。 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她还挺想给陈俊生拍张照片的。 然而她面皮薄,不好意思主动开口,偷偷拍吧,又觉得不合适。 “我突然想起,咱同学一场,好像连张合照都没有。” 陈俊生就更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心理。 可能是觉得自己以后没什么机会跟她见面了吧,他就莫名的想跟徐艺璇拍张合照: “哎,李勇同学,你来得正好,帮个忙,给我和徐艺璇同学拍张合照吧。” …… …… 第46章 见瑶姨,如初遇 “你是在喊我吗?” 李勇讷讷地抬手指了指自己,让我给你和徐艺璇拍合照? 是你没睡醒,还是我幻听? 陈俊生这边还没回话,徐艺璇起身朝李勇招了招手,微笑说道:“小李,你来得正好,帮个忙吧。” “小李?” 李勇明显愣了下,不过想想徐艺璇在厂里的地位,喊他小李倒也正常。 只是当着陈俊生的面,李勇心里有点不舒服。 倘若帮忙拍合照这事就陈俊生开口,李勇百分百当面拒绝,可徐艺璇都亲自求助了,李勇只好假笑着推辞:“我不太会用相机。” 徐艺璇说:“很容易的,我先调好参数,你帮忙按下快门,简简单单拍张合照就行。” “那…那好吧。” 徐艺璇都这么说了,李勇自然也就没有了推辞的余地,脸上勉为其难地挤出一抹笑:“要是没拍好,你们可别怪我哈。” “放心吧,不会怪你的。” 徐艺璇落落大方地把相机递给李勇,旋即转头问陈俊生:“你想怎么拍哦?就在我办公室外面的走廊拍可以吗?” “可以。”陈俊生答应得很爽快:“都依你。” “好。”徐艺璇螓首轻点,笑意盈盈。 说句心里话,她蛮欣赏陈俊生这种干脆利落的性情,总是透着一股洒脱劲,还无意间让人的心理上感到舒服。 不过,艺璇同志心理上是舒服了。 李勇同志的内心却像日了狗似的,说不出的难受。 不对,这他妈比日了狗还难受。 整个全良液酒厂,上上下下百来号人,谁不知道他是徐艺璇的头号追求者? 为了接近她,李勇同学那是早请示、晚汇报,只为每天多看她几眼。 去食堂吃饭要选张离她近点的餐桌。 就连偶尔瞅见她去上厕所,他都要假装自己也憋了尿,夹着双腿屁颠屁颠的跟着。 俗话说:恶狗怕蛮棍,好女怕缠郎。 李勇本想着只要自己的追求攻势足够猛烈,足够持久,足够痴缠,徐艺璇早晚会成为他的人。 到时候再顺手撩拨下身材绝美,单纯善良的周小花… 嘿,那感觉,巴适得板! 然而,想象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李勇同学拿着相机,帮徐艺璇和陈俊生拍合照的时候,笑得比哭还难看。 镜头下的徐艺璇,一身白色v领衬衣,搭配彼时刚兴起的港风深色牛仔裙,气质格外出挑。 加之她本身就长得俊俏,明眸皓齿,鼻梁挺直,五官耐看皮肤又白,身材比例也极好,随意一站,便很有镜头感。 而当清晨的风掠过她那略微泛红的脸颊,无意间撩起鬓边秀发之际,那种青春明媚,灵动如水的美感,相机镜头显然不能完美捕捉,但是与她并肩而立,十指相扣,笑嘻嘻看向镜头的陈俊生,自然是能深刻体会的。 毕竟十指连心。 反观按下快门的李勇,却是感觉自己的心都碎成了无数瓣,每一瓣都是陈俊生牵着徐艺璇的手,笑嘻嘻看向镜头的模样。 他多想徐艺璇能像以前拒绝他那样,相当果断地推开陈俊生,彼此之间保持合适的社交距离。 再不济…你稍稍挣扎下,表现出一点点抗拒情绪,哪怕只是口头上不允许陈俊生牵手也好啊。 结果呢?这些都不过是李勇同学自己内心的独角戏罢了。 人与人之间的悲欢是不相通的。 镜头中的她和他,俊男靓女,笑容可掬,乍一看,好似还颇有几分夫妻相。 “相机不错,摄影技术有待提高啊,李勇同学。” 陈俊生似乎还有点不太满意:“这都没拍出我十一分之一的帅气,跟个憨批似的。” “艺璇同学倒是很上镜,以后要是有机会上电视或者拍电影的话,说不定能红透半变天。”陈俊生说道。 “夸我就算了,居然还故意踩自己一脚,你这夸人的方式还挺别致。” 徐艺璇莞尔一笑,接过相机细看几眼,认真点评道:“说实话,这照片拍得挺好了,你笑起来的时候,本来就这么憨的。” 陈俊生闻言,不以为意地笑了笑,说:“憨就憨吧,反正都已经是有对象的人了。” “哦!”徐艺璇哦了一声,嘟着脸,嘴上懒得多说什么,心里却哼唧着我知道你有对象,不用特别强调。 “我有点事,要先走了。” 陈俊生低头瞅瞅徐艺璇,嬉皮笑脸地说:“临走前,我想抱抱自己的对象,再大大方方地亲她一口,应该不算过分吧?” “嗯?”徐艺璇眨眨眼。 她还没反应过来呢,却发现陈俊生这混蛋根本是说一套,做一套,抱都没抱,直接就低头在她脸颊上亲了一口。 “我走了哈,以后见面的机会可能会比较少,不要太想我。” 陈俊生亲完就溜,徒留徐艺璇自己在晨风中脸蛋通红,心如鹿撞。 而那个刚刚给两人拍完合照的李勇同学,此时就好似一只胶皮套子,全程参与并见证了两人的甜蜜,事后便被人随手丢弃…… 当然陈俊生和徐艺璇也是像“狗男女”一样,坏得有点默契。 明明用胶卷拍照,没洗照片之前看不出任何效果,两人刚才还能当着小李的面聊得有模有样,真他妈的没谁了。 …… 上午11点32分,陈俊生坐上了前往义乌的列车。 “义乌湖清门农贸集市…” 这是瑶姨和夏姨平时摆摊卖衣服和袜子的具体地址,陈俊生对此也并不陌生。 前世他看过一部名为《鸡毛飞上天》的电视剧,剧中的男主陈江河,以及女主骆玉珠,就是从湖清门摆摊卖袜子开始,一步步积累资本,做大做强的。 而这湖清门农贸集市,就是后来很多人耳熟能详的“义乌小商品市场”。 列车咣当咣当地行驶了大约五个多小时,终于抵达义乌站。 陈俊生下车出站后,在路上拦了辆解放卡,花2块钱让司机直接把他送到湖清门。 81年的湖清门集市,还只是乡下农户和城里个体户们自发形成的散集,规模不大,摆摊的人也不多,陈俊生到地方后,没走多远,就瞧见个卖袜子的小摊,摊主是个年轻貌美、见人三分笑的女同志。 “瑶姨!”陈俊生喊了一声。 卖袜子的宋瑶同志听到这熟悉的声音,有些疑惑地左顾右盼,直到瞅见陈俊生的瞬间,忽然眸子一亮。 她反应可快了,原地稍稍一愣之后便开出疾跑,脚下生风似的来到陈俊生跟前,拉起他的手,既意外又欣喜地说:“哎呀,你怎么跑这来啦?” 说着,她又往陈俊生四周看了看:“你自己单独过来的吗?书欣和晓芸没跟你一起啊?” “嗯,就我自己。”陈俊生笑道。 “真行呀,都敢一个人出远门了。” 宋瑶一只手握着他的手,另一只手量了量身高:“好像又长高了点。” 量完身高,她又低头瞅几眼,似乎想看看俊生同志的貂缠在哪里。 陈俊生对此习以为常。 他的这个瑶姨,用后世的话来描述,应该是四个小姨里面最喜欢“开车”的那个,称之为“污瑶王”也不为过。 不过这私底下喜欢开车的女同志,长相看起来却很有“欺诈性”。 她是天生的娃娃脸,扎两个细长的小辫,穿了一身类似于民国女学生的着装,模样要多清纯有多清纯。 “夏姨呢?”陈俊生问了句。 宋瑶笑道:“她去杭城进货了,最快也要明天下午才回来,你今晚就跟我吃,跟我住,跟我睡就好了。” …… …… 第47章 试试吧,试过就不是小孩子了 宋瑶今天早早就收了摊,顺便割了三斤肥嘟嘟的猪肉,再买两斤鳝鱼,半斤韭菜外加5颗鸡蛋,笑吟吟的带着陈俊生返回她和林初夏临时落脚的农家小院。 “这地方不错,靠近民兵训练场,安全有保障。” 陈俊生四处看了看,发觉瑶姨租房的眼光蛮好的,女同志出门在外,安全第一。 “是啊,当初我和你夏姨也是看中了这点才租下来的。” 宋瑶已经在厨房里忙活起来,边切肉边回应陈俊生:“不过面积小了些,只有一间房。” “没事。” 陈俊生一点也不挑:“这院子挺干净的,我打个地铺就能睡。” “你难得来一趟,我可舍不得让你睡地上。” 宋瑶当然不答应:“今天坐了那么远的火车,应该挺累的吧,先进屋躺会儿,开饭了我再喊你。” “好嘞。” 陈俊生很听劝,进屋睡了一觉,最后是被扑鼻而来的菜香给唤醒的。 瑶姨今晚做了三个菜,红烧肉、盘龙鳝和韭菜炒鸡蛋,都是按照陈俊生口味来做的,油水比较重的好菜。 “我的厨艺远不如你芸姨,将就着吃哈。” 宋瑶说着就打开了一坛子酒:“正宗的绍兴女儿红,陪小姨喝点。” “好。” 陈俊生的酒量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主要是看他自己想不想醉,想醉的话,一杯就倒,不想醉的话,喝一宿都没事。 “瑶姨,你那袜子生意应该还行吧?” 几杯酒下肚,陈俊生随便挑了个话题问道。 宋瑶抿了抿唇,略微有些感慨道:“刚开始特别难做,几天都卖不出一双。” 陈俊生笑着接话:“万事开头难,刚开始做生意,东西卖不出去很正常的,后来怎样?” 宋瑶柳眉轻挑:“还好我聪明,让你夏姨卖衣服的时候,把衣服的价钱往上提个一两块,然后买衣服送袜子。” “厉害啊。”陈俊生挺惊讶的,真不愧是七零年代的工农兵大学生,当真是聪慧过人。 买衣服送袜子这样的捆绑销售模式,现如今是极为罕见的,一般人压根想不到这招。 听到陈俊生由衷的夸奖,宋瑶美眸忽闪,兴致勃勃地说:“猜猜我这个月赚了多少钱?” 陈俊生认真想了想:“不好猜,感觉至少有个二三百块的样子。” “猜得真准。” 宋瑶先把自己碗里的酒抿了个干净,旋即起身给陈俊生倒酒:“你夏姨赚的更多。 原本我俩已经商量好了,月底回家一趟,把钱都给你拿去上大学用,没成想,你突然就跑义乌来了。” 宋瑶刚才喝得有点着急,给陈俊生倒酒时,已经醉意微醺。 陈俊生眨眨眼:“现在上大学不用交学费,每个月还有国家补贴,给我那么多钱干嘛?” 宋瑶笑了一下,红扑扑的脸颊仿若桃花初绽:“宠着你呗,小姨们这辈子也就卖卖袜子,卖卖衣服的命了。” “你不一样,你是新时代的大学生,是咱全家的希望。” 她这话说得可认真了,边说边给自己满上,然后又低头抿了个干净。 “你慢点喝,吃点菜吧。”陈俊生担心她一会喝多了胃里难受,赶紧夹几口菜到她碗里。 说实话,要不是前世已经了解过瑶姨的背景,陈俊生这会儿估计真信了她的邪。 “哦。”宋瑶拿起筷子,晃晃悠悠地夹了口鸡蛋,结果还没送进嘴里就晕晕乎乎的:“奇怪,我感觉这筷子有点不听话。” “不是筷子不听话,是你醉了…”陈俊生说道。 宋瑶抿了抿嘴唇,说:“不对,这女儿红没什么度数的,小酌两杯不可能醉。” 陈俊生就笑了:“醉了的人都说自己没醉,不信的话,你起来走两步试试。” “不走。” 宋瑶似醉似醒,抬手搭陈俊生身上,眼神仿佛勾芡了一般,柔而媚地望着他:“问你几个问题。” “什么问题?”陈俊生感觉瑶姨大概率是想“酒驾飙车”。 不过还好,宋瑶现在貌似挺清醒:“四个小姨里面,你觉得哪个对你最好?” “欣姨最好。”陈俊生不假思索道。 “哪个最漂亮?”宋瑶又问。 “芸姨最漂亮。”陈俊生答得很干脆。 “哪个最风骚?”宋瑶接着问道。 陈俊生不答,只低头看了看她腿上的那双纯色丝袜。 丝袜这玩意在八十年代初是相当罕见的,通常只有做外贸出口订单的国营大厂才有货。 穿丝袜的风气,国内目前暂时还没流行起来,也就宋瑶这种专做袜子生意的,才能早早的接触到这种超前审美的好东西。 “好看吗?”宋瑶浅笑嫣然,伸手撩了撩秀发,声音很轻地问了句。 “嗯。”陈俊生点点头,丝袜的美感,其实取之于穿它的那个人,瑶姨之所以卖袜子,是因为她有双纤细的修长美腿。 没穿丝袜的情况下,小腿嫩如秋藕,白里透粉,大腿如玉般光滑且富有质感,穿上丝袜后,双腿更显紧致细腻,端的是性感妩媚,风韵迷人。 宋瑶凑近他耳边,低语道:“房间里还有很多款式,你要不要看?” 陈俊生挑了挑眉,心想我今天是专程来看望你和夏姨的,不是来跟异地恋的女朋友见面的… 这刚跟你喝完酒,转头你就让我看丝袜, 看完丝袜,倘若酒劲上头了,怎么办? “来。” 宋瑶见陈俊生不答话,索性拉着手把他带进房间,找出十几双款式不同的高级出口丝袜,偷感十足的说:“不许告诉其他几个小姨哈。” 陈俊生瞪了瞪眼:“你来真的啊?” “不然嘞,你应该不想我穿给别的男人看吧?” 宋瑶含笑反问,随之,一屁股坐床上,双腿稍稍抬高:“帮我脱袜子。” 陈俊生倒也听话,俯身握住她脚踝,动作很是生疏地自上而下,不轻不重地扒拉几下,还捎带着打趣道:“这种丝袜穿久了,脚容易臭的吧?” “不臭的。” 宋瑶笑着反驳,又顺势把她那36码的小脚抬得更高些:“不信你可以闻闻。” “咳…”陈俊生假装咳嗽。 宋瑶干脆把脚放下,身子往前倾斜,然后双手捧起陈俊生的脸,眼睛里好像若有若无地闪着光,对视良久后,毫无头绪地问他一句:“试过吗?” “试过什么?”陈俊生好像没懂。 宋瑶笑了笑,没直接回答,而是柔声说道:“以前刚下乡插队那会儿,大队里的闲汉和长舌妇们私底下都说我是狐媚子脸,从城里下来勾引男人的,你听说过不?” “闲汉们是眼馋、妇女们是嫉妒。”陈俊生实话实说。 宋瑶就笑:“被他们说多了,我倒当真想试试看,能不能比书欣、晓芸她们早一步,把你这小家伙给勾住。” “啊?”陈俊生猛地一怔。 刚想说点什么,嘴唇上便突然感受到一抹温润。 陈俊生眼珠子瞪圆了。 来义乌的路上,他想过无数个跟瑶姨或夏姨见面的场景,唯独没想过会是现在这样…… “什么感觉?” “有点甜。” “这样呢?” “这样…有点透不过气。” 宋瑶悄然勾起双腿,脚尖搭在陈俊生的后腰上,轻声哼哧道:“这样好像有点坏,不过又感觉挺有趣的…” “哪有人一见面就这样的?”陈俊生长出一口气。 “我不管,这样总比动不动被人说风骚,又从来没做过半点坏事的好。” 宋瑶抬了抬头,用温热的脸颊贴着陈俊生的耳垂,红润的小嘴在他耳边哈气如兰: “还有啊,这事不能怪我,谁让你突然跑来义乌…而你夏姨又恰好不在的呢?” 第48章 没有金刚钻,不揽瓷器活 “天街小雨润如酥,草色遥看近却无。” 宋瑶同志就像白玉一般温润,美得令人心醉。 陈俊生同志感觉自己像生产队的驴、马、耕牛,任劳任怨,甘之如饴。 从日落天黑,到日出黎明,一夜光景,转瞬即逝。 或许是天热的缘故,宋瑶同志那张妩媚动人的脸蛋上始终荡漾着淡淡的红晕。 也难怪毛家湾大队的闲汉和长舌妇们说她是狐媚子脸,专门下乡勾引男人的,就这面若桃花、眸若秋水,鼻梁挺直,嘴唇红润,下颌白皙,锁骨好似能养鱼的俏模样,哪个正常男人不见猎心喜,哪个乡野村妇看到不心生妒忌? “累坏了吧?” 宋瑶同志一夜没合眼,身体已经疲惫至极,精神却格外亢奋,抬手摸了摸陈俊生额前被汗水浸透的头发,眉眼间闪烁着蜜水般柔情。 “不累。” 陈俊生此刻虽然看起来就像从水里捞出来似的,整个人大汗淋漓,但他还真没觉得累。 刚满十八岁的年轻人,身强力壮,体能劲爆。 陈俊生的身体状态,在同龄人中大概是遥遥领先的佼佼者,他干起活来,确实有生产队的驴那味儿,不仅有用不完、榨不干的气力,还有坚持不懈奋斗到底的强悍耐力,如果非要找个词汇来形容的话,或许就俩字——higo。 “天好像都亮了…”宋瑶转头看了眼窗外,而后转头瞅瞅趴在怀里的陈俊生,抿唇一笑:“你肚子好像在咕咕叫,饿了吧?” “呼哧、呼哧~” 回应宋瑶同志的,是陈俊生鼻间轻微发出的鼾声。 “眨眼间就睡着了?” 宋瑶打心眼里羡慕陈俊生这“躺下就能睡着”的优质入眠状态,因为自从来到义乌后,她总是睡得很浅,外面稍有风吹草动就容易惊醒。 “宋瑶啊宋瑶,你真是太坏了,他为了来看你,坐了五六小时的火车,赶了几百里的路,结果晚饭都没吃饱,你就这样对他?” 宋瑶同志眉眼低低的,望着陈俊生安睡时那显得格外俊朗的脸,情不自禁地自责起来。 不过想想夜间与他拥抱、亲吻的那些画面,宋瑶同志又面红耳热地觉得很甜。 以前从未尝试过的事情,只有跟自己心悦的人去真真切切地体验和感受数番之后,方知个中滋味,人间值得。 “坏了,满脑子都在回想,睡不着,一点也睡不着…” 宋瑶抬眼看向天花板,心想要是夏夏突然回来,进屋瞧见这一幕,会作何感想? “哦呦~那样不好,太不好了。”宋瑶自我感觉那画面过于刺激,麻溜的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强行断开这乱七八糟的杂念。 然后小心翼翼地给陈俊生调整个睡姿,再慢吞吞的将自己的身体从草席上抽离出来。 “嘶哈…” 宋瑶在下床穿鞋之际,忍不住吸了口凉气,恨不得赶紧躺回床上去,可想想还是算了,咬咬嘴唇,忍痛把鞋穿好,打算先去厨房给陈俊生做点吃的,晚点再去摆摊。 陈俊生只睡了半个来小时,就因为做了个到处找厕所的梦,便腾的一下爬起来了。 没办法,昨晚喝了至少一斤女儿红,虽然酒后通过运动发汗,消耗良多,但膀胱内的保有量依然相当可观,起身跑进屋后的旱厕,照着摆在茅房角落里的尿桶“突突突,突突突”一阵激烈扫射。 撒得那叫一个荡气回肠,酣畅淋漓。 正在厨房里煮粥的宋瑶同志,隔着老远都能听到动静,脑子里不自觉的闪出几个颇为羞耻的画面来,脸蛋莫名的有些发烫。 “瑶姨,你今天在家休息,摆摊这事儿交给我就行。” 陈俊生倒是挺会心疼人,边吃着瑶姨给他做的葱花鸡蛋饼,边说:“我看屋里好像还堆着上百件羊毛衫,应该也是拿来卖的吧?” “嗯,那些羊毛衫是你夏姨上次去杭城纺织二厂拿货的时候,被厂家强行附加的外贸退订单品。” 宋瑶轻轻叹了口气,说:“最近天气热得要命,6块钱一件进的羊毛衫,摆出去卖10块钱都无人问津,压在手里又占着本钱,前段时差点把你夏姨给愁坏咯。” “大热天卖羊毛衫,就好比晴天买伞,的确很不容易。” 陈俊生想了想,说道:“不过没事,只要思想不滑坡,办法总比困难多,一会儿我试着卖卖看。” “嗯?” 宋瑶美眸忽眨,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可是看陈俊生神色认真,不像在开玩笑,她便不假思索地支持道:“试试吧,说不定你一来,这原本不好卖的东西,突然就变得好卖起来了。” “别说,还真有可能。”陈俊生咧嘴一笑:“到时候说不定能给夏姨一个惊喜。” 见他这般自信,宋瑶笑吟吟地说:“我陪你一起去,免得夏夏回来又要骂我懒,大白天躺床上,让你去摆摊…” “还疼不疼?”陈俊生低声关心道。 “刚起床那会可疼了,现在已经好多了。” 宋瑶轻轻拍两下屁股,说:“走路慢一点就行。还有啊,你下次…” 宋瑶同志话没说完,最后保留两个字,给了个眼神让陈俊生自行体会。 陈俊生瞪了瞪眼:“这次都差点疼晕过去,你还想下次啊?” 宋瑶闻言,伸手捂了捂脸,她那哪是险些疼晕过去,分明是……哦哟,太羞了,不能想。 陈俊生见状,轻咳两声正经起来:“好了好了,我晓得了,下次我注意。” “嗯,晓得就好。” 瑶姨想陪着去摆摊,陈俊生自然也乐意带上她。 八月底的义乌正值秋老虎,悬在头顶的太阳就像个火炉似的,能把人给晒得冒烟。 这时节摆摊卖羊毛衫,似乎注定了摊前冷清、无人问津。 不过,陈俊生既然敢带着瑶姨出来卖货,那就肯定已经想好了销售策略。 没有金刚钻,不揽瓷器活。 …… …… ps:十万字啦,求个五星好评,希望读者大大们抬抬小手,赏一个吧。 第49章 真情留不住,套路得人心 陈俊生摆好摊后,并没有急着吆喝,而是起身沿着整个农贸集市绕了大半圈。 等他再回到摊位时,宋瑶发现他手里多了个喇叭筒。 这是一种用铁皮制作而成,带有手把的大喇叭,对着喇叭喊话,声音能传出去很远,适合在群众集会上讲话时使用。 “哟吼,这手持铁皮话筒,随时准备发言讲话的认真模样,看起来着实有几分青年干部的风采啊。” 宋瑶同志眉眼含笑地打量陈俊生两眼,心想这个小坏蛋,认真起来的时候,整个人显得格外有精神,腰杆笔挺,目光炯炯,眉眼之间那股气质,端的是器宇轩昂,俊朗不凡。 这要是放在革命年代,指不定能凭着手里的这个铁皮喇叭筒,顷刻间就拉起一支队伍来呢。 不过宋瑶还是更喜欢他笑起来时,那种痞痞的,坏坏的样子,会让她感觉他眼里有钩子,能轻易地把她深藏于心的欲望都给勾起来。 “喂~喂喂~~” 陈俊生先是简单地对着试了试音,感觉效果不错,随即便大声喊了句:“同志们!” 这一嗓子喊出去,集市里大半的群众都蓦然回首,朝陈俊生所在处看了过去。 “都来我这瞧一瞧,看一看嘞!” 陈俊生要的就是这“万众瞩目”的效果,当街引人注意后,紧接着便声音高八度:“买羊毛衫送对象了!买羊毛衫送对象了!!” 俊生同志这喊的,就跟国家要给人民群众分配对象似的。 又类似于后世在短视频平台特别火的街头叫卖:“车厘子跳楼了,车厘子跳楼了!” 简单、粗暴,又有趣味性。 “扑哧~” 宋瑶同志听到他家俊生这几声吆喝,忍不住扑哧一下笑出声来。 现如今在这集市上摆摊卖货的个体户们,几乎就像旧社会在八大胡同里做半掩门生意的小姐似的,一个个都揣着手,低着头,等着顾客主动过来询价,极少极少有人敢像陈俊生这样,提着喇叭大声吆喝叫卖。 为啥? 因为这年头的个体户是真受歧视。 在集体主义仍然占据着社会主体的年代里,个体户们一来没有固定工作,二来不从事生产劳动,注定不受待见,且毫无社会地位可言。 很多个体户也都是迫于生计,实在没办法才拉下脸来摆摊卖货的。 “好小子,真厉害啊。” 宋瑶起初只觉得陈俊生刚才吆喝那两嗓子蛮搞笑的,可眨眼之间,就瞧见了几十个不明真相的群众蜂拥而至。 原本冷冷清清,无人问津的摊位,刹那间就变得热闹起来。 有个中年妇女跑得最快,一来握住陈俊生的手,非常热情的问道:“小同志,你这羊毛衫怎么卖的啊?买羊毛衫送对象是什么意思?我家三女儿招娣跟你差不多年纪…” 随之,又有男青年笑嘻嘻地打听:“同志,羊毛衫什么价?买羊毛衫送的对象,是坐你旁边的这位女同志吗?她笑起来可真好看。” “我这是杭城纺织二厂出品的高级羊毛衫,百货商店专柜里的卖的原版原款,原价一两百块钱一件,搁杭城,也只有部分高干家庭、万元户才买得起。” 陈俊生卖货的策略是先起高调,自卖自夸,然后再使出后世电商主播的惯用套路: “现在咱国营纺织厂为了回馈广大人民群众的支持,特地提前两个月,拿出一批货下乡送温暖,价格方面,更是优惠到了只需30元一件!” “另外…大家都听仔细了哈。” “原价一两百元的高级羊毛衫,现价只需30元一件,而且买一件,送一件,仅限今天!仅限今天!!” “买回家后,自己留一件,再送一件给对象,想想他(她)得感动成什么样? “拿我自己来说好了,但凡我对象送我一件这么高级的羊毛衫,我恨不得当天就跟她去民政局打结婚证,以后就算她让我去当国家干部、吃商品粮,住地委家属院我都愿意。”陈俊生一气呵成地把话讲完了。 “嗬嗬嗬嗬…” 他话音落下,有些反应较慢的群众还没t到笑点呢,一旁的宋瑶同志已经笑弯了眉眼,笑得花枝乱颤的了。 这种臭不要脸的话,也就陈俊生好意思当众说出口,一般人哪敢啊。 “原来买羊毛衫送对象,是这意思啊? 中年妇女讪讪一笑,略有些失望地松开手,对陈俊生说:“抱歉啊,同志,我刚才误会了。” 男青年则挠挠头,说:“我也误会了,差点以为买件羊毛衫,就送个漂亮女同志当我对象呢。” 接着又有人摇头嫌贵:“买一件送一件,听起来很实惠,不过这30块钱的卖价还是太贵。我大女儿在铁路医院上班,一个月工资也才35块8毛呢。” 人家嫌贵,陈俊生只是笑笑,既不反驳,也不强行推销。 说实话,衣服这玩意,在八零年代的确是不便宜。 如果单纯用工资来参照的话,眼下很多衣服都堪称“天价”。 但是用布票做的衣服,不仅款式陈旧、老气横秋,还有定额限制,远远满足不了社会需求,特别是青年人的需求。 青年人天性爱美,又爱交朋友,在他们眼里,衣服的“社交属性”,远远高出其本身的“商品属性”。 所以,现阶段很多有工作单位的青年男女,为了买上一身好看的衣服,咬咬牙花一两个月的工资是常有的事。有的甚至借钱都要买。 实在买不起的,赶上相亲找对象的重要关口,就得厚着脸皮去找亲戚朋友借衣服了。 “该说不说,这羊毛衫做工真好。” 摆摊做生意这种事,摊前扎堆凑热闹的人一多,就总有那么一两个识货的人出现:“之前我在杭城百货商店买东西时,好像是见到过同款,要卖165块钱一件呢。 30块钱买一送一,当真是国营大厂下乡送温暖来了,同志,给我来一件。送的那件,是不是可以随意挑选?” 说话的这位,是个长得圆滚滚,体态丰腴颇有盛唐风韵的年轻女同志。 陈俊生冲她咧嘴一笑,乐呵呵地回应道:“对的,买一件送一件,随便挑,随便选。” “行。” 眼看陈俊生这生意做得那么讲究,女同志毫不犹豫地挑了两件,随后很爽快的付给他三张大团结。 周围的群众被她一带动,纷纷蠢蠢欲动。 每个人心里都有杆秤,想想这原本在百货商店要卖165块钱一件的羊毛衫,现在价格都砍到膝盖了,居然还买一送一…… 眼下不买,等天冷了再想买,恐怕就没这个价了。 陈俊生向来擅长察言观色,拿起喇叭趁热打铁地吆喝起来:“同志们,心动不如行动,买到就是赚到,买一送一,仅限今天,仅限今天!” …… 三小时后,陈俊生去到农贸市场一处偏僻角落,把铁皮喇叭还给那圆滚滚的女同志,又顺手给了她35块钱,笑嘻嘻地说了句:“谢谢。” 女同志收了钱,很有职业道德地把手头那两件刚焐热的羊毛衫还给他,又不经意地瞄了眼陈俊生的裤兜:“下次再有这好事,记得招呼一声,随叫随到。” 裤兜里鼓鼓囊囊,好似藏着大口径武器的陈俊生闻言,笑而不语。 这时,远处传来瑶姨的声音:“快跑,有穿制服的来抓人了!” …… 第50章 你好坏啊 陈俊生一听有穿制服的来抓人,下意识的不是转头就跑,而是拔腿冲向瑶姨。 “你个傻小子…” 宋瑶同志原本还以为自己今天肯定要被逮了,毕竟身子不方便,跑不起来。 结果一抬头就看见陈俊生健步如飞地冲了过来,旋即俯身将她抱起,蹬蹬蹬一路疾跑,速度几乎不输部队里的“摩托化步兵”。 头也不回的跑了近两里地,陈俊生这才气喘吁吁,大汗淋漓的在一棵大柳树下停住,眼神扫过四周,确认没人追上来后,心思稍定的把瑶姨放下。 “他们经常去市场上抓人吗?”陈俊生随口一问。 印象中,义乌这边属于改革开放的步子迈得比较早也比较大的地区之一,湖清门这边的农贸集市,到了1982年,就挂上了“义乌小商品城”的大招牌。 “偶尔吧,通常是接到群众举报的时候才会现身。” 宋瑶看似心有余悸,实则一点也不慌,微笑着说:“你呀,实在是太会赚钱了。 三个小时卖光112件羊毛衫,我坐在那看着你不断地收钱,都忍不住眼红,更何况群众里的那些坏分子?” 之前好姐妹林初夏一天能卖出去十多件衣服,宋瑶就觉得相当相当厉害了,没想到陈俊生一来,直接让她大开眼界。 陈俊生对被人举报这种事并不在意,若无其事地低头看向瑶姨那双好似会说话的漂亮眼睛,笑着说:“你眼睛挺正常的,没看出来哪里红了。” 宋瑶抬眸与他对视,浅笑道:“你头再低一点,凑近点,看仔细些。” “哦。”陈俊生哦了一声,果真就凑近了些。 宋瑶就顺势一只手搭他后背,一只手抱住他脖子,然后踮脚亲他两下,娇笑道:“昨晚没亲够。” 陈俊生抿了抿唇,意犹未尽地说:“今晚继续?” “不要。” 瑶姨含笑拒绝:“今晚你夏姨回来了,我要矜持点。” 不过话音刚落,她又主动把嘴唇送了过去,喃喃低语道:“现在就亲。” 陈俊生笑了下:“说好的要矜持点呢?” 瑶姨忍着笑,特别正经地说:“这里四下无人,我骚一点也没人瞧见。” 陈俊生闻言眸子微瞪:“我不是人啊?” “咳…”瑶姨听到这话,没忍住,笑出声来:“别人是别人,你是你,不一样。” 说着,她又抬手抵住陈俊生的喉结,柔柔媚媚的说:“好了,你不许说话,我要多亲会儿。” 陈俊生深吸一口气:“不行…我忍不了,咱回家吧。” 瑶姨心头轻颤:“回家干嘛?” 陈俊生不答,只是俯身背对她,然后反手拍了拍肩膀。 “哎呀,不行哦,今天怕是遭不住…” 瑶姨嘴上说不行,身体却很诚实,主动趴他肩上,任由他挽住小腿,稍稍一用力就背了起来。 “真不行假不行?”陈俊生转头问了句。 “真的…”瑶姨略显犹豫,思量片刻后小声说道:“缓缓吧,缓缓好不好?” “好。”陈俊生倒也通情达理:“不过你得说句好听的。” 瑶姨眸子忽眨,轻声问:“你想听什么?” 陈俊生想了想,说:“叫声哥哥吧,用那种骚骚的狐媚子音叫一声听听。” “嗯哼?” 宋瑶微微一愣,心里忽然想起之前那个杭城女知青沈晚秋总是柔柔的喊他“俊生哥”,脸蛋上不由得泛起一抹骚羞的红晕,娇嗔道:“你个坏小子…” “叫不叫?” 陈俊生本就不是什么好人:“不叫一会回到家我可就对你不客气了哈。” “别…” 宋瑶有些招架不住:“你还是对我客气点吧。我先酝酿下情绪…” “嗯”陈俊生点头一笑:“我准备好了。” 宋瑶抿了抿红润的嘴唇,浅吸几口气后,低头趴在他耳边,好似开了魅惑的妲己似的,气息微喘,又娇又媚地喊一声:“俊生哥哥~” 陈俊生闻言先是猛地一怔,旋即双眉扬起,笑得像个憨批似的:“e=(′o`)))哎~!” …… 此刻,饶城县,朝阳公社,毛家湾大队。 “哟,晚秋同志回来啦?” “有段时间没见,看着更水灵了呢。” “小沈,回城后在哪家单位工作?待遇咋样?” 沈晚秋回到毛家湾大队,逢人便要被热情地问上几句,她倒也丝毫不恼,脸上带着笑,问什么答什么。 她回城后就进了江浙省的省作家协会,仅用二十天就写出一本5万字篇幅的,侧重描写“女知青下乡插队生活”的纪实题材,稿酬千字十元。 这样的收入,即便没有家里的帮扶,也足以让她在杭城过得很滋润。 不过回城的这些天,她一直闷闷不乐的。 反倒是今天重新踏上毛家湾这片曾经锁住她三年青春时光的土地,脸上的笑容格外灿烂,好像回到了真正的故乡一样。 当然,这也跟她听到自己的心上人陈俊生考上了“江浙大学”这个消息有关。 “啊?他去义乌了?” 沈晚秋来到陈家的时候,齐晓芸正在厨房做饭,从芸姨口中得知陈俊生昨天刚坐火车去了义乌,当真是既意外,又失落。 “是啊,他就那性子,想到什么就去做什么。” 齐晓芸边往灶里添柴边说:“你要是不赶着回去的话,可以在这住两天,有什么事等他回来再说。” “诶。”沈晚秋无奈地叹了口气:“我明天就得回去了。” “这么急啊?”齐晓芸有些诧异,转头问她:“你突然跑来找他,是有急事?” “嗯。”沈晚秋眨了眨眼睛,小声对芸姨说道:“上次七夕夜,我跟他在草垛里待了一会儿,回城后,月事迟迟没来,偶尔还会恶心想吐。” “啊?” 齐晓芸闻言一愣,手里的干柴险些没握住。 另一边, 陈俊生背着瑶姨,刚回到那间农家小院,正准备关门,两个穿制服的一下子就从对面蹿了过来。 随后,屋里也走出几个人来,其中为首的那人,抬手亮出工作证:“陈俊生同志,我们对你没有恶意,只是有几个问题需要找你核实,请你配合。” …… …… 第51章 刑讯逼供 部委专案组副组长邱子健同志亲自带人追到义乌来找陈俊生,目地是侦办丁美珍母子遇害案。 不过邱组长一来就碰到了难题,部委大领导的千金宋瑶同志,刚从陈俊生的背上滑下来。 陈俊生则相当狡猾,无论邱组长问什么,他都回答三个字——不知道。 邱子健既不能直接抓人,又没法像对待犯人一样对陈俊生进行审讯,只能跟他打心理战:“俊生同志,有个情况你或许还不清楚,罗援朝已经投案自首,主动坦白交代了一切。” “是吗?” 陈俊生终于不再是刚才那一问三不知的态度,而是笑了笑,说:“兔崽子当初不讲义气,招呼都不打一声就弃我而逃,事后居然还主动跑去投案自首,真够傻的。” 邱子健点了支烟:“你不要揣着明白装糊涂,他交代的可不是你当街倒卖肉票和布票那点事。” “除了倒卖肉票和布票之外,他还有什么可交代的?” 陈俊生一脸纳罕道:“总不能把他当年爬墙偷看寡妇洗澡,扔炮仗炸旱厕崩了她大姐一身粪之类的陈年往事都给交代了吧。” “咳…”邱子健呛了口烟。 陈俊生说得没错,罗援朝那小子,还真就在饶城县公安局的刑讯室里,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把他从小到大干过的那些自认为有可能涉嫌违法犯罪的事全交代了一遍。 唯独对丁美珍母子遇害一事,他表现得跟陈俊生一模一样,都是一问三不知。 甚至,他非常明确的表示,自己连丁美珍、陈文强是谁都不认识。 其实这也情有可原,罗援朝本就是个憨厚老实的农村小伙,平日里见过最大的官,无外乎毛家湾大队书记张有财。 至于那高高在上的邮电局局长丁美珍、副县长儿子陈文强,他上哪认识去? 除此之外,考虑到罗援朝家三代贫农,父亲是抗美援朝的英雄,他本人又是朝阳公社的劳动模范、先进个人,成分相当好,专案组当天上午抓的人,下午就给放了。 转头奔赴义乌,想从陈俊生身上寻找突破口,结果照样一无所获。 好在邱组长只是带着“政治任务”过来核实情况而已,不然的话,他可有的是手段撬开陈俊生的嘴。 “你还有什么问题要核实的吗?” 这时,沉默良久的宋瑶同志发话了:“赶紧问,别耽误我家俊生太多时间。” “嗯。”邱子健点点头,接着就说:“是这样的,我们还接到群众反映,说俊生同志和福建漳州的一位柯姓男子,合伙倒卖生产队集体资产,有没有这回事?” 邱子健话音刚落,陈俊生没吱声,宋瑶嗤笑道:“这事也归你们专案组管?” 邱子健斟酌着措辞:“由于涉案金额较大,我们也是…” 不过他话没说完,宋瑶直接不客气了:“邱副组长管得可真够宽的,经济领域的问题,也要强势插上一手,回头让我家老爷子跟你们部委的大领导说说,给你颁个奖,如何?” 邱子健情不自禁的退后一步,宋瑶同志这话显然已经威胁到他的“仕途”了。 燕京宋家,这几年虽说已经呈现出日薄西山,逐步衰败的气象,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要是惹怒了宋家老爷子,别说是他邱子健,就连专案组组长向建军,都得收拾包袱滚回贵州老家种土豆去…… “头,咱就这么走了?” 邱副组长这边简单走了个过场,收队的时候,底下的人忍不住问:“案子还要接着查吗?” “查,当然要查,这是命案,无论涉及到谁,都要追查到底!” 邱子健义正言辞的表态,而后经过慎重考虑后继续说道:“不过方向要变一变,接下来的工作重点是搜集证据,查明陈策和丁美珍以权谋私,篡改高考录取资格,以及后续为其子陈文强更改户口、买凶杀人等犯罪事实。明白吗?” “明白!” …… “来吧,坦白从宽,老实交代,我不在家的这段时间,你到底都干了些什么?” 专案组前脚刚走,陈俊生后脚就被瑶姨带进卧室,按在床上。 陈俊生小眼神瞅瞅她:“不坦白的话,会不会遭遇刑讯逼供?” “你可想好了哈。” 瑶姨伸手捏住他下巴,轻轻往上一挑:“刑讯可能没有,逼供的话,就不好说了。” 陈俊生忍不住笑道:“来吧,大刑伺候,我这人吃软不吃硬,你得用刑具才能撬开我的嘴。” “……” 宋瑶同志听到这话,人都麻了,一边挪了挪屁股坐在陈俊生身上,一边借题发挥,转移他的注意力: “你正经点,好好跟我说一下,那丁美珍母子究竟是什么情况,还有倒卖生产队集体资产又是怎么回事?” “丁美珍母子是自作自受,死得一点也不冤。不过她俩的死跟我没有半点关系,我只是个普通乡下小伙,借我十个胆子,也不敢杀人。” 陈俊生这话半真半假,毕竟涉及人命,就算是身边最亲近的人,他也会有所保留。 “哦?”瑶姨将信将疑地哦了一声:“接着说。” “倒卖生产队集体资产这事,其实也是个误会。” 陈俊生云淡风轻地说:“前段时间,咱们那有几个生产队在搞分田到户,大队干部们把队里的耕田、毛驴、拖拉机这类集体资产拿出公开拍卖,我和欣姨、芸姨碰巧赶上,就花钱买了几头牛和毛驴,转手卖给福建的一个做跨省运输的老哥,运气好赚了点小钱。” “不对吧,倘若只是赚了一点小钱的话,专案组肯定不会过问的。” 宋瑶同志可没那么容易被忽悠,毕竟部委专案组的规格和级别摆在那呢。 涉案金额不超过万元,在邱组长眼里根本不值一提,而一旦超过万元,陈俊生买凶杀人的嫌疑就更大了。 这也是宋瑶此前突然插话,并用威胁口吻迫使邱组长做出让步的关键原因。 “其实真没赚到什么钱,也就十多万而已。”陈俊生干脆坦诚相告。 “啊?” 宋瑶闻言,直接吓了一大跳,美眸圆瞪道:“十多万…还而已?这可是相当相当大一笔钱呐。” “很多吗?”陈俊生反问。 “还不多啊。” 宋瑶抬手轻轻拍他一下,晃荡着屁股,哼哧道:“我和你夏姨出门一个多月,每天起早贪黑,辛辛苦苦地摆摊卖货,两人加起来也就赚了六七百元钱,你这不声不响的,都成饶城县首富了。” 陈俊生笑着摇头:“毛家湾大队首富还差不多。” 1981年的十万元,确实是很大一笔财富,不过陈俊生心知肚明,自己距离饶城县首富还差得远,在县里做黑市生意、跑跨省运输的倒爷们,比他更有钱的不在少数。 “瑶瑶,我回来了!” 两人正说着,外面忽然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伴随着越来越近的脚步声:“你今天是不是又没出去摆摊,躺在家里睡懒觉呢?” …… …… 第52章 草席上的“蚊子”血 “哟,俊生?” 林初夏一进卧室,就瞧见了正在擦汗的陈俊生,脸上露出惊喜之色道:“你什么时候来的呀,怎么没提前打个招呼?” “他昨天坐火车来的,来之前给咱拍了份电报,只是你恰巧去了杭城,没收到消息而已。”宋瑶笑嘻嘻的替陈俊生回答道。 “怪我,怪我。” 林初夏来到陈俊生跟前,细细的看他几眼,言笑晏晏地说:“一个多月没见,看起来好像又长高了点,脸晒黑了些,不过这样子看着更有朝气,也更阳刚。” 陈俊生也笑嘻嘻的看着夏姨。 家里的四个小姨里面,夏姨长得不算最美,身材不算最好,气质也不算最出众,但她是属于那种方方面面都很均衡,几乎没有短板的女人。 单看模样的话,她生得一张“国泰民安”型的美人鹅蛋脸,珠圆玉润的,端庄又大方,双眼好似桃花,水汪汪的,总给人一种含情脉脉的感觉。 以前陈俊生特别喜欢盯着她眼睛看,结果越看越喜欢,后来才知道,夏姨的眼睛是桃花眼,看狗都深情… “干嘛不说话呀?” 林初夏抬手在陈俊生眼前晃了晃,明知故问道:“跟小姨说说,今年考上了哪所大学?” “江浙大学。” 陈俊生如实回答:“经济系,政治经济学专业。” “可以哦!” 林初夏眸子亮晶晶的,欣喜之色溢于言表:“这所大学的饭菜好吃,环境优美,好看的姑娘又多,很适合你。” 陈俊生对此不置可否,笑着关心一句:“夏姨,你这趟杭城之行可还顺利?” “不太顺。” 想起自己这几天在杭城的遭遇,林初夏不由得叹了口气。 “什么情况?”陈俊生好奇追问。 “一言难尽。”林初夏不太想说。 一旁的宋瑶就干脆替她说了:“其实就是那些国营厂的领导们太傲慢了,他们眼里只有外商和出口订单,根本瞧不上咱这样的普通个体户,找他们订货,跟上门要饭没什么区别,运气好能拿到一点货,运气不好连门都进不去。” 陈俊生闻言皱了皱眉。 他心里明镜似的,瑶姨和夏姨原本不用受这种苦,遭这些罪的。 只因当初她们四个下定决心留在毛家湾大队时,跟家里闹得很不愉快,轻易不会找家里人出面解决问题。 小姨们看似柔柔弱弱,实则一个比一个要强。 陈俊生就像是她们之间暗自较劲的“试金石”。 同时又是她们各自倾注了很多心血辛苦培养起来,艰难岁月里无可替代的情感寄托。 前世的他,因为那一时的冲动,改变了太多太多东西。还好,现在有机会弥补。 “没办法,谁让人家是高高在上的国营大厂,咱是微不足道的个体户呢。” 林初夏自嘲式的笑了笑,不过很快又乐观起来:“其实没必要抱怨,这段时间靠着他们给的那四批货,已经赚到蛮多钱了,应该心存感激才是。” “感激个屁,那些货是咱花钱买回来的,进货价还远高于外商,国营厂那群吃里扒外的狗东西,下回我要找人狠狠治一治他们。” 宋瑶同志嫉恶如仇地啐了一口,却也没打算在这话题上说太多:“对了,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什么好消息?”林初夏眉梢挑起。 宋瑶笑着说:“今天俊生帮忙摆摊卖羊毛衫了,你猜猜看,他一上午的功夫,卖出去多少件?” 林初夏闻言,转头扫了眼原本堆放羊毛衫的那个角落,此刻竟已空空如也,讶异地猜测道:“该不会全卖完了吧?” “没错。” 宋瑶眉眼弯弯地说:“这坏小子可厉害了,骗起人来一套一套的,改天要是把咱俩带去集市卖掉,估计咱还嬉皮笑脸的帮他数钱呢。” “真的全卖完了啊?”林初夏难以置信。 “剩了两件。” 陈俊生接过话茬,转头把硕果仅存的那两件羊毛衫拿了出来,然后掏出30块钱:“正好我买了,送你和瑶姨。” “嚯,你看看,你看看,套路这不就来了嘛。” 宋瑶同志见状,忍俊不禁地学着陈俊生上午在集市上吆喝的口吻:“杭城纺织二厂高级羊毛衫,30块钱买一件送一件,买羊毛衫送对象!” “你能听懂意思不,夏夏?”宋瑶问道。 林初夏点头一笑:“买羊毛衫送对象,这话容易让人误解,又容易引人注意;买一送一,听着就很实惠,能轻松拿住人们占便宜的心理。这套组合拳打得真漂亮。” “可惜,咱家现在没货卖了。” 林初夏摊了摊手,对陈俊生说:“不然我还挺想亲眼看看你是怎么卖货的。” 陈俊生笑着说:“要不这样吧,明天我陪你去杭城拿货。” 林初夏有些意外,略作思忖后关心道:“你什么时候开学?” 陈俊生说:“录取通知书上写的是9月19日之前去学校报到。” 81年是7月份高考,所以跟后世的6月高考,8月中下旬或9月初去大学报到有所差异。 再者,81年的大一新生没有安排军训,报到后就进入学习阶段,也是比较特殊。 “今天28号,距离开学还有段日子,可以在义乌多玩几天。”林初夏算着日子说道。 “我过两天就回去了。” 陈俊生摇摇头,说:“顺便把你们也带回去。到时咱一家五口坐下来好好商量下今后的发展大计。” “也对,出来这么久,早就想回家了。” 林初夏点点头,含笑看向宋瑶时,眼神余光一瞟,发现草席上好像有几点非常明显的蚊子血,好奇道:“昨晚屋里蚊子很多吗?” “啊?”宋瑶愣了愣,随即才意识到今天早上起床时忘记收拾席子上的血迹了,忙说:“是啊,昨晚蚊子特别多,差点把我给抬走。” 林初夏往前几步,仔细瞧了瞧那斑点状的血迹,总觉得不太像蚊子血,但又不好细问。 …… “啊?你说什么,小太子奶有了?” 傍晚时分,乔书欣在外面卖完鸡蛋回到家,听齐晓芸说起沈晚秋疑似怀孕的事后,一脸震惊:“不会吧,臭小子那么厉害…一次就中?” 齐晓芸说:“倒也不是特别确定,只说月事迟迟没来,偶尔会恶心干呕。” “哦,那这九成九是假的。” 乔书欣笑了下,言之凿凿的说:“月事延迟应该是她身体寒气重,恶心干呕是肠胃不好,早孕反应通常是在怀孕第六周左右出现。” “不过,最好还是给俊生拍个电报,让他有点心理准备。” …… 第53章 牵手 陈俊生一大早陪着夏姨和瑶姨来到火车站排队买票。 眼下的义乌火车站虽只是个规模不大的三等站,但排队购票外出的人相当多,一票难求。 原因其实也很简单,现如今的短途火车票,票价不算贵,从义乌到杭城,一百多公里的车程,票价为一块六毛钱。 很多头脑灵活的个体户们就瞄准了这点,频繁往来义乌和杭城倒卖各类商品赚取差价。 另外值得一提的是,八零年代绿皮车上餐车供应的饭菜不需要使用粮票,花钱就能吃,只是价格相对高一些。 当然了,这年头坐火车外出的,还是单位出差的人居多,他们买票、吃饭、住宿都可以报销。 “俊生,一会儿进站的时候牵住我和瑶瑶的手,跟紧了。” 到了检票环节,林初夏忽然变得紧张起来,下意识地伸手握住陈俊生的手腕,生怕他缺乏挤火车的经验,跟丢了。 宋瑶同志则是早早就牵住了陈俊生的手,时而握紧,时而用小指轻轻刮几下他的掌心,然后轻悄悄的用余光观察他的面部表情。 此刻,在陈俊生最直观的感受是,两个小姨的手都很软,尤其是瑶姨。 大概因为从小养尊处优,下乡插队后也没干多少农活的缘故,宋瑶同志的小手纤细又白嫩,手感好似细腻无骨,掌心温热,手背却如玉般自带几分冰凉。 陈俊生用大手将其包裹,心跳总会抑制不住地“砰砰”加速跳动,身体也莫名的变得有些躁动。 相较之下,夏姨的手是属于那种比较温暖、柔和,掌心略显粗糙却又肉感饱满,纤软如酥。 这手感怎么说呢? 陈俊生心想夏姨要是用她这双巧手来给他做精油开背的话,那不得直接起飞了? “紧张吗?” 林初夏似有所感地转头看看陈俊生,用另一只手给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微笑道:“别怕,挤火车是这样的。多挤几趟就习惯了。” “嗯。”陈俊生点点头,其实他根本不紧张,只是身体僵硬而已。 八零年代的绿皮车,班次和运力有限,进站上火车不仅是人挤人,还得跟乡亲们肩上挑的箩筐、簸箕,以及各式各样的农产品、手工艺品、大包小包,甚至鸡鸭家禽去抢占立足之地。 除此以外,这几年社会治安急剧恶化,火车上的骗子、扒手很多,稍不注意就容易被人掏空口袋。 今天林初夏和宋瑶两位女同志都穿得相当朴素,单从她俩那衣服裤子上打着的十多个补丁来看,就差把“贫穷”二字打在自己脸上了。 可即便如此,还是有几个不怀好意的男同志想方设法的趁乱往她俩身前身后去挤。 “卧槽!” 正当四个男同志快碰到瑶姨和夏姨时,陈俊生突然手指着车厢地面,满脸惊恐地大叫一声:“地上有蛇!” “啊哟…” 围拢过来的人顿时惊慌失措的四散而开。 宋瑶同志吓得直接蹦起来,跳进陈俊生怀里。 林初夏倒是很淡定,甚至还想低头看看蛇在哪。 “哦,原来正盘在俊生的腰上呢。” 林初夏心念忽闪,忍不住想笑。 其实她知道的,宋瑶是四个姐妹中最怕蛇的那个,偏偏她又总能碰见蛇,最危险的一次是在田里插秧,一条水蛇从她两脚之间游了过去,然后回头瞅瞅她。 宋瑶当时吓得大喊一声“妈呀”,直接把秧苗甩得远远的,转头啪啪啪涉水狂奔,愣是跑得比隔壁正在耕田的牛还要快,那滑稽的俏模样,几乎惹笑了半个大队。 人群散开之际,陈俊生不慌不忙地把两个小姨带到靠近车门和洗手间的位置站稳脚跟,随后从肩上的大麻袋中掏出三个小马扎和一沓旧报纸。 强者从不抱怨环境,要么破坏环境,要么改造环境。 有小马扎和旧报纸为伴,接下来的行程就没那么糟心了。 1981年的杭城,看起来也就像个城区面积比较大的县城,既没有高楼林立的都市气息,也没有车水马龙的繁荣景象。 不过作为江浙的省会城市,这里处处都能感受到改革开放带来的新气象。 沉寂多年的商业氛围,已经在大街小巷、鼓楼城墙下悄然复苏。 这一点,从杭城站外,随处可见的人力三轮车可窥探一二。 不仅如此,搭乘公共汽车去到城区的路上,陈俊生发现,这里的很多姑娘都已经开始穿上“的确良”的衬衣,“中长尼”直筒裤,松紧口的鞋子出来逛街游玩了。 八十年代初,的确良或者迪卡布的衣服已经在大城市里流行起来,然而在饶城县,甚至是义乌,这些时髦的穿着打扮,通常都是姑娘们出嫁当新娘那天,才有机会穿一穿。 多数乡下人穿的都是打补丁的旧衣裤。 “这就是赚大钱的契机啊。” 陈俊生望着车窗外的漂亮姑娘们,感觉她们就像是一张张行走的大团结,越看越养眼。 现如今的服装生意,只要有本事从国营厂里拿到货,根本不愁卖,而且利润相当可观。 就拿昨天陈俊生卖羊毛衫来说,进货价6块钱一件,卖15块,单件毛利9块钱,100件就赚900。 “要是能帮小姨们搞到一批的确良衬衣回去就好了,这年头县城里的有钱人买东西都图新鲜、赶时髦,估计直接卖爆。” 陈俊生心里认真想了想。 杭城1路公共汽车的终点站是杭城棉纺一厂。 汽车快到站的时候,林初夏扯了扯陈俊生的袖子,小声嘀咕道:“这里我们之前来过三次了,连门都不让进…” “二厂好一点,就是有点远。”林初夏接着说道。 “别怕。” 陈俊生伸手拍了拍夏姨的手背,就像之前她在火车站柔声宽慰他别紧张时那样,笑着说道:“有我在,就没有进不去的大门。” “终点站棉纺一厂到了!” 售票员大姐扯着嗓门吆喝,陈俊生带着小姨们下了车,特地避开正门保安的视线,沿着厂区外墙兜了大概300多米远。 “你该不会是想爬围墙进去吧?” 林初夏有些疑惑,这围墙看着不高,想爬墙进去的话,其实也能进,但这棉纺一厂在控货方面是出了名的严格。 个体户想从这拿货,不仅要有介绍信,还得想办法从厂里领导手里拿到“批条”,二者缺一不可。 陈俊生现在是一没介绍信,二没批条,就算爬墙进了厂区,也是瞎子点灯,白费蜡,根本拿不到货。 不过,陈俊生来都来了,就不可能空手回去。 …… …… ps:大家除夕快乐~~ 第54章 三分靠脑力,七分靠运气 陈俊生并没有选择爬墙进入棉纺一厂,而是跑到厂区对面的小巷里,花2块钱找人弄了把梯子,以及一个肩挎式的破工具袋。 “瑶姨,夏姨,你们就在这个位置等我,哪也别去。” 再次回到两个小姨身边时,陈俊生左肩扛着梯子,右肩挎着工具包,像个年轻的电工师傅似的,笑嘻嘻地叮嘱她俩。 “哦哦!” 林初夏和宋瑶俱皆一脸茫然地瞅着他,心想你就这么光明正大的架梯子爬人家纺织厂的围墙啊? 不过,她们显然想岔了,陈师傅扛着梯子,径直就往棉纺一厂的正门走了过去。 此时,厂区正门熙熙攘攘的围着一大群想要进去拿货的个体户们。 然而这国营大厂的保安就跟防贼似的紧盯着这群人,不管他们说什么,反正就一句话:没介绍信,没批条,别进。 “哎,让一让,让一让。” 陈俊生扛着梯子过来时,眼尖的保安直接就抬手疏散人群,给他让出一条通道来。 陈俊生随手扯了扯身上的工具袋,目不斜视,面无表情地穿过通道,直接进门。 门口的三个保安,竟无一人过来阻拦,或者问他要介绍信、批条什么的。 就这样,陈师傅畅通无阻地进了棉纺一厂,然后跟着厂区里的指示牌,去到行政楼。 “书记,黄婕仪,这名字取得不错,可惜签名太秀气了,笔迹不好模仿。” 陈俊生在行政楼的厂区精神文明建设公告墙上,挨个认识棉纺一厂的领导们。 “厂长,李明,看起来才四十出头,面相挺严肃,有点不近人情。” 陈俊生不仅看领导签名笔迹,还通过照片看面相。 “副厂长,陈振威…哟,本家的,还是个慈眉善目的老同志,有点意思,就你了。” 陈俊生像是发现宝藏似的咧嘴一笑,旋即从工具包里取出纸笔,模仿陈振威副厂长的笔迹,写了份带签名的内部介绍信。 至于批条,由于没见过棉纺一厂的正规采购批条长什么样,陈俊生就不打算伪造了。 反正他手里有堂伯陈振威陈副厂长的介绍信,去到仓库花钱订货,那不是有手就行? “哎哟,我艹?” 当陈俊生捏着介绍信来到棉纺一厂的仓库时,除了看到很多人在排队取货之外,还一眼就瞧见了坐在人群最前方,正在逐一核对介绍信和订货批条的副厂长,陈振威。 “失策,失策,应该搞个备用方案才对。” 陈俊生心中暗叹“运气真衰”。 刚要转身暂时离开,想办法再造一份其他领导的介绍信之际,距离陈振威所在位置不远处的空座位上,忽然来了个中年女同志。 她打量几眼排得老长的队伍,大声说了句:“我这边也可以排队。” “嘿,峰回路转。” 陈俊生心里笑了笑,但却没有急着过去排队,而是等前面的人动了,才晃晃悠悠、有恃无恐地过去插了个队,排在了最前面。 “哎,你这同志怎么…” 被陈俊生插队的那人满脸不爽,嚷嚷着跟他理论,却见陈俊生理都不理,直接给那中年妇女递了封介绍信。 中年妇女看到介绍信的签名,转头瞅瞅那边正忙得焦头烂额的陈振威副厂长,再挑眉打量几眼面前这看起来吊儿郎当,一副痞子相,毫无规矩直接插队的陈俊生。 陈俊生目光直白地瞟了眼中年妇女的胸口。 有所察觉的中年妇女,脸上非但没有露出半点厌恶之色,反而冲陈俊生笑了笑,然后抬手招来一位仓库管理员:“小周,给这位小陈同志带带路。” “好的,梁主任。” …… 如此一来,陈俊生跟着仓库管理员小周同志,又大摇大摆地进了棉纺一厂的货仓。 “的确良衬衣、建设服、直筒裤……” 陈俊生就像孙猴子进了王母娘娘的蟠桃园似的,只恨自己没有三头六臂,不能一口气把整个仓库搬空。 “都是钱,这些都是钱啊。” 陈俊生扎扎实实地装满了四只大麻袋。 原本个体户订货都是按件计价,他却享受到了特殊待遇,被小周同志带去称重,按照每公斤5元的价格支付货款。 这就难怪很多国营厂的年销售额都在稳步增长,利润却经常是负数,甚至卖得越多,亏空越大。 不过,赚到大便宜的陈俊生,对此没有任何意见。 他什么也不问,什么也不说,付完货款,扛起大麻袋挡住脸,脚下带风似的越走越快。 “哎,刚才扛着四个大麻袋出来的这个,看起来有点像之前扛着梯子进去的那位电工师傅。” 棉纺一厂的保安果然很有眼力劲,差点就把陈师傅给认出来了。 另一位保安瞧着陈俊生的背影,咂咂嘴道:“我看着也像,可是之前进门的那位电工师傅不仅肩上扛了梯子,还挎着工具包,这人身上除了麻袋,没别的东西。” 陈俊生眨眼功夫就走到了围墙尽头的拐角口,跟站在原地等着他的瑶姨和夏姨会合。 “这…这么多货,你是怎么拿到的呀?” 林初夏看见他扛回来四大麻袋,打开后里面满满当当的全是眼下最时髦、最容易卖上价钱的高档衣服和裤子,一脸的不可思议。 陈俊生笑了笑说:“不偷不抢,正儿八经花了五块钱一公斤的高价订来的货。” “五块钱一公斤?”林初夏险些以为自己听错了。 这价格,去到棉纺二厂,甚至还不够订一件羊毛衫的呢。 本想再多问两句,却见宋瑶已经上手了,拎起一只麻袋,吭哧吭哧的说:“走走走,抓紧时间走,咱家这坏小子估计是在里面冒充厂长家亲戚拿的货。” “嚯,这也行?” 林初夏双眉一扬,心想真有你的啊,陈俊生。 先是冒充电工师傅,大摇大摆地走正门进厂,然后再冒充厂里领导家的亲戚低价拿货… 真不愧是新时代的大学生,这脑瓜子比我们当年这些傻不拉几的工农兵大学生灵光多了啊。 不过,想归想,做归做,林初夏利索地扛起个大麻袋,蹬蹬蹬地紧随前面的宋瑶而去。 陈俊生屁颠屁颠的走在最后面,心想今天这事能成,三分靠脑力,七分靠运气,由此可见杭城是个福地,在这多待几天,找找门路,说不定搞到一笔意外之财。 “顺便再住一住杭城的招待所,让夏姨和瑶姨晚上睡得舒服点。” …… …… 第55章 互撩 陈俊生拿着介绍信和大麻袋,带上两个小姨去到杭城招待所开了两间房,先把她俩安顿下来,随后自己单独外出弄了身行头。 白衬衣、蓝色海军裤,搭配一双黑色大头皮鞋,去人民理发店剪个头发,接着再去国营照相馆拍了张贵得离谱的快照。 做完这些事,陈俊生转头去供销社买点材料,回到招待所,给自己造张工作证,并动手刻了个“公章”盖上去: “陈俊生,江浙大学经济系政治经济学专业81级本科大学生,东江地区民生经济统筹事业拓展部,副主任。” 出门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给的。 自从干掉丁美珍母子,顺利拿到大学录取通知书后,陈俊生就像打通了任督二脉一样,路子越走越野。 此前他觉得跨省倒腾物资当倒爷这事风险太大,一不小心就要面临牢狱之灾。 可自从在饶城县公安局蹲完拘留所,刚放出来就跟柯文海做成第一笔大买卖,赚到此生的首个十万,“富贵险中求”这五个字,开始在陈俊生心中野蛮生长。 “对不住了,牟先生。” 陈俊生捏着工作证,想起前世那位用罐头换飞机的传奇人物,心里默默地向他道了声歉。 “哎,剪头发了呀?” 陈俊生正出神地琢磨着赚钱的事儿,身后忽然传来瑶姨的声音。 陈俊生转头看她,笑了一下:“什么时候进来的,我怎么一点动静都没听见?” “我进来之前敲门了,你没回应。” 宋瑶眉眼含笑地用手指帮他拨弄出一个好看的发型来,再低眉打量几眼,继续说道:“我看房门是虚掩的,干脆就推门进来看看你在做什么,结果发现你坐在窗前发呆,傻乎乎的。” “不过说实话,你剪完头发,穿上这身白衬衣和海军裤,看着是真熨帖啊。”宋瑶情不自禁的赞美一句。 熨帖这个词,在饶城县的本地方言里,有好看,舒服,养眼的意思。 都说人靠衣装,佛靠金装。 陈俊生本身外在条件就很出众,换上一身时下最流行的衣着,去到国营照相馆证件照时,很多拍结婚登记照的年轻姑娘都忍不住偷看他。 陈俊生扭头看了眼已经锁住的房门,起身把瑶姨抱起来,放在书桌上,彼此靠得很近:“我最爱听你说大实话,以后多说点。” 宋瑶抿了抿红润的小嘴,伸手把他推远一点,然后笑吟吟地调侃道:“你啊,长得那么好,人又那么坏,往后进了大学校门,只怕换对象就跟换衣服一样勤快。” 陈俊生就说:“那我以后常年穿这身衣服好了,不换。” “就你会说话。” 宋瑶眸光闪烁,刚把他推开,这会儿又主动伸手把他带到跟前,坐在书桌上仰头望着他,柔柔媚媚地说:“自从那天晚上亲过之后,每次跟你单独相处,我心里总有一股子想亲你的冲动,怎么办?” 陈俊生忍着笑,说:“小姑娘家家的,一点也不矜持啊?” “本来就不是那种矜持的人。” 宋瑶同志眉眼弯弯:“以前还能控制下心里的念想,现在好像有点完蛋…动不动就想抱你,亲你,还想…” 宋瑶说到最后,有意无意地停顿了下,免得陈俊生没话说。 陈俊生这种人吧,对着石头都能聊半天,在瑶姨面前,怎么可能没话说:“还想干嘛?” “嗯!”宋瑶红着脸蛋,骚羞点头:“想。” 不过,等陈俊生凑近过来,她又慧黠一笑:“你夏姨在隔壁呢,想想就好,不能乱来。” “好拉扯。”陈俊生心中喟叹,要不怎么说是狐媚子呢,这欲擒故纵,欲拒还迎的内功好似与生俱来,轻易间就能把人撩得心痒,撩得痴迷,撩得欲罢不能。 虽说不能乱来,但抱一抱,亲一亲总是可以的。 宋瑶同志似乎格外喜欢亲嘴,可能是下乡插队这些年吃过太多苦了吧,所以对亲嘴时这种甜到心里的感觉,甘之如饴。 可惜她的耐受力比较差,亲几下就容易身子发软,气息微喘,心头轻颤,面若桃花。 陈俊生也是个骚包,撩到动情处,忽然停下:“好了,我要出去办点正事,你和夏姨在招待所里等我回来。” “哦。”宋瑶睁开眼眸,神色略显迷离,怅然若失地哦了一声。 “下次吧。”陈俊生没头没脑的回应她,然后拍拍屁股就走了。 到了楼下,陈俊生又花钱借用招待所的座机,往全粮液酒厂摇了通电话。 “你好,我是徐长征。” 电话接通后,陈俊生听到了全粮液酒厂书记,徐艺璇的父亲,临时岳父大人徐长征同志的声音。 “徐书记您好,我是陈俊生,徐艺璇同志的初中同学。” 陈俊生先表明身份,然后很客套地说:“我有件很重要的事情要跟艺璇同志商量,麻烦您让她接下电话。” “好。” 徐长征的声音很平静:“你先别挂电话,我派人喊她过来。” “谢谢。” 陈俊生道了声谢,随后足足等了十多分钟,才从电话那头听到几声沙沙声响。 “喂~” 艺璇同志的声音在电话里依然清脆甜美:“听得见我说话吗?陈俊生。” “听见了。”陈俊生咧嘴一笑:“终于等到你,还好我没放弃。” “不好意思,我刚才有点忙。” 徐艺璇歉然一笑:“听说你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跟我商量,说吧,什么事?” “其实没什么事,主要是想你。”陈俊生很正经地说道。 “嗯哼!”徐艺璇咳嗽两声,悄悄用掌心挡住话筒,而后转头对看似认真办公,实则竖起耳朵旁听的徐书记小声嘀咕道:“长征书记,麻烦您出去一下。” “什么?”徐长征瞪了瞪眼,心说这是我的办公室啊,工作期间让你过来接私人电话已经很违规了,你居然还想赶我走? “快走,快走。”徐艺璇嘟着脸,低声催促道。 “就这一次。”徐长征心不甘情不愿的起身,一脸正色道:“下不为例。” 徐艺璇抿唇而笑,等老父亲离开办公室后,她才重新把话筒贴在耳边,对陈俊生说:“好了,你可以直接说正事了。” …… …… 第56章 别人做得,我也做得 “我需要你帮忙开通个银行账户,户头为‘东江地区民生经济统筹发展公司’,主要用作对公汇款。” 陈俊生直言道。 “银行开户这事不难办。” 徐艺璇想了想,很谨慎地说:“关键是你这个户头,眼下虽然可以申办,但流程很麻烦。 我得找找关系,至少要天时间才能帮你把手续办齐。” 徐艺璇能力范围内的事情,但凡陈俊生找上她,基本就没推脱过。 “天就能办齐?” 陈俊生挑了挑眉。 他原本只是想借徐艺璇的关系,先把银行对公账户开通起来,然后去杭城百货商店考察市场行情,找准商机后,再亲自回饶城县补办手续。 因为现在银行的办事效率非常低,单单一项跨省汇款业务通常都要7-10天才能到账。 陈俊生完全可以利用这时间差来做很多事情。 再者,现如今的政策虽说不允许开办私营企业,但是公私合营的公司,包括队社企业等等,都已放开注册,只不过公家要占大头而已。 有徐艺璇这层关系在,像开户、注册公司等本来很麻烦的事情,陈俊生仅凭这一通电话,似乎就可以迎刃而解。 不过话说回来,这明摆着的人脉资源,陈俊生自己不用,难道留给别人用? “这件事对我非常非常重要,只要十天内能帮我办成,以后账户上每汇入一笔钱,我都会给你百分之二的分润。”陈俊生相当认真地表态道。 “陈俊生!” 徐艺璇忽然像上次在东江边上一样,直接喊他全名。 “怎么了?”陈俊生不明所以地问了句。 “你以后不许跟我谈钱。” 徐艺璇气呼呼的说:“我帮你做事,不是图你的钱。” 陈俊生愣了愣,这样的傻姑娘,或许也就如今这样的纯真年代才有。 想想自己跟徐艺璇同志相处的这段时间,总是小事一件接着一件的麻烦她,小便宜一点一点的从她身上占,她既不生气,也不恼火,反倒是正经跟她谈钱时,急了。 “以后见面的时间少了,你记得给我写信,别总打电话,太贵…” 徐艺璇说完吸了吸鼻子,先挂了电话。 徐书记正在办公室外面的走廊来回踱步,瞧见女儿出来时眼眶泛红,不由得心头一紧,忙问:“刚接电话的时候不还笑嘻嘻的么,怎么撂下电话就哭鼻子了?” “没事。” 徐艺璇别过脑袋,不让徐书记看她眼睛:“你别问。” “诶。” 徐长征无奈的叹了口气:“之前爸就说过,陈俊生主动跟你接触的目地不单纯。 他表面上是要弄点酒糟出去卖钱,实际上图的是你手里掌握的资源,还有咱徐家的人脉关系。” 徐长征干脆直接把话挑明了说:“像他那种人,用得上你的时候,总会变着花样千般万般地对你好,以后用不上你了,直接一脚踢开,弃之如敝履,不管你有多伤心难过,他都不会回心转意。” “他不是这种人。” 徐艺璇转过头,一脸认真地反驳道:“他要是图我这些,就不会跟我谈钱了。” “什么意思?” 徐长征听得有些迷糊,心说跟你谈钱还不好么,你难道想跟他谈感情? “没什么意思。”徐艺璇没好气地说:“反正,我讨厌他跟我谈钱。” 徐长征盯着女儿看了好一会,苦涩地摇摇头。 糊涂啊。 你不跟他谈钱,那就明摆着想跟他谈感情了嘛! 你们俩,一个是考上江浙大学的高材生,一个初中毕业,酒厂会计,这合适吗? 就算合适吧。 我也不同意! 那小子太耀眼了,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你跟着他,怕是很难得到幸福。 不过这话好说不好听,就算说了,女儿也未必听得进,徐长征犹豫片刻,索性憋回肚子里。 “我回去做事了。” 徐艺璇见父亲欲言又止,闷头就走,免得他一会又念经似的,噼里啪啦地说一堆陈俊生的坏话,耳朵都快听出茧子来了。 “糊涂,太糊涂了,早晚被陈俊生那兔崽子骗得渣都不剩。” 徐长征望着女儿远去的背影,满脸的痛心疾首。 另一边,陈俊生出了杭城招待所后,搭乘公共汽车去到了杭城解放路百货商店。 这间百货商店是杭城最早建立的国营企业,前身为“国货陈列馆”,在整个江浙省都享有盛名。 八十年代初的百货商店,主要以服装、鞋类、箱包为主销品类,其次则是经典的“三转一响”四大件,即收音机、自行车、缝纫机和手表。 此外还有专柜上售卖的,需要用工业券才能购买的黑白电视机、沪城555牌座钟。 陈俊生此行的主要目地,是考察这沪城座钟在杭城的销售情况。 “哎,同志,你们这沪城牌座钟专柜怎么是空的啊?” 陈俊生逛了一圈后,找来商店营业员打听情况。 这沪城555牌座钟的售价是50工业券,外加56元钱,不便宜。 但陈俊生走了一圈下来,只有这个专柜是空的。 “不好意思啊,同志。” 营业员说话很客气,服务态度也蛮好:“这沪城555牌座钟非常畅销,可惜厂家那边产量低,光是供应沪城本地都有些吃力,咱们杭城这都断了大半年货咯。” 陈俊生笑了笑,说:“你们就没想过用其他牌子的座钟代替吗?” 营业员微笑回应:“尝试过,但效果不好,老百姓只认沪城555牌。” “哦。” 陈俊生有些遗憾:“我本来是想买一台的,可惜跑了好几个百货商店都没货。” “那您只能辛苦点,去沪城看看了。”营业员建议道。 陈俊生表面上叹了口气,实则内心已经坚定了倒卖沪城座钟的想法。 既然沪城那边的厂家产能有限,东西又那么的畅销,何不买个样品回饶城县,找个具备生产能力的厂家仿造,顺手给它贴个牌…… 然后再转手卖到杭城、金陵、乃至苏城、无锡等地,帮着沪城厂家把长三角这一大片照顾不到的市场空白给填补上…… 陈俊生就连找哪个厂家来制作仿造品都琢磨好了。 饶城县冰工厂的前身,是做军工的兵工厂,当年兵工厂辉煌的时候,甚至出过八级工。 虽说现在军转民,身怀绝技的老师傅们都只能沦落到跟冰棍、雪糕打交道,但真要下功夫仿造个座钟的话,那还不是手拿把掐? “不就是投机倒把么?” 陈俊生心里暗想:“别人做得,我也做得,而且我要做得更大,更强,更狠。” …… …… ps:烦请读到最新章节的读者们多多催更,你们的催更数是作者更新的动力~~ 第57章 庐山恋 陈俊生自然不会为了弄台沪城牌座钟,就特地跑去沪城一趟。 他从百货商店买了笔墨和大白纸,直接去到门外不远处,人流量最大的转角口摆个地摊,在白纸上写了一行大字:高价收购二手沪城555牌座钟。 八十年代初,走街串巷收废品都有机会赚大钱,国内相当一部分白手起家的富商,年轻时都干过这事儿。 尤其那些目光长远,敢于收购旧瓷器、民国银元、前朝通宝这类老物件的高手,日后当真是赚得盆满钵满,甚至富可敌国。 不过陈俊生现在对这些东西兴趣不大,他嫌变现周期太长,而且要花费大量时间和精力去收,吃力不讨好。 “不如等上了大学后,想办法把江浙大学历史系或者考古专业的老师、学长学姐们组织起来……” 陈俊生心里想了想。 他今天运气相当不错,摆了一个半小时左右的地摊,就如愿以偿地收到了两台成色很好、功能完整的沪城555牌座钟。 有了座钟样品后,陈俊生转头又去西湖电影院排队,花3毛6买了三张《庐山恋》的电影票,然后折返杭城招待所。 “瑶姨,晚上我请你看电影。” 吃晚饭的时候,陈俊生掏出一张电影票,递到瑶姨手中。 杭城这边人文历史、风土人情、自然景观都相当有韵味,唯独美食这方面乏善可陈,不过陈俊生对饭菜没太多讲究,能填饱肚子就行。 “看电影?” 宋瑶听到陈俊生要请她看电影,本就眸子微亮,内心欢喜,接过电影票一看,脸上的表情愈发生动:“这是部好电影啊,之前在义乌集市上摆摊的时候,经常听人提起。 据说还有那种让人脸红的画面呢…” 宋瑶同志似乎对这方面格外感兴趣。 “咳。”陈俊生轻咳一声,很单纯的说:“我没看过,我不知道有什么画面。” 事实上,《庐山恋》这部经典老片,陈俊生前世看过好几遍。 影片本身谈不上有多好看,但故事里纯真的情怀和特殊的年代感,在陈俊生的脑海中留下了很深刻的印象,多年后仍然挥之不去。 “哎哎哎,吃饭呢。” 林初夏瞅着他俩耳鬓厮磨、缱绻旖旎地说着悄悄话,心里莫名的有些不是滋味,忍不住对陈俊生说:“你就只请瑶姨看电影,不请我看啊?” 陈俊生闻言笑了笑,挺神秘的说:“别急,我给你另外安排了个好去处。” “还有比电影院更好的去处?”林初夏眸子忽眨,好奇追问。 现如今,无论是城里还是乡下,天黑后除了关起门来睡觉外,看电影基本上是唯一的娱乐活动。 区别在于城里有电影院,乡下则是由队部或公社不定期组织集体观影活动。 “我在西湖电影院那排队买票的时候,仔细观察了下,那边不仅人气很旺,附近还有一块非常适合摆摊的空旷场地。” 陈俊生兜了个圈才切回正题,给夏姨提了个相当不错的建议:“你吃完晚饭,去那支个摊卖衣服,肯定生意火爆。” “什么?” 林初夏听到这话,那双好看的桃花眼险些瞪成了斗鸡眼。 不带我去看电影也就罢了,还让我在电影院外边摆摊卖衣服…… 那我这没日没夜辛辛苦苦地赚钱,图什么? 我到底图什么呀? “气人,气死我了,你气死我得了…” 林初夏心里越想越气,香腮鼓鼓地用筷子戳了戳碗里的米饭。 “不好意思,刚才说错了。” 陈俊生把夏姨给惹生气后,又变戏法似的从指尖搓出一张电影票来:“应该是我去摆摊卖衣服,我家夏姨和瑶姨进电影院看电影、享清福才对。” “哼~”林初夏轻哼一声,表示不吃你这事前气人,事后找补的套路。 陈俊生就又弄出张票来,笑嘻嘻向夏姨请示道:“那咱三个都去摆摊,赚了钱再一起看电影,好不好?” “这还差不多。”林初夏勉为其难地接受了。 陈俊生买的是晚上八点半的场次。 吃过晚饭才六点出头,时间还早,况且三人入住的招待所距离西湖电影院不算远,走路过去摆个摊,说不定能赶在电影开场前卖个几十件衣服出去。 事实证明,陈俊生当真是挑对了地方。 入夜后的西湖电影院门口,简直可以用人山人海来形容。 《庐山恋》自1980年上映以来,在国内引起了巨大的轰动,即便此时已经是1981年,人民群众的观影热情丝毫未减,尤其是青年男女,基本上可以把这部影片当成他们谈恋爱、亲嘴的启蒙片来看。 毕竟,《庐山恋》享有着“华夏爱情电影。 …… …… 第58章 观影三人行 “小同志,你别紧张。” 杭城这边的红袖章,倒是挺温和的:“我们只是过来瞧一眼,看看你摆摊卖的什么东西。” 陈俊生看他们没什么恶意,顺势说道:“都是杭棉一厂出品的正宗‘的确良’衬衣,原价15-20元一件,现在换季清仓,不计成本,9块9一件大甩卖。” “九块九一件?” 四个红袖章不约而同地俯下身子,各自拿起一件衬衣,仔细检验了下面料和做工,然后点点头:“不错,当真是国营大厂的货。” “要不给您四位都带一件?” 陈俊生笑容灿烂地说:“我再抹个零,就当交朋友了,九块钱一件。” 这样的衬衣,在杭城各大百货商店里的卖价从未低于15元,特别是杭棉一厂出品,价钱甚至要去到20元以上。 陈俊生拿出来卖9块9一件,相当于打五折,顺手再抹个零,可以说是非常大气了。 反观国营商店里的商品,通常只会涨价,很少降价,而且没有任何讨价还价的余地,一句话说白了,买得起就买,买不起别买。 当然陈俊生心里很清楚,摆摊卖东西,姿态就应该放低点,就算是正规渠道来的,也要主打一个便宜实惠,满足人民群众贪小便宜、捡漏的心理。 不然肯定无人问津。 “行,买了。”其中一个红袖章相当干脆地掏出十块钱递给陈俊生。 另外三个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表面上是犹豫,实则兜里钱不够。 陈俊生见状,便把刚才给钱的那位红袖章带到一旁,在他耳边小声说道:“我明天还来这摆摊,您四位先把衣服拿回家试试,试好了再抽空来给钱就行。” 说完,他又把刚到手的那十块钱塞回红袖章的兜里。 这红袖章面带笑容,意味深长地瞅瞅陈俊生,没有客套推辞,只是伸手握了握陈俊生的手,说:“我叫张文,西湖电影院这一片,以后你有什么事,报我名字就行。” 陈俊生咧嘴一笑:“好的,文哥。” 张文抬手拍拍陈俊生,转身对摊前的三个兄弟说道:“哎,我已经帮你们买单了,各挑一件走吧,别耽误人家做买卖。” “文哥,我还想给我爱人带一件。” “行啊,自己掏钱买,别管我借钱就行。” “嘿,我想了想,还是明天让我爱人自己来挑吧,免得我买回去她不喜欢,好心办坏事,白挨一顿骂。” “你就这点出息,挑好衣服赶紧走吧,别在这碍事。” 四个红袖章走后,陈俊生这边干脆就按九块钱一件的单价来卖。 舍得带对象出来看电影的年轻人,身上或多或少都揣了钱。 加上陈俊生这地摊上卖的这些衬衣货真价实。 另外他本人还有身旁两个娇艳如花的小姨身上都正穿着呢,跟活广告似的,相当惹眼。 就这样,原本出来看电影的青年男女,你一件我一件的,很快就把地摊上的五十多件衬衣给清空了。 “早知道这么好卖,就该多带点货。” 陈俊生和夏姨负责卖货,瑶姨负责收钱和找零,前后不到一小时,摊上的衬衣就变成了一沓揣进兜里的大团结。 “货带得太多,反而不好卖。” 陈俊生小声告诉瑶姨:“国营商店经常卖断货的核心逻辑是四个字,供不应求。” “懂了,你这是把国营商店的做派,活学活用地套在了摆摊上了。”瑶姨一脸恍然。 “聪明。”陈俊生竖起大拇指给瑶姨点个赞。 其实只带五十多件衬衣出来的真正目地是尽量缩短卖货时长,以免错过今晚八点半的电影。 陈俊生此前从未跟两个小姨一起进过电影院,今晚难得有机会体验一次,想想还是挺激动的。 《庐山恋》是爱情故事片,别的男同志都是带对象出来看,他倒好,一左一右,带两个小姨来看。 检票前,陈俊生还特地给瑶姨和夏姨各买一支冰棍、一根糖葫芦,自己则是什么都不买,双手插兜往前走,等着小姨们主动投喂。 此时的电影院内,各大放映厅基本全部满座,甚至还有站票。 陈俊生一行三人进场比较早,安安稳稳地在后排三连坐。 不过,电影开场前出了点小状况。 不知道是跳闸还是供电局临时停电,随着嗤啦一声响,整个影院突然就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 当然这种情况在八零年代实属正常,影院里的观众们也早已习惯,一般等个分钟就会来电。 有些不老实的同志,最喜欢在停电这间隙,呜呜哇哇的怪吼怪叫,或者搞点小动作偷偷占女同志便宜。 “唔…” 陈俊生忽然感觉嘴唇一凉,伸手摸了摸才发现,原来是瑶姨趁他不备,悄悄咬了口冰棍,然后直接侧过脸颊,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精准无误地送进了他嘴里。 她甚至还不想轻易放过陈俊生,娇俏地用冰凉且香甜的尖尖儿在他嘴唇上滚了几圈,然后再掠过脸颊,浅浅的含了下他的耳垂。 陈俊生只觉浑身一激灵,险些直接站起来。 瑶姨伸手按住了他。 而后隔着陈俊生,悄咪咪地把另外一只冰冰凉的爪子伸向林初夏的衣领。 林初夏有所察觉,胸口豁然一紧,错愕地转身看向陈俊生。 …… …… ps:继续求催更,读者大大们请加大催更力度,不要因为我是一朵娇花就怜惜我。 第59章 你们四个,我全都要 五分钟后,电影院来电了,林初夏和陈俊生对视了一下,眼神有些复杂。 影院的灯光很暗,陈俊生甚至没看清夏姨脸上的表情,更不知道她有没有生气。 不过,在这样的暗光环境下,林初夏那盈润如水的美人鹅蛋脸显得愈发生动,或许是内心不太平静的原因,细长浓密的睫毛在微光中忽闪忽闪,竟有几分涉世未深的漂亮女学生的韵味。 陈俊生注视良久,转头再看看瑶姨。 被毛家湾大队的社员们戏称为“狐媚子”的宋瑶同志,当真是一点也不冤。 娇俏的五官天生媚态,檀口纤小而红润,肌肤白到发光。 特别是那细到好似只堪盈盈一握的柳腰,在保持坐姿的情况下,但凡身子稍稍前倾,衬衣便能从她的腰臀之间勾勒出绝美的身材曲线。 “你正经点,好好看会儿电影吧。”陈俊生低头看了看瑶姨的手,忍不住小声提醒。 “我哪里不正经了?” 宋瑶同志笑着反问,心想我只是用掌心试了试你这海军裤的手感,检查下料子够不够细腻而已。 这就不正经啦? 那刚才前面好些个男同志趁着停电的间隙,偷偷跟对象亲嘴,摸上摸下的怎么说… 陈俊生也不知道该怎么说,毕竟这大腿上游龙的滋味,他本人是挺舒服,也挺享受的,遭罪的是自家兄弟。 见陈俊生不吱声,宋瑶就转头瞥两眼荧幕,旋即又重新把视线移回来,小声嘀咕一句:“这电影的男主角,长得还没你好看呢。” “可不敢乱说话哈。” 陈俊生伸手捂住瑶姨的嘴,低声说道:“小心被影迷朋友围攻。” 说完,他自己又补了个刀:“不过,这女主没你和夏姨好看倒是事实。” “就你嘴甜。”宋瑶笑得眉眼弯弯,余光瞟几眼荧幕,随后又问陈俊生:“你说,这男女主在电影里都亲上了,现实中要是不处对象的话,算不算乱来?” 陈俊生笑了笑,轻声说:“电影是艺术创作,他们是为艺术献身,别说亲一下脸颊,就算做得再过分点,都不算乱来。” “哦。”宋瑶同志轻轻哦了一声,心说这艺术真是个好东西啊,只要跟它沾上边,低俗都变高雅了。 她忽然想起什么,下意识地靠近陈俊生耳边说道:“咱俩好像有点乱来。” 陈俊生面无表情的说:“自信点,把好像去掉。” “不要。”宋瑶同志羞赧一笑,脸蛋红红,声音小得像蚊子似的:“在那之前,我可清纯着呢。” “咳咳…”陈俊生情不自禁地咳嗽两声,心想这“骚羞”二字简直是为瑶姨量身打造的,如此清纯可人的脸蛋,却有着透骨销魂的柔媚,真是要了卿命。 宋瑶似乎特别喜欢听陈俊生咳嗽,因为他只要一咳嗽,就意味着接下来她可以掌握主动权,咬着耳朵一举击溃他的内心防线:“俊~生~哥哥…” |p )哦哟。 这《庐山恋》,明明是纯爱电影,陈俊生却是越看越上火… 身旁的夏姨,是三人中唯一沉浸式观影,一声不吭,认真盯着荧屏的那个。 男女主甜蜜互动的时候,她嘴角会露出甜笑。 男女主遇到挫折时,她黛眉轻蹙,面露担忧。 直到看见荧幕中的女主主动往男主脸上亲了一口,两人脸贴脸,各自都面红耳赤的那一幕,林初夏悄然撇过头,俏脸微红的不好意思多看。 前排的几个男同志,又像停电那会一样,呜嗷呜嗷的怪叫,还有吹口哨,流氓似的。 不过多数男青年都还比较文雅,只是借着电影的旖旎氛围,挪了挪屁股,坐得离自己那矜持的对象稍稍近一点。 这其中,胆子最大,性情最热辣的无疑是宋瑶,她有样学样,又娇又俏地往陈俊生脸上啄了一下。 只听“吧嗒”一声响,整个观影厅突然都安静了片刻。 几十名观众同时扭头。 却见陈俊生抬起手,低头嘬了口自己的手腕,发出一声与刚才瑶姨亲他脸颊类似的动静…… 原本宋瑶同志自己都被刚才那突如其来的动静吓了一跳,等大家都回头望月似的看向她时,整个人都羞得险些要钻进椅子底下去了。 好在陈俊生机智,关键时刻总能出其不意地给她排忧解难,化解尴尬。 电影结束后,林初夏走出影院,特地加快脚步,与陈俊生和宋瑶拉开一段比较远的距离。 俊生同志和宋瑶同志不紧不慢,很有默契的在后面跟着她。 “发现没有?你夏姨的背影,特别好看。” 宋瑶忽然说道。 说实话,林初夏1米62左右的个子,不算高挑,但她的从头到脚都特别匀称。 在这个多数女同志都爱扎麻花辫的年代里,夏姨那一头乌黑浓密的披肩长发,搭配着身上的白色衬衣,路灯下渐行渐远的背影,完全可以用“绝美”二字来形容。 陈俊生咧嘴一笑:“家里四个小姨都很好看,就我丑。” “你要是真能长得丑点就好了。” 宋瑶说这话的时候,也是有些感慨:“夏夏之前很少生气的。” “因为这场电影,她吃饭的时候生了次气,电影院里生了次气,走得时候还在生气。” “当初我们四个是为了你才执意留在毛家湾大队的,我现在突然有点害怕,因为自己任性乱来,以后会各自走散。”宋瑶抿了抿嘴,面带惆怅。 陈俊生其实也有这种担心,毕竟前世经历过一次了。 宋瑶看陈俊生不吱声,干脆多说几句:“你夏姨这人吧,外冷内热,做事很有韧性,做生意也很厉害,论才干的话,应该是我们四姐妹里面最出众的那个。” “她不像书欣、晓芸那样宠着惯着你,也不像我这样总喜欢撩拨你,但你以后不管是经商,还是走仕途,她都可以给你提供最大的帮助。” 宋瑶相当直白的说道:“沪城林家,可以保你手上不沾血腥,平步青云。” “前提是,四选一,你只能要夏姨一个。” “不行。” 陈俊生终于开口了;“经商也好,走仕途也罢,自己的路,自己走。” “你们四个,我全都要。” …… …… 第60章 忽有故人心上过 宋瑶同志被陈俊生的一句“你们四个,我全都要”惊得目瞪口呆。 不过转念一想,这不跟当初四姐妹全都抢着要他的情况差不多嘛? 如今形势反转,宋瑶心里既惊讶又奇怪,总觉得不太对劲,又好像蛮合理。 “不对呀,他怎么可以全都要呢?” 宋瑶同志心头一颤,如果是亲情的话,全要就全要吧,直接给了。 感情是不一样的啊。 这真叫人心乱如麻…… …… 陈俊生在杭城待了两天,就带着夏姨和瑶姨坐火车返回饶城县。 因为恰巧赶上中小学开学的时间点,到了饶城县后,陈俊生直接去黑市割了五十斤肉,贴上红纸,亲自挑到恩师吴水根的家门口。 “老吴,你快起床,俊生来了~” 陈俊生过来的时候,师母胡文娟正在扫地,吴老师不知道什么情况,居然还躺在卧室里睡大觉。 “俊生来了?” 吴水根一骨碌爬起来。 “老师!” 陈俊生看见老吴时,忍不住鼻头一酸。 这前后也就半个多月没见,吴老师的鬓角明显比之前白了许多,头上竟还有块硬币大小的斑秃。 “哎!”吴水根一看见陈俊生,就咧着大嘴满脸堆笑:“俊生啊,你怎么来了?浙大那边还没开学?我都以为你已经去学校了呢。” 陈俊生笑着回应:“没呢,通知书上写的是9月19号报道,现在还早。” 说着,把猪肉挑进屋里:“老师,这是我的一点心意,您别嫌弃。” “这孩子,你来就来,买那么多肉干嘛?” 吴水根一下子笑容凝固,有点生气地说:“我和你师母都不爱吃肉,你赶紧挑回家去,买两斤粗盐腌起来,免得天热容易变质。” “我家离县城有二十多公里远。” 陈俊生特地挑来答谢恩师的礼物,哪有挑回家去的道理:“您舍得我挑这么重的担子,走那么远的路啊?” “没事,我帮你挑。”吴水根俯身去挑担子。 陈俊生赶忙阻止。 “诶。”吴水根叹了口气,一脸惭愧的说道:“你那大学录取通知书,老师非但没帮上什么忙,反而给你添乱,哪还有脸收你的礼啊。 话音刚落,胡师母忍不住接了句茬:“添乱不说,还把自己的饭碗给弄丢了,以后咱全家老小都改吃素,别想着吃肉了。” “你插什么嘴!”吴水根狠狠瞪了爱人一眼。 胡文静啪的一声把手里的扫把摔在地上,躲进房间抹眼泪去了。 吴水根有些无奈,转头对陈俊生说:“你师母心直口快,有些话你听听就好,别往心里去哈。” “老师,您丢饭碗的事,我在来的路上已经听说了。” 陈俊生面带歉意道:“给我三天时间,我给您安排个好去处,工资待遇绝不会比在县中当老师低。” “当然,如果您还是更喜欢当老师的话,我也可以想办法让您去地区一中或者二中教书。” 陈俊生郑重其事的给出承诺。 吴老师下岗这事,其实就是因为之前挂横幅那事牵连的。 虽说后来陈俊生经过一系列斗争,彻底搞垮了陈策、丁美珍和陈文强这一家三口,但是县中的校领导们却没受到什么波及。 那些屁股不干净的领导们,私下曾和吴老师接触过很多次,希望他重新回到县中教书。 可吴水根自己实在过不去心理关,并且也不愿再与他们为伍,于是断然拒绝。 “你这…”吴水根表情复杂。 吴老师倒不是怀疑陈俊生有没有这个能力给他安排工作。 而是觉得自己此前压根没帮上陈俊生什么忙,反而给他招来一堆麻烦,心里既愧疚又自责。 好在陈俊生自己争气。 “凭本事摆平一切后,转头又挑着几十斤猪肉过来答谢老师,还想着帮我解决工作问题。” “这样的好学生,打着灯笼都找不着啊。” 吴水根心里相当感慨。 “俊生有心帮你,你别端着老师的架子在那推辞。” 胡师母的声音从卧室里传出来,带着哽咽:“你这辈子除了会教点书之外,实在没别的能力。能进地区一中或者二中当老师的话,那就是最好的安排。” “你懂什么?!” 吴水根突然大喝一声:“地区一中、二中,那是说进就能进的地方吗?俊生他没自己的事要忙吗?净想着给孩子添麻烦,你还有点为人师母的样子吗?” 胡师母闻言,忍不住放声大哭。 “俊生,你辛苦挑来的这几十斤肉,老师收了。” 吴水根握住陈俊生的手,一脸认真地说:“工作的事,老师不需要你帮忙安排。” “大不了回乡下种田嘛,手脚勤快点,也是能吃饱饭的。” 吴水根说到这,眼角泛起了泪花:“你就别让老师心里,满是亏欠了…” “像您这么好的老师,离开教育界,当真是一大损失。” 陈俊生朝恩师鞠了一躬。 虽然吴老师反复推辞,但陈俊生还是下决心帮他重返教师岗位。 …… 陈俊生这边挑着猪肉去答谢恩师,另一边夏姨和瑶姨就在县中门口不远的树荫底下摆摊卖衬衣。 她俩是真把摆摊卖货当成事业来做。 几乎不放过任何一个可以赚钱的机会。 特别是夏姨,她颇具创意的把“陈俊生”用在营销噱头里。 陈俊生过来时,夏姨已经用大红纸写好宣传语: “凡在本摊位购买衬衣的学生家长或学生本人,有机会获得本年度东江地区高考理科第一名,陈俊生同学的高中学习笔记或各科考试答卷一份。” “这真是有点意思啊,夏姨的商业头脑,果然非同寻常。” 陈俊生照着红纸上的字念了一遍,心里笑了笑。 他现在的名气不小,尤其是县中这附近,或许有人不曾见过他,但多多少少都听说过“陈俊生”这名字。 1981年,考个中专都相当吃香的年代,以全地区理科最好成绩考上江浙大学的陈俊生,可以说是相当厉害了。 加上此前经历过冒名顶替的风波,陈俊生的身上,又莫名地增添了许多传奇色彩。 远的不说,就今天这些带着孩子来县中报名的学生家长们,经人一指点,就迫不及待的跑来陈俊生跟前,想仔细看看这牛气哄哄的陈“状元”究竟有何异于常人之处。 陈俊生像个傻子似的站在树荫底下让一群人围观许久。 “夏姨,瑶姨,你们在这多待一会,别乱走动,我去国营冰工厂办点事,回头带牛奶冰糕给你们吃。” 陈俊生待不住了,俯身从地摊上拿起两个沪城座钟,准备去趟冰工厂,找厂里领导谈笔大买卖。 “咦,前面那个身影,怎么看起来那么眼熟?” 陈俊生从县中往国营冰工厂方向走,途经县公共汽车站的时候,无意间瞥见个背着包往进站方向走的女同志,背影特别特别眼熟。 …… …… ps:继续求催更~大家使使劲,催更过500咱加更,最近一天是300~ 第61章 山鸡怎能配凤凰?咱俩到此为止吧 “沈晚秋?” 陈俊生原地愣了一下。 要不是前面那个身影过于眼熟,他都要以为自己是被太阳晒昏了头,产生错觉。 或者鬼迷了眼,才会突然想起“她”。 抛开前世那段狗屁倒灶的孽缘不谈,严格来说,沈晚秋才是陈俊生真正意义上的对象。 两人最近一次恩爱缠绵犹在眼前。 陈俊生要说对她一点感情都没有,那是自己骗自己。 至于感情有多深?顶多十几公分。 而且早就被前世那数十年光阴冲淡了。 因为陈俊生当年出狱后就一直当她死了。 之所以重生的那天晚上,会对她做那种事,那纯纯是基因的选择性表达,压根不受陈俊生的脑子控制。 “沈晚秋!” 陈俊生原地愣了片刻,前面那道身影已经步入汽车站,他也不管有没有认错人,先瞎几把喊一嗓子。 晚秋同志原本背着包,一脸木然地准备进站搭车前往东江火车站。 结果听到这熟悉的呼喊,整个人像活过来似的,蓦然转身,逆着人群飞奔而出,转头一看,果然是陈俊生。 “还真是你啊。” 陈俊生眉梢挑起,冲她笑了下:“你什么时候来的,哎…卧槽…” 却见沈晚秋把背包扔地上,像是一只愤怒的小母猫,嗷嗷的朝陈俊生冲了过来,“砰”的一下把他扑倒在地。 然后不顾形象的双腿跨坐在他小腹上,粉拳如雨点般噼里啪啦,在他胸口上一顿捶。 “我给你写信,你不回,我去毛家湾找你,你躲着,我打听了一大圈才知道,原来我回城没几天,你就跟全粮液酒厂的会计好上了。” “你个没良心的,混蛋,流氓,枉我对你一片痴心,还傻傻的想着要嫁给你,婚后给你生十个八个孩子,你就这样对我?你对得起我吗?” 沈晚秋气得抓狂,打陈俊生的时候却还是舍不得用力。 陈俊生人都麻了,赶紧伸手捂住她的嘴,八一年虽然没开始严打,但社会风气还是挺保守的,这要是传出去,以后见了徐艺璇得多尴尬啊。 “有什么事,能不能让我起来再说,哪有一见面,说话的机会都不给,就直接动手打人的?”陈俊生一脸无奈地说。 沈晚秋眼角含泪,哭得梨花带雨,哽咽道:“不让,就不让…” “不让是吧?” 陈俊生咬了咬牙,干脆用棍子狠狠戳她一下,然后趁其不备,起身反制,把人拎到偏僻点的角落去。 沈晚秋像年猪似的使劲扑腾挣扎。 “行了,这地方人少,你先消停一会儿,听我说几句。” 陈俊生把沈晚秋带到树荫底下,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下心态说道: “你回城那天早上,你妈给我留了封信,信上说咱俩不合适,让我趁早对你死心。” “然后呢?”沈晚秋红着眼睛问。 陈俊生接着说:“我想想也对,你杭城的,我乡下的,山鸡怎么能配凤凰呢,于是就听劝的去找了几个合适的。” “最近太忙没来得及给你回信报备这个变动,实在不好意思,都是我的错。” 陈俊生很有礼貌的道了声歉,主动承担责任。 “几个?” 沈晚秋一脸难以置信地望着陈俊生:“除了徐艺璇,你还找了谁?” “我家那四个知青小姨。” 陈俊生明明白白,直言不讳地告诉沈晚秋:“她们四个,相貌、身材、人品、才干都个顶个的好,我以前是猪油蒙了心,不懂得珍惜眼前人,自从看了你妈写给我的信,我悟了。” 沈晚秋听完这话,沉默了许久,然后抬手抹了抹眼泪,吸着鼻子问他:“俊生哥,你是在故意气我,对吧?” 陈俊生摇摇头,很认真地回答:“没有,我说的都是实话,信不信由你。” “我不信!” 沈晚秋斩钉截铁地说:“我妈她不了解你,也不了解你我之间的感情,她的意见,你完全可以置之不理,我也可以不听的…… “你干嘛要听她的,干嘛要这样对我啊。” 沈晚秋说出这句话时,眼角的泪水就像决堤似的,止不住的翻涌、坠落。 “长辈的话,该听还是要听。” 陈俊生抬手帮她擦眼泪,动作很轻柔,心却像铁一样硬:“你现在还太年轻,以为只要有感情,两个人就可以长长久久的在一起。其实这样的想法是错误的。” “谈恋爱是两个人的事,领证结婚则是两个家庭的事,咱俩真要谈婚论嫁的话,你妈那边肯定不同意,我家小姨这边应该也不同意。” 陈俊生说到这,稍稍停顿了下,然后补上一句:“总之你妈说得对,咱俩不合适。另外我也已经对你死心了,以后我不找你,你也别找我,你我到此为止。” 分手这种事,率先开口才能占据主动权。 表现得越果决,越狠心,对方就越不甘心。 陈俊生其实也不想这样,提分手的时候,心都在颤。 可谁让沈晚秋她妈是个傻逼,现在不对沈晚秋狠一点,以后到了她妈跟前,还怎么狠得起来? 沈晚秋听到这话的一瞬间,整个人都是懵的。 “我还有点事要忙,先走了。” 陈俊生转身离开,屏息凝气,竭尽全力控制情绪。 “陈俊生,你站住!” 沈晚秋大声喊他。 陈俊生停下脚步,却不回头。 沈晚秋跑起来赶上他,紧紧的抓住他的手,说:“你以前答应过,要跟我好一辈子的。” 陈俊生终于转头看向她,一字一顿的说:“以前是以前,现在我变心了。” “你混蛋!” 沈晚秋真想低头狠狠咬他一口,却又怕把他给咬疼了,就自顾自地哭着说:“刚见到我的时候,你还冲我笑了,你就是故意气我的,你这人就是这么小心眼,就是这么记仇,我妈说一句不合适,你拿来当圣旨,我说咱俩特别合适,我要跟你好一辈子,你倒是认真听一听啊。” 陈俊生很诧异:“不是,我都这样了,你干嘛还缠着不放?” “我都把自己交给你了,我不缠你,我缠谁去?” 沈晚秋不依不饶地说:“你敢不要我,我就去跳河,我变成鬼都不放过你。” 陈俊生反驳一句:“你情绪这么不稳定,哪个男人敢要你?” 沈晚秋愣了愣,深吸几口气后总算冷静了点:“那你说说看,咱俩谈了三年,你跟徐艺璇才几天,她哪点比我强?” 陈俊生低头瞅瞅:“她比你大。” “我…” 沈晚秋噎了一下,气急:“我是下乡插队这几年营养没跟上,回杭城后我天天喝牛奶,吃鸡蛋,已经大了一点点了!” 陈俊生也是听得有点懵逼,心想女人的脑回路果然不能以常理度之。 明明都到了分手这一步了,怎么就还能绕回来,讨论大小问题呢? “你过几天是不是要去浙大报到了?”沈晚秋忽然问了句。 “嗯。”陈俊生点点头,这种事没必要隐瞒。 “那我不出国留学了,我要进杭城大学。” 沈晚秋一脸坚定的说:“徐艺璇是酒厂会计,她去不了杭城,如果咱俩不合适的话,那她更不合适。” 陈俊生皱了皱眉,心想杭大是你家开的?你说进就进? “你现在故意气我,没关系。” 沈晚秋把眼泪擦干,满脸固执且认真的说:“上大学后,我一定会让你回心转意的。” …… …… 第62章 撞了南墙也不回头 “你能不能松开我?” 陈俊生本来是抱着两个沪城牌座钟,准备去县里的国营冰工厂谈笔大买卖的,结果半路遇见沈晚秋。 两人见面就掐,然后提分手,最后死缠烂打… “我不!” 晚秋同志抓着陈俊生的手不放。 陈俊生虎着脸说:“再不撒手,我可叫人来抓流氓了。” 沈晚秋闻言,忽然忍不住笑了一下。 这才是她认识的陈俊生啊。 刚才那个绝情到让她感到陌生的混蛋,八成是“鬼上身”。 陈俊生挺郁闷,抬起胳膊推她几下。 沈晚秋用胸口抵住他胳膊,气鼓鼓地问:“你干嘛一直抱着两个座钟?” “你要吗?”陈俊生蛮大方的说:“送你一个?” 沈晚秋猛地一愣,我还没为你跳河呢,你就想给我送终? “你不是要进站坐车的吗?”陈俊生受不了她的纠缠,干脆又正经起来。 “嗯。” 沈晚秋点点头:“我是今天下午三点半的火车票回杭城。” “那你早点坐公共汽车去火车站吧。” 陈俊生边说边把手头的座钟放地上,从兜里掏出几张大团结:“我有事要忙,没空送你。” “拿着,在火车上买点东西吃。”陈俊生把钱塞到沈晚秋手里。 “我就知道…”沈晚秋明显有点感动。 陈俊生却是一脸的不耐烦:“行了,你知道就好,我真是个混蛋,流氓,花心大萝卜,不值得你喜欢。饶城很危险的,你赶紧回杭城去。” “哦。”沈晚秋轻轻哦了一声。 陈俊生看了眼四周,说:“这里人多,不合适。” 沈晚秋咬咬嘴唇,说:“那我不回杭城了。” 陈俊生错愕地瞪她一眼。 沈晚秋扬起下巴,一脸倔强的,目光与他对视。 陈俊生实在没辙,主动让步道:“你把眼镜戴上。” “好。”沈晚秋倒是很听话,从背包里取出眼镜,哈几口气小心翼翼地擦拭干净,然后戴上。 陈俊生很认真地看她两眼,心里忍不住叹了口气。 造孽啊。 “我,我准备好了。”沈晚秋戴好眼镜后,柔柔的提醒一句。 陈俊生顺势低头。 沈晚秋很细心地抬手推了推眼镜,眉眼低垂,待他靠近到嘴唇时,紧闭双眼,屏住呼吸。 “好了,你可以走了。” 陈俊生在她嘴唇上轻轻一碰,就撇过头,不看她。 “果然还是跟以前一样…” 沈晚秋睁开眼时,又抿唇一笑,依依不舍地看了陈俊生几眼,转身脚步轻盈地走向汽车站。 “这就开心起来了?” 陈俊生目送她进了车站,心想年轻真好。 十八岁的女孩,可以毫无保留地相信爱情,撞了南墙也不回头。 到了二十八,就学会了权衡利弊,计较得失,稍微碰一下壁便琢磨着赶紧换人。 “儿女情长,则英雄气短。” 陈俊生不是那种满脑子只想着谈恋爱的人,他还有很多大事要做。 沈晚秋进站后,陈俊生拿起地上的座钟,快步前往国营冰工厂。 “哎,你小子可有段时间没来了啊?” 国营冰工厂的门卫秦大爷对陈俊生这兔崽子印象很深刻。 原因是陈俊生当初第一次从厂里批发走两箱白糖冰棍时,强行从秦大爷这借走了一件破棉袄,至今没有归还。 秦大爷不是小气的人,若是陈俊生不来,他都忘了这回事了,可陈俊生一来…… “可以啊,小子,这红塔山可是好烟。”秦大爷咧着门牙笑得合不拢嘴。 当了几十年保安,从来没有哪个年轻人像陈俊生这么大方,出手就给一整包红塔山。 “大爷,跟你打听下,你们厂长的办公室在哪?”陈俊生问道。 “进门右手边那栋爬满丝瓜藤的老楼,上二楼左拐,一路走到底就能看见厂长的办公室。” 秦大爷相当热情地用手比划着给陈俊生指路,还顺便告诉他:“我们厂的厂长跟我一个姓,秦王的秦,大名保国。” “秦保国?好名字啊。”陈俊生笑嘻嘻的赞叹一句,现如今很多中年人都叫保国、建国、卫国、卫民这类名字。 后世鼎鼎大名的一代宗师,马保国马老师便是典型代表。 “你要是有事找厂长的话,可得抓紧时间,不然他下午三点就下班钓鱼去了。”秦大爷提醒道。 “哦,谢谢。”陈俊生点头一笑,照着大爷指引的方向进入厂区。 眼下已经是九月份,气温虽然还居高不下,但昼夜温差已经开始变大,冰工厂的冰棍生意也随着气候转凉每况愈下。 “再过段时间,天气变冷后,这边基本上就没什么订单了。” 订单不足,是当下多数“军转民”国营厂不得不面对的一大困境。 而另一方面,老百姓的需求在扩大,部分国营厂却懒驴拉磨似的,产能有限。 说到底还是国营厂内部的管理制度有问题。 陈俊生来到厂长办公室的时候,办公室的门是敞开着的,秦保国正仰躺在办公椅上,翘着高高的二郎腿,悠哉闲哉地看报纸。 瞧见他这德行,陈俊生转头就想走,不过秦厂长余光一瞟,瞅见他手里抱着东西,于是放下报纸,主动招呼一声:“小同志,有事找我?” 陈俊生心想来都来了,不妨先给这老叼毛一个机会,看看他后续表现,再考虑合作的事情。 “我是来给你送钱的。”陈俊生语出惊人。 “给我送钱?”秦保国双眉一扬,仔细打量陈俊生几眼,心说你小子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敢公然行贿? 陈俊生走进办公室,把手上两台座钟摆在秦保国桌前,然后从兜里掏出自制的工作证明递给他。 秦保国接过他的工作证明看了眼,立马就放下双腿,正襟危坐起来。 “俊生同志,你这…这是有何公干呐?” …… …… 第63章 高端的猎人,往往以猎物的方式出现 “保国同志,在你的办公室里,你叫我一声俊生同志,我不计较。” 陈俊生冲秦保国微微一笑:“不过你记住,下次在公开场合,记得称职务。” 秦保国闻言,情不自禁地身体前倾,相当恭敬地说:“好的,好的,陈主任。” 虽然不太清楚这个“东江地区民生经济统筹事业拓展部”是个什么级别的单位,但人家这江浙大学本科生的身份是实打实的牛皮轰轰。 自77年恢复高考以来,国家对大学生的重视程度提升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现如今,这普通本科生的社会地位,几乎等同于古代的“秀才”,重本类似于“举人”,名校就更不得了。 所以说,即便秦保国现在是鼎盛时期的县兵工厂厂长,见了陈俊生,都得客气点。 至于现在,拔了毛的凤凰,连鸡都不如,哪敢在浙大高材生面前翘尾巴。 赶紧把自己的办公椅让出来,然后给陈俊生泡茶。 陈俊生要的就是秦厂长这个态度。 “这玩意认识吗?” 陈俊生端坐于秦保国的办公椅上,把茶杯撂在一旁,用手轻轻拍了拍桌上的座钟。 秦保国眼睛眯起,细细观摩片刻,笑着说:“沪城555牌座钟,响当当的大牌子,普通人根本买不到,听说连沪城本地都经常断货。” “我刚从沪城回来。” 陈俊生抿了口茶,淡声说道:“顺手带回来了一笔可以振兴饶城县机械制造业的大订单,秦厂长有没有兴趣了解下?” 秦保国眼睛一亮,连忙表态:“您说,您说。” 陈俊生用茶水润了润嗓子,接着说道:“沪城555牌座钟厂因产能有限,无法满足市场需求,特许我民生经济拓展部在东江地区委托具有军工级精密仪器设备生产资质的国营厂家,紧急加工生产十万台座钟,以满足沪城、杭城、金陵、无锡、苏城等地民生需求。” “十、十万台?” 秦保国以为自己听错了。 “没错,十万台,合约产值为100万元整。” 陈俊生复述一遍,又相当认真地说:“不过你别高兴得太早,这笔订单,沪城厂家除了找我们东江民生经济拓展部协助之外,还找了江城、渝城的军工厂。” “而我来这之前,也是去考察了下东江机械制造厂。”陈俊生着重强调道。 秦保国哪知道他去没去东江机械制造厂啊。 他现在满脑子都在琢磨这“十万台座钟”的超级大订单。 这可是100万元的产值呐! 不说整个吞下,就算只能分到一杯羹,也可以带着全厂上下四十六名工人过个肥年了。 秦保国很心动。 他今年四十五岁,之所以天天看报、喝茶、钓鱼无所事事,是因为冰工厂这边实在是闲得蛋疼。 过完夏天,他就更闲了。 可厂里没订单,没效益,靠上面贴钱发工资,能维持多久? 他这个厂长,能安稳干到退休吗? “陈主任,这个订单,请您看在饶城县老乡的份上,务必给我们县冰工厂一个机会。” 秦保国满脸殷切,如数家珍道:“我们厂有四十六名经验丰富的军工老师傅,有现成的精密仪器制造设备,甚至还有随时都能请回来带班的八级工。” “总之一句话,东江机械制造厂有的,我们都有,东江机械制造厂没有的,我们也有。”秦保国这话说得相当自信。 “其实我也有心帮扶和振兴本县的机械制造业。” 陈俊生表了个态,又打机锋道:“不过…” “有什么条件,您不妨直说。”秦保国姿态放得很低。 “我需要先看看你们的实力再做定夺。”陈俊生说道。 “理当如此。”秦保国笑着点头:“理当如此。” “我可以留台样品在这,你召集厂里的技术骨干拆解研究,明天我会再过来一趟。” 说完,陈俊生放下茶杯,半句多余的废话都没有,起身要走。 “陈主任…”秦保国犹豫着喊住他。 陈俊生转头看他一眼:“还有什么事?” “这个座钟没什么技术含量,我厂的军工师傅一上手,就能造出原版原样的来。” 秦保国冒着得罪陈俊生的风险,谨慎地问了句:“唯一需要跟您确定的是,这当真是沪城厂家委托的生产订单吗?” “这不是你该关心的问题,我明天过来的时候,最好让我看到你们有足够的实力,确保每天批量生产300台甚至500台座钟。” 陈俊生撂下一句话,头也不回地走了。 “这年轻人…” 秦保国愣在原地,皱眉思量片刻后,一下子豁然开朗:“管它三七二十一,他敢给订单、付货款,我就敢领着工人们干,产值归厂里,责任归他,我怕个卵子。” 陈俊生离开冰工厂后,并没有去东江机械制造厂,而是去了趟全粮液酒厂。 “哟,小陈来了?” 全粮液酒厂财务室,此前陈俊生过来的时候,办公室里面的三个工位,通常只有徐艺璇一个人在。 这回恰好相反,徐艺璇不在,另外两个工位上都坐着人。 其中一位是个约莫四十出头的中年美妇,徐艺璇跟她之间就像一个模子里刻出来似的。 跟陈俊生打招呼的人也是这位美妇,她边说话边笑盈盈地打量他:“徐会计到人民银行办事去了,可能要傍晚才回来,你有事找她?” “也没什么重要的事。” 陈俊生笑了笑,说:“我之前过来的时候,总觉得她这办公桌上缺个摆件。” 中年美妇眉梢挑起,心想这孩子一看就是个聪明人,怎么做起事来憨憨的,哪有人给女孩子送“钟”的哦? 不过,注意到这台座钟的牌子时,中年美妇不由得微微动容。 这可是好东西,整个东江地区,只有少数领导家里有,一般人花钱都买不着。 中年美妇虽不是那种看人下菜碟的势利眼,但见陈俊生这么有心 ,也是很高兴地起身招呼道: “你在这坐会儿,喝杯茶,徐会计说不定很快就回来了。” “不了,不了。” 陈俊生放下座钟,笑着推脱道:“谢谢您,我还有点别的事要忙,改天再来。” “这孩子,还挺腼腆。”中年美妇心里笑了笑。 先前听爱人说起他时,恨不得把人描述成骗财骗色的大流氓。 如今看来,徐长征同志是老眼昏花,越来越看不懂年轻人咯。 陈俊生没见着徐艺璇,转头就去饶城县一中找瑶姨和夏姨去了。 “哎,人呢?” 陈俊生回到县中校门口时,之前两个小姨摆摊卖衣服的那处树荫底下,已经不见她俩踪影。 …… …… 第64章 以后有你在的地方,就是我家 “嘿,往这看~” 陈俊生没瞧见两个小姨,心里正着急,忽然听到瑶姨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转头一看,原来她俩就坐在校门东北角的“铅山炒粉”摊底下吃粉。 “吓我一跳,差点以为你俩被人掳走了。” 陈俊生满头大汗地来到炒粉摊,心有余悸的喘几口粗气。 “想啥呢?” 宋瑶同志闻言,放下筷子,俏生生的说:“这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之下,谁敢当街强抢良家妇女?” 话音刚落,林初夏眨眨眼问:“你什么时候成妇女了?” “咳。” 宋瑶轻咳一声,脸红道:“口误,口误。” 说罢,她又端起跟前的搪瓷碗:“俊生,你来得正好,帮忙吃粉,这碗粉太辣了,我有点吃不消。” 陈俊生笑道:“你都算半个饶城本地人了,还吃不了辣啊?” 宋瑶同志捏着手指,浅笑回应:“能吃,不过只能吃一点点。” 陈俊生心头一乐,你这什么二仙桥吃法。 “这瓦罐汤喝着挺鲜的,你尝尝。” 林初夏不动声色的把刚喝几口的汤,送到陈俊生的桌前。 见他只是埋头嗦粉,不喝汤,林初夏干脆凑近点,亲自勺出一口汤来,嘴唇轻轻吹几下,送到陈俊生嘴边。 陈俊生受宠若惊,转头瞅着林初夏同志:“夏姨,你突然对我这么好,不会有什么阴谋吧?” “我不是一直都对你这么好吗?” 林初夏之前生气的时候,像个冰山美人似的,拒人千里之外,此时微微一笑,冰消雪融:“不过,回家之后,可能要辛苦下你。” “你想干嘛?”陈俊生问道。 林初夏靠近他耳边低语道:“我今天卖了96件衬衣,每件都答应要送一份你的高中学习笔记。” “哦。”陈俊生不置可否的哦了声,随口问道:“赚了多少钱?” 林初夏嫣然笑道:“一件15元,你算算看。” 陈俊生懒得算,只是面无表情地点评道:“你个奸商。” “什么嘛。” 林初夏拒不认账:“主要是你的学习笔记值钱,咱这衬衣都算半卖半送了。” 陈俊生忍着笑,追问:“那钱怎么分?” 林初夏想都没想,直说道:“全归你。” “啊?” 陈俊生有些诧异:“你和瑶姨辛辛苦苦的,好不容易摆摊赚来的钱,全归我?” 林初夏眸子里闪过一抹慧黠之色:“我和瑶瑶手上留点本钱就行了,多余的钱给你,你想办法给我们钱生钱,利滚利。” “嚯,这算盘打得,狗听了都摇头啊。” 陈俊生忍不住摇摇头。 不明所以的宋瑶同志也跟着摇了摇头。 林初夏轻轻敲两下桌子:“快点吃,吃完回家了。” “嗯,回家!” 说起来,陈俊生这次去义乌、杭城,前后还不到一星期,却有种好久不见欣姨和芸姨,心中格外想念的感觉。 以至于回家的路上,恨不得给自己插上翅膀,直接飞回去。 “哟呵,我没眼花吧,宋瑶那狐媚子怎么回来了?” “瞧那屁股扭的,浪货!” “估摸着没少祸害她们家俊生。” “诶,咋就不来祸害一下我呢?我长得不比俊生差啊。” “你那连人带屎不过八十斤的小身板,敢打狐媚子的主意?真不怕一晚上就把你给榨干咯!” “哈哈哈……” …… 陈俊生一行三人是傍晚进的大队,正好社员们都吃过晚饭,坐在晒谷场上纳凉。 许久不曾在队里露面的宋瑶同志,直接就成了大伙茶余饭后热议的焦点人物。 “俊生。” 宋瑶同志隔着老远,似乎都已经听到一些不堪入耳的议论了,干脆停下脚步。 “怎么了?”陈俊生转头看向瑶姨。 “我走不动了。” 宋瑶眸子微闪,声音娇柔地说:“你背我,好不好?” “好。”陈俊生想都没想就答应了,俯身在瑶姨跟前蹲下。 宋瑶同志就笑:“那么多人看着呢,你还真敢背我啊?你不怕他们议论?” “他们议论是他们的事,嘴长在人家身上,我管不着。” 陈俊生不以为意地笑着说:“我背你是我的事。你是我姨,你走不动了,我背你天经地义。” “嘴真甜。” 宋瑶同志感动得眉眼弯成了好看的月牙儿,忍不住低头凑近陈俊生耳边,又娇又俏说:“俊生啊,你可真是我的好哥哥。” “要是把我背回去,估计你夏姨、欣姨还有芸姨,以后吃饺子都不用蘸醋咯。” 宋瑶同志轻声坏笑,可说归说,做归做,她这骚劲儿一上来,压根不管人家怎么看,怎么想,双手搂住陈俊生的脖子,软绵绵的趴他背上。 “哎呦,这…这,这有伤风化,有伤风化啊。” “俊生这大知识分子,文曲星下凡,怎么能大庭广众之下做这种事啊?” “狐媚子天生会勾人,文曲星也顶不住了呗。” 陈俊生背起瑶姨的时候,晒谷场那边就跟炸开了锅似的。 “怎么办,我好像把你的名声给败坏了。”宋瑶同志捂着嘴偷笑。 陈俊生摇摇头,满不在乎地说:“本来就没什么好名声,坏就坏吧。” 宋瑶最喜欢他这无惧世俗,不被道德束缚的浪荡性情:“瞧瞧你夏姨,脚下像是生出一对风火轮似的,一溜烟就跑没影了。” 陈俊生笑了笑:“她是想念欣姨和芸姨,迫不及待地赶回家见她们。” 宋瑶也笑,想了想又贴耳低语道:“今晚等她们都睡了,我去你房间,怎么样?” 陈俊生挑了挑眉:“你怎么像带新姑爷回娘家一样?” 宋瑶莞尔一笑,叼了下陈俊生的耳朵:“我早就没有家了,以后有你在的地方,就是我家。” …… …… ps:求催更,不怕多,读者大大们请使劲催~把那个催更键戳冒烟。 第65章 一家五口要整整齐齐 “欣姨,芸姨,快出来接驾!我给你们扛回来个压寨夫人。” 陈俊生就像个土匪头子一样,每次回家都能给小乔同志和晓芸同志搞点新花样。 宋瑶听到这话,赶紧从他背上蹦下来,她虽然是个比较传统的女子,但也没传统到可以接受“做小”的地步。 “还知道回来吖?” 乔书欣跑得特别快,前脚还在厨房,后脚已然出现在门口。 她挑起眉梢,秋水眸子细看几眼陈俊生,哟嚯,剪了新发型,换了身行头,乍一看好像整个人都在发光似的,有点耀眼。 陈俊生也笑嘻嘻的打量着欣姨,几天不见,原本白白嫩嫩的小乔老师好像晒黑了些,不过这对她的颜值没有半点影响,反而添了几分别样的风韵。 “抱一下。”陈俊生抬脚跨过门槛。 “抱你个大头鬼哦。”乔书欣轻轻一掌把他的爪子拍走:“不许抱。” “我来抱。”宋瑶同志从陈俊生的身后,“咻”地一下闪现出来,二话不说就伸手抱住了乔书欣。 “姐妹儿,你可真香呀。” 宋瑶不仅当着陈俊生的面,给了乔书欣一个大大的拥抱,还低头拱几下胸口。 乔书欣平日里喜欢擦点香膏,洗澡也洗的特别勤,身上当然不像陈俊生那样,总有一股子阳光的气息。 “你也不许抱。” 乔书欣挠几下宋瑶的痒痒,轻易把她制住,含笑看着好姐妹,情不自禁地感慨道:“江浙真是好地方啊,你和夏夏才去了一个多月,回来都水润水润的,又白又漂亮。” “江浙的气候、水土其实跟陇西差不多。” 宋瑶俏生生的笑道:“主要是我和夏夏在那边摆摊做个体户后,不用下地干活,生意不好的时候,还能偷懒回家睡觉,睡多了就变白了。” “睡觉能变白?” 乔书欣眨眨眼睛,这似乎触及到她的认知盲区了:“那我今晚要早点睡。 “走走走,赶紧进来,把门关好,最近外面不太平。” 陈俊生不在家的这些天,乔书欣和齐晓芸结伴外出收鸡蛋时,总感觉身后有人在暗中盯梢。 搞不太清楚状况的二人,干脆就跟着罗援朝他们一道进城、下乡。 不过每到夜里睡觉时,屋后总会传出奇怪的脚步声,害得乔书欣和齐晓芸都睡不安稳。 好在家里有枪,小乔同志和晓芸同志此前作为工农兵大学生,也曾接受过三个月的军事训练。 另外她们在乡下也是有人暗中保护的,所以也不会太担心自己的人身安全问题,主要还是更牵挂出远门的陈俊生。 “小姨,你们以后跟我一起去杭城吧。” 今晚这顿饭,是陈俊生时隔多个春秋,和四个小姨首个团圆饭,芸姨很应景地给大家包了顿饺子。 这也是齐晓芸和宋瑶两个北方姑娘最爱的食物之一,吃起来有点过年的感觉。 “你去杭城上大学,我们跟着去干嘛?” 乔书欣心想等你这臭小子上了大学,我们四姐妹的任务就算完成了,差不多该各回各家咯。 到时候你抱着“小太子奶”哭去,最好别打电话说想小姨。 “这事不用问俊生,其实我已经替大家打算好了。 宋瑶同志主动接话,咬几下筷子尖尖,嬉皮笑脸地侃侃而谈道:“晓芸的厨艺这么出众,可以找找关系,去江浙大学租个门面,做小吃店,生意肯定火爆。” “我呢,就跟夏夏一起,在各大高校附近摆摊卖鞋袜、衣服,赚大学生们的钱,应该挺容易的。” “书欣的话,就接乔伯伯以前的班,进江浙大学当老师好了。” 宋瑶三两句话便把姐妹四个安排得明明白白,然后转头问陈俊生:“你觉得怎么样?” 陈俊生想了想,一本正经地发表个人意见道:“只要欣姨不当我的大学辅导员或者班主任,其他的,我举双脚赞成。” “你是怕我管着你,不让你跟班里的漂亮女同学谈恋爱处对象是吧?”乔书欣轻哼一声。 小乔同志对陈俊生的性情可谓是了如指掌,这臭小子本性不坏,就是花心了点,加上自身条件过硬,招蜂引蝶的,在所难免。 “什么话。” 陈俊生撇撇嘴,笑着反驳:“我是担心到时候班里一大群男同学追求你,害得我也跟着蠢蠢欲动,结果…学业未半而中道开除。” “亏你想得出…” 乔书欣被他带偏了思绪,不禁脸蛋一红,说:“我这水平只够教教小学生,当大学老师怕是要误人子弟的,去做个图书管理员倒是可以考虑下。” “晓芸,你觉得呢?” 乔书欣转头问正在喝饺子汤的齐晓芸。 “嗯。”齐晓芸就轻轻嗯了一声,说:“只要一家人在一起,去哪儿都行,做什么都可以。” “没错~” 齐晓芸表了态,沉默许久的林初夏同志也随之开口道:“好不容易一起熬过了苦日子,以后咱一家五口同心协力,让日子甜起来。” “好!” 宋瑶同志带头鼓掌,她之前一直担心自己跟陈俊生过于亲密,会影响到四姐妹之间的关系,最终导致大家各奔东西。 如今姐妹们一致同意去杭城,她心里舒坦多了。 陈俊生其实也是暗松一口气,后世的很多夫妻都会在孩子高考结束后去民政局排队离婚,而小姨们却还愿意跟着他一起去杭城奋斗打拼。 可见这份特殊时期凝聚而成的特殊情谊,弥足珍贵。 晚饭过后,陈俊生进房间整理高中学习笔记,四个小姨就在他卧室对面整理出一个大大的地铺,今晚姐妹们睡在一块,恐怕聊个通宵都不带犯困的。 “以前上高中是真刻苦啊。” 陈俊生从旧箱子里找出了三十二本习题册,以及堆成小山的考卷,里面的题目全都是当年他和各科老师手抄的,字迹就跟印刷的一样,横平竖直,整整齐齐。 他这个年代成长起来的人,不吃读书的苦,就要吃社会的苦。 “花时间再做一遍这些题,找找学习的感觉好了。” 陈俊生坐下来,静心凝神,试着找回当初的学习状态。 “咦,这次好像状态有所回暖,不像上次那样,完全看不懂了。” 陈俊生有点意外,之前觉得这重生很操蛋,老天给他开了扇门,偏要关个窗,让他再吃一遍读书的苦。 现在心静下来后,数学题好像又变简单了些,很多题目扫过几眼后,脑子里就有了答案。 核对一遍,基本全对。 哎,这就很棒。 “难度最高的数学题都找回感觉了,文学功底应该没有退步吧?” 陈俊生拿起笔,稍稍酝酿了下,写首诗练了练手: 想见洱海苍山白, 看此愁绪细如丝。 黑云压城春去也。 丝丝牵挂伴君行。 陈俊生写完这个,暗骂一句“涩批”,然后又琢磨着:“抽空给瑶姨看看。” …… …… 第66章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她们让我来找两件厚衣服,拿过去盖肚子。” 晚上八时许,宋瑶同志随便找个理由,就敲门走进了陈俊生的卧室。 目光在室内逡巡一圈,最终将视线定格在陈俊生的白衬衣上:“我想要你身上这件。” 陈俊生笑了下:“我身上这件很单薄的。” “单薄就单薄吧,我不嫌弃。” 宋瑶嘴角的笑容明媚又好看,信步走到陈俊生跟前,有点坏地伸手解开两个衣扣:“跟你说个坏消息。” “嗯?”陈俊生眨眨眼睛,心想你该不会把咱俩的事全抖出来了吧。 宋瑶同志小声说道:“可能是傍晚你背我的时候,心里太躁动了,吃过晚饭不久,突然血流成河…” “啊这…”陈俊生怔了怔,血流成河可还行? 不过瑶姨这模样,看起来就是那种月经准时、量大、不痛、也不闹情绪的健康自然美。 “这是你写的?” 宋瑶转头瞅了眼陈俊生的书桌,发现了他刚才瞎几把写的东西,拿起来细看,忍俊不禁道:“文采蛮好,就是有点坏。” “哪里坏了?”陈俊生明知故问。 宋瑶同志不答,眉眼弯弯,浅笑嫣然;“那些袜子已经被我藏起来了,以后不给看了。” “哦。”陈俊生哦了一声点点头,不给看就不看,男子汉大丈夫,岂能沉迷于低俗审美中无法自拔? 宋瑶又回转身来,接着把陈俊生的衬衣扣子逐个解开:“你把身上这件衣服给我,顺便给我亲一下,我就回去睡觉了。” “亲一下?”陈俊生感觉瑶姨此刻说的这个亲,和她平时说的那个亲,似乎不太一样。 “嗯。” 果不其然,宋瑶同志点头一笑,又轻声细语的解释道:“我以前看过几本闲书,书上有写这个。” “啊?” 陈俊生不知道瑶姨看的都是些什么样的闲书,居然能让她无师自通地练就了十八般武艺。 作为直接受益者的俊生同志,根本无需多言, 只需沉浸式地感受和体验即可。 “好了。” 宋瑶同志也是真的坏,撩拨到一半忽然中断,而后扬起下巴凑近陈俊生的嘴唇。 陈俊生眼睛都瞪大了。 宋瑶却又抿唇一笑,扒掉他身上的衬衣,转身离开。 “早点睡哈。” 瑶姨温馨提醒,走得时候,那细柳腰在陈俊生眼皮底下晃啊晃,晃啊晃的,属实是有点骚… 好在陈俊生定力不错,深吸几口气后,硬是躺床就睡。 …… “耀哥,陈俊生回饶城县了。” 晚上九点半,饶城县城南采石场,一处隐蔽的矿洞内,十多个打着赤膊的壮汉,在矿灯的照明下,正热火朝天的玩着“炸金花”。 这时,有个身材瘦弱,长着倒三角眼的小子走进矿洞,向人群居中那位额头有块红色胎记的耀哥、郑光耀汇报情况。 “什么时候的事?”郑光耀闷着手里的三张牌,皮笑肉不笑地问了句。 三角眼说:“今天上午十点多钟,跟他家里另外两个小姨一起回来的。” “摊上那么大的事,还能平平安安地来去自如,狗日的靠山真硬。” 郑光耀抓起牌看了眼,2、3、9,连张花牌都没有,却是咧着嘴笑了笑,随手扔出张大团结:“十块。” “卧槽,耀哥,你这突然就十块,该不会抓到三个a了吧。” “不要。” “不要。” 几个小弟纷纷扔牌。 “一群怂货,老子手上连张花牌都没,居然没人敢跟?” 郑光耀伸手抓钱,手上的牌一张都没亮,直接扔回去洗牌。 “耀哥,我还打听到,陈俊生倒卖生产队集体资产,赚了大钱。”三角眼接着说道。 “嗯,这事我之前也有所耳闻。” 郑光耀点点头:“他倒是春风得意。我家老六就惨了,被他捏碎卵子,成了废人不说,还得劳改。” “不过还好,光荣连个对象都没有,废就废了,无所吊谓。” 郑光耀好像在自言自语,可围在他身边的这群兄弟却都在竖着耳朵认真听: “但他陈俊生不一样,长得好,又是高材生,身边的姑娘个顶个的漂亮,他要是被捏碎卵子,估计会比光荣痛苦十倍、百倍。” …… 第二天清晨,陈俊生照常早起,对面卧室的四个小姨睡得正香。 “这老房子太破旧了,回头在山下弄块地,盖间新房子。” 陈俊生现在兜里有钱,自然不舍得小姨们再跟着他住这土坯房。 他想着在山下盖间大瓦房,不管以后能住多久,总之回来的时候要有个干净宽敞的地方栖身落脚。 “俊哥!” 陈俊生刚打开大门,就瞧见罗援朝咧着个大嘴冲他憨笑。 “昨晚进山打猎去了?”陈俊生看他肩上背着猎枪,眼睛肿得像连通几个宵似的,忍不住关心道:“知道你小子身体好,但也不能没日没夜地折腾。” “没打猎。” 罗援朝揉了揉眼睛,环顾四周一圈,随后靠近陈俊生说道: “前些天你不在家,我发现有几个鬼鬼祟祟的外地人在这附近晃荡,担心他们图谋不轨,夜里就跑来你家门口站个岗…” 陈俊生闻言,心中大为感动。 讲真的,像罗援朝这样肝胆相照的好兄弟,实属难得。 前世今生,仅此一个。 有些事根本不用陈俊生开口,罗援朝暗中就帮他做了。 “接下来几天,还要麻烦你帮忙盯着点。” 陈俊生搂着罗援朝的肩膀,很认真地对他说:“到时候我去杭城,你也跟我一起去,我带你做点大事。” “总之一句话,跟着我,有福同享。”陈俊生相当郑重地给出承诺。 “嗯!”罗援朝点头如啄米,然后又提醒一句:“俊哥,你自己去县里或者乡下走动的时候,也要小心点,那些人的目标,有可能是你。” “没事,世道虽然不太平,但也没那么吓人。” 陈俊生心想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只要他们敢跳出来,有些事就好办了,鬼鬼祟祟的躲在暗处,才是麻烦。” …… …… ps:最近特别爱看大家催更,哈哈,我好贱,来来来,多催更,后面剧情更精彩。 第67章 饿死胆小的,撑死胆大的 陈俊生不是那种嗅到点危险气息就裹足不前的人。 八零年代,饿死胆小的,撑死胆大的。 万达的老王有句名言:什么清华北大,鸡大鸭大,不如胆子大。 “俊生,你起得这么早,是不是又要去县里?” 陈俊生和罗援朝站在门口正聊着天,乔书欣走了出来。 “是啊。” 陈俊生今天要去县冰工厂考察他们的生产车间,另外还要跟徐艺璇碰个面:“你要跟我一起进城吗?” 乔书欣微笑点头:“我和晓芸准备去趟县供销社,敢不敢骑车载上我们两个?” “这有什么不敢的。” 陈俊生巴不得带上欣姨和芸姨一起出门,免得自己单独去考察工厂车间,因为过于年轻,气势上压不住那些老资历的军工师傅们。 不过,他并不打算骑自行车进城,转头给罗援朝递了个眼神。 罗援朝讷讷地跟俊哥对视片刻,反应略显迟钝,但还是看懂他意思了:“我去叫高城和高强开拖拉机过来。” 陈俊生会心一笑。 高家兄弟的手扶拖拉机是他之前从黄梅岭生产大队收购回来的,平时主要用来运输酒糟。 现在陈俊生要带小姨进县城,坐拖拉机显然比骑车更便捷,另外再有高家兄弟跟随左右,安全方面也更有保障。 当然陈俊生也不会把高家兄弟当免费劳动力来使唤。 除了供应拖拉机柴油外,还各自送了一套新衣服。 哥俩满心欢喜地换上之后,互相打量,感觉比城里的工人还洋气。 “你不用眼红,这套是你的。” 陈俊生顺手也给罗援朝送套衣服,外加“两斤大饼”:“等去了杭城,我找个好裁缝,给你量身定制一套中山装,穿上后,保证迷晕杭城那些漂亮的小娘皮。” “你啊,满脑子都是漂亮的小娘皮。” 这时,小乔同志从身后轻轻揪住陈俊生耳朵,香腮鼓鼓地问他:“咋就没想着给我和晓芸做身漂亮衣服呢?” “你和芸姨长得那么漂亮,何必在乎这些身外之物,不穿才是自然美。” 陈俊生心里是这么想的,嘴上却很诚实:“你摸摸我口袋,看看里面有没有揣着给你和芸姨做衣服的布票。” 乔书欣还真就将信将疑地伸出手,摸了摸他的口袋。 “不在这边…”陈俊生忽然小脸一红。 小乔同志的脸比他更红,心说你这臭小子肯定是故意的,我一伸手,你就举行升旗仪式? 不过,她很快就从陈俊生的另一个口袋里掏到了布票、肉票和烟票。 “怎么样,没骗你吧?”陈俊生笑道。 “哼~”乔书欣面若朝霞,轻嗔道:“我要是不问一句,你这些布票,八成是拿去送人,或者用来讨好某些漂亮姑娘的,肯定没我和晓芸的份。” “瞎说。”陈俊生满脸认真的反驳道:“那些人连我家欣姨和芸姨一根腿毛都比不上,根本不值得我讨好。” 乔书欣狐疑地瞪着他,心说我信你个鬼,你是看我和晓芸的腿又白又光滑,几乎找不出腿毛才这么说的吧。 “干嘛用这种怀疑的眼神看我,信不信我现在就去厨房,拆两根肋骨下来给你和芸姨熬汤喝?”陈俊生很正经地说道。 “俊哥,我也想喝。”罗援朝憨笑着在一旁给陈俊生补了个刀。 陈俊生相当默契地来了句:“你不配。” “嗬嗬嗬~” 小乔同志原本想忍着不笑的,但是没忍住,这混蛋家伙本就善于插科打诨,身边还有个憨憨罗援朝捧场,很难不被逗笑。 齐晓芸在厨房里给大家做好了早饭之后,才出来露了个脸。 “阿俊,你来一下。” 趁着大家都进屋吃早饭的间隙,晓芸同志向陈俊生招了招手。 “哦,来了。”陈俊生快步来到芸姨跟前。 齐晓芸指了指自己身上的新衬衣和长裤,小声问他:“我穿这个,会不会不好看?” 陈俊生认真瞅瞅,关心一句:“这衬衣你穿着是不是有点紧?” “嗯。”齐晓芸螓首轻点,伸手捏了捏衣角,说:“做饭的时候不太自在,走路的时候感觉还行。” 陈俊生笑了笑,感觉芸姨很可爱。 因为现在国内多数女性都偏瘦,女性衬衣的设计上,尺码也偏小。 芸姨身上这件衬衣,倘若是沈晚秋穿的话,大概率会很合适,她穿就明显偏紧了,做事的时候甚至会有种崩坏扣子的错觉。 所以说,有些女子当真是天生丽质,像芸姨这样的,活没少干,太阳没少晒,吃得不多也不好,可四个小姨里面,偏偏数她模样最俊俏,粮仓最充盈…… 这上哪说理去? “我觉得很好看。” 陈俊生很实诚地给出评价,然后又说:“做事不方便的话,就少做点事,我来做就好了。” 齐晓芸眸子微闪,浅笑道:“你是读书人,不适合做那些。快去吃早饭吧,吃完咱一块进城办事。” “好嘞。”陈俊生笑着答应。 吃过早饭后,陈俊生、乔书欣和齐晓芸三人就搭乘手扶拖拉机去县城。 欣姨昨晚显然又没睡好,上了车就靠在陈俊生肩上打瞌睡,芸姨倒还好,拿根小树枝在拖拉机表面扒拉着零散酒糟,用来写字画画,怡然自乐。 陈俊生一边搭住欣姨的腰,防止拖拉机经过颠簸路段时,把睡得正香的小乔同志颠飞起来,一边饶有兴致地看芸姨写字。 “芸姨。”陈俊生看了许久,忽然开口问道:“你和欣姨去县供销社办什么事?” “收账。” 齐晓芸抬头望向陈俊生,说道:“你不在的这几天,书欣把鸡蛋生意做进了供销社、国营饭店和县委招待所。” “哦?”陈俊生眼睛一亮,本以为夏姨的商业头脑已经很出众了,没想到欣姨也不遑多让。 其实他当初也考虑过把鸡蛋生意做进这些国营单位,可以长久稳定地赚钱,但在尝到办理银行无息贷款和倒卖集体资产这种甜头后,心思就淡了。 齐晓芸见他对此颇有兴趣,就接着说道:“国营饭店和县委招待所每天固定从她手里收购五十斤鸡蛋,都是现收现结。” “供销社那边需求量大,有多少就收多少,可收完鸡蛋却总是拖欠货款。” 齐晓芸说到这,皱了皱眉:“听说之前有蛮多个体户给他们供鸡蛋,好几个月都没要到钱呢。” …… …… 第68章 流氓不可怕,就怕流氓有文化 虽然齐晓芸和乔书欣家里背景深厚,但在做生意这种事情上,她们还是比较单纯。 尤其小乔同志,她之前跟着陈俊生风里来雨里去,亲眼看着他一步步做起来,心里自然而然地想着靠自己的双手和本事去做出成绩。 到时候让自家那臭老头擦亮眼睛看看,省得他老是重男轻女。 不过,八零年代初的供销社,可比很多人想象的要牛逼得多。 拿捏小小的个体户,根本不需要主任级别的领导出面,随便一个供销社职工就能把人玩弄于股掌之中。 人家收了你的货,没说不结账,不给钱,可就是要延期结款,至于拖到什么时候,等着吧,知道你很急,但你先别急。 当然,小乔同志也是很聪明,心知要账这种小事,没必要往家里打电话。 等他家“流氓陈”回来,估计供销社主任都得亲自出面,夹着屁股,分文不少地把账清了。 “同志,我求求您了,多多少少给我结点款吧,我这实在是周转不过来了。” 陈俊生一行五人来到县供销社的管理处时,发现有不少人来得比他们还早,有的甚至都跪在地上了。 负责接待这批群众的人,是个四十岁上下,留着八字胡,白白胖胖的中年男子: “跟你说了多少遍,主任在外地出差没回来,结款这事,没他签字盖章,财务那边压根过不去,你怎么就不明白呢?” 八字胡对跪在地上求结款的人满脸厌恶:“天天催,天天催,跟催命似的,烦死了。” 眼看八字胡发火了,马上有人上去给他递烟:“利群同志,别生气,别生气,抽支烟。” “你也是来催款的?” 王利群同志接过烟,看了眼牌子,随手就扔地上了:“这也叫烟,他妈的狗都不抽。” 递烟的人顿时尴尬得手足无措。 王利群也懒得多说什么,抬抬手像赶苍蝇似的:“都走吧,别在这碍眼,收你们几颗鸡蛋,欠几块钱,就在这一天催八遍,个体户做成这样,活该你们穷。” 这时,陈俊生转头对高家兄弟中的老大说了句:“高城,上去给这叼毛两巴掌。” 高城闻言,二话不说,撸起袖子迈开大步走到王利群面前,直接就是两个大逼斗扇他脸上。 王利群同志虽说身材臃肿、吨位挺大,身体却是虚浮的,毫无准备的情况下,突然挨上两记大耳光,险些重心不稳,踉跄着栽倒在地。 好不容易稳住身形,满脸不敢置信地盯着眼前这个突然跑上来扇他耳光的刁民,缓了会,才晃过神来破口大骂:“艹你大爷的!你敢…” 话没说完,高城的弟弟高墙蹬蹬蹬往前几步,冲着王利群的肚子一脚过去:“你艹谁大爷呢?” 王利群轰的一下摔倒在地。 高墙还想再踢上几脚,被他哥伸手拦住了。 周围的群众都看懵了,心想这是从哪冒出来的二愣子啊,敢对供销社的正式职工下这么重的手? 想吃公家饭了是吧? 这边一打起来,隔壁办公室立马就来人了。 “蒋主任,这,这群刁民,他们竟敢打我!”王利群一看副主任蒋骅同志带人过来了,立马爬起来告状。 蒋骅同志怒目圆瞪,眼神扫过全场:“哪个动的手?” “是我让人打的他。” 此刻,陈俊生站了出来,径直来到蒋骅面前。 蒋骅双眼直勾勾地盯着他,似乎要喷出火来。 打了人还敢这么嚣张? “你是正主任还是副主任?”陈俊生问了句。 蒋骅没说话。 陈俊生就笑了下:“既然是副的,那就请您别用这种无能狂怒的眼神盯着我。” “我时间宝贵,要么喊你们主任过来清账,要么派人去县公安局,找公安同志过来处理我。”陈俊生很认真地给蒋副主任指出两条明路。 这话一出口,别说蒋骅脸色变得像吃了屎一样难看,就连乔书欣都忍不住伸手扯了扯身边齐晓芸的衣角:“晓芸,你看看他,哪有点大学生的样啊。” “简直比流氓更像流氓。”乔书欣重点强调道。 “嗯。”齐晓芸点点头表示认可:“流氓不可怕,就怕流氓有文化,咱家阿俊是有文化的流氓。” 乔书欣眸光闪烁:“这话听着还挺押韵,但不像你说话风格。该不会是臭小子教你的吧?” “他在拖拉机上教我的。” 晓云同志是个实诚人:“他说了,要账的时候,不要试着跟人讲道理,也别打感情牌,要硬气,霸蛮,耍流氓才行。” 乔书欣听着这话感觉有道理,嘴上却说:“我看他是上次从县公安局长手里得了几张饭票,想找个机会去人家食堂用掉…” 齐晓芸抿唇而笑,听阿俊刚才在车上跟她说的那意思,还真是不排除这个可能性啊。 “他肯定是认了你爸做干爸之后,有恃无恐了…”乔书欣说道。 齐晓芸摇摇头:“不对,是因为你爸…” 该说不说的,自从了解到欣姨家的臭老头在陇西省委当了个小干部后,陈俊生这狗东西上厕所都要站着拉…… 没办法,腰杆子太硬,实在弯不下去。 事实上,他在供销社打人要账只是顺手的事,主要还是想借此良机,让公安局的同志们过来帮忙解决下自家房前屋后被人盯梢的隐患。 蒋副主任愤怒归愤怒,理智还是占了上风,十多分钟后,公安局的同志就赶到了现场。 “又是你?” 出警的是徐艺璇的舅舅,刘大斌同志,以及此前提审过陈俊生的王洋同志。 “巧了不是?”陈俊生跟碰见老熟人似的,热情地上前跟两位公安同志握手。 刘大斌跟陈俊生握过手后,走到王利群跟前,瞅瞅他那被打肿了的脸,以及腹部的44码大脚印,转头瞪了陈俊生一眼: “亏你还是江浙大学的高材生呢,一言不合就把人打成这样?” “同志,这狗…” 王利群想说“这狗日的嚣张得很,请你们一定要把他绳之以法,严惩不贷”,可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江浙大学高材生,整个饶城县,目前有且仅有一位。 正是他眼前的“流氓陈”。 …… …… ps:求下催更,顺手求一条五星好评吧,嘿嘿~ 第69章 舅舅,你可千万要替我做主 “公安不为民做主,不如回家卖红薯!” 王利群投鼠忌器、欲言又止,无意间却给了陈俊生“恶人先告状”的机会。 只见他迈步来到刘大斌跟前,在这位慈眉善目的公安老同志耳边低声说了句:“舅舅,这次你可千万要替我做主。” “什么意思?” 刘大斌同志猛然挑起眉头,心说你个兔崽子把人打成这样,竟然还舔着脸叫我为你做主?难不成你才是受害者? “等会儿,你刚喊我什么?” 刘大斌同志两眼盯贼似的紧盯着陈俊生,忍不住伸手把他擒拿到远离群众的犄角旮旯:“你喊我舅舅??” “对啊。” 陈俊生点头一笑,接着又跟舅舅交头接耳道:“艺璇经常跟我提起你,说舅舅刚正不阿、伸张正义,是人民的好公安,百姓的守护神…她难道没告诉你…我是她对象吗?” 老刘从警多年,什么样的马屁没听过?早就免疫了。 可不知怎么的,听了陈俊生的这番话,刘大斌同志脸色很复杂,压了好几次嘴角都没压住,最终露出个微妙的弧度。 陈俊生见状也想笑,不过他比较专业,忍住了,很正经地说:“舅舅,其实今天这事真不怪我,你说我一个普通乡下小伙,没权没势的,要不是被逼无奈,怎么敢跟供销社的同志动手?” “咳咳…” 刘大斌听他这一口一个“舅舅”、“舅舅”的,喊得人都有点轻飘飘,不由得咳嗽两声,意思是:“差不多得了,老实交代下你的问题”。 “那利群同志,实在是欠抽。” 陈俊生顺着杆子就往上爬,一脸的嫉恶如仇:“狗日的仗着自己有职务在身,不仅欺上瞒下,恶意拖欠货款,还出言不逊辱骂群众,把跪在地上求他结款的人像狗一样呼来唤去,践踏老百姓尊严。” “旧社会的地主尚且不敢如此,他是怎么敢的?” 陈俊生说出这句话时,转头看了眼王利群。 王利群莫名的心头一紧。 刘大斌则是皱了皱眉:“县供销社拖欠了你的货款?” “没有。” 陈俊生摇头,然后如实说道:“欠了我小姨500斤鸡蛋款。 “喏,就是那个扎着两个麻花辫,长得很好看但是脾气不太好的乔书欣同志。”陈俊生边说边用手指了指欣姨。 乔书欣下意识地觉得这臭小子肯定在公安同志跟前说她坏话,不仅凶巴巴瞪他一眼,还跺了跺脚。 陈俊生见状,微微一笑以示尊重。 刘大斌却是嘴角抽了几下,要不是碍于公安的身份,他都想亲自过去给王利群两巴掌。 省委副书记家的千金,纡尊降贵的跟你们供销社做点鸡蛋生意,你敢恶意拖欠她的货款?! 打你一顿都算轻的! 王利群眼看情况不对劲,忍不住大声嚷嚷道:“同志,不能因为他是大学生,就可以无视法律,恶意殴打公职人员吧?” 刘大斌充耳不闻,只是给王洋同志递了个眼神,努努嘴:“把人铐上,带回去。” 王洋闻言,大步来到利群同志跟前,二话不说就送了他一副银手镯。 “同志,你这…”王利群人都傻了。 你们不铐打人的犯罪分子,怎么把我这受害者给铐上了?这还有天理,还有王法吗? “闭嘴!” 王洋同志怒目圆瞪,大声呵斥道:“关于你恶意拖欠个体户货款一事,我们早就收到大量群众举报,有什么话,进了审讯室再说!” 其实也不怪王洋同志反应这么激烈。 主要是上次他在乔书欣面前,仅仅是说话声音大了点,转头就挨了吴铁松局长两个大逼兜。 今天这事倘若没处理好,很难想象接下来要面对什么。 “哎哎,不至于,不至于。” 眼看利群同志要被带走,陈俊生又过来打圆场:“王洋同志,您把他带去公安局了,我们这货款找谁要去?” “另外,我们不是刁民,都是讲道理的良民,有什么矛盾,可以现场调解。”陈俊生很认真的说道。 这时,刘大斌主动上前打配合:“你想怎么调解?” 陈俊生顺坡下驴,明确提出自己的诉求:“只要供销社这边愿意把旧账结清,顺便再跟我们签协议,保证以后当天收货当天结款,我们还是愿意继续跟供销社保持良好合作关系的。” 他这就叫“既要又要”。 旧账要结清,合作还要继续。 关键是打了人,还不用负责。 打人的时候嚣张至极,化解矛盾的时候又相当圆滑,尽量避免矛盾过度激化,影响自身利益。 说实话,人这东西,有时候真的很贱。 听陈俊生这么一说,刚刚还对他满肚子怨恨的王利群,此刻竟面带感激地瞅了瞅这个流氓大学生。 身为公职人员,王利群心里明镜似的,一旦被戴上手铐,送进公安局审讯室,那就意味着前途尽毁。 跟自身前途比起来,挨两巴掌算什么? “蒋主任,您说两句吧…”王利群向蒋骅投去求助的眼神。 蒋骅能当上县供销社的副主任,自然也是个八面玲珑的人物,担心王利群进去后,把他也拖下水,于是当即表态: “别的事我不好擅自决定,货款问题,我这边可以立马签字处理。” 陈俊生闻言,脸上露出满意笑容,却又得寸进尺:“既然这样,那我拟份合作协议,您应该也可以签字盖章,立刻生效对吧” “对。” 蒋骅相当有魄力地点头应下:“只要协议内容合法合规,我可以签字盖章。” …… …… 第70章 生产计件制 解决掉供销社这边的货款问题后,陈俊生转头便带着两个小姨前往县冰工厂。 秦保国厂长以接待上级领导的规格,隆重又热情的领着陈俊生一行三人参观生产车间。 “陈主任,我厂四十六位军工师傅都在这了,您讲几句?”秦保国这话说得相当客气。 “不必了。”陈俊生看完生产车间里的各类军工级机械制造设备后,心里已经有数:“我有两个问题,需要秦厂长帮忙解答。” 秦保国点头一笑:“您说,您说。” 陈俊生笑着询问:“车间生产方面的事情,是你全权负责吗?” “我厂的情况是这样的,书记抓思想,厂长抓生产。” 秦保国这话说得既实在,又自信:“换句话说,只要有订单,全厂上下都得听我的。” 陈俊生点点头,接着提出第二个问题:“既然这样,那你预估下,全厂开足马力,产能拉满的话,一天能生产出多少台座钟?” “这个不好说。” 秦保国露出为难的表情,无奈解释道:“厂里效益不好,有些老师傅除正常工作外,还在外面摆摊修钟表、修自行车…” 陈俊生不想听这些,出言打断道:“你按照最高产能给我估个数。” “每个师傅每天平均产出4台,最多两百台左右。”秦保国没有虚夸,很慎重的报出预估数。 “产能太低了。” 陈俊生摇摇头,说:“产能上不去,成本就下不来。” “是的。” 秦保国深深看了陈俊生一眼,犹豫着说道:“我们昨晚算过了,单日生产200台的成本均值是20块钱每台,如果提高到300台的话,成本可以控制在15块钱以内。” 陈俊生还是摇头:“沪城厂家给出的收购价是18块钱每台,你这边成本下不来,根本赚不到钱。” “这…”秦保国感到头疼,他很想接下这笔大订单,但又很难把成本控制在15以内,赚取合理的利润。 除非在制造材料方面以次充好,降低产品质量。 但是军工出身的他,绝对做不出这种事情。 “把成本控制在十五元以内,确实不容易做到。” 陈俊生理解秦厂长的难处,但又话锋一转:“不过厂家那边特地为此推出了一套比较新颖的奖励政策,你有没有兴趣了解下?” “什么政策?”秦厂长眸子闪亮。 “生产计件制。” 陈俊生没有弯弯绕绕,直截了当地说道:“在确保产品质量的情况下,每台座钟额外让利2块钱,作为师傅们的个人报酬。摒弃平均主义和大锅饭思维,鼓励多劳多得、职工内部相互比拼生产速度。” 秦厂长闻言,眼珠子瞬间瞪得像小灯泡似的。 “秦厂长不必这么惊讶,沪城那边改革开放的步子迈得比我们饶城县更大,用工思维更超前,是很正常的。” 陈俊生瞅瞅满脸错愕的秦保国同志,微笑道:“你要是理解不了,就当我没说过,我去东江机械厂转转。” 说完,陈俊生转头要走。 “等一下。”秦保国同志赶忙伸手拉住他胳膊:“陈主任,去我办公室喝杯茶,我们坐下来好好商量商量。” 陈俊生云淡风轻地点头答应。 此时,他已然胸有成竹。 事情谈到这步,基本就妥了。 秦保国同志原本还担心这个大订单不是沪城厂家那边委托下来的,直到陈俊生说出“生产计件制”这个政策,他那颗悬着的心,也是终于放回肚子里。 在秦厂长的认知中,只有作为全国经济中心城市的沪城敢率先摒弃集体主义和大锅饭思维,真金白银地提倡多劳多得,鼓励职工内部相互竞争,提高生产效率。 敢为天下先,才有经济大发展。 乔书欣和齐晓芸两人跟着陈俊生,全程就像秘书似的追随左右。 姐妹俩基本不插话,却又很清楚的意识到他在干一件比倒卖生产队集体资产更大的事。 “真有你的啊,沪城555牌座钟厂家要是知道这事,不把你告上天才怪。” 等陈俊生和秦保国初步敲定好合作事宜,走出冰工厂很远后,乔书欣才似笑非笑的“夸”了陈俊生一句。 “告我?” 陈俊生笑笑道:“他们应该感谢我才对。” 乔书欣瞟他一眼:“感谢你什么?” “先保密,以后你就知道了。”陈俊生淡声回应。 “晓芸,你看看他啊。”乔书欣忍不住扯了扯齐晓芸的衣角,想让她说句公道话。 结果“嗤啦”一声,晓芸同志身上的衬衣突然从胸口处崩开了个裂缝,奶白的雪子陡然间惊鸿一现。 “呀…”齐晓芸呆了呆,直到陈俊生回头看到时,才动作慢半拍的抬手捂着。 乔书欣也是急忙用身子护住她,郁闷道;“这衬衣质量也太差了吧,只是轻轻扯了下衣角,上面居然裂开了。” “衣服质量挺好的。” 齐晓芸红着脸说道:“是我身体不好。” “你身体怎么不好了?”乔书欣挺紧张的,生怕齐晓芸身体出啥状况。 “太大了…” 齐晓芸的老实本分地说:“绷不住。” 乔书欣先是愣了片刻,然后瞅瞅她,再看看自己,最后再想想小太子奶,心里总算舒坦了些。 “穿我这件。” 陈俊生把自己身上的衬衣脱了下来,递给芸姨。 “不用。” 齐晓芸摇摇头,说:“我带了针线,找个没人看见的地方,坐下来缝一缝就好了。” “哦哟,你这是早有准备的啊?” 乔书欣忍俊不禁地说:“真会过日子。” “你学着点。”陈俊生用胳膊肘捅了捅欣姨。 “学不来,学不来。” 乔书欣连连摆手,她倒是也想跟晓芸同志一样天赋异禀、崩坏衬衣,可惜自身条件有限,实力不允许。 “晓芸那么好,以后也不知道会便宜哪个臭男人。” 乔书欣心里想了想,之前她经常跟陈俊生开玩笑,让他把芸姨给娶了,好好过日子。 可自从上次沈晚秋用疑似怀孕的借口,上门来找陈俊生后,乔书欣和齐晓芸各自都意识到,小姨终究是小姨,不该往感情或婚姻方面去想。 “反正我是肯定不会嫁人的了,以后臭小子要是真的跟沈晚秋有了孩子,我就帮忙带一带好了。” 这是乔书欣当下内心最真实的想法,转头瞧几眼陈俊生,感觉这混蛋家伙去了趟义乌后,好像又成熟了许多,而且野心勃勃。 “你过来。”乔书欣忽然朝陈俊生抬了抬手。 “干嘛?”陈俊生以为她又要揪耳朵,警惕地靠近过来。 “你现在正在做的这件大事,我和你芸姨都不反对。” 乔书欣很认真地对陈俊生说道:“不过要提醒你的是,最好提前规划好运输环节的事情。 “另外兵工厂这边生产的座钟,最好不要直接倒卖进黑市,也不要借柯文海的渠道出货。” “这个生意的利润太大了,要尽量避免被人有样学样,大批量仿制同类产品搅乱市场,搞得你没吃到羊肉反惹一身膻。” …… …… 第71章 怕你打着对象的幌子,对我图谋不轨 欣姨的提醒可谓是字字珠玑,直戳要害。 事实上,陈俊生早在杭城招待所里着手计划这件大事的时候,就认真思考过运输环节和终端出货的问题。 因为他手头上没有运输资源,座钟从饶城县生产出来后,要销往长三角各大城市,借用柯文海的倒卖渠道来出货,相当于走捷径。 “人心难测。” 陈俊生心里想了想:“柯文海表面拿我当兄弟,实际上我和他只打过两次交道,重大利益面前,他背后捅我一刀都不奇怪。” 诚如欣姨刚才所言,这个座钟生意的利润太大了,假借他人渠道出货,人家到时候反客为主,陈俊生自己处境就会很被动。 但是现在去组建自己的运输队伍的话,时间上不允许,财力也略显不足。 一来卡车很贵,二来卡车司机很稀缺。 如今的卡车司机属于技术工种,不仅会开车,还会修车,脑子里更是有张“活地图”,走到哪都受人尊重。 有经验的老司机都有固定单位,且地位相当高,陈俊生就算手上有卡车,短时间内也招募不到合适的司机。 不过,陈俊生这种聪明人,当然不会一棵树上吊死。 除了卡车货运外,他还想到了更省心省力的优质运输途径。 只需花点时间和精力,去跟铁路部门打交道,通过货运专柜的形式,一车厢一车厢地把货物输送至长三角各大城市群。 …… 午饭是在县国营饭店吃的,吃完饭欣姨和芸姨还要下乡收鸡蛋,陈俊生干脆让高家兄弟开拖拉机接送,自己则是直接来到了全粮液酒厂。 “哟,小陈又来了呀?” 陈俊生这回来得挺巧,酒厂财务室内三个工位座无虚席,跟他打招呼的是昨天有过一面之缘的中年美妇。 都说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顺眼,徐艺璇的母亲李爱莲同志亦是如此。 在她看来,陈俊生这孩子几乎完美契合她心目中的女婿形象。 “阿姨好。” 陈俊生每次来找徐艺璇,手上都会带点东西,这次也不例外,提了三盒手工糕点。 “哎,我忽然想起来,午饭好像还没吃,萍姐,你陪我一起去食堂吧。” 李爱莲收下陈俊生的糕点,笑着找了个借口,支开同事,把办公室留给两个小年轻。 “刚才那是咱妈吧?” 爱莲同志走后不久,陈俊生随口问徐艺璇。 “嗯?”徐艺璇险些没反应过来,笑着纠正:“是我妈,你叫她阿姨或者李阿姨都行。” “哦。”陈俊生哦了一声点点头,心想咱俩的“临时对象体验卡”到期了是吧? 徐艺璇不晓得他在想什么,只是抬手轻轻敲了敲办公桌上的座钟:“这也是你送的?” “喜欢吗?”陈俊生反问。 “感觉怪怪的。”徐艺璇表达得挺含蓄:“哪有人给女孩子送钟的呀?” “你不要多想。” 陈俊生解释道:“我送你这台座钟做办公室摆件,是希望自己能像这时间一样,常伴你左右。” “我才不要你常伴左右。”徐艺璇浅笑着谢绝陈俊生的好意。 陈俊生低头瞅瞅办公桌上两人的合影:“嘴上说不要,实际上却把合照摆在最显眼的位置?” “这是因为…我一看到你就犯困,摆张照片在这有助睡眠。”徐艺璇脸不红耳不燥地说。 “这也行?” 陈俊生笑了笑,说:“那你给我一张照片,我拿回家贴床头辟邪。” “不给。” 徐艺璇拒绝得特别干脆,随即又转头从抽屉里取出一份文件袋,娇笑道:“你上次在电话里托我办的事,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勉强办妥,就差跪在我爷爷面前求他了…” “这…”陈俊生愣了下,接过文件袋,取出里面的材料认真看了几眼,大吃一惊:“你直接给我注册了个东江地区的国营企业出来?” “不然呢?” 徐艺璇难得见他露出这般没见过世面的傻样,情不自禁地美眸流转,略带几分小得意地说:“不注册国营企业,根本开通不了你的那个对公账户。” 陈俊生眼神复杂地看着徐艺璇。 仅仅是一通电话,就换来这种完全出乎意料的成果。 这份人情,未免欠得太大了。 简而言之,这就相当于陈俊生前脚给自己伪造了个身份,徐艺璇后脚就给他安排上了官方的正式职务。 身份有了,单位有了,对公账户也有了,以后出门在外,做什么事都方便得多。 “你别紧张,也别多想。” 徐艺璇感觉陈俊生眼神有些不对劲,害怕自己好心办坏事: “爷爷说了,注册这个企业,是挂国营的招牌,行私企之实,东江地委各部门不做任何干预,就当给年轻人机会,大胆地去做尝试。” “他老人家还说,以后咱俩倘若在外面惹了祸,追究责任的时候,尽管把他的名字报出去便是,他面子大得很…” 徐艺璇一口气解释清楚,免得陈俊生误会。 陈俊生听得目瞪口呆,徐家老爷子真是高人,不仅把他的潜在动作看了个通透,还捎带着把后路都给留好了。 当然,老爷子大概率是担心自家宝贝孙女陷得太深… “你怎么了?”徐艺璇眸光闪烁,咬了咬嘴唇后,低声问他:“我是不是做错了?” “你没做错,这事儿对着呢。”陈俊生摇摇头,然后挺认真地反问她:“我问你,咱俩什么关系?” 徐艺璇微微一怔,略有些犹豫地回答道:“同,同学关系。” 陈俊生就笑:“朋友都算不上?” “应该算吧。”徐艺璇眨眨眼,说:“反正我是拿你当朋友的,不知道你…” “好吧,你果然是薄情寡义的女子。” 陈俊生陡然间笑容凝固,戏精上身似的满脸失望:“前段时间还当众说陈俊生是你对象,没想到这么快就变心了。” 徐艺璇闻言,轻悄悄的站起身来,后退几步,跟这个戏精保持一臂之遥的安全距离。 陈俊生眸光微凝,疑惑问道:“你后退几步的动作是认真的吗?” “认真的。” 徐艺璇点点头,脸蛋微红,俏生生地说:“我突然有点害怕…” “怕什么?”陈俊生假装听不懂。 徐艺璇咳嗽一声,说:“怕你又要打着对象的幌子,对我图谋不轨…” …… 第72章 徐艺璇也想去杭城 陈俊生跟徐艺璇之间的关系,其实挺微妙的。 摸也摸了,抱也抱了,亲也亲了,对象能做的事,他和她几乎齐活,只剩彼此的长短和深浅还模糊不清而已。 不过,按照徐艺璇同志的说法,她和陈俊生还只是同学关系… “这样的好同学,不妨给我多来几个。” 这是陈俊生内心的真实写照,他以前做过体检,医生说他肠胃不好,适合吃软饭。 陈俊生一边感慨当年那三甲医院的医生看人真准,一边转头把办公室的门关上,然后又迈步靠近徐艺璇。 “你干嘛呀…”徐艺璇又往后退了几步。 “别动。”陈俊生叫住她,然后在她面前蹲下。 徐艺璇突然俏脸泛红,心想陈俊生你个臭混蛋,该不是想蹲地上看我脚吧? 还好今天穿的是帆布鞋。 “你鞋带开了。” 陈俊生帮她把鞋带系上了,还捎带夸了句:“你这双鞋挺好看。” “知道你要来,特地换的新鞋,还有新衣服…” 徐艺璇心里是这么回答的,嘴上却说:“你快起来,这样蹲地上被人看见,容易产生误会的。” 陈俊生毫不在意地笑了笑:“门都关上了,还能被人看见?” “这可不好说,你只关了门,没关窗啊。” 徐艺璇说这话时,其实已经看到有人过来了。 果不其然,她话音刚落,就有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了窗前,满脸殷勤:“徐会计,今天食堂做了你最爱的辣子鸡,刚才没见你去吃饭,我想着你应该是工作太忙,所以帮你打了一份饭菜…” “李勇同学经常帮你打饭吗?”陈俊生疑惑地问了句。 “没有。” 徐艺璇有些无奈,面露苦恼道;“他以前喜欢给小花打饭,自从上次给咱俩拍完合照后,就天天打好饭菜送我办公室来。” 陈俊生笑道:“他对你真好。” “我很不喜欢这样。” 徐艺璇撇撇嘴,说:“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陈俊生就说:“不喜欢无事献殷勤的人,难道喜欢我这样,动不动就找点事让你帮忙的?” 徐艺璇看看他,忽而抿唇微笑:“小花喜欢你这样的。” 陈俊生:“……” 艺璇同志,你当真是油盐不进啊。 陈俊生忍不了,干脆站起身来,去把办公室的门打开。 李勇看见他,心里咯噔一下:“陈,陈俊生,你怎么也在?” “我刚才闲着没事,跟徐艺璇亲了个嘴。” 陈俊生抿了抿嘴,正儿八经地向李勇解释道:“怕被人看见,所以把门带上了,不知道你要来给她送饭,不好意思哈。” 他说话声音不大,但却不仅仅是跟前的李勇听得清清楚楚,几米开外的徐艺璇也一字不落的听得真真切切。 闲着没事,跟徐艺璇亲了个嘴…… 这话你是怎么好意思说出口的啊。 徐艺璇小脸都红透了,她以前都不怎么容易脸红的,自从搭上了陈俊生这个臭混蛋,脸红都成了家常便饭。 不过,她的脸红,在李勇眼里,显然是另一层意思。 他站在原地不知道该说点什么,手上的饭盒明明不重,却莫名其妙的在抖。 “艺璇。”陈俊生转头喊了一声。 “干嘛!”徐艺璇红着脸,凶巴巴地回应。 陈俊生笑着问:“你身上还有饭票没?” 徐艺璇闷闷地掏了掏兜:“有。” 陈俊生见状有些不满:“你这是什么态度?跟你亲个嘴,比我从田里挑二百斤稻谷去生产队粮仓还费劲,硬生生把我给亲饿了,你不得请我去食堂吃顿饭,补充点体力?” 徐艺璇闻言,只觉得牙根痒痒的,真想打死他。 不过看到李勇同学的表情后,她又觉得这样似乎也不错,让他误会,总比被他纠缠的好。 “走了走了。” 徐艺璇捏着票,快步来到陈俊生跟前,伸手扯住他袖子,轻嗔道:“你个饿死鬼投胎的…以后不许碰我。” “不碰怎么生孩子?” 陈俊生一脸疑问:“刚才是谁说要给我生六个儿子,四个女儿的?” “我,我打死你…” 徐艺璇实在招架不住,赶紧把他带走,生怕一会儿老妈过来听到这话,简直羞死人了。 啪嗒一声。 眼看着陈俊生和徐艺璇走远后,李勇同学再也拿不住手中的饭盒,任由它跌落在地。 “谢谢你啊。” 徐艺璇走着走着,抿起小嘴想笑,又强行忍住,最后还是蛮认真的跟陈俊生说了句“谢谢”。 陈俊生笑嘻嘻的说道:“也就张张嘴的事,无足挂齿。” 徐艺璇打量陈俊生一会:“我刚才是真的好想打你…不过想起李勇那表情,又觉得你那样说是为我好。早就该这样彻底断了他的念想,被他纠缠真的好烦。” 徐艺璇想起李勇就来气,说完就转移话题:“对了,你什么时候开学?” 陈俊生嘴角动了动,说:“半个月后。” 徐艺璇迟疑着说道:“我过段时间也打算去趟杭城。” “你去杭城做什么?” 陈俊生忽然想起此前周小花跟他说起过,徐艺璇想辞工当个体户的事情。 她该不会听了我之前建议,想带着相机去杭城动物园给人拍纪念照赚钱吧? 那的确是门不错的生意,可徐艺璇吃得了个体户的苦吗? 陈俊生心里有个大大的问号。 却见徐艺璇微微一笑,似乎早就下定决心:“在酒厂待久了,突然很想去看看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子。” “外面其实没你想象中的那么好,而且你一个女孩子出远门,无依无靠的会很危险。”陈俊生想劝她打消这个念头。 “我爸也是这样说的。” 徐艺璇咬咬嘴唇,说:“其实我想跟你一起去,要是你不方便带我,我就自己去。” …… …… 第73章 你以后要小心点,最好别进去 “我过几天要去杭城、金陵一带做点小买卖,身边正好缺个五官端正,身材高挑,长相甜美,能写会算的助手。” 徐艺璇刚才都把话说得那么明白了,陈俊生没理由继续装傻。 这不,忽悠漂亮女孩的套路张嘴就来:“你要是想去外面走走看看的话,不妨跟厂里请十天半个月的长假,或者停薪留职,我先带你去趟苏杭,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 徐艺璇听得一愣一愣的。 抛开陈俊生这臭混蛋选助手的硬性标准不谈, 单论“请长假”、“停薪留职”这操作,艺璇同志就忍不住对他刮目相看。 “他是真心为我好啊。” 徐艺璇心里莫名的有些感动。 因为陈俊生这番话,不仅满足了带她出去看看的愿望,还给她留足了后路。 陈俊生见她有些意动,于是笑着问她:“你觉得怎么样?” “挺好的。”徐艺璇欣然点头。 不过她可没那么容易答应当陈俊生的助手:“做你的助手,有什么好处?” 陈俊生认真的打量着徐艺璇这眉目如画,明媚中透着清甜的俏丽脸蛋,略作思忖后,一脸正色道: “俗话说,近水楼台先得月,你做了我的助手,我去哪你跟到哪,咱俩亲密无间,你就更容易得到我。” 陈俊生这话说得…真叫一个有理有据。 徐艺璇闻言又是一怔,心想谁要跟你亲密无间,谁要得到你了… 陈俊生,你这人怎么就…那么坏啊。 “tui~”徐艺璇越想越脸红,干脆佯装生气地当面啐他一口:“不要脸。” “不要脸?” 陈俊生不以为意地摇摇头,然后又瞧几眼艺璇同志那微微抿着的,红润的樱桃小嘴,忍不住低头亲了过去。 你说的不要脸,那我亲嘴总可以了吧。 徐艺璇吓了一跳,心口处好像在打鼓,咚咚,咚咚的狂跳不止。 但她整个人却傻呆呆的愣在原地,水汪汪的杏眸一眨不眨地望着近在咫尺的陈俊生。 直到嘴唇快要被他触碰到的时候,艺璇同志才稍稍回过神来,小声小声地说了句:“不,不要…” “真不要假不要?” 流氓陈在这种关键时刻也是真的骚,听到徐艺璇说“不要”,他就战略性停顿。 徐艺璇不吱声。 那双略显无措且无处安放的小手,默默地握起了拳头。 她心想,你敢亲,我就敢打你,而且是立刻,马上,毫不犹豫地打你。 “有点甜。” 陈俊生借着刚才那战术停顿的间隙,双手托起徐艺璇的脸,小鸡啄米似的往下深嘬一口,说了句有点甜后,转头撒腿就跑。 徐艺璇刚意识到自己的初吻好像没了,陈俊生都已经快跑没影了… “陈俊生!” 徐艺璇面红耳热,又羞又急,眼角莫名的闪出泪花,朝着陈俊生的背影大喊:“你混蛋!” 本以为陈俊生就这么跑了,可没过多久他又回来了,手里还捏着根牛奶冰棍。 “你个混蛋,总喜欢欺负我,欺负完了还转身就跑…” 徐艺璇这回是真生气了,抡起小拳头冲着陈俊生胸口,好像寒冰射手开了q技能,对准满血石头人疯狂刮痧。 “你看看,你看看,这像话吗?” 全粮液酒厂东侧行政办公区2楼,书记办的徐长征同志和夫人李爱莲同志,仿佛在看两只猫咪打架似的,站在窗户前看了半天。 “我看着挺好的啊。” 李爱莲微笑着说:“年轻人就该有年轻人的样子,打情骂俏的,多正常啊。” “这哪里是打情骂俏?” 徐长征很郁闷,甚至有点生气:“明明是咱女儿被陈俊生那兔崽子欺负啊。” 李爱莲还是笑笑:“反正以后都要睡一张床的,你就别管那么多了。” “我要是不管,女儿会被陈俊生骗得渣都不剩。” 徐长征冷哼一声,转头又瞪着面带笑容的爱人,很费解地说:“哎,我说李爱莲,眼看着自家闺女都被人欺负成这样了,你这当妈的,怎么还笑得出来?” 李爱莲撇撇嘴,说:“我是看小陈比你年轻的时候内向、腼腆、有涵养得多。” “你当年可是一大早跑我家去跟我相亲,下午就问行不行,晚上就琢磨着带我回你家过夜。” 李爱莲说完往事,又着眼现实:“咱闺女跟陈俊生是郎才女貌,天生一对,你别瞎搅和,倘若搅和黄了,她得恨你一辈子。” 徐长征摇摇头,说:“郎才女貌是没错,但陈俊生这小子可没你想得那么简单。” 李爱莲心想人家小陈能考上江浙大学,理科成绩全东江第一,肯定不简单啊。 她一贯是看人先要看优点:“你别急着给人下定论,多观察观察,说不定哪天就改观了。” 这下子,徐长征不说话了。 事实上,诚如徐书记所言,陈俊生这小子的确不简单。 他只用一根牛奶冰棍,就让徐艺璇消气了,顺便又把她带去人民银行东江支行,以“东江地区民生经济统筹发展公司”的名义,办理了一笔“十万元”超低息经营贷款。 这笔贷款,接下来会用对公转账的方式,汇给“饶城县冰工厂”,充当“沪城555牌座钟”首批两万台生产订单的预付款。 陈俊生从头到尾就没想过动用自己手头上的资金来赚钱。 走出银行大门,陈俊生转头对徐艺璇说:“你算一下,十万元的百分之二是多少?” 这么简单的问题,徐会计根本不需要算:“两千。” 陈俊生点头一笑,感慨道:“你赚钱可真容易啊。” “什么意思?” 徐艺璇眨眨眼,忽然有种被陈俊生卖掉还傻傻帮他数钱的错觉。 不过,陈俊生显然不是那没良心的人,反而很守信地告诉徐艺璇:“我说过的,以后这公账里进来的钱,我会拿出百分之二给你。” “哎,别瞪眼,这是你应得的。” 陈俊生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解释道:“将来我要是触犯了经济方面的法律,不小心进去了,说不定还得靠你花钱找人捞我。” “所以说,这百分之二,既是我给你的报酬,也是我在你这留的后路。” 陈俊生说出这话的时候,徐艺璇心里突然有点不是滋味。 陈俊生这人吧,不正经的时候,徐艺璇会觉得他是个总爱欺负她的混蛋、臭流氓。 可他一旦正经起来,艺璇同志又恨不得掏心掏肺地对他好。 “你以后还是小心点,最好别进去…”徐艺璇柔声提醒。 “嗯,小心使得万年船。” 陈俊生先是点头认可,不过随即又狐疑地看着徐艺璇,什么叫“最好别进去”? 只能在外面蹭蹭? …… …… 第74章 春风得意马蹄疾,不信人间有别离 傍晚,陈俊生请徐艺璇在东江饭店吃了顿饭,送她回酒厂后,便独自返回毛家湾大队。 “县公安局对我家四个小姨的人身安全问题,果然上心。” 陈俊生自进村后,发现这路上可谓是五步一岗,十步一哨,不仅有荷枪实弹的民兵在巡逻,还有身穿制服的公安干警在执勤。 不过,他转念一想:“这阵仗会不会太大了点?感觉更像是上面有人下乡视察工作来了。” 陈俊生倒是没猜错,回到家一看,老旧的土坯房,此刻里三层外三层的围满了人。 靠近竹林的空地上停着四台车,最显眼的是台“小红旗”。 另外三台清一色的“沪城牌”轿车,挂的都是陇西省城“昌州”的官方牌照。 “俊生!” 陈俊生刚回来,乔书欣就注意到他了,快步走到跟前,挽着胳膊很亲昵地对他说:“你回来的正好,我爸来了,带你去见见。” 乔兴国同志此时正在朝阳公社书记黄葆、主任赵丰收等一众基层干部的陪同下,从老陈家的米缸开始,进厨房、看灶台。 见齐晓芸正忙着炒菜,他还蹲下来帮忙往灶里添柴。 乔书欣带着陈俊生进来:“穿中山装的那位就是我爸。” 乔兴国抬头看向陈俊生。 “愣着干嘛,喊人呀。”乔书欣抬起胳膊轻轻捅了捅陈俊生。 “爸。”陈俊生就像是乔书记的亲儿子似的:“我回来了。” 他可太懂中山装的含金量了。 改革开放以前,中山装就是国内的正装,人人都能穿,领导干部也一样。 78年之后,国内很多领导干部为表改革决心,集体换穿西服,只有少数威望高、资历老的高级干部,仍然保留着穿中山装的传统。 “你回来得刚刚好,家里马上要开饭了,锅里炖着红烧肉呢。” 乔兴国笑着回应,他说话一点官威和架子都没有,相当的和蔼可亲。 另外,对于陈俊生一见面就喊他“爸”这事,兴国同志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 当初女儿为了他,连回城调令都撕了,乔兴国估摸着他俩的感情早就好到睡同一张床,只差领证结婚生小孩了。 乔书记一开口,随行的干部们就乐呵呵的笑,围观群众也跟着笑。 陈俊生目光环顾一圈,亲朋好友、乡里乡亲基本都在这了,唯独没看见瑶姨和夏姨。 乔书欣带陈俊生进厨房露了个脸,转头就把人拽出去,悄声在他耳边说道:“我爸这次下乡,不单单是来看我或者看你的,他还带着政治任务过来。” “什么政治任务?”陈俊生问了句。 乔书欣说:“你瑶姨和夏姨家里出了点状况,在你回来之前,她俩已经搭车前往昌州机场了。” “啊?”陈俊生心里咯噔一下。 乔书欣知道他舍不得瑶姨和夏姨离开,她自己其实也舍不得,想想也是叹息道:“她俩的家庭情况,远比我和晓芸复杂得多。我爸亲自下乡来接人,说明情况紧急,不回都不行。” “那你呢?” 陈俊生深吸一口气,认真想了想,问:“你是不是也要回去?” “我回去干嘛?” 乔书欣眼睛忽眨,瞅瞅陈俊生,说:“我家有四个哥哥,两个妹妹,我是最不受宠的那个。” “家里没有皇位需要我继承,也没有重要岗位安排我接班…以后就指望你这臭小子给我养老了。” 乔书欣自嘲式地调侃,一副没人疼,没人爱,孤苦伶仃小白菜的可怜模样。 “照这么说来,瑶姨和夏姨是回家接班去了?”陈俊生敏锐地从欣姨的话语中抓住了重点。 乔书欣摇摇头,说:“应该不是接班那么简单,否则她俩不会收到消息就立刻动身。” “不过你也别太担心,她们都是在斗争中成长起来的,这些年又在乡下吃了那么多苦,没什么事能难倒她们。”乔书欣说道。 “嗯。”陈俊生嗯了一声点点头。 这时,乔兴国走了出来,指着房子微笑道:“俊生啊,这房子简陋了些。” “是啊,三十年前的老房子了,我正打算在山下盖间新房。” 陈俊生感觉老爷子意有所指,干脆就坡下驴道:“昨天我们大队的张有财书记已经在队部附近给我批了块地,改天带人过去稍稍平整一下,就可以挑个好日子破土动工了。” 陈俊生话音刚落,毛家湾大队书记张有财赶紧就上前接话:“是的,是的,队里还给俊生同志安排了十个有经验的木匠师傅和泥瓦工,盖房子这事都不用他操心的。” 乔兴国看了张有财一眼,笑笑没说什么,身边的工作人员悄然伸手把人拉到一旁。 “陪我去河边走走。” 乔兴国迈步来到陈俊生跟前,抬手拍了拍他肩膀,又转头对随行人员说道:“你们到队部去,不用跟着。” …… “你对自己的亲生父亲,还有印象吗?” 来到清水河边,刚才一直背着双手走在前面的乔兴国转头打量陈俊生几眼,忽然问了句。 陈俊生摇摇头,说:“记不清了。” 他很小的时候,父亲就不在了,家里连照片都没一张。 乔兴国淡淡一笑,说:“你父亲,陈昌华同志,是个相当了不起的好同志。” 陈俊生闻言,脸上露出讶异之色:“您认识他?” “岂止是认识,当年在大西北,我曾与你父亲共同奋斗了三年多。” “所以说,缘分这东西,有时候当真是讲不清楚。” 乔兴国想起往事,有些感慨:“若非工作调动来到陇西,我也是完全没想到,自家闺女宁愿放弃回城参加工作的机会,也要执意留在乡下照看的人,竟是故人之子。” …… …… ps:求下催更和五星好评~~感谢大家支持。 第75章 直接对欣姨上嘴脸 “你长得很像你父亲。” 乔兴国认真打量着陈俊生,面色平静地说:“不过,你身上有股子锐气,是昌华同志年轻时所不具备的。” “你大学报的是什么专业?”乔兴国淡声询问。 陈俊生如实答道:“政治经济学专业。” “哦?”乔兴国眉梢动了动。 理科生,报的却是文科专业,以后大概率接不了他父亲的班。 不过话说回来,国家搞改革开放的目地,正是为了发展经济。 就读政治经济学专业,可谓顺应大势的明智之举。 一代人有一代人不同的责任和使命。 “你是个聪明人,走得是正确的道路。有些道理不用我多说,你应该都懂。” 乔兴国摘下眼镜,如家中长者般温和地告诫陈俊生:“不过我希望你记住,日后步入仕途,首先要学会如何站队,然后是心存一份敬畏,保留一份底线。” 陈俊生闻言,眸子闪亮,这话听起来通俗易懂,实则满满的都是政治智慧。 国家搞改革开放,陈俊生这代人是真正的身处滚滚洪流之中。 但凡抓住一个机遇,就可以屹立于潮流之上,风光无限。 但那无限风光背后,必然也是诱惑无限,风险无限。 其实乔书记心里很清楚,像陈俊生这种身披锐气,敢作敢为的青年人,日后必有远大前程。 能否经受住考验,耐住寂寞,守住繁华,是他在刚才那番话里,特地留给陈俊生的哲思。 只不过,陈俊生现在还考虑不了那么多。 眼下他正处于资本积累的初期阶段,难免要用上些低劣手段。 有道是“穷生奸计,富长良心”,在实现大富大贵之前,陈俊生的底线,就是没有底线。 “您能跟我讲讲我爸的事儿吗?”陈俊生很想了解下自己的父亲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关于你父亲,我不能向你透露太多。” 乔兴国微笑道:“你只需记住,他是英雄,是国之栋梁,将来有机会的话,你们父子会相见的。” 陈俊生猛地一愣:“我爸还活着?” “嗯。”乔兴国点点头。 “爸,俊生,吃饭啦!” 远处传来乔书欣的呼唤。 “走吧,回家吃饭。” 乔兴国来到陈俊生跟前,抬手拍了拍他肩膀。 夕阳的余晖,将两人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乔书欣就俏生生地站在远处看着他们。 晚霞映在她白里透红的脸上,窈窕的身形风姿绰约,从陈俊生的视角看,欣姨就好像蜜桃似的,远观时透着水润和轻熟,走近后就闻到了沁人心脾的清甜香气。 真美啊。 …… 乔兴国公务繁忙,吃了顿晚饭便打道回府,老陈家因为乔书记的到来,短暂地热闹了一阵,转眼间又重归宁静。 乔书记刚走,陈俊生就被欣姨提溜进了卧室里,按在床头,虎着脸凶巴巴的说了句:“脱裤子!” “啊?”陈俊生一脸茫然:“你要做什么?” “打你。” 乔书欣抬起手,往他屁股上“啪”的一下,气鼓鼓地说:“刚才人多,给你面子。” “现在卧室里就只有咱俩,你给我好好解释下,怎么敢当众管我爸叫爸的?”乔书欣问道。 欣姨这秋后算账的操作简直绝了,陈俊生夹着屁股,小声嘟哝道:“这没什么好解释的啊,我管芸姨的爸叫爸,自然也要管你的爸叫爸,一碗水端平,免得厚此薄彼……” “你个臭小子,谁要你一碗水端平了。” 乔书欣又“啪、啪、啪”地接连打他几下,还是不解气;“你芸姨的家庭情况跟我不同,她是家里的独生女,你当初跪在地上认齐叔叔做干爸是一举多得的好事。” “我家这边,你那一声爸喊出去,臭老头百分百拿你当女婿,回头他要是催婚,我看你怎么应对。”乔书欣哼哼唧唧的说道。 陈俊生一听这话就乐了:“催婚不好吗?正合我意,我说过要娶你的。” “要死啊你…”乔书欣没好气的瞪他:“跟你说正经的,你不要嬉皮笑脸的以为我在跟你开玩笑。” “我没开玩笑。”陈俊生突然认真起来:“我真想娶你。” “哼!”乔书欣忍不住伸手捏住陈俊生的脸,两人大眼瞪小眼,四目相对:“奇怪,你以前撒谎的时候,眼神会不由自主的闪躲,现在怎么一动不动?” 陈俊生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她说:“因为我说的是实话,没有撒谎。” “不对。”乔书欣轻轻摇头,然后一脸笃定地说:“肯定是长大了,脸皮变厚了,撒起谎来眼睛都不眨一下了。” “这…”陈俊生愣了愣,随之提醒道:“乔书欣同志,你身为人民教师,说话要凭良心啊,我脸都快被你捏出痧了,你是怎么好意思说我脸皮厚的?” 乔书欣撇撇嘴,说:“我良心好着呢,你才是没良心的。” 陈俊生抬起手,好像有点想摸摸看的意思。 乔书欣见状,干脆挺起胸脯,故意离他的爪子近一点,意思是说“有种你就摸”。 陈俊生什么人啊,徐艺璇同志还当他是朋友的情况下,他就敢亲人家的小嘴,面对这送到跟前的粮仓,他能忍住不伸手抓一把? 当然,他也不会傻到直接就上手,那是讨打呢。 不如凑近点,眼睛涩涩地上下扫视小乔同志这娇俏又明媚的脸蛋,趁她面颊泛红目光闪躲之际,他才低声开口:“欣姨,我想亲下你眼睛,可以吗?” “不可以。”小乔同志一下子心慌意乱,明明是抓他进屋挨打的,怎么眨眼间攻守易型了呀? 陈俊生对乔书欣的回应根本不予理会。 亲之前问一句“可以吗”是出于对欣姨的尊重。 接下来不管她回答“可以”还是“不可以”,毫不犹豫地亲过去,那是出于身体的本能。 亲的时候,顺带着伸手摸摸她的良心,这叫男人对女人的生理性喜欢。 摸是正常的,不摸说明有问题。 “嘶…” 陈俊生的嘴唇和右手都在享受着,腰间的软肉却突然一紧。 小乔同志大概率是属螃蟹的,两只小钳子,夹人可疼了。 “唔~…” 陈俊生被她用手指掐着腰,疼得浑身一激灵,索性抬手抱她脖子,往床头一压,直接上嘴脸。 …… …… 第76章 身上背几条人命,也是正常的 乔书欣从陈俊生卧室出来的时候,脸上,脖子上全是他的口水。 陈俊生就惨了,肩膀上,手腕上,屁股上,都留下了两排不深不浅的牙印。 毋庸置疑,全是小乔同志咬的。 “看你下次还敢不敢亲我。” 乔书欣今晚破天荒地用冷水冲凉,边冲边琢磨着刚才臭小子那突如其来的反常之举,心里躁动难耐。 “他该不会把我当成沈晚秋了吧?” 乔书欣想着想着,思绪就歪了。 因为此前偷听过陈俊生和沈晚秋躲进草垛里之后,磨磨唧唧发出来的那个“死动静”,所以陈俊生稍稍一使坏,乔书欣便情不自禁往那方面去想。 “算了算了,他这个年纪,有那种冲动是正常的。” 乔书欣强迫自己不要多想,低头看了看自己这刚刚用清澈井水洗过一遍,泛着水珠却更显细腻柔滑,隐约间白到透光的身子,心理上算是原谅陈俊生了。 “以后还是要少晒点太阳,晒黑了就不好看了。” 小乔同志对自己的容貌和身材相当有自信。 尤其是洗澡的时候,感觉真是又香又嫩又漂亮,恨不得把刚才被她咬的遍体鳞伤的臭小子给喊进来,让他瞪大狗眼,仔仔细细地看个清楚,免得总说她“长得一般”。 不过可惜,陈俊生听不到欣姨丰富的“内心戏”。 他此刻正忙着整理学习笔记,想着明天一早送去县中,给那些从夏姨手里买过衬衣的学生们发一发。 除此之外,陈俊生还给高中班主任吴水根老师找了个临时的好去处。 陈俊生计划让吴老师以“生产监督员”的身份,去到饶城县冰工厂,帮他盯着厂里的座钟生产情况。 工资日结,每天5元。 一天五块钱的工资在81年算是相当相当高了,而且工作量不大,但是生产监督这种事情,只有交到吴老师手里,陈俊生心里才踏实。 “阿俊,你睡了没?” 卧室外面,齐晓芸轻轻敲了敲门。 “没呢。”陈俊生起身把门打开,发现芸姨端了盆热水。 齐晓芸温柔的抬眼看看他,说:“你欣姨今晚不知道怎么回事,非得用冷水冲凉,锅里剩了好多热水,我给你打了一盆过来,你泡个脚吧。” “好。”陈俊生伸手接住洗脚盆。 却见芸姨给他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坐到床头去。 陈俊生也不忸怩,转身坐下。 齐晓芸把水端到他脚边,又蹲着身子帮他把鞋袜脱掉,先伸手试了试水温,然后才轻轻地抬起他的一只脚放在水面,柔声问:“烫不烫?” 陈俊生笑着摇头:“不烫,水温刚刚好。” 齐晓芸闻言,含笑将他的另一只脚也抬进洗脚盆,一边帮忙清洗一边抬头对他说:“你整天都在外面走动,要经常泡脚才行,不然以后年纪大了,腿脚容易不听使唤。” “我以为你嫌我脚臭。”陈俊生其实没有泡脚的习惯,他都是临睡前才去打两桶井水,咣当一下从头淋到脚的。 但是芸姨对他这么好,他哪里忍心拒绝。 齐晓芸低头闻了闻,蛮认真地说:“不臭的呀。” 陈俊生发觉芸姨真有点可爱。 像她这样的温柔女人,给人最直观的感觉就是看起来哪儿哪儿都顺眼。 不过晓芸同志显然有些招架不住陈俊生的直白眼神,头低低将视线转移到他的腿毛上。 “芸姨,你长得可真好看。” 陈俊生忍不住夸了句。 齐晓芸呆了呆,随即又抬眼看他:“我好看吗?” “嗯。”陈俊生相当认真地点点头,然后又俯下身子,眼神很干净地与她对视一眼后,很肯定地说:“毋庸置疑。” 这分明就是一句大实话,可却让晓芸同志的脸颊像桃花似的粉面含春,那双清澈的眼睛,微微闪烁,彷佛要滴出水来。 “以后去了杭城,咱不开饭店了。”陈俊生忽然说道。 齐晓芸没听明白他这话什么意思,眨眨眼睛,疑惑道:“干嘛不开饭店?” 陈俊生笑着说:“我家芸姨长得这么白白嫩嫩的,不该天天在厨房里烟熏火燎。以后我在杭城弄一个大园子,请保姆照顾你和欣姨。” “请保姆?” 齐晓芸轻轻摇头:“不好,那不成了旧社会的太太,小姐了嘛?” “那咱换个词汇,不请保姆了,我给你和欣姨配几个家政人员。”陈俊生说道。 “哦。”齐晓芸哦了一声点点头,北方的很多大领导家里都会配家政人员。 “去了杭城,开销会比较大,钱要省着点花。” 齐晓芸略作思忖,虽然家里有十多万,但考虑到陈俊生又想买园子,又要配家政,另外手头上还有生意需要资金周转,总觉得不够花。 陈俊生不以为意地摇摇头,说:“我争取在开学之前,赚到足够支撑咱家未来十年开销的钱。” 他这话并非随口一说,而是接下来这段时间,只要把座钟生意做起来,就能大把大把的赚钱。 唯一有所担忧的是,此前在自家房前屋后盯梢的那些人,会不会在他赚钱的关键时刻,跳出来搞事。 “舅舅办事应该靠谱。”陈俊生转念一想,心思稍稍安定。 夜里,刘大斌同志在外面巡逻了一圈回到县公安局,审讯室那边还亮着灯。 王洋同志正站在走廊尽头吸烟。 刘大斌迈步走到王洋跟前:“怎么样,招了吗?” “屎都差点打出来,总算松口了。” 王洋甩了甩胳膊,说:“陈俊生之前把他弟弟郑光荣的卵子给捏碎了,他想报复,顺便从陈俊生身上搞点钱,所以派人下乡踩点盯梢。” “我看没那么简单。” 刘大斌淡声说道:“加大审讯力度,或许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王洋眉头挑起:“刘哥,照你这意思,难不成想让他把上次的命案给背了…” “那是专案组的事,跟我们无关。” 刘大斌笑了笑,却又口风一转:“不过,郑光耀这小子身为菜刀队的头目,数年来为非作歹,作恶多端。身上背几条人命,也是正常的。” …… …… 第77章 我想把全粮液做成国酒 夜色已深。 饶城县冰工厂的值班室还亮着昏黄的灯光。 距离值班室不远的生产车间,灯火通明。 今晚是厂长秦保国同志亲自值班。 车间里本该早早回家的军工师傅们,竟无一人按时下班,都在自发的、积极的加班加点,铆足了劲生产座钟。 秦厂长对此相当满意。 遥想当年,县兵工厂正值巅峰,全厂上下通宵达旦搞生产,那种勃勃生机,万物竞发的景象犹在眼前。 自1977年开始军转民,兵工厂成了冰工厂,生产车间里的大量军工制造设备成了摆件。 经验丰富的军工老师傅们没了用武之地, 辛苦培养的八级工也被借调去了东江机械制造厂…… 秦厂长在县里的政治地位和话语权,也因此一落千丈,整个人意志消沉,险些抑郁。 “幸亏陈主任及时出现。” 想起陈俊生,秦保国当真是打心眼里佩服和感激。 虽然他并没有一次性把十万台订单完全交给县冰工厂,但是首批两万台也不少了。 加之上午刚签协议,下午就通过银行公账兑付五万元生产预付款等一系列动作。 无一不在向秦厂长表明,俊生同志是真心想要扶持本县制造业。 从收到预付款的那一刻起,秦保国心里的小算盘,已经拨弄了一遍又一遍。 按照沪城厂家18元每台的收购价来算,2万台,合约价值三十六万元整! 对比那出厂价5厘一根的白糖冰棍,就算把全厂的机器统统干到冒烟、着火,也干不出这么高的产值来。 除此之外,还有额外给到军工师傅们,高达每台2元的计件工资。 “如此丰厚的工资报酬,放眼全国,恐怕也只有财大气粗的沪城厂家舍得给了。” 秦保国同志想想都激动,精神很亢奋,躺在床上一点睡意都没有。 毫不夸张地说,这两万台沪城555牌座钟生产订单,可谓是把饶城县冰工厂从生死边缘拉回来的“救命仙单”。 直接盘活了这死气沉沉的国营老厂。 秦保国心里很庆幸,工厂的老班底仍在,底蕴犹存,生产设备和制造材料都完好密封在仓库里,随时都能调用。 “俊生同志终究还是年轻了点。” 秦厂长想到这,忍不住有些小得意,因为他在生产成本方面耍了点心机: “把生产成本控制在十五块以内,对东江机械制造厂来说,很难办到。” “到了我们这,干到十元甚至八元以内,照样手拿把掐,利润直接起飞。” 换句话说,只要全厂上下齐心协力,保质保量地完成这批座钟生产订单,年底县里开表彰大会,保国同志没到场,县委书记都得干坐着等上一等。 “哎,长夜漫漫,无心睡眠,应该弄点花生米,再开瓶全粮液,好好喝两杯的。” 秦保国睡不着,一骨碌爬起来,干脆去生产车间走动走动。 他边走就边琢磨:“喝酒容易误事,从今天开始,直到首批订单全部完成,老子要戒酒、戒烟、戒色,鱼也不钓了… “不对,戒烟酒就好,我这年纪,色不了几年咯。” …… 该说不说,这“生产计件制”的威力,真是让秦保国这位当了十几年国营厂厂长的人大开眼界。 原本他预估每个军工师傅一天只能生产出四台座钟。 结果这从下午4点35分收到生产预付款,正式开工,到现在晚上11点20分,前后不到八小时, 效率最高的那位张德兴张师傅,个人产量已经达到了惊人的十台。 秦保国左看看,右看看。 抱着样品和成本进行细致比对后,直接把张德兴师傅叫出去。 张德兴师傅本以为厂长要表扬他,不曾想竟是被鸡蛋里挑骨头似的当面指出多处产品瑕疵。 保国同志劈头盖脸地把人训斥一顿,最后当做反面典型,带进车间对所有人喊话: “同志们,不要一味的追求生产速度,要在保证质量的基础上,稳中求快。” “下次再有哪位同志被我抓出产品质量问题,我就直接让他滚回冰棍生产线去。” …… 翌日清晨。 陈俊生习惯性的早起锻炼后,骑车去了趟县中,把学习笔记和恩师的工作问题先处理掉。 随即前往县供销社购买两盒中华牌香烟,来到全粮液酒厂。 “咚咚咚。” 陈俊生进厂后,直接来到书记办公室,礼貌地敲了敲门。 “进。”徐长征此时正忙着看文件、签字,听到敲门声,头也没抬,只是极为简短地回应一声。 陈俊生迈步走进办公室,随手拎出徐书记办公桌正对面的椅子,大大方方地坐了下来。 然后从兜里掏出中华烟,拆封后笑嘻嘻地伸手递出一支:“长征书记,您抽烟的不?” 徐长征听到这有些熟悉的声音,才抬起头来,挑眉看向陈俊生。 他平时不怎么抽烟,但陈俊生这小子递的烟,徐书记看在女儿的面子上,还是接了过来。 瞅两眼牌子,竟然是很多基层干部都舍不得抽的中华牌香烟。 “找我有什么事?” 徐长征自己拿出火柴点燃了烟,也不跟陈俊生弯弯绕绕,直接问他有什么事。 陈俊生老实巴交地回答:“我想把全粮液做成‘国酒’。” “什么?” 徐长征一口烟气刚进嘴,险些被呛到。 你小子,果然不出我所料啊。 上回从我女儿那搞到了酒糟收购批条,尝到了甜头。 这回胃口大开,想从我这拿全粮液销售批条了是吧? 没门! “您别紧张,全粮液在东江地区的市场,我看不上。” 陈俊生憨厚地笑了笑,说:“我是想帮您拓展江浙、沪城,乃至京津冀、东三省,以及西北五省的白酒市场,把全粮液做成具有全国影响力的驰名商标。” 徐书记一听这话,直接气笑了,抬手拍几下自己的座位,对陈俊生说:“那我是不是要先把这个位置让给你?” “大可不必。” 陈俊生摆了摆手,表现得还挺谦虚:“给我一个酒厂外销部总经理的职务,外加百分之二十的销售提成就行。” 徐长征瞪着眼,心说你想得挺美啊,张嘴就要职务,还想拿百分之二十的提成?? 陈俊生不管老徐用什么眼神看他,有条不紊地继续说道:“至于白酒的包装和运输环节,需要您亲自出面去找铁路部门和邮政部门的同志沟通协商。” “以此确保我们的白酒能通过铁路运输线正常进入外省。而且到站后可以第一时间通过邮政车辆,转运到各地供销社。” 陈俊生挑最重点的运输环节,认真跟徐书记讲了一遍,最后表态:“终端销售业务,由我全权负责,您看如何?” 徐长征刚开始以为陈俊生这兔崽子大清早的没睡醒,跑他跟前说梦话、吹牛。 直到听他谈及安排铁路运输到外省,再通过邮政车辆转运至各地供销社时,徐长征顷刻间满脸惊讶。 这小子真有点东西啊! …… …… 第78章 周小花也想去杭城 “你过段时间不是就要去江浙上大学了么?” 徐长征脑子很清醒。 绝不会因为陈俊生刚才那两句颇具创意的市场开拓新思路,就轻易相信他。 “是的,9月19号去学校报到。” 陈俊生点头一笑,接着说道:“还有大半个月的时间,足够我借助江浙大学本科生、东江地区民生经济统筹事业拓展部副主任,全粮液酒厂对外销售部总经理这三大身份,打穿江浙白酒市场了。” 徐长征听到他这一长串的身份和职务,忍不住想笑:“你小子倒是很懂得‘借势’,我还没答应,你就敢直接用上?” “出门在外,身份越多,与人交往时获得的尊重就越多,成功的几率也就越大。”陈俊生一本正经地回应道。 “嗯。”徐长征深以为然地点头表示认同,却又提出疑虑:“但是你太年轻,此前又没做过白酒业务,我凭什么相信你有能力打穿江浙市场?” “身份可以借势,销售也可以借势,我到了江浙,可以通过找当地电视台、报纸打广告的方式,先提高全粮液的知名度,再去跟供销社的领导谈业务。”陈俊生直言不讳道。 他倒是一点也不担心徐书记直接顺手牵羊,拿走他的销售创意。 “通过电视台和报纸打广告?” 徐长征脸上再次露出惊讶之色,这又是个极具开创性的销售思路。 听得出来,陈俊生确实有两把刷子。 给他机会的话,说不定真能干出让人眼前一亮的成绩。 不过,短短半个月就想打穿江浙白酒市场,未免太浮夸了。 “您考虑一下吧。” 陈俊生寥寥数语说完正事,起身离开之前,又忽然想起另一件事:“三天后我要去趟杭城,徐艺璇也想跟着去。” “什么意思?”徐长征莫名紧张起来。 “我已经答应带她出去走走。” 陈俊生认真咨询徐书记的意见:“您应该不反对吧?” “你小子…” 徐长征突然站起身来。 他脸色阴晴不定地盯着陈俊生看了许久,最后一抬手,没好气地说:“你给我出去!” “好嘞。” 陈俊生转头走了。 “站住。” 徐长征突然又叫住他。 陈俊生又老老实实地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徐长征满脸严肃地对他说:“我就一个女儿。” 陈俊生抿了抿嘴,没说话。 “你把她带去外面,要是敢欺负她,我可不管你是什么江浙大学本科生,东江地区民生经济统筹事业部副主任,全粮液酒厂对外销售部总经理,我扒你小子的皮!” 徐书记这最后一句话,说得特别重,语气也很凶。 陈俊生却是咧嘴一笑。 他把兜里的两包华子全掏出来,默默地撂在徐书记的办公桌上。 然后转身就走,临出门前还顺手把办公室的门给带上了。 “诶。” 徐长征坐回办公椅上,不由得长叹一口气。 难怪自家好闺女会被陈俊生这小子迷得晕头转向。 凭他这本事,水鬼都能骗上岸来,更何况徐艺璇那样涉世未深,单纯善良的女同志? “咦,陈俊生!” 陈俊生下楼梯的时候,碰巧就撞见了周小花。 “好久不见啊,小花同学。” 陈俊生笑着跟周小花打招呼,捎带着夸她一句:“你今天很漂亮。” “是裙子漂亮吧?” 周小花刚才跑步上楼梯,脸蛋红红的,还透着点细微的汗湿,看起来清纯可人。 她娇笑着拢了拢裙摆,对陈俊生说:“这是用你上次给我的布票,找我三姑帮忙定做的碎花裙。” 陈俊生仔细打量几眼,特别真诚地说:“裙子很好看,人更好看。” “真的呀?” 周小花被他夸得很开心,眼睛自然而然地弯成了月牙儿,脸上的小酒窝也甜甜的显露出来。 “你能不能在楼下等我一会?” 周小花说:“我去书记办公室交份产销报表,很快就下楼找你。” “嗯,去吧。”陈俊生点点头,欣然应允:“我在这等你。” “好。”周小花满脸欢喜,笑盈盈的看了陈俊生几眼后,蹬蹬蹬地快步上楼。 陈俊生大约原地等了五分钟左右,就看到她三步并两步,跨着阶梯飞奔而至。 到了跟前,周小花喘着粗气,神色雀跃地问:“陈俊生,你要带艺璇去杭城啊?” “徐书记告诉你的?”陈俊生疑惑反问。 周小花含笑坦诚:“嗯,他还说让我跟着你们一起去。” “你放心哈,我不是去拖你后腿的,也不会打扰你和艺璇单独相处。” 大概是担心陈俊生不乐意带上她,周小花特地解释道:“我之前跟着我哥做过一段时间业务员,主要负责‘林川’地区各县级供销社、国营饭店和招待所的白酒销售工作。” “跟你去杭城的话,多多少少能帮上一点忙。”周小花说道。 “你做过白酒销售业务?”陈俊生眼睛一亮。 “是的呀。” 周小花忙不迭地点头:“去年厂里效益好,徐书记踌躇满志,特地组建了一个白酒外销部门,想用厂里最优质的清河陈酿和醉天仙酒,打开林川地区和省城昌州的白酒市场,结果……” “结果怎样?” 陈俊生看周小花的表情,已经得到答案,却还是笑着问了句。 周小花汗颜道:“我们这群做业务的不争气,铩羽而归。” 陈俊生倒是一点也不意外。 毕竟全粮液的知名度仅限于东江地区,到了外地,就要跟人家本土的白酒品牌竞争。 现如今绝大多数酒厂都是国营的,有相应的政策倾斜和地方保护。 光靠业务一张嘴,就想打开外地市场? 难! 不过,陈俊生既然敢在徐书记面前夸海口,半个月内打穿江浙白酒市场。 那就肯定有打破常规,非同寻常的销售手段,以行践言。 当然了,陈俊生去杭城,主打的还是座钟生意,白酒只是附带。 “带你去杭城也不是不行。” 陈俊生想了想,从兜里掏出所剩无几的布票,说:“让你三姑帮我定做几套衣服吧。” “你想做什么衣服?” 周小花顺嘴一问,又说:“我三姑的手艺可好了,什么衣服都会做,大城市里流行的款,她看一眼就能照着做出来。” 陈俊生微笑道:“我打算做一套行政夹克,一套西服。回头我画个草图,你拿去问问三姑,看她能不能照着做。” “行政夹克?” 周小花眨眨眼,这种衣服她听都没听过,不过西服就简单了,三姑肯定能做。 “对了,我上次说要送你两瓶好酒的,跟你说着话,差点忘了。” 周小花忽然想起来:“你跟我去趟宿舍吧。” “去你宿舍?”陈俊生挑了挑眉。 “嗯,你不用难为情。”周小花甜甜一笑:“我住单人宿舍。” …… …… ps:催更使人上进,五星好评让人愉悦,求催更,求好评~~ 第79章 爱一个人是藏不住的,爱两人就一定要藏住 全粮液酒厂有一百六十多名职工,其中近七成是女工,年轻漂亮的居多。 跟着周小花同志往女工宿舍走的时候,陈俊生恍然间有种步入校园的错觉。 八零年代初的国营厂女工,都是“香饽饽”,通常只会内部消化,普通男青年只能远观,不可亵玩。 “看来看去,好看不过徐艺璇,身材最佳周小花。” 陈俊生跟别的男青年不一样,作为一个普通乡下小伙,他进国营酒厂就跟回到自家后院似的,想看哪个看哪个,偶尔碰见胆子较大的女同志,两人还对视一笑。 他这个骚包也是命好,就因为长得有点帅,会读点书,能说会道,还会做生意,身边的姑娘那是个顶个的漂亮。 酒厂里模样最俊俏的会计员徐艺璇,是他“对象”。 身材最出众的采销员周小花,是他对象的闺蜜,也是他的同学。 小花同学属于那种身材好到能够让人忽视长相的姑娘,可偏偏她长得也不赖。 以前罗援朝闲着没事干,按照长相给班里的女同学搞了个评分,满分100分,徐艺璇92分,周小花85分,年纪比他小半岁,长得有点愧对群众审美的堂妹罗春娇0分。 “进来呀。” 周小花似乎对陈俊生没有半点防备之心,把人带到宿舍后,热情地让他进了屋,还把门给关上。 陈俊生这还是头一回走进酒厂的女工单人宿舍,四下打量几眼,八平米左右的屋子,配有一张1米2的工作床,书桌、台灯、衣柜、梳妆台一应俱全。 床上收拾得整整齐齐,地面也很干净,连根长头发都看不见,室内还泛着若有若无的奶香味儿,感觉像是周小花身上的体香。 “怎么样,我这住宿环境还不错吧?”周小花笑着问陈俊生。 “相当可以。” 陈俊生点点头,他想起自己初二那年的住校经历,当时的住宿环境简直跟生产队的猪栏、牛棚没多大区别。 特别是男寝,一间宿舍要住二三十个人,很多男同学睡前不爱洗脚,晚上一脱鞋子,臭气熏天,他自己却好像闻不到似的。 睡觉时,磨牙的,放屁的,打呼噜的,说梦话的应有尽有,甚至还有大半夜爬起来梦游的。 周小花俯身打开书桌下的储物柜,取出两瓶上好的“清河陈酿”,递给陈俊生:“这是我师傅酿的,原本打算留到以后结婚的时候再拿出来喝。” “可惜我连个对象都找不着,手头上又没什么好东西可以拿来当礼物,所以就把这两瓶送你,希望你不要嫌弃。”周小花这话说得特别诚恳。 陈俊生眸光微凝:“你还能找不着对象?” “是啊。” 周小花螓首轻点,娇憨地说道:“不瞒你说,我初中的时候,很喜欢班里的一个男同学。不过他已经有对象了。” 陈俊生笑道:“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男人有的是,就你这条件,干嘛一棵树上吊死?” “我也不想,只是…”周小花微微叹息,欲言又止。 “只是什么?”陈俊生还蛮好奇。 周小花望着陈俊生,心说:“我一见到他,心就跳得特别厉害,总忍不住想亲近他。我看他哪儿哪儿都顺眼,看别的男同志,一点感觉都没有。” “嗒嗒嗒~” 宿舍外面传来敲门声,随之,徐艺璇的声音响起:“小花,你在宿舍吧?” “坏了,肯定是有人跑到艺璇那嚼舌根去了。” 周小花有点紧张,急忙把陈俊生塞进衣柜藏起来,然后用湿毛巾擦了擦脸,调整好呼吸,才打开宿舍门。 徐艺璇一眼就看出她脸上那掩饰不住的紧张,微笑询问:“你在宿舍睡懒觉啊?” “没,没有。” 周小花说话时,发觉舌头好像有点打结:“早,早就起了,回宿舍拿点东西。” “喔~” 徐艺璇不疑有他地点了点头,随后递出一份报表:“你的产销报表做得有问题,数据错了好几处,徐书记让我找你核对一下。” 周小花呆呆的不说话。 “你怎么了?” 徐艺璇感觉周小花有点不对劲:“干嘛那么紧张兮兮,脸都红到耳根子了。” “该不会偷偷在宿舍里藏男人了吧?”徐艺璇开玩笑似的轻声一问。 “没有,没有。” 周小花连连摇头否认:“我怎么敢在宿舍里藏男人啊,这种违法纪律的事,抓到会被开除的。” “没藏男人的话,干嘛把我挡在门外?” 徐艺璇抿唇而笑:“你放心哈,就算屋里真藏了个男人,我肯定也会替你保密的。” 周小花闻言,咬着嘴唇,不晓得说什么好。 “报表上有问题的地方,我已经勾出来了,你自己先看看,核对清楚了再上交。” 徐艺璇把报表交还周小花手里,又低头扫视几眼:“你身上这碎花裙真好看,有机会的话,穿给你那心心念念的陈俊生同学看一看,说不定能把他馋得流口水。” “咳…” 周小花咳嗽一声,面红耳热地说:“我跟陈俊生只是单纯的同学关系,连朋友都算不上,怎么好意思特地穿给他看。” 徐艺璇听着这话,感觉特别耳熟,好像自己昨天和陈俊生那臭混蛋说起过。 一想到陈俊生,徐艺璇就生气,那家伙居然背着她偷偷去找徐书记,害得她大清早莫名其妙的被老徐喊去办公室训斥… “艺璇,你还有别的事吗?”周小花瞧几眼徐艺璇的表情,弱弱地问了句。 “没了,你核对报表吧。” 徐艺璇摇摇头,揣着心事转身离开。 “好了,出来吧,艺璇走了。” 周小花打开柜子时,看着缩在里面闷得满头大汗的陈俊生,莫名地有点想笑。 自己明明连对象都没谈过,此时却有一种偷男人的羞耻感,隐约还夹着些许兴奋和刺激感。 要说这男人长得好,有时也真是能把姑娘迷得神魂颠倒,小花同志望着汗水打湿白衬衣的陈俊生时,脸颊会不自觉的发烫,脑子里甚至连以后龙凤胎的名字都提前想好了。 “别想,别想,他是艺璇的对象。” 周小花赶紧掐灭心头这不由自主的遐想。 可能是身材太好的缘故,小花同志每次脸红,甚至每个微妙的表情变化,在陈俊生眼里,都有一种又纯又欲的韵味。 尤其当陈俊生从衣柜里出来时,周小花头低低的不敢看他。 她那白里透红的脸蛋近乎埋进胸口里,害得陈俊生没忍住,伸手捏了捏她的小脸。 “嗯?” 小花同志嘤咛一声,羞涩又错愕的抬头看向陈俊生。 …… …… 第80章 你好香啊 小花同志的脸蛋,嫩得好像能掐出水来。 陈俊生轻轻捏几下,周小花脸上顿时涌起了淡淡的红晕。 她这张脸虽不及徐艺璇漂亮,但这细腻柔软的手感是真的很加分。 陈俊生这动作,搁在八十年代初显然有点犯规。 可像小花同志这样连对象都没谈过的黄花闺女,除了小时候被家里长辈捏过脸外,从未有哪个男同志敢像陈俊生那么直接又大胆地对她当面上手… 偏偏她自己又不懂得拒绝,只是站在原地动也不动,含羞带怯,眼神呆呆的望向陈俊生,给人一种受了欺负又不敢吭声的柔弱感。 陈俊生手上稍稍用了点力,小花同志也只是抿了抿嘴唇默默承受,连“疼”都不好意思说出口。 “还真是柔弱、无助、可怜,又娇滴滴的一朵小花啊…” 陈俊生心里笑了笑,正常相处的情况下,周小花是那种比较外向的甜妹形象,可近距离一接触,却又如此出人意料的柔软。 其实他对小花同学没什么坏心思,不过是临时起意想捏捏小脸而已。 当然如果条件允许的话,他也想摸摸胸。 像他这种上进心比较强的男人,难免会有占攀登高峰,登凌绝顶的想法。 在他接触过的山峰中,abcd都有,唯独没有g。 “他会不会想抱我,或者亲我啊?” 此刻,周小花内心的情绪有些复杂,既有被陈俊生突然捏脸的羞涩和茫然,又怀揣着些许期待和忐忑。 少女怀春,不外如是。 陈俊生就好像能看出她心中所想一样,忽然放下手,低头凑近过来。 这下子,周小花感觉自己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噗通、噗通的剧烈跳动,整个人都慌慌的,麻麻的,不知所措。 “小花同学。”陈俊生很温和地喊她一声,没有任何违章或者超速行为。 “嗯?”周小花声音很轻很轻。 “你是不是经常喝牛奶?”陈俊生闻了闻她身上的香味。 “没有。”周小花摇摇头,她家里虽然条件还不错,但牛奶是奢侈品,家里要是有的话,爸妈会留给年幼的弟弟们喝。 陈俊生疑惑道:“那你身上怎么有股淡淡的奶香味?” 小花同志闻言微微一怔,细长的睫毛忽颤忽颤的,低语道:“我,我不知道呀。” “那你把头抬起来,让我仔细闻闻。”陈俊生也是真的骚。 这么过分的要求,纵然是家里对他最好的欣姨,都不可能应允,周小花当然也不好意思答应。 可出乎陈俊生意料的是,这丫头居然很听话的抬起头,目光闪躲着避开他那侵略性很强的眼神后,情不自禁地挺了挺胸脯。 “要是赶上八三年严打,我这样的流氓,估计会被拉去枪毙。” 陈俊生心里想着“严打”的事,行动上却毫不收敛,他就喜欢小花同学身上的奶香味,闻着不仅提神醒脑,还能激发男人对成功的渴望,很上头。 “好,好了吗?”周小花哪里遭得住这个啊。 “好了。”陈俊生点头一笑,立马就变得正经起来:“你这有纸和笔吗?” “有的。”周小花点头,随即心慌慌地转身找出纸笔递给他。 陈俊生接过来,坐在书桌前简单画了几张草图。 他画图的时候,周小花就在一旁看着,眸子亮晶晶的:“你还懂服装设计啊?” “懂一点,不多。” 陈俊生当年在鹏城特区做外贸,起步期是做电子产品,后来主打服装品类,接触得比较多,简单设计两套衣服自然不在话下。 不过,他这轻描淡写就能设计出西装的操作,却让周小花这个旁观者看得都有些痴了。 …… 走出全粮液女工宿舍楼时,陈俊生手上提着两瓶周小花送给他的“清河陈酿”。 这酒他不打算拿去送人,但又不急着回家,干脆放在酒厂保安室寄存,转头骑车去见县冰工厂的秦保国同志。 秦厂长昨晚一夜没合眼,陈俊生过来的时候,他正躺在值班室里呼呼大睡。 “哟,陈主任,您什么时候来的?” 秦保国貌似睡得很沉,但心里揣着大事的人,就跟脑子装了定时器似的,眯上一会便会自动醒来。 “刚来。” 陈俊生其实已经坐在值班室里等了一个多小时:“辛苦了,秦厂长。” “不辛苦,不辛苦。”秦保国连连摆手,姿态放得很低。 “听说你昨晚亲自带头,领着全厂的军工师傅们在生产车间通了个宵?”陈俊生随口一问。 “嗯,是的。” 秦厂长如实回答:“为了抓产能,保效益,我们愿意连轴转地大干、快干!” 陈俊生摇头道:“这样可不行,军工师傅们都是技术人才,不是生产队的驴,也不是生产线上的机器。” “不如安排早、中、晚三个班次。” 陈俊生显然不是来训话的,更像是指导工作:“另外再增设一个‘工作效率奖’,给每天产量排名前三的师傅们各发5元、2元和1元的奖金。” 秦保国听得一愣一愣的,忍不住问:“陈主任,您之前是在沪城工作过吧?这早、中、晚排班工作制,理念很先进。” 陈俊生笑了笑,淡声解释道:“我是学经济的,这些企业管理经验,大学课本上都有,我在沪城期间,提前预习了大学教程。” “哦哦!原来如此。” 秦保国本人只有中专学历,从未接触过大学教程,自然是陈俊生说什么他就信什么,毕竟人家陈主任的身份摆在那。 “我这有份保密协议,为保障座钟生产技术不外泄,需要秦厂长带头,让所有军工师傅们都在协议上签字按手印。” 陈俊生做事,胆子很大,心却很细。 签保密协议,并非担心座钟生产技术泄露,而是最大限度的确保生产过程免受外界因素干扰。 低调行事,闷声发财。 …… “这个保国同志,除了在成本方面耍了点滑头以外,其他方面还算靠谱,我怎么说,他怎么做,挺配合的。” 陈俊生其实并不介意秦保国故意瞒报生产成本,追求高额利润的行为。 因为没有足够的利润,秦厂长就不可能这么尽心尽力,军工师傅们也没动力加班搞生产。 “一天六百台的产能,三天出一次货,出货量1800~2000台。” “售价按50元每台来算,刨掉20元的成本,扣除运输费用、公关成本和损耗等等,一趟保底赚5万。” 陈俊生很快就算出了座钟生意的巨大收益。 现在万事俱备,就看徐书记愿不愿意出面帮他拿下铁路部门和邮政部门的运输资源了。 …… …… 第81章 你吃尖尖,我吃下面 徐长征其实很想给陈俊生机会,看看他究竟有多大本事。 但是那小子的胃口和野心太大了。 张嘴就要外销部总经理的职务,百分之二十的销售提成。 “倘若陈俊生真有本事打穿江浙白酒市场,职务和提成给就给了。” “就怕他醉翁之意不在酒…” 徐长征心里主要有两大顾虑,一是担心女儿被陈俊生利用,上当受骗。 二是担心陈俊生明修栈道,暗度陈仓,打着帮酒厂拓展外地市场的幌子,调用铁路部门和邮电部门的运输资源,跨省倒卖物资。 “别人敢想不敢做,或者想做却做不到的事,按陈俊生的性格,八成是敢想就敢做。” 虽然徐长征和陈俊生碰面的次数屈指可数,但他已经暗中观察了很长一段时间。 不过话说回来,徐长征心如明镜,陈俊生是个聪明人,即便剑走偏锋,也不至于蠢到调用公家的资源,光明正大地跑去外省搞投机倒把。 那是老寿星上吊,嫌命长。 “是骡子是马,拉出去遛遛就知道了。” 徐长征抬手搭在电话上,终于下定决心:“顺便也让我那傻闺女擦亮眼睛看清楚,他陈俊生到底是口花花,还是真才干。” “陈俊生,我发现你这人真的好坏啊。” 这是徐艺璇在办公室午休后,见到陈俊生露面时,对他说的第一句话。 “我坏吗?”陈俊生茫然地瞅瞅徐艺璇,心说你该不会午睡的时候梦见我对你耍流氓,然后睁眼看见我就开始找茬吧? 不过,他想归想,动作却不慢,撕开一支糖纸包装的牛奶冰糕,伸手送到徐艺璇嘴边:“吃不吃?” 徐艺璇眸子微亮,明明很想吃,脸上却露出警惕之色:“你该不会又想把我拉去银行办贷款吧?” “想什么呢。” 陈俊生笑了笑,又一脸正经地说:“这牛奶冰糕是县冰工厂的领导送的,我自己舍不得吃,特地送来酒厂给我对象吃。” “本以为对象见了我会喜出望外,没想到她刚睡醒就说我坏。” “谁是你对象了…” 徐艺璇被他说得很不好意思,低头含住送到嘴边的冰糕,轻轻的吮了吮。 “你别含得太紧。” 陈俊生只是给徐艺璇浅尝一小口,随手就抽了出来,然后问她:“你吃尖尖,我吃下面,行不行?” “不行。”徐艺璇拒绝时,下意识地看了眼紧闭的门窗,抬手往脸颊扇了扇风。 陈俊生笑道:“不行就不行,脸红什么?” “谁让你关门窗的。”徐艺璇哼唧一声:“太热了。” “这你可就真冤枉我了。” 陈俊生解释道:“门窗不是我关的,是咱妈离开办公室之前,顺手关的。” “哦。”徐艺璇哦了一声,随后闷声闷气的说:“你个臭混蛋,害我一大早平白无故挨了顿骂。” “什么情况?”陈俊生揣着明白装糊涂:“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骂我对象?你报我名字没有?回头我带你揍他去。” “就是因为你,我才挨骂的。” 徐艺璇抬手打了陈俊生一下,说:“你欺负我就算了,还想找我爸麻烦啊?” 陈俊生听到这话,直接王八办走读,鳖不住校了:“咱俩的事,老徐全知道了?” “你还装,明明是你主动找他坦白的。” 徐艺璇想想就生气,干脆把陈俊生手里的冰糕抢过来,凶巴巴的咬上几口。 “你就是仗着我对你有好感,就肆无忌惮的欺负我。” 徐艺璇嘟着脸,气鼓鼓地说:“还利用我想跟你去杭城这事儿,找我爸要职务和资源。” “你满脑子都想着做生意赚钱,根本没考虑过我的感受。” 她这话说得既真实又委屈。 可陈俊生好像选择性失聪似的,自动过滤掉那些好说不好听的话,挑重点的问她:“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对我有好感的?” “很早就有了。” 徐艺璇抬眼看着他,又轻哼一声:“现在没了。” 陈俊生很诧异:“你这变心的速度,堪比川剧变脸啊。” “我爸说了,对你这种坏蛋有好感,到头来肯定会被骗得很惨。”徐艺璇吃完冰糕,随手把那根小棍棍递到陈俊生嘴边:“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 陈俊生就笑:“满嘴顺口溜,你打算考研吗?” “考研是什么意思?”徐艺璇呆萌地问了句。 “没什么意思。” 陈俊生摇头一笑:“总之我会记住你的好,以后十倍、百倍的回馈你。” “少来。” 徐艺璇帮了陈俊生那么多忙,还真就没想过索取回报。 她仰着小脸,望向陈俊生说:“我爸已经跟铁路和邮电两方面沟通好了,这边出货的时候,他们会全力…哎,哎哎,你,你干嘛呀…” 徐艺璇话没说完,嘴就被堵住了。 心慌意乱地伸手推了陈俊生好几下,没推开。 陈俊生这下子是真高兴,有了运输资源,何愁大事不成? 他一时激动,忍不住抱着小徐会计猛亲一顿,还情不自禁地说:“徐艺璇,你好甜。” 徐艺璇被他亲得晕头转向,小腿打颤,从头到脚都麻麻的,酥酥的,软软的,喘气都有点困难。 其实她想对陈俊生说“你也很甜”。 可话到嘴边,又觉得太肉麻,实在羞于开口。 最后,她舌尖打着卷儿,颊飞双霞,吭哧吭哧地说了句:“陈俊生,你真是个流氓…” 话音刚落,陈俊生的手就抵在了艺璇同志的心口上。 不过,耍流氓终究是要付出代价的。 陈俊生走出财务室的时候,舌头就跟含了几十颗花椒似的,麻到怀疑人生。 “看你下次还敢不敢欺负我。” 徐艺璇抿了抿略微红肿的嘴唇,低头把衬衣扣子系上,再起身整理一番,心想还好狠心刚才咬了他,不然后果难料。 当然陈俊生也是有脾气的,接下来几天,他就跟消失了一样,再也没有在徐艺璇跟前露过面。 直到9月6号上午,他才带着罗援朝、高城和高强三人,跟徐艺璇和周小花碰面。 徐艺璇原本心里还在生闷气,不过等陈俊生递来两张软卧车票后,又很感动:“软卧车票很难买到的,你是怎么买的?” “用单位介绍信买的呗。” 陈俊生心里是这么回答的,嘴上却打着哈欠,说:“昨晚在东江火车站通宵排队,好不容易才买到的。” 徐艺璇眸光微闪,呆呆地看了陈俊生几眼,发现他黑眼圈很重。 “干嘛傻乎乎的看着我?” 陈俊生笑了一下,他其实就是想让徐艺璇路上舒服点:“不要太感动,徐书记既然把你交给我了,那么,把你照顾好,就是我的责任和义务。” …… …… 第82章 有缘自会相见 东江距离杭城差不多四百公里,1981年的绿皮火车几乎逢站就停,加上经常晚点,磨磨蹭蹭的少说也要七八个小时才到。 陈俊生的计划是,人先到杭城安顿下来,再准备接货。 罗援朝和高家兄弟都是的跟徐艺璇坐在一块。 艺璇同志对此没什么意见,而且蛮听话地脱掉了鞋袜,盖上点被子,坐在靠窗的位置,侧着脸颊看外面的风景。 “你别摸了,睡会觉吧。” 许久过后,徐艺璇忽然小声提醒。 “怎么了,不舒服吗?”陈俊生转头看她一眼。 徐艺璇别过脑袋,不看他。 然后悄悄把手伸进被子里,像抓黄鳝似的,用手指勾住陈俊生那狡猾的左手。 “啪、啪、啪”。 徐艺璇不轻不重地打手心,心里嘟哝着:“让你不老实,让你摸我脚,打死你。” “徐艺璇。”陈俊生突然喊她全名。 “什么事?”徐艺璇凶巴巴的回应他。 陈俊生笑着说:“你再往里面挪点,让我躺会儿。” “我都已经被你欺负得紧贴墙角了,还怎么挪呀…” 徐艺璇简直欲哭无泪,可转念一想,狐疑地瞅着陈俊生:“不对,你干嘛不去自己那张上铺躺着?” “爬上爬下的不方便。”陈俊生给出个相当合理的解释。 徐艺璇无力反驳,索性嘟着脸,不情不愿地说:“那我跟你换位置好了,你先把手拿走。” 陈俊生好不容易才有机会跟她同一张床,哪舍得放她走:“咱俩都好几天没见面了,你就一点也不想我?” “想了。” 徐艺璇倒是不否认想他的事实:“可我没想到,一见面你又欺负我,而且还…” 话到最后,徐艺璇自己都不好意思往下说了。 陈俊生偏想听:“还怎样?” 徐艺璇瞧他几眼,小声嘀咕道:“还变本加厉,摸我脚就算了,居然还想摸别的地方…” 陈俊生感觉这个时候的艺璇同志特别可爱,忍不住靠近耳边对她说:“我看报纸有个习惯。” “什么习惯?”徐艺璇有些好奇。 陈俊生低语道:“手要保持湿润。” “保持湿润?” 徐艺璇觉得他这习惯真是奇奇怪怪,掀开被子,摆弄几下她那白嫩嫩的小脚丫:“我的脚也不出汗啊。” 陈俊生见状,想笑又忍住。 “藏起来,不要给路过的男同志看见。” 陈俊生似乎将徐艺璇的双脚视如珍宝,她刚放出来不到两秒,他就迅速帮忙盖上被子,然后握在手里当“暖手宝”。 “你热不热?” 陈俊生见徐艺璇脸上漾起一抹红晕,好看的鬓角处似乎泛着汗湿:“我开点窗,透透风好了。” “嗯,可以。”徐艺璇轻轻颔首。 绿皮火车的车窗是可以打开的。 因为车上没有安装空调。 八九月的高温天气,不开车窗通风透气的话,能把人闷出病来。 徐艺璇现在已经有点能接受陈俊生喜欢摸脚这个事实了。 或许也是因为以前做梦,梦见过陈俊生在上课期间,当着老师的面,趴桌底下看她脚的画面。 所以她就觉得陈俊生有这种小癖好,也是挺正常的。 年轻女孩对于这种经常在自己梦里出现的男生,没有半点抵抗力。 徐艺璇之所以如此羞涩,其实跟睡在上铺的周小花有关。 她在下面跟陈俊生亲密无间,小花在上面一床之隔,距离如此之近,倘若没有睡着的话…… 徐艺璇想想都羞到勾脚。 “你别夹太紧…”陈俊生低声提醒。 徐艺璇心头一颤,属实招架不住,掀起被子蒙住脸,躲起来算了。 “罗哥,我刚才去小便的时候,跟一个长得特别漂亮的姑娘擦肩而过。” 软卧车厢尽头,刚从卫生间回来的高城甩着手上的水,兴冲冲地对罗援朝说:“转头看她背影,感觉非常像沈晚秋同志。” “你看错人了吧。” 罗援朝双眉扬起,纳闷道:“晚秋同志早就回城了,无缘无故的,咋可能跑到这趟车上来?” 高城也是笑笑:“我看背影很像,不确定是不是她。” 听到这话,躺在上铺装睡的高墙睁开眼睛,伸出脑袋说道:“要是晚秋同志也在这趟车上的话,一不小心碰见俊哥和小徐会计,那不就惨了?” “瞎说什么。” 高城抬手赏了弟弟一个爆栗:“俊哥是带咱出来干大事的,闭上你的乌鸦嘴。” “哦。”高墙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赶紧抬手挡住嘴巴,心里默念三遍:“最好别碰见,最好别碰见,最好别碰见。” …… …… 第83章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 徐艺璇在被子里躲了十来分钟,感觉又闷又热,实在待不住,于是掀开被子,抱膝而坐。 陈俊生刚才开了车窗,火车咣唧咣唧的行驶在旷野间,带起的凉风拂过脸颊,让人感觉很舒服。 徐艺璇曾经很期待这样一个寻常又惬意的午后,跟自己喜欢的人坐火车去到很远很远的地方,在摇晃的车厢里,脸颊贴着他的肩膀,找个舒服的位置,安逸地眯着眼睡到终点站。 “陈俊生,你肩膀借我一下。”徐艺璇忽然说道。 陈俊生很大方的挪了挪屁股,把肩膀借给她,又笑着讲:“说谢谢。” “不说。”徐艺璇撅了下红润的嘴唇,不客气地侧着脸颊靠过去。 窗外的风吹动她的秀发,发丝掠过陈俊生的脖子,撩得他痒痒的。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跟徐艺璇在一块的时候,陈俊生会莫名的感觉内心很安宁。 转头看向她那恬静又柔美的侧脸时,好像有种淡淡的幸福感在心中流淌。 “徐艺璇,我问你个问题。”陈俊生看了看眯着眼睛的艺璇同志,小声说道。 “什么问题?”徐艺璇柔声回应。 陈俊生蛮认真地问她:“爸爸,妈妈,孩子他爸,哪个跟你没有血缘关系?” 徐艺璇想了想,说:“孩子他爸。” 陈俊生眉梢挑起:“干嘛?” “你好坏啊…” 下铺突然一阵骚动。 睡在上铺的周小花有点遭不住,悄咪咪地扒开靠墙那侧的床缝,瞧了瞧底下的情况。 “不能看,不能看,看了会长针眼的。” 小花同志既好奇陈俊生和徐艺璇在底下做什么,又不好意思明目张胆地偷看,只是心猿意马地瞄了几眼,便屏住呼吸继续装睡。 “俊哥。” 列车停靠金华站的时候,罗援朝过来敲了敲门。 “什么事?”陈俊生起身把门打开一小截,探出脑袋问他。 罗援朝贴近陈俊生耳边,抬手挡着嘴,低语道:“我听高城说,他刚才上厕所的时候,看见个背影很像晚秋同志的人。” “虽然不太确定是不是她,但我觉得还是有必要跟你说一声。”罗援朝补充道。 “沈晚秋?” 陈俊生心头轻震。 其实他也琢磨过,此次杭城之行,会不会好巧不巧的碰见她。 毕竟缘分这东西,有时候就像天注定一样,躲都躲不掉。 不过,在陈俊生看来,在这趟从昌州开往杭城的列车上遇见沈晚秋的概率,就跟买彩票中大奖似的,几乎不可能。 “应该是看错人了。” 陈俊生淡然地摇摇头,转头看了眼车窗外边,说:“下一站就是杭城,我这有几套衣服,你拿过去,让高城和高墙换上。” “好嘞。”罗援朝点头应下。 陈俊生转头从卧铺底下拖出个大号木箱,取出三套印有“饶城军工”字样的工作服,递给罗援朝,顺手再给他三张工牌:“记得把这玩意别在胸口上。” 罗援朝接过衣服和工牌,美滋滋的回去了。 “小花,还在睡吗?” 陈俊生起身时,伸手轻轻拍了拍上铺的床沿:“醒醒,快到杭城了。” “嗯…”小花同志揉了揉眼睛,随即脑袋后仰着舒展了下细软的手臂和纤柔的腰肢。 透窗而入的阳光落在她鼓鼓的胸脯上,使得这原本慵懒又娇憨的少女透着明媚又温暖的光,看起来很香甜的样子。 “艺璇,小花,你们也要换衣服。” 陈俊生给罗援朝他们准备的是工作服,给徐艺璇和周小花准备的却是国航空姐的套装。 至于他本人,行政夹克搭白衬衣,底下是西裤和皮鞋,戴上一块“沪城钻石牌”手表的同时,还配了副金丝眼镜。 陈俊生换衣服的时候,周小花就坐在上铺,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看。 小花同志以前从来没见过哪个男同志穿“行政夹克”这类服装。 前两天三姑按照图纸把它做出来时,周小花左看右看,总觉得有点老气。 可是,当陈俊生换上这身行头后,周小花眼睛都看直了。 她只恨自己读书太少,搜肠刮肚都找不出恰当的词汇来形容眼前的陈俊生。 他戴起眼镜,就像个闪闪发光的,俊朗非凡的知识青年。 眼镜一摘,眉眼间又略带几分痞痞的,坏坏的气质。 “好看吗?”陈俊生转头问徐艺璇。 徐艺璇下意识地低了低头,目光闪躲。 不知道为什么,刚才这一瞬间,她心里居然萌生出自己配不上陈俊生的自卑感。 “干嘛突然穿得这么正式?”徐艺璇小声问了句。 “因为到了杭城之后,要带你去招待所登记住宿,不穿正式点,容易让人误会。”陈俊生笑着解释。 徐艺璇总觉得他另有所图:“那你给我的这套衣服,怎么看起来奇奇怪怪的。” 陈俊生摇摇头,说:“一点也不奇怪,那是国航空姐的套装,你穿上肯定很漂亮。” “果然图谋不轨…” 徐艺璇心里说道,喜欢摸脚就算了,居然还喜欢空姐套装,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癖好啊。 “能不能不穿这个?”徐艺璇驱散心头杂念,嘟着脸问道。 “能的。” 陈俊生点头一笑:“我看小花好像蛮喜欢这身套装,其实她穿也行,明天去百货商店谈生意的时候,我带她去就好了。” “那我呢?”徐艺璇一下子抬起头来。 “坐火车挺辛苦,你明天可以在招待所里休息。”陈俊生给出个贴心的好建议。 “哼!”徐艺璇当然不乐意,瞪了陈俊生一眼,气哼哼地说:“你快出去,我要换衣服了。” “昂。”陈俊生心头一乐,拍拍屁股走了。 列车正点到达杭城站的时间是下午四点五十二分。 陈俊生换衣服的目地,一方面是便于入住招待所,另一方面是要把自身形象立起来。 从购买软卧车票,到换穿行政夹克,再到出示介绍信入住杭城招待所贵宾套房,陈俊生这一路上是怎么高调怎么来。 之所以这么做,是因为他的座钟生意,要通过正规渠道,直接卖进百货商店! …… …… 第84章 第一次跟徐艺璇住招待所 陈俊生在购买卧铺票的时候是一视同仁,登记入住杭城铁路招待所时,却是按照标准来定。 罗援朝、高城和高墙三人,作为“饶城军工”的业务员,出差住宿标准要控制在3块钱以内,只能多人混住。 徐艺璇和周小花,入住单人间。 陈俊生自己就很奢侈了,他住的是15元一间,提供三餐饭,还有专人服务的贵宾套间。 这事要是被家里的小乔同志知道,估摸着心里又该难受了,因为她在小学当代课老师,每月工资才13块5毛,还不够支付陈俊生这一晚上的住宿费。 不过,有资格入住贵宾套间的人,别说十五块钱一晚,就算150一晚,他也毫不心疼。 毕竟出门在外,花的都是公家的钱。 “我能不能跟你换间房呀?” 徐艺璇以前没住过招待所,本以为杭城这样的大城市,住宿条件应该很不错,结果刚进房间就捏着鼻子出来了。 这年头的招待所,床单被套什么的换得没那么勤,上一个房客用完,下一个接着用。 卫生条件可想而知。 这也是陈俊生的一点小心思:单间住不习惯,可以跟我一起住套间嘛。 “干嘛要换房?” 陈俊生笑着说:“我这边干净又卫生,床也够大,一张床上睡两三个人都施展得开。” 徐艺璇小眼神瞅瞅他,再瞅瞅套间内部的那张看起来很整洁的大床,脸上露出满意之色:“我去把小花也叫过来。” “你跟小花之间,关系好到这程度?”陈俊生挺惊讶。 徐艺璇眨了眨眼睛,聪慧又不失狡黠地说:“我和小花一起住进来,你还好意思赖着不走?” “这话说得…” 陈俊生嬉皮笑脸,理不直气也壮地回应道:“你们两个女同志都好意思,我一个大男人,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徐艺璇想想那个画面,先是一愣,随即抬手打了下他:“打死你…” 其实她想说“打死你个不要脸的”,可这“不要脸”三个字,害她平白无故丢了初吻,以后绝口不提。 当然陈俊生也就说说而已,他跟徐艺璇还没正式确定关系,有些事不能操之过急。 “你先把小花叫过来吃饭,我刚才在楼下点了四菜一汤,马上送到。” “吃完饭我要下楼走走,你俩就在这休息吧。” 陈俊生这话,基本上就是同意跟徐艺璇、周小花换房的意思。 “要不要把罗援朝他们叫过来一起吃?” 徐艺璇倒是很细心,也蛮大方。 “不用。” 陈俊生虽然说过要跟罗援朝有福同享,但在女人这方面,不管是徐艺璇,还是周小花,老罗想都别想。尤其是招待所这种特殊环境,一起吃顿饭都不行:“他们带了干粮。” “哦。”徐艺璇哦了一声,转头去把周小花喊过来。 “哇,套间的待遇真好,晚饭竟然这么丰盛。” 周小花来得挺巧,正好赶上招待所工作人员把饭菜送进房间。 主菜是五香牛肉、红烧鸡爪和杭城卤鸭,外加一碟清炒土豆丝,汤是西红柿蛋花汤。 现如今的杭城,还没开始流行“西湖醋鱼”这道名菜,想吃都吃不着。 “来,喝点酒。” 陈俊生开了瓶清河陈酿,先给徐艺璇倒半杯,自己满上,然后礼貌性地问:“小花,你酒量怎么样?” 周小花不答话,只是俏皮地竖起右手食指。 陈俊生笑了笑:“一杯就倒?” “不是。” 周小花摇摇头,娇笑道:“一直喝,没醉过。” “这么厉害?”陈俊生眼睛亮了起来,这可是做业务和公关的顶级素质,随手给周小花倒上满满一杯。 “嗯,清河陈酿没什么度数,就跟自家酿的米酒一样。喝起来很柔,不辣喉,入口回甘,余味绵长。” 小花同志说起酒来,业务很熟练,眼里闪着光:“我有时候晚上睡不着觉,就爬起来偷偷喝一点。” “难怪…”陈俊生一脸恍然,心说难怪你身上有淡淡的奶香味,原来喝酒喝出来的。 “干一个。” 陈俊生举起杯子,跟小花同志碰了碰杯。 “好的呀。” 周小花笑吟吟的,仰脖一饮而尽,然后轻轻浅浅的“哈啊~”一声,转头看向陈俊生。 陈俊生也是一口气喝完。 周小花见陈俊生没有哈气,眨眨眼,娇憨做他的嘴替:“哈啊~~” “嗯哼?”陈俊生挑眉看她一眼,有点绷不住,酒水险些从鼻孔喷出来,憋得脸都红了。 一旁的徐艺璇早就笑岔了气,她心想:“哪有人喝完白酒不哈一声的啊,陈俊生你个憨憨,真憨。” “别光喝酒,吃点菜吧。” 徐艺璇好不容易才忍住笑,往陈俊生碗里夹了两片牛肉。 陈俊生其实酒量很好,白酒一斤半,啤酒随便灌。 而且他比较相信“酒品见人品”这句老话,跟徐艺璇、周小花相处,小酌几杯看看她们的真性情,可以作为日后深交的基础。 小花同志倒是没吹牛,酒量深不见底。 徐艺璇喝酒容易脸红,喝多了就双手撑着脸,脑袋晃啊晃,晃啊晃的,像极了在课堂上想打瞌睡,又强打着精神,生怕被班主任抓包的好学生。 “艺璇好像已经醉了,咱俩还继续喝吗?”周小花看了看徐艺璇,然后目光转向陈俊生。 “不喝了。” 陈俊生抿掉杯子里最后一口酒,起身说道:“你跟艺璇今晚就在这间房里休息,我有点事,下楼走走。” “昂。”周小花学着之前陈俊生在火车卧铺上拍徐艺璇屁股时的口吻,轻轻“昂”了一声。 陈俊生笑着看她两眼。 说实话,像小花同志这种身材好到爆的女孩子,穿上国航空姐的套装后,简直把“纯欲”二字展现到了极致,看起来非常养眼。 这在八十年代是相当难得的稀有属性。 带她出去谈生意,那些人老成精的国营商店领导们,心里都得好好掂量下他陈俊生究竟是什么来头。 至于艺璇同志,她在陈俊生心里的定位是“家花”。 她的清纯和甜美,陈俊生只想自己欣赏。 …… …… 第85章 他好像喜欢我 西湖百货商店总经理郑鸿运今年刚四十出头,正值春秋鼎盛,事业稳步上升的黄金阶段。 陈俊生带人找上郑总时,他正三令五申地跟店里的营业员们宣讲服务宗旨:不准无故打骂顾客。 郑鸿运余光注意到陈俊生一行人后,转头瞧了几眼停在门外不远处的两台杭城邮电专车,心知这是“送货上门”来了。 看阵仗,这批货价值不菲。 “同志,你好。” 郑鸿运转过身,笑着把陈俊生等人迎进办公室,关上门询问:“哪个单位的?” 陈俊生没搭话,只是瞄了眼郑总胸口上的工牌。 然后接过周小花抱在怀里的沪城555牌座钟,摆上郑鸿运的办公桌,淡声问了句:“你们这个店,之前有货的时候,一天能卖多少台座钟?” 郑鸿运乐呵呵的笑了下:“沪城555牌座钟在杭城非常受欢迎,供货充足的情况下,店里一天至少卖出去三四十台,不过可惜,我们这都已经断货大半年了。” “我手上有两万台。” 陈俊生说话相当直接。 “什么?” 郑鸿运脸上露出惊讶之色:“两万台?” 这玩意单台售价56元,造价按五成来算,两万台的成本是五十六万。 眼前这年轻人只字不提单位,说明他不是沪城厂家的职工。 可他身上的行头,却显露出异于常人的贵气。 身后跟着的这个漂亮女同志,穿的是国航空姐的套装,她的相貌和身材实在太出众了,令人过目难忘。 “来头不小。” 郑鸿运只看了几眼,就悄然收住目光。 陈俊生从兜里摸出一包香烟,给郑总递了一支:“鸿运同志,抽不抽烟?” “抽的。”郑鸿运伸手接过来,低头看眼牌子,居然是航空专供的五支装中华香烟。 陈俊生划了根火柴,先给郑总点上。 转手要给自己点烟时,小花同志往前两步,用胸口帮他挡风。 陈俊生一脸平静点燃香烟,随手轻甩几下火柴,好似习以为常。 郑鸿运却是眼睛都看直了,心想这也太有派头了吧? 陈俊生吸了口烟,右手敲了敲座钟,朝郑总微笑道:“门外的邮电专车上,装着两千五百台现货,西湖商店要是想补货的话,可以安排质检部门的人出去验个货,验完咱再谈别的。” 郑鸿运听明白了,人家这是猛龙过江,利用手上的资源,找国营商店合作赚快钱来了。 像他这种级别的领导,遇到此类情况,首先要考虑的是政治风险,其次才是经济效益。 “验货这事不急。” 郑鸿运慎重地说:“能否让我先看一眼您的介绍信和工作证明。” 这就对了。 陈俊生从进门到现在,最想听的就是这句话。 直接问单位,他不太好回答。 毕竟东江地区名不见经传,随口一说,人家心里甚至会笑话,你这小地方来的人,居然摆这么大的谱? 介绍信和工作证明就不一样了。 陈俊生的介绍信,是特地跑去陇西省委开过来的。 他的工作证明,身兼东江地委民生经济统筹事业拓展部副主任,饶城军工贸易部总经理两大职务。 真真假假,虚虚实实。 不过这些东西,在郑鸿运看来,都是真的。 “假的也无妨。” 郑鸿运心里的真实想法是,只要这年轻人敢拿出来,他就敢信。 另外,只要外面那批座钟没有质量问题,他就敢让人摆上货柜去卖。 至于沪城厂家会不会有意见,那是他们和陈俊生之间的事,跟他郑鸿运以及西湖百货商店,没有半毛钱关系。 事实上,陈俊生自己一点也不担心沪城厂家找他麻烦。 因为他心里门清,在1981年,有个姓牟的同志,同样是看准了倒卖沪城555牌座钟的这个商机。 于是就找渝城的军工厂合作生产一万台,然后拿着样品找到沪城的百货公司转手,从中赚取巨额差价。 “前人种树后人乘凉,牟先生做初一,我做十五。” “牟先生要钱不要命,把货卖进人家沪城大本营,我不跟他抢,我卖沪城周边大城市就行。” “一旦出事,牟先生背锅。” 这就是陈俊生敢明目张胆地找国营商店合作的真实原因。 饶城军工出品,质量相当过硬。 郑鸿运派了三个质检部的老师傅出去验货,验完都说没问题。 “陈主任,我们坐下来谈一下价格吧。”郑鸿运亲自给陈俊生泡了杯茶。 “我时间有限。” 陈俊生看了眼手表:“一口价,每台40元,外加20个工业券,钱货两清。” 郑鸿运笑而不语,只是伸手扯了扯衬衣袖子。 陈俊生看出郑总是嫌报价太高,希望他往下降一降。 不过郑总显然想多了,陈俊生既然说了一口价,那就代表他不接受议价。 计划经济时代,只要手里有货,走到哪都硬气。 要得起你就要,要不起我就找下家。 你这都断货大半年了,跟我装什么? 陈俊生嗤笑一声,茶杯还冒着热气呢,他便起身要走。 “哎,陈主任,陈主任,别急。” 郑鸿运赶忙伸手挽留:“这样吧,外面那两千五百台现货,我全要了,35块,加10个工业券,行不行?” 陈俊生摇头:“不行。你报的这个价格,至少要批量采购一万台。” “一万台…太多了。” 郑鸿运倒是没那么贪心:“我订5000台。35块钱,加15个工业券,您看如何?可以的话,咱直接签协议,先付2500台的钱,下批货到了,还是按这个价付款。” 陈俊生看他还算比较爽快,主动伸出右手。 郑鸿运连忙伸手握住。 …… “陈俊生,你真的好厉害啊。” 走出西湖百货商店时,周小花满脸崇拜地看着陈俊生,说:“那么大的订单,前后不到一小时就谈妥了。” “我一点也不厉害。” 陈俊生不以为然地笑着摇头道:“主要是扯虎皮拉大旗,沾了军工、邮电,还有你的光。” 周小花眸子忽闪,不好意思地说:“我就跟在你身后,一句话都没说,好像可有可无一样,哪来的光…” “刚才点烟的时候,你就是我眼里的光。”陈俊生蛮认真地说。 周小花不太明白这句话的意思,但能明显感觉到陈俊生是在夸她,心头暗喜。 “细节决定成败。” 陈俊生笑道:“你帮我挡风的时候,郑鸿运眼睛都瞪直了,我的心跳也在砰砰加速,甚至还起了点反应。” “是吗?”周小花没想到自己那么个小动作,竟然还有这种效果。 “你要是不信,可以摸摸我的心跳。”陈俊生大大方方地说。 “我信你。” 周小花点头一笑,看了看四周,又看了看陈俊生,最后红着脸颊伸手摸了摸小陈,轻声嘀咕道:“他好像喜欢我……” “哎?”陈俊生一下子头皮发麻。 …… …… 第86章 转角遇旧爱 “好摸吗?” 陈俊生愣在原地,呆若木鸡。 此时他只当自己是个会计,记记账是正常的。 八零年代的年轻女同志,作风保守的居多,很少主动。 可一旦主动起来,也是真的野。 “嗯,好摸。” 周小花头低低的,脸颊都红透了,眼睛也雾蒙蒙的好像快滴出水来,却仍然很实在地给出回应。 瞧瞧,这怯生生的俏模样…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陈俊生对她做了什么有伤风化的事情呢。 陈俊生也是怪难受的。 自从瑶姨回了燕京,陈俊生刀枪入库,马放南山,八级大狂风没了用武之地,只好暂且收起兴风作浪的念头。 没想到被小花同志轻轻撩拨了下,险些破了大防。 “公平起见,你跟我找个没人看见的地方去…”陈俊生从不吃亏,小花同志敢这么野,他只会更野。 “噢。”周小花很听话的噢了一声,反正陈俊生又不会吃人,跟他走就跟他走吧。 “仅此一次,下不为例。”周小花心里认真的想了想。 …… “郑总,银行汇款回执单,您签个字。” 西湖百货商店的会计员唐茉莉拿着元的汇款执单,风骚地摇晃着腰肢,来到总经理办公室。 郑鸿运接过单子,抬手捏了捏自己那肉滚滚的下巴,心中念头一闪: 倘若把情况汇报给“打击投机倒把办公室”的话,或许可以把这笔钱给截回来,白捡两千五百台座钟。 “不过这样一来,我就把那小子给得罪死了。” 郑鸿运再三斟酌之后,摇了摇头:“没摸清底细之前,贸然举报的风险,大到难以估量,不如先合作赚钱,再静观其变。” 郑鸿运刚才跟陈俊生签订单时,之所以表现得非常爽快,是因为沪城555牌座钟的吸引力足够强。 五六十块钱的高价商品,摆上货柜不愁卖,哪个百货商店的领导拒绝得了? 至于银行汇款,走得也是公对公的方式,当下银行跨省转账业务要7-10天才办理完成,期间一旦发现问题,可以迅速追回款项。 “稳妥起见,还是要找人查一查东江民生经济统筹发展部和饶城军工的底细,免得到时候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郑鸿运提笔在回执单上签了字,暂且收起心中的算计。 其实他千算万算,肯定算不到,陈俊生带了个会计在身边。 而且这会计的身份不简单,叔叔是人民银行东江分行的副行长。 “陈俊生,你个骗子,大骗子…呜呜呜。” 此时,徐会计正抱着膝盖,坐在铁路招待所贵宾套间的大床上抹眼泪。 可恶的陈俊生,昨天骗她穿了国航空姐的套装,结果今天出门谈生意的时候,还是只带小花,不带她。 虽然这也跟她昨晚喝醉了,早上睡得太沉有关。 但是徐艺璇做梦都在屁颠屁颠地跟着陈俊生到处谈生意,还笑嘻嘻的帮他数钱。 可一觉醒来,房间里就只剩她自己。 唯一能让徐艺璇略感安慰的是,陈俊生并没有带上罗援朝和高家兄弟,而是把他们安排在隔壁的单人间,保障她的人身安全。 另一边,陈俊生已经带着周小花走出僻静小巷,搭乘公共汽车来到了江浙省人民广播电台。 “你这小同志,当真是有趣。” 负责接待陈俊生的是副台长王海同志:“找我们江浙省广播电台给你们东江地区的酒厂打广告做宣传,亏你想得出。” “王台长误会了,这并非我个人的想法。” 陈俊生摇头一笑:“这是跨省经济合作领域的大胆尝试,没有接到上级的明确指示,我哪敢贸然到访。” “哦?”王海似笑非笑地打量着陈俊生。 陈俊生接着说道:“您不妨细想,此次合作一旦达成,其背后深层次的逻辑是否可以理解为,陇西省国营厂与江浙省广播电台在经济领域的开创性合作?” 王海眸子微亮,眼前这小同志看着年轻,政治觉悟却是相当的高啊。 发展经济,是改革开放的重中之重。 陈俊生提到跨省经济领域合作时,王海不由得重视起来。 “天津日报在79年1月4号刊登的‘牙膏厂主要产品介绍’的广告,被视为改革开放新时代的一大创举。” 陈俊生显然是有备而来:“同年三月,沪城电视台以电视广告的方式,播出了要稍晚点,大家多点催更,催更多了作者更新更有动力。 第87章 只要跑得快,修罗场就追不上 刚才那两名女同志,其中一个,陈俊生没见过,也不认识。 另外一个,化成灰他都能认出来。 因为她是沈晚秋。 陈俊生完全没想到,怎么就这么好巧不巧地在江浙日报附近遇见沈晚秋。 当然晚秋同志也有些意外,跟省作协的好友一起过来报社投稿路上,竟然会瞧见个长得她日思夜想的大坏蛋陈俊生很像的男同志。 她甚至停下脚步,揉了揉眼睛。 可惜那人跑得太快了,身后还背着个姑娘,光看背影,根本无法确认是不是陈俊生。 “应该没这么巧。” 沈晚秋心里认真思忖:“况且现在距离江浙大学正式开学还有十多天,他没必要这么早跑来杭城。” “晚秋,你怎么了?”沈晚秋的好友余清梨转身看了一眼,疑惑道。 “我没事。” 沈晚秋浅笑摇头:“刚才那个背着姑娘一路飞奔的男同志,我感觉好像在哪见过,就停下来多看几眼。” 余清梨看看她那小表情,含笑打趣道:“你是看见人家小两口那么甜蜜,又忍不住想起你对象了吧?” “嗯。”沈晚秋大大方方地点头承认了。 余清梨是真挺羡慕那个叫陈俊生的乡下小伙:“我都好奇你那对象究竟长什么样,居然能把我们的沈大作家迷得神魂颠倒。” “他过段时间就来杭城了,到时候带你见见。” 沈晚秋想起陈俊生时,眼里闪着光:“他以前也像刚才那个男同志一样,背着我在乡下的河边跑了很远很远。” 余清梨不禁咂咂小嘴:“你完蛋咯,满脑子都是他,以后他要是移情别恋,你可怎么办?” 沈晚秋闻言先是一愣,然后又无奈地叹气,他好像已经移情别恋了。 “不会被我说中了吧?” 余清梨感觉有点不对劲,狐疑道:“他一个乡下小子,俘获你的芳心还不够,他还敢爱上别的女人?” 沈晚秋听到这话,眸光微凝,直接板起小脸道:“你不要跟我妈一样,张嘴闭嘴乡下人。太肤浅了,我很不喜欢。” 说完,她迈步就走。 “哎,别生气嘛,我就随口一说,不是故意的。”余清梨追着道歉。 沈晚秋显然是真生气,脚步越走越快,一声不吭地懒得搭理她…… 陈俊生也是真怕遇到沈晚秋,尤其当他跟徐艺璇或者周小花在一起的时候。 还好跑得快。 “刚才转角处碰见的那个,是沈晚秋吧?” 周小花以前去毛家湾大队走动的时候,不仅见过沈晚秋,而且对她印象很深刻。 毫不夸张的说,沈晚秋是她见过的所有女同志里面,脸蛋长得最好看,模样最水灵的,没有之一。 单论长相的话,就连徐艺璇都稍逊一筹。 好在上天是公平的,给了她那么漂亮的一张脸,便舍不得再往她的胸口多添二两肉了。 “嗯,是她。” 陈俊生倒是没有刻意隐瞒,点头承认下来。 “你跟她,是什么情况?”周小花有些好奇。 “不好说。” 陈俊生想了想,感觉跟小花同志说点心里话也无妨:“从感情上来讲,她是我初恋,也是我喜欢了很多很多年的女孩子。” 周小花眨眨眼,喜欢了很多很多年? 印象中沈晚秋好像是78年下乡插队的。 莫非一见钟情? “抛开感情不谈的话,她是我最不想见到的人。” 陈俊生无奈地叹了口气:“不知道你信不信,总之我刚才并非因为背着你碰见她,感觉太过尴尬才跑的。” “就算单独碰见,我的第一反应也是扭头跑。”陈俊生说道。 “我相信你。” 周小花在感情方面没什么经验,心思也比较单纯:“感觉你们俩好像有很多故事。” “不仅有故事,还有事故,但那都已经是过去式了,没必要多说什么。” 陈俊生淡声说道:“你有没有碰到过那种一看见,就想扭头跑的人?” “有!”周小花点点头,绷着小脸说道:“徐书记。” “徐书记对你很凶?”陈俊生忍不住问了句。 周小花说:“凶倒是不怎么凶,主要是他老想撮合我和李勇,很烦。” “李勇是怎么回事?”陈俊生又问。 “李勇那个人很坏,他之前很喜欢艺璇,又不好意思直接说,就跑来讨好我,求我帮他。” 周小花说起李勇来,牙根都痒痒的:“后来发现艺璇太难追了,转头给我写情书,被我拒绝了,他还有脸跑去徐书记那七讲八讲,让徐书记帮忙牵线搭桥,真气人。” “我好像比李勇更坏。”陈俊生倒是很有自知之明。 “对,没错的。” 周小花原本思路都已经被陈俊生带偏了,这下又重回正轨:“你更坏,见一个爱一个,花心大萝卜。” “不过,我看到李勇就讨厌,见了你就心里欢喜,这可怎么办?”周小花轻声问陈俊生。 “欢喜就好。” 陈俊生笑了笑,说:“我这辈子,追求的就是痛快二字。对我好的人,我会尽我所能地对她好,尽量不留遗憾。” 周小花听得一阵小迷糊。 她都没怎么想过自己跟陈俊生会有什么结果。 可是听到他说这番话时,心理上感觉得到了一个分量很足的承诺似的,既意外,又欣喜。 “咱回招待所吧,出来那么久,徐艺璇该着急了。”陈俊生说道。 “嗯,是该回去咯。” 周小花点点头,其实她跟陈俊生也才出来半天不到,收获却大到超出想象。 原以为在江浙省电台和江浙日报上给全粮液打广告是天方夜谭,可陈俊生一出手,就直接把它们全拿下。 此外,周小花还亲自参与陈俊生的座钟生意,有幸见到那张元的银行汇款单。 “这才是真正的开眼界,长见识。” 周小花心里想了想,以后要是一直能像今天这样跟着陈俊生就好了。 看到他那么厉害,她打心眼里高兴。 就算被陈俊生带进小巷子里亲到腿软,她也心甘… “不行,那样太坏了,只能亲一次…” 周小花终究还是吃不消。 她以前想都不敢想,甚至做梦都没梦见过类似的画面。 当时陈俊生非要,她就闭着眼睛,屏住呼吸,默不作声地给了。 可现在一旦回想起来,心里就要反复念叨“下不为例”。 “俊哥,我闯祸了。” 陈俊生带着周小花回到招待所时,看见罗援朝、高城和高墙三个都鼻青脸肿的。 “怎么回事?” 陈俊生皱了皱眉,急道:“徐艺璇有没有受伤?” 第88章 我那么相信你,你却总是骗我 陈俊生一问之下才得知,原来在他外出期间,有几个流里流气的年轻人冒充公安,以查房的名义在招待所里胡作非为。 当他们敲门进入徐艺璇所在的房间,看到她那清秀可人的容貌和国航空姐的穿着打扮后,不仅满嘴污言秽语的出言调戏,还试图动手动脚。 好在罗援朝、高城和高墙三个就在隔壁,冲过来乒乒乓乓一顿揍,把人赶走了。 “俊哥,我看那几个狗东西不像普通的地痞流氓。” 罗援朝抿了抿嘴角的鲜血,说:“打了他们之后,招待所的工作人员很紧张,叫我们赶紧退房走人,否则会大难临头。” 想想也是,普通的地痞流氓,哪敢冒充公安,跑到铁路招待所查房? 至于在招待所里公然调戏女同志,那更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家里没点背景的话,分分钟就被抓进去蹲班房。 “退房走人?” 陈俊生冷笑一声:“那不成怂逼了吗?” “咱就在这等他们来。” 虽说强龙不压地头蛇,但陈俊生的字典里没有“认怂”这两个字。 对象遭人调戏,兄弟被打得鼻青脸肿,这事儿能忍? 大家都是两个肩膀扛一个脑袋的人,谁怕谁啊? 地头蛇又怎样?老子打你七寸! “喂,杭城公安局吗?” 陈俊生在招待所的前台打电话报警: “我是饶城县兵工厂外销部总经理,东江地区民生经济统筹事业拓展部副主任,陇西省委副书记乔兴国同志的女婿,陈俊生。” 陈俊生这名头,听起来一个比一个吓人。 “我在杭城铁路招待所遭遇几名冒充公安的歹徒,假借查房为由,敲诈勒索,暴力行凶,严重威胁我的人身安全。” 遇到麻烦,找公安。 不要以为没什么用,陈俊生这边报完身份,说到“歹徒冒充公安,暴力行凶”的时候,电话那头的接线员,手都在抖。 这事儿要是处置不当,杭城公安局内部,很多人都得扒衣服,下乡去守水库。 陈俊生打完电话,才转头去找徐艺璇。 艺璇同志今天的经历,真可谓体验到了什么叫“人心险恶”。 首先是一觉醒来发现陈俊生骗了她,带小花出去谈生意不带她。 然后又被几个冒充公安的流氓,骗得打开房门。 若非罗援朝他们及时赶到,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所以,一见到陈俊生,徐艺璇二话不说,抱起枕头砸在他脸上。 “你先听我说几句话。” 陈俊生把枕头放回原位,好声好气地说:“等我说完,你要打要骂,我都依你,行不行?” 徐艺璇紧咬着嘴唇,一声不吭,陈俊生靠近后,她就别过脑袋,面对墙壁,看都不愿看他。 “我早上带小花出门之前,尝试着喊你了。” 陈俊生挨着她身旁坐下。 徐艺璇不听,挪着屁股远离他。 陈俊生接着说道:“你当时睡得特别沉,跟生产队里的猪一样,我在你脸上啪啪啪,啪啪啪,连打了二十七下,都没把你打醒。” “你才跟生产队里的猪一样。” 徐艺璇瞬间就转过身来,捏着拳头想打人。 “不好意思,我刚才说错话了,你听我解释。” 陈俊生笑着解释:“你睡觉的时候流口水,所以我打你脸,发出的不是啪啪啪的声响,而是pia~pia~pia~那种…” 徐艺璇美眸圆瞪,心想我又不是趴桌上睡午觉,怎么可能流口水?你胡说八道! 不过,她早晨起来的时候照过镜子,脸蛋确实很红。 本以为酒劲还没消退,没想到是被陈俊生打的。 “总之我是真的试图叫醒你,但你也是真的睡得像死猪一样,雷打不动。” 陈俊生信誓旦旦的说:“不信的话,可以把小花叫进来问问。” 徐艺璇听他说完,两眼直勾勾地盯着他看了片刻,然后突然扑进他怀里,嗷嗷的哭出声来。 “我那么相信你,你却总是骗我。” 徐艺璇边哭边说,声音哽咽着,难过极了:“我一觉醒来,还以为你把我丢在招待所里不管了。” “怎么可能?” 陈俊生一脸正色道:“你在我心里,比我亲爹都重要,说句遭天谴的话,我可以扔下我爹不管,但绝不会扔下你不管。” 徐艺璇闻言呛了一下,忍不住咳嗽:“你…你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很小的时候,爹就没了。” “我爹只是没了,不是死了…”陈俊生轻声反驳。 徐艺璇无言以对,索性不吱声,继续哭。 陈俊生低头瞅瞅她,哑然失笑道:“哭起来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全擦我衣服上了。说你几句就用脑袋拱我,还说自己不是生产队里的猪?” “就拱,就拱!” 徐艺璇脑袋顶着陈俊生的胸口,一副要把他拱到床底下去的野蛮姿态。 这时,楼下便传来了几道急促的刹车声响。 徐艺璇拱人的动作戛然而止。 陈俊生起身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看了看情况。 只见三台老式吉普上,蹿出十多个清一色身穿白衬衣,海军裤的男青年,气势汹汹地闯进招待所。 铁路招待所的工作人员见了他们,就跟见了煞神似的,避之唯恐不及,根本没人敢上前阻拦。 “我出去一趟,你在房间里待着。” 陈俊生叮嘱徐艺璇,转头拎起两只酒瓶就走了。 “峰哥,就是他咬的我!” 一个左耳缠着止血绷带,浑身多处挂彩的小子,抬手指着罗援朝等人,恶犬似的龇牙咧嘴。 “外地来的小赤佬,挺有种啊。” 李云峰斜睨罗援朝一眼:“敢在我罩的地方,咬掉我兄弟半只耳朵,他妈属狗的?” “你个狗娘养的小白脸,仗着人多势众,跟他妈大麻袋似的,挺能装啊。” 罗援朝见李云峰油头粉面,派头十足,直接翻了个白眼,极为不屑地说:“瞪眼睛?瞪你马勒戈壁的,有种过来跟我单挑试试?!” 他这就叫有恃无恐。 之前陈俊生没回来,罗援朝担心把事情闹得太大,闯出大祸不好收场。 现在俊哥回来了,有了主心骨,对方也才十多个人而已,何惧之有? “给我打!” 李云峰也是个暴脾气,一言不合就凶相毕露;“往死里打!” 不过,他只顾着叫兄弟们收拾罗援朝等人,却没注意到反手拎着白酒瓶,从身后靠近的陈俊生。 说时迟,那时快。 “咣当!” 一声闷响。 酒瓶砸在脑袋上的瞬间,李云峰同志直接两眼翻白,险些原地去见太奶。 …… …… 第89章 在我看来,你的名誉是无价的 陈俊生下手还是比较有分寸的,力度刚刚好,懵逼不伤脑。 “对不起啊同志,这小子口口声声说要打死我,我被迫还击,把人打晕过去了。”陈俊生面带歉意解释道。 杭城公安局这边是刑警大队副队长赵斌亲自带人过来,外面还停了两台武警的车。 赵副队长看见躺在地上的李云峰时,脸部肌肉明显抽搐了几下。 要知道,这李云峰,可是隔壁萧山县委领导家的公子哥,在杭城市局挂了名的。 不过,等陈俊生把介绍信和工作证明掏出来后,赵斌同志的脸色又变得很精彩。 “我本以为杭城作为江浙的省会城市,治安环境应该是相当好的,没想到,住在你们的铁路招待所里,居然会遇到如此丧心病狂的歹徒。” 陈俊生一脸的痛心疾首,嫉恶如仇:“我个人损失事小,你们城市形象损失事大,希望公安局的同志们能严惩犯罪分子,绝不姑息。” “是,是。” 赵斌同志连连点头称是:“您放心,对于犯罪分子,我市公安必定坚决打击,严惩不贷。” “不仅要严惩,还要赔偿。” 陈俊生把话挑明了说:“你看,那三位与我同行的军工同志被他们打成什么样了?” 赵斌顺着陈俊生手指的方向,瞧了几眼罗援朝、高城和高墙三人,他们身上虽然也挂了彩,但明显都是皮外伤。 “还有一位被他们污言秽语恶意调戏的女同志,心理上受到了极大的创伤。” 陈俊生面面俱到地说:“我要求赔偿三千元医药费和两千元精神损失费,否则追究到底。” “精神损失费?” 赵副队长都傻眼了,当了十几年公安干警,他还是头一次听说要求赔偿精神损失费的。 现有的法律条文上,好像没有这条啊。 而且这张嘴就要三千医药费,两千精神损失费,未免也太高了!简直天文数字。 陈俊生也明白这钱没那么容易要到,伸手把赵副队长带到一旁,低声提醒道:“被调戏的那位女同志,是东江地区行署专员徐光宗同志的亲孙女。” “事发后,她把自己反锁在房间里哭了半天,闹着要自杀。”陈俊生说道。 赵斌眼皮直跳,心想这狗日的李云峰可真会挑人,不挑软柿子捏,专挑背景比他强的下手。 活该你他娘的躺地上! “女同志的名声有多重要,你们公安同志应该心知肚明。” 陈俊生很严肃地说:“真要闹出人命来,那就不是区区几千元赔偿金的问题了。” “明白,明白。” 赵斌同志已经听懂了,只要赔偿到位,这事就还有回旋的余地。 否则,不仅地上躺着的李云峰罪责难逃,杭城公安局也要受牵连。 “俊生同志,劳驾您跟我们走一趟,协助调查可以吗?”赵斌同志很客气地咨询陈俊生的意见。 “我没时间。” 陈俊生直接拒绝:“让那三个受害者跟你们走一趟吧。赔偿金直接交到他们手里就行,后续追责,你们看着办。” “好的。” 赵副队长一下子如释重负。 他奶奶的,这叫什么事啊,老子带队办刑事案件都没那么紧张过。 …… “好端端的,干嘛给我那么多钱?” 徐艺璇有点懵,因为陈俊生再次走进房间时,随手扔了两扎大团结给她,还说:“拿去挥霍。” “那些流氓赔付给你的名誉损失费,收着吧。” 陈俊生在赵斌面前说的是精神损失费,到了徐艺璇这,又换了词汇。 “这么多啊?” 徐艺璇不是那种见钱眼开的女孩,但这两扎大团结实在是太显眼了,身为会计的她,数都不用数就知道这是两千元整。 相当于她四年的工资! “两千元而已,不算什么。” 陈俊生摇摇头,说:“在我看来,你的名誉是无价的。” 徐艺璇显然有点感动,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陈俊生。 “你倒是很听话。” 陈俊生坐在床头,瞅了瞅艺璇同志说:“叫你待在房间里等我,你就在床上坐着,一动不动?” “哪有,一动不动是王八。” 徐艺璇哼唧道:“我中途去了两次厕所。” 陈俊生抬手刮了下她那挺直的鼻梁,笑着说:“我弄了台车,带你下楼兜个风,逛逛西湖和江浙大学。” “江浙大学跟西湖离得很近吗?” 徐艺璇本来蔫蔫的,听到陈俊生要带她兜风,整个人都神采飞扬。 “相距不到两公里,开车很快的。” 现如今的江浙大学,还没有把杭城大学,江浙医大和江浙农大合并进来,本部所在的玉泉校区,跟西湖挨得很近。 “开车?”徐艺璇眨了眨眼睛。 “对啊。”陈俊生笑了一下,该说不说,今天这场架打得挺值。 徐艺璇还不知道,李云峰等人掏空腰包赔了两千元精神损失费后,实在给不起那三千元医药费,于是就把停在招待所楼下的一台老吉普抵给了陈俊生。 不过,更让徐艺璇意外的是,陈俊生竟然会开车。 而且他这次出来,就只带她一个人。 徐艺璇心理上终于舒坦了些。 “你那座钟生意,有进展吗?”徐艺璇主动找话题道。 “顺利卖出去五千台,不过暂时只收到2500台的货款。” 陈俊生也没隐瞒,因为货款汇入公账,到时还要徐会计帮忙跟进。 另外他还挑重点,讲了讲江浙省台和江浙日报两大单位同意给全粮液打广告做宣传的事。 徐艺璇完全没想到,陈俊生一上午的时间,就做了那么多事。 虽然他说得云淡风轻,好像很容易一样,但徐艺璇心里清楚,这些事一件比一件难办! “对不起啊,陈俊生,我错怪你了。” 徐艺璇忽然郑重其事地向陈俊生道歉。 陈俊生闻言笑道:“虽然你道歉的诚意很足,但我这人比较小气,没那么容易就原谅你。” “除非等下到了西湖,你满足我一个小小要求。”陈俊生说道。 “什么要求?”徐艺璇好奇追道。 …… …… 第90章 我想得到你 八一年的杭城,远远谈不上如何热闹繁华。 不过,这座城市既有古韵,又有新时代的特色,火车站是带琉璃瓦的仿古建筑,无轨电车拖着两根长长的杆子在路上穿行。 西湖上坐渡船,灵隐寺求姻缘。 小桥流水人家的江南婉约景象随处可见。 不过,美景往往只是表象,梅雨时节“衣服不得干,裤头没得穿”的烦恼,夏天四十度高温的焦躁,冬天冷到想抱七八个姑娘一起睡的苦闷,才是多数人心中真实的杭城印象。 “我今晚不想一个人睡觉。” 陈俊生在西湖边上,望着徐艺璇同志明媚动人的小脸,一本正经地暗示道。 “不想一个人睡,难道想跟我睡???” 徐艺璇心生绮念,顿时俏脸飞霞,不由得瞪他一眼,紧咬着嘴唇不作任何回应。 陈俊生最喜欢她这轻咬薄唇的小动作,很有那种欲语还休、似喜似嗔的韵味,娇俏之余,又夹带着少女的羞涩,着实让人心动。 “你在想什么?” 陈俊生认真地跟徐艺璇对视一眼,笑道:“我是觉得住单人间没意思,想去多人混住房交几个朋友,你该不会以为我想跟你同床共枕吧?” “我,我没想。” 徐艺璇先是思绪被带偏,然后心思又被说穿,又羞又急:“你不许胡说。” “没想就好。” 陈俊生长舒一口气,接着还是正儿八经地说:“虽然你一有钱二有脸,三有身高四有腰,青春靓丽还带点骚,很适合做对象。” “什么话…”徐艺璇连耳根子都红了,哪有这样子夸人的啊,亏你还是江浙大学的高材生呢。 “但我这人是有原则,有底线的,不可能让你轻易得到我。”陈俊生强调道。 “你…你这个坏蛋。” 徐艺璇听到这句,才忽然醒悟过来,陈俊生这个大坏蛋,原来是在拐弯抹角的逗弄她。 艺璇同志对此恨得牙痒痒,真想咣咣给他两拳,或者咬他几口。 看到周围人有点多,大庭广众之下,打情骂俏的不合适,于是就忍住了。 “徐艺璇。”陈俊生也是忍着笑,喊她一声。 “不准叫我名字!”徐艺璇气呼呼的给他立个规矩。 陈俊生很听劝:“艺璇同志,麻烦你闭一下眼睛。” “不要。”徐艺璇嘟着脸拒绝。 “不要就算了。” 陈俊生从兜里摸出一块特别好看的女士腕表:“把它扔进西湖里,看看以后会不会被有缘人捡到。” “哎~~”徐艺璇赶紧伸手抓住。 “你看,又急。” 陈俊生握住她那白嫩细腻的小手,然后很细心把腕表给她戴上:“没记错的话,9月7号是你的生日,生日快乐啊,徐艺璇同学。” 徐艺璇愣了一下,感动之余,又有些纳闷:“你怎么知道我生日的?” 这年头基本上“逢十过生”,要不是陈俊生特地买了礼物,还当面祝她“生日快乐”,徐艺璇自己都差点忘了。 今天是她刚满十八周岁的特殊日子。 “初中的时候就知道了。” 陈俊生目光炯炯的望着徐艺璇。 其实这是罗援朝悄悄告诉他的,但他不说。 徐艺璇杏眸微凝,心里莫名地想伸手抱一抱跟前的这个坏蛋。 “别太感动。” 陈俊生忽然说道:“我还有个小小的要求没提呢。” “嗯,你说吧,什么要求?” 徐艺璇心想,只要不太过分,我可以尽量满足你。 陈俊生抬抬手,示意她靠近。 徐艺璇脸颊贴过来,抿着小嘴,心跳加速,做好了被他亲吻的心理准备。 不过,陈俊生并没有亲她的想法,而是在她耳边低声说了句:“我想得到你。” “啊?”徐艺璇柔软的娇躯轻轻一震,心头鹿撞,俏脸不自禁地发烫,小声小声的回应:“你这人,怎么可以这么坏啊。” “我认真的。” 陈俊生很诚恳地说:“我知道这事急不来,但我可以给你时间,让你慢慢接受我。” 徐艺璇红着脸沉默不语。 其实艺璇同志心里已经把陈俊生当对象了,只是他不曾挑明,她又碍于面子和矜持,不好直说。 不过,陈俊生刚才这话算是相当直白了,徐艺璇很想点头答应他。 可转念一想,自己跟着陈俊生来杭城做生意也就一时。 过些天他去江浙大学报到,她回饶城县,两人便要分开了。 “我也要考大学才行。” 徐艺璇暗自下定决心,虽说底子不够好,天赋也不高,但她这两年从未放下过书本,始终在坚持自学。 之前她最大的愿望是考上东江师范学院。 现在受到陈俊生的影响,徐艺璇咬咬牙把目标定在了跟江浙大学离得很近,录取分数线相对较低的杭城大学。 当然她还有备选方案。 在西湖边摆个摊,专门给游客拍纪念照。 这样不仅能赚到钱,还能经常跟陈俊生见面。 “坏了,坏了,怎么会满脑子都想着这个坏蛋呢。” 徐艺璇感觉很糟糕,明知道陈俊生很坏,而且很会骗人,她却还是傻乎乎的在自己的未来计划里写满了他的名字。 陈俊生不知道徐艺璇在想些什么,但见她眸子就跟夜空中的星星似的,时而闪亮,时而黯淡,便可看出她内心的矛盾和纠结。 “对了,最好给咱爸打个电话,让他提前备货,免得到时候订单大爆,供不应求。”陈俊生突然提醒一句。 八零年代初的省级电台和报纸广告,宣传效果堪比“超级核弹”,一经投放,其恐怖影响力会迅速覆盖江浙全境。 没办法,现如今连黑白电视都还是稀罕物,收音机和报纸,是老百姓了解时事的主要途径。 而且,家里收音机和经常看报纸的人群,在现阶段是高度重合的。 陈俊生这两个广告打出去,相当于一口气把全粮液推荐给了全江浙的干部家庭、知识分子、工薪阶层… “嗯,现在就回去打电话。” 徐艺璇很快回过神来。 虽说不太清楚陈俊生究竟用了什么办法,说服江浙省台和省报同意投放全粮液的产品广告,但她清楚,陈俊生这是在煞费苦心地投桃报李。 过几天就是中秋节,广告宣传到位的话,说不定真能像陈俊生此前在徐书记面前讲的那样,半个月内,打穿江浙白酒市场。 “你说什么?” 徐长征在办公室里接到女儿的电话时,险些惊掉下巴。 …… …… ps:周末出去浪了会儿,稍微晚点哈。 第91章 我好像有点喜欢你了 “陈俊生那小子昨天才去的杭城,今天就跟江浙省台、省报达成了广告合作协议?” 要不是女儿亲自打电话过来,徐长征简直难以置信。 那边的领导有这么好说话? “陈俊生说,最好提前备货15-20万瓶,免得订单大爆,供不应求。” 徐艺璇绷着小脸,认真叮嘱道。 “15-20万?他不是在开玩笑吧。” 徐长征皱了皱眉,这个备货规模实在太大了。 倘若江浙那边销不动,东江这边一时半会又消化不了,库存压力可想而知。 “他在不在你身边?你让他接电话。”徐长征说道。 “徐书记。” 陈俊生接过了电话。 “小陈。” 徐长征手指敲击桌面,发出嘟嘟嘟的声响:“我不是信不过你,主要是备货15到20万瓶,关系重大,我不得不慎重。” “你跟我说实话,江浙省台和江浙日报,当真同意给咱全粮液投放广告?”徐长征声音低沉地问道。 “是的,省台那边的广告宣传费是3000元,省报是2000元,我已经自掏腰包垫付了。” 陈俊生很诚实地回应道:“人家给我开了收据和发票,回头您可得让徐会计给我全额报销。” 这合计五千元的广告宣传费用不算低,却让徐书记那颗悬着的心重新放回肚子里:“好小子,我承认之前低估了你。” “你是真有两把刷子,回头我不仅要给你全额报销费用,还得给你摆顿庆功酒。”徐长征大气表态。 “您客气了。” 陈俊生不骄不躁地说:“广告宣传只是成功迈出第一步,接下来还有个很大的难题需要攻关。” “说说看。” 徐长征很想听听他的见解。 “我们要想办法在三天内把货铺进杭城境内所有的供销社、国营饭店和招待所,让全粮液产品在市面上流通起来。” 陈俊生挑重点的讲:“先在杭城立足,然后安排业务员全力开拓江浙省内其他地区的国营销售渠道。” “嗯,接着说。”徐长征听得津津有味。 陈俊生无意过多赘述销售方面的事情,关键还是强调备货的重要性:“在中秋节前,至少要确保十五万瓶供货量。” “否则广告打得那么响,江浙人民想买却买不到,那就成了瞎子点灯,白费蜡了。”陈俊生说道。 “你说得很有道理,思路也很清晰。” 徐长征点了点头:“不过,我需要好好考虑一下,等看到广告之后再做业务部署。” “好的。”陈俊生也不急。 “你让艺璇接电话。”徐长征还有话想跟女儿交代一下。 陈俊生把话筒递到徐艺璇耳边。 “你跟陈俊生,是不是已经确定关系了?”徐长征低声询问。 “没有。”徐艺璇答道。 “那你们现在是什么关系?”徐长征又问。 徐艺璇抿着嘴唇,先是抬头看了看陈俊生,然后眨眨眼睛略作思忖,敷衍道:“我不知道。” “咳…” 徐长征忍不住咳嗽一声,这个傻闺女,连自己跟人家是什么关系都没确定,就这么不顾名声地陪着陈俊生跑杭城去了。 以后陈俊生上了大学,假如碰见比你漂亮、比你优秀、比你好的姑娘,化身陈世美,你可怎么办? 不过,这种话实在是好说不好听,徐书记也不想隔着电话,让远在外地的女儿难受。 所以就耐着性子,语气温和地叮嘱她:“女孩子出门在外,要保护好自己。没有领证之前,绝对不能跟他住同一间房,知道吗?” “嗯,知道的!”徐艺璇点头应下。 招待所这边其实也有规定,男女同住是要出示结婚证。 当然这只是前台登记要求,上了楼之后,很多事就不好说了。 徐艺璇这边刚挂完电话,转头就把陈俊生带进套间里,让周小花先出去一下,然后把门反锁。 “哎,这是干嘛?” 陈俊生吓了一跳。 他可不认为徐艺璇会突然想不开,直接投怀送抱。 毕竟两人始终都没有捅破那层窗户纸,也没正式确定关系。 严格来说,陈俊生和她之间,还只是同学、朋友。 “陈俊生。” 徐艺璇忽然没来由地喊他全名。 “什么事?”陈俊生感觉不妙。 “我,我…”徐艺璇看了看他,到嘴的话,就是说不出口。 “你怎么了?” 陈俊生关心道:“身体不舒服吗?” “没有。” 徐艺璇摇摇头,然后深吸一口气,眼睛直直地望着他。 “你有很重要的事想跟我说?”陈俊生眨了眨眼睛。 “嗯。”徐艺璇点点头,很认真地对他说:“陈俊生,我好像有点喜欢你。” “嗯哼?” 陈俊生双眉扬起。 这是他重生以来,收获的第一份表白。 他忍不住一把抱起徐艺璇,狠狠地吸上两口她身上的香气,再原地转几圈。 “你干嘛呀,快放我下来…不要这样。” 徐艺璇轻轻挣扎两下,发现他抱得很紧,干脆就不动了。 她心想这还好是在反锁房门的套间里,倘若在西湖边,恐怕就成为群众围观的异类了… “我事先声明,我只是有点喜欢你,可没说要跟你处对象。”徐艺璇趴在陈俊生的肩上,小声地发表声明。 陈俊生笑嘻嘻的说:“不处对象的话,那我现在抱着你,不就等于在耍流氓了?” “你本来就是流氓。” 徐艺璇嘟着脸回应。 “那你还喜欢我?”陈俊生笑着问她。 徐艺璇把眼睛闭上:“我肯定是瞎了眼…” “徐艺璇。”陈俊生发现自己还蛮喜欢喊她名字的。 “干嘛?”徐艺璇每次听到他喊全名,就忍不住凶巴巴的回应。 陈俊生低着头靠近过去:“我想亲一下你眼睛。” “不许亲…你放我下来。” 徐艺璇察觉到了陈俊生的异常反应,她现在开始后悔把门反锁。 “不放,你都把门反锁了,我非得亲个够才走。”陈俊生说道。 …… …… 第92章 甘甜味美徐艺璇,从不强迫流氓陈 “好了没有呀?” 徐艺璇真是拿陈俊生一点办法都没有。 没表白之前,就已经被他欺负到墙上去了,主动表白后,坚守多年的几处阵地立即失守。 不过,陈俊生亲她的时候,动作很温柔,眼神也很清澈。 他像是在小心翼翼地剥开一颗白兔奶糖的糖纸,自然而然地低头闻了闻它的香气,然后含在嘴里,甘之如饴。 徐艺璇除了羞涩到不敢睁眼面对他之外,心理上就像春风化雨、冰消雪融般,柔情泛滥,酥酥软软。 “原来,和喜欢的人亲嘴是这么舒服的一件事。” 徐艺璇虽然面红耳热、心跳如鼓,细长浓密的睫毛也在忽颤忽颤的,但是这种仿佛微弱电流般从心口传至大脑,再从头到脚流转一遍的愉悦感,似乎让人体内所有的细胞都变得兴奋起来。 “好了。”陈俊生浅尝辄止,并没有欺负到底的意思。 徐艺璇背靠着墙,缓了许久才平复心情,睁开眼睛,温柔地望着陈俊生:“我们去看场电影怎么样?” 陈俊生微微一怔,心想该不会又去看《庐山恋》吧? 果不其然,徐艺璇接着就提议:“听说《庐山恋》很不错,我还没看过呢。” “不看。”陈俊生拒绝的特别干脆。 徐艺璇刚想问他“干嘛不看”,结果陈俊生很快就来了句:“电影哪有你好看?” “你以后会看腻,然后就不想看到我了。” 徐艺璇轻声反驳,随即又找个话题问他:“你打算用什么办法把货铺进杭城各地的供销社、国营饭店和招待所?” “你想想看。”陈俊生想听听徐艺璇的见解。 徐艺璇认真考虑片刻:“上门拜访,挨个找领导谈合作吗?” “阎王好见,小鬼难缠。” 陈俊生笑着摇了摇头,说:“找这些相关单位的领导谈合作,比找江浙省台和省报投广告困难得多。” “很多时候,任凭你好话说尽、磨破嘴皮,甚至送礼讨好,那些县级供销社的主任们,都有可能不屑一顾。” 这其实是很现实的问题,供销社在计划经济时代的地位举足轻重,主任们都是手握实权的“小鬼”。 人家或许会因为陈俊生的身份,高看他一眼。 但绝不会轻易答应“全粮液”这么个外地酒,摆上他们的货架。 “那要怎么办才好?” 徐艺璇的本职工作是会计,业务这方面她不是很懂,除上门拜访外,一时半会也想不出更好的办法来。 “我跟西湖百货商店的总经理郑鸿运有点交情。” 陈俊生做白酒生意,首先想到的是找熟人,而非上门陌拜:“可以通过他的人脉关系,帮我以点带面,相对轻巧地打开杭城白酒市场。” 虽然他跟郑总只有一面之缘,但双方刚达成一笔“5000台座钟”的大订单,岂止是有点交情?见了面直接称兄道弟都不为过。 “你之前是不是来杭城做过生意啊?”徐艺璇忍不住好奇。 “前段时间跟我家里的两个小姨来过一次。” 陈俊生在这种事情上,根本没必要隐瞒:“不过当时只是摆摊卖卖衣服而已。” “哦。”徐艺璇轻轻哦了一声。 陈俊生家里的四个小姨,她念初中那会儿去毛家湾大队走动时都曾见过面,印象特别深刻。 “我跟郑总主要是通过座钟生意结识的。” 陈俊生顺便解释一句,然后说:“明天找他谈白酒生意,你换身衣服,与我同行。” “你不带小花啦?” 徐艺璇撅了下红润的嘴唇,想起上午的事儿来,心里还是有点小生气。 “不带。” 陈俊生摇头一笑:“带你就足够。” 他其实是想把艺璇同志和小花同志都带上,但那显然太招摇了,不合适。 徐艺璇小眼神瞅瞅他:“我都还没同意跟你去。” “那我想想办法,逼迫你同意?”陈俊生一本正经地说道。 “不要…” 徐艺璇赶紧伸手捂住胸口,忙说:“我同意了,我同意了。” “这就对咯。” 陈俊生对徐艺璇这光速认怂的态度很满意:“我其实很讲道理的,从不强迫别人。” 徐艺璇:“……” 陈俊生笑嘻嘻的看她几眼,不再多说什么,转头出门去了。 白酒这玩意在八零年代初多半都是拿来送礼的,国内最知名的贵州茅台酒,目前单瓶售价是八块四毛钱。 看似价格不菲,实则按照小乔同志的月收入都差点能买两瓶了,不算贵。 全粮液酒厂出品的清河陈酿、醉天仙酒,500l规格在东江地区的售价仅为1块2毛5每瓶。 这终端零售价是国家统一定制的,不能随意更改,但出厂价和批发价却有文章可做。 “援朝,你记住,出门做生意,首先要学会包装自己,让人看得起你。” 日落时分,陈俊生开车带着罗援朝、高城和高墙三人来到杭城纸箱厂,找厂长洽谈“高端白酒礼盒”定制业务。 “然后,你要学会包装商品。” 陈俊生对罗援朝说:“人靠衣装,佛靠金装。你要卖的商品,就好比一尊佛,爬满蛛网时无人问津,换上金装后,香客们趋之若鹜。” 罗援朝似懂非懂的挠了挠头,他脑子笨,很难理解这样的生意经。 从小到大,他唯一能做明白的买卖,就只有酒糟生意。 从全粮液酒厂拉货,送到乡下,只需要跟生产队打交道,直来直往,赚得也不少。 罗援朝是个铁憨憨,高城和高墙两兄弟则不同,各自带了小本本,陈俊生说什么,哥俩就记什么。 现在不理解没关系,回去好好琢磨,看看能不能悟出点东西来。 “哥,趋之若鹜是啥意思啊?” 高墙咬着笔头,面带愁容地对他哥高城嘟囔道:“这四个字,我就只会写个‘之’。” 高城淡声回应:“字面意思,应该是群众像蛆一样在地上扭来扭去。” 随后又给弟弟提了个很好的建议:“不会写的字就用圈圈代替。” “哦。”高墙觉得哥哥说得有道理,一是一,二是二地立马照做。 …… …… 第93章 带徐艺璇去学校小树林 今晚陈俊生就跟罗援朝、高家兄弟一块睡在了铁路招待所的多人混住房。 说是房间,其实跟礼堂差不多,里面摆满了上下铺的架子床,能住四五十号人。 虽说环境比较恶劣,但大家都是苦出身,有的以前甚至住过牛棚,能在招待所里有张床睡上一夜,已经算是相当好的待遇了,没人会嫌这嫌那的。 人一多,气氛就热闹,起初同志们高谈阔论,讲的皆是时政新闻、国际风云,家国大事。 后来也不知道是哪个坏分子突然提了嘴:“哎,你们谁跟姑娘睡过觉啊?啥感觉,是不是像做梦一样,碰都不能碰” 话音落地,四五十人的“大宿舍”,突然集体沉默。 这是能拿出来讨论的事儿?羞不羞,臊不臊,流氓不流氓啊? 不过,说起做梦这事,男同志们个个都心如明镜似的:梦里的厕所不能上,梦里的女人不能碰。 “俊哥。” 罗援朝伸手扒拉了一下陈俊生,饶有兴致地问他:“什么感觉?” “我哪知道啊。” 陈俊生耸耸肩,一脸纯洁的说:“我从来没想过跟女人睡觉这事,我心里装着的只有国家和人民。” 罗援朝眼珠子瞪成了小灯泡,随后脸红脖子粗地为自己刚才满脑子都在想女人而感到羞愧。 这时,高城嬉皮笑脸地接了句茬:“罗哥,女人的事你问俊哥干鸡毛,他以后要当国家干部的,睡一千个都跟没睡过一样。你问我,我有经验。” “那你说说看,什么感觉?”罗援朝转头问高城。 高城轻悄悄地告诉他:“就跟吃鱼一样,刚开始入口的时候有点子腥味,但是越吃越香,越吃就美,肉质鲜嫩,水润多汁,咸中带甜,当真是绝了。” “啥?”罗援朝一脸茫然,完全不明白什么意思。 高城笑了笑,说:“不懂就对咯,以后你就懂了。” “俊哥,你听懂了吗?”罗援朝转头问陈俊生。 “我懂个锤子。” 陈俊生虽然也喜欢吃鱼,但他吃过的鱼都没有腥味,带腥味的怕是有问题… 徐艺璇和周小花今晚不约而同地失眠了。 小花同志一闭上眼,就忍不住重温小巷子里的那个让她感觉极为羞耻,却又十分刺激的画面。 当时她脑子犯迷糊,没有想太多。 现在回想起来才觉得,自己那时候简直太大胆,太不顾廉耻。 不合适,太不合适了,姑娘家要洁身自好,自尊自爱才对。 “艺璇已经跟陈俊生确定关系,我和他要保持距离,以后绝对绝对不可以那样。” 周小花在心里告诫自己,一定要跟陈俊生保持距离,可翻个身,又情难自控地想起他。 “好难受…” 小花同志好想爬起来,猛灌两瓶白酒,借着酒劲驱散这满脑子的胡思乱想。 不过,她晓得自己喝多了白酒后,身子会微微发热,心思会更野… 只能强忍着不去碰酒,也不去想陈俊生。 徐艺璇今晚心里也揣着事,睡不着觉,不过她脑子里想的是考大学和做生意。 艺璇同志一心想要提高自己。 “他在杭城上大学,他家的四个知青小姨,应该至少有一两个会跟来。” 徐艺璇往深处想了想:“我可以先在江浙大学附近租个房子,到时候把小姨们喊来合住。” “这样一来,相互之间有个照应,学习上有不懂的也可以及时向她们请教。” 徐艺璇现在手头上不缺钱,因为陈俊生动不动就几千几千地给。 如何把钱花在刀刃上,让小姨们在杭城过得舒坦,是值得考虑的事情。 小花同志和艺璇同志这边是满腹心事,无心睡眠。 躺在杭城人民医院李云峰同志,则是头痛到睡不着觉。 “跟你说了多少遍,在外面不要招惹是非,不要带头打架,你总当耳边风,死活都不听。” 李云峰的母亲董桂娇抱着儿子,眼泪涟涟地说:“你就非要被人打得头破血流,躺在医院病床上嗷嗷叫,才知道疼吗?” “哭什么,都是被你宠坏的!” 李云峰的父亲李向北满脸的恨铁不成钢:“从小就狂妄自大,嚣张跋扈,以为老子天下第一,想欺负谁就欺负谁,落得今天这个下场,也是活该。” 董桂娇抬眼瞪向丈夫,埋怨道:“儿子都差点被人打死了,你这是什么态度?你简直像个冷血动物!” “他这不是没死吗?” 李向北冷哼道:“人教人,永远都教不会,事教人,一次就够。” “吃亏就像吃饭一样,吃得多了就成长了。” “你…”董桂娇气得额头青筋都凸出来。 “你们别吵。” 李云峰一拳砸在病床上,咬牙切齿地说:“我自己的事自己处理,我死不死无所谓,反正他们都别想好过。” “啪!” 李向北上前就是一巴掌:“你还嫌自己惹的麻烦不够大吗?老子怎么会生出你这么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 “老东西,你再打我一下试试?!” 李云峰突然起身,在病床上居高临下,满眼怨恨地盯着他父亲:“从小到大,你除了会打我、骂我,你还会做什么?我早就受够了!” “我把话撂在这,从今往后,你再敢打我,我他妈叫兄弟一枪崩了你!” 李云峰恶狠狠地大声说道。 “好,好啊,叫兄弟一枪崩了老子,真是出息了。” 李向北怒极反笑:“董桂娇,你的宝贝儿子真有种,宠着吧,继续宠!” 说罢,李向北愤然转身,砰的一声摔门而去…… 次日清晨,徐艺璇早早起床,认真梳洗打扮。 “小花,我穿这身碎花裙,配遮阳帽,看着还行不?” 徐艺璇站在穿衣镜前试了又试,看了又看,最后还是问一下周小花的意见。 “当然行啊。” 周小花眸光湛湛地打量着徐艺璇,不吝夸奖道:“我要是皮肤像你这么白嫩,身材跟你一样苗条,脸蛋又好看得像花儿似的,我恨不得天天穿碎花裙出门。” “啧啧,嘴可真甜,其实你也不差的好吧。” 徐艺璇咂咂小嘴,心想我这胸要是再大点就好了,无论穿什么衣服都能自然地挺起来。 当然艺璇同志的c级也不算小了,陈俊生刚好一只手能握满。 “你和陈俊生,今天除了出去谈生意,是不是还有其他项目啊?” 周小花看徐艺璇打扮得那么漂亮,忍不住好奇。 “没有。” 徐艺璇摇摇头,很快又想起件事来:“哦,对了,还要去江浙大学逛一圈。” “他说想带我去学校钻小树林,不知道安得什么心…” 徐艺璇把这句话藏在了心底,没说出来。 …… …… 第94章 这就撞上了? 上午九点半,陈俊生带着徐艺璇来到西湖百货商店总经办时,郑鸿运正在看报纸。 在国营商店坐到总经理这个位置,郑鸿运早就养成了习惯:早饭可以不吃,报纸不能不看。 尤其江浙日报,无论多忙,都要抽空研读。 “这全粮液酒厂,好生厉害。” 郑总昨晚刚在江浙广播电台上听到全粮液那个朗朗上口却略显怪异的广告词,今天又在江浙日报上看见占据经济版块三分之一篇幅的全粮液产品介绍专刊。 “省台和省报同时给外地白酒打广告做宣传,简直闻所未闻,见所未见。”郑鸿运心中纳罕不已。 当他注意到全粮液的产地是在“饶城县”之际,眸子不由得微微一缩。 “难道又是陈俊生的手笔?” 郑鸿运情不自禁地把这全粮液酒厂和陈俊生关联起来,因为他昨天已经托关系查了查陈俊生的底细。 除了籍贯可查之外,其余的回复仅有四个字——贵不可言。 “咚咚咚。” 外面传来敲门声,郑鸿运余光一瞥,哟呵,还真是说曹操,曹操到。 “鸿运同志,我又给你送营业额来了。” 这是陈俊生进门后对郑总说的第一句话。 郑鸿运笑眯眯的瞅了瞅他,再看看他身后那位长相十分甜美的女同志,目光在她手上提着的白酒礼盒停留了一瞬。 “国酒全粮液。” 八分金配两分白的礼盒颜色,令人眼前一亮的同时,搭上“国酒全粮液”这五个字,彰显出极为典雅、大气的风韵和质感。 郑鸿运在西湖百货商店任职多年,从未见过任何一款酒,在外包装上如此独具匠心,别具一格! “这一看就很适合用来送礼啊。” 郑鸿运不愧是国营商店的领导,慧眼识珠。 “坐坐坐,陈主任。” 郑鸿运亲自给陈俊生搬椅子,倒茶水,态度恭顺得像是迎财神,而非普通待客。 不过,陈俊生这边刚坐下,随后便有个年轻的采购员跑来敲门,兴冲冲地向郑总汇报:“领导,有位姓牟的先生想跟您见个面。” “没看到我正在接待贵客吗?” 郑鸿运不耐烦地摆摆手:“直接告诉他,我没空。”” 陈俊生眉头挑起。 姓牟的先生,不会是那位吧? 这就撞上了? 采购员看郑总面色不悦,站在办公室门口稍稍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忍不住多说两句:“那位牟先生自称是渝城军工的副厂长,手上有批沪城555牌座钟要找我们代销。” “刚才质检部的同志已经验过货了,产品质量与饶城军工出品相差无几,但是价格更公道,批发价仅为32元每台。” 采购员这番话,几乎是对着陈俊生“贴脸开大”。 因为陈俊生昨天跟郑总商定的供货价是35元每台,附加15工业券。 如今人家渝城军工的副厂长找上门来,在商品质量相差无几的情况下,单价硬生生比他低三块钱,甚至还不需要附加工业券。 明摆着抢生意来了。 “渝城军工的副厂长,拿着沪城555牌座钟,找我们给他代销?” 郑鸿运却是轻笑一声,讥诮道:“他把我们西湖百货商店当什么了?黑市吗?!” “这…”采购员愣住了。 他是收了牟厂长好处,才多嘴说出刚才那些话。 没想到竟然直接惹怒了领导。 “让他打哪来,回哪去。” 郑鸿运瞧了采购员一眼,淡声说道:“还有你,明天不用来了,在家等调岗通知。” “领导,我…” 采购员这下子彻底懵逼,本想辩解两句,可目光触碰到郑总那冷冰冰的眼神,嘴边的话又直接咽回肚子里。 年轻的小采购,甚至搞不清楚自己做错了什么,就只能低着头,强忍着眼泪,既郁闷,又委屈地转身离去。 这时,徐艺璇抬手将两瓶包装精美的全粮液摆上了郑总的办公桌。 然后知趣地离开总经办,走前还把门给带上。 “不好意思,陈主任,我没管好底下的人,让您见笑了。” 郑鸿运客客气气的,当面向陈俊生表达歉意。 “没事,我不是那种小家子气的人。” 陈俊生笑了笑,说:“烦请郑总帮忙向打击投机倒把办公室举报一下那位牟先生。” “要得,要得。” 郑鸿运点头应下,以他的精明老辣,其实不用陈俊生提醒。 那位牟副厂长,显然是冒用官方身份作掩护,行投机倒把之实的“倒爷”。 跟倒爷合作的政治风险,可比陈俊生这边大得多。 至于那三块钱的批发差价,对于国营商店而言,根本无伤大雅。 “郑总,你看看这个。” 陈俊生掏出一张工作证,不偏不倚地放在那江浙日报的经济版块上。 郑鸿运拿起工作证,仔细看了看:“饶城县全粮液酒厂对外销售部总经理,陈俊生。” “果然是,贵不可言呐。” 郑鸿运心头一震。 这个陈俊生,看起来甚至比他儿子还要小几岁,却已身兼数职。 而且他身上的职务,个个都分量十足。 县级国营厂销售总经理这样的职务,对许多人来说已经是人生奋斗的终点,在陈俊生这只是刚刚起步。 当然了,最具说服力的还是他手里的那份陇西省委的介绍信。 在这个处处都要拼背景,拼成分,拼工作的特殊年代,省委介绍信,无疑是最好用的一块敲门砖。 不然陈俊生凭什么说服江浙省电视台、江浙日报的领导,让他们破例同意给全粮液打广告? 人家那两大重量级单位,事实上并不在意那几千元广告费。 他们看重的,是在介绍信上签名的陇西省委副书记,乔兴国同志。 郑鸿运的想法,跟省台、省报的领导们如出一辙。 “我们全粮液酒厂,有意在杭城寻找实力雄厚、渠道广阔的总经销。” 陈俊生终于主动开口:“郑总有没有兴趣了解一下?” 郑鸿运眸子闪亮:“总经销?” “对,全粮液的国家统一零售指导价为单瓶1块2毛5,我们厂家给到总经销的批发价为单瓶6毛。” 陈俊生开门见山,直切正题道:“这其中有6毛5的利润空间,既可以摆上货架自营自销,也可以向杭城各地的供销社、国营饭店和招待所供货分销。” …… …… 第95章 瑶姨:早知你有了新对象,我就不该来寻你 “这是要利用我的人脉和渠道,为全粮液开拓杭城市场。” 郑鸿运心里是这样想的,嘴上却乐呵呵地问了句:“敢问陈总,贵厂这分销定价权,是否由总经销把控?” “当然。” 陈俊生点头一笑,郑鸿运能提出这么有水平的问题,说明他感兴趣:“不过我们对总经销是有要求的,单次采购量至少要在五万瓶以上。” “五万瓶以上…” 郑鸿运摸着下巴略作思忖,面露难色。 陈俊生看他两眼,淡声说道:“不用急着给我答复,我今天带了一百瓶过来,郑总不妨让人摆上货架卖一卖再做决定。” 郑鸿运闻言,登时喜上眉梢,这个陈俊生,简直就是个“生意精”。 从进门到现在,几乎每句话都戳在他的兴奋点上,一紧一松,收放自如。 厉害,属实厉害。 生意谈到这一步,陈俊生就没必要再多说什么了。 不过郑鸿运今天格外热情,非得请陈主任去“中华饭店”吃顿饭。 这种饭局陈俊生是没理由推辞的,因为郑鸿运特地把杭城商店、良友商店的总经理邵洪波,孙军叫上了。 原本今天下午要带徐艺璇去江浙大学逛一逛。 可两斤白酒下肚,陈俊生走路都是飘的。 若不是身边有徐艺璇搀扶,他连江浙大学的门往哪开都搞不清楚。 这种情况下,徐艺璇也只能先扶他回铁路招待所。 “前面那个女同志看着好眼熟。” 陈俊生喝多了,腿脚不利索,视力也有些模糊,远远看见招待所门口那道撑伞而立的身影时,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没良心的,亏我千里迢迢地飞来杭城找你……” 宋瑶同志从燕京飞往杭城途中,脑子里幻想过许多个和陈俊生见面的场景。 比如像他上次突然出现在义乌农贸市场,给她一个大大的惊喜那样,她也突然地来到杭城铁路招待所,给他个惊喜… 结果想象很美好,现实很意外。 陈俊生被一个年轻漂亮的女同志搀扶着,摇摇晃晃的走向铁路招待所。 “花心大萝卜,早知道是这样,我就不该来…” 宋瑶同志心里那叫一个生气。 “瑶姨,你怎么来了?” 陈俊生差点以为自己看错人。 不过宋瑶同志的娃娃脸辨识度实在太高,无论如何都错不了。 陈俊生脸上的惊喜之色溢于言表,原本上头的酒劲,顷刻间也散了大半。 “在老家吃不好,睡不香,一点意思都没有,特地找机会溜出来见你。” 宋瑶看陈俊生眼里满是欢喜,不忍在旁人面前朝他发火,瞅了瞅徐艺璇,不动声色地问:“这位是?” “我对象,徐艺璇。” 陈俊生脸不红耳不燥地回应道,转头对徐艺璇说:“叫小姨。” “小姨好。”徐艺璇很乖巧地打招呼。 “嗯,好。”宋瑶同志上下打量徐艺璇几眼,不咸不淡的回应。 她心想陈俊生你这换对象的速度还真就跟换衣服一样快啊! 之前有个沈晚秋,转眼间又来了个徐艺璇? 徐艺璇见瑶姨反应平平,心里咯噔一下,小姨好像不喜欢我。 “外面太晒了,你先进去吧。”瑶姨对徐艺璇说道。 其实她对小徐同志的第一印象并不差,只是对陈俊生“花心”的行为很不满而已。 照这样发展下去,你个坏东西上大学以后还得了? “嗯嗯。”徐艺璇在陈俊生跟前时常有点小脾气,小性子,到了小姨这,却很听话。 “又是个好姑娘。” 宋瑶同志目送徐艺璇走进招待所,心中感到惋惜,扭头在陈俊生的喉结处闻了闻:“满身酒气,你干嘛去了?” “跟西湖百货商店的总经理郑鸿运谈生意,他组了个饭局,非得喝到痛快才肯签协议。”陈俊生也是有些无奈。 “这是喝了多少啊?”瑶姨心疼他:“还走得动路吗?” “走不动了。” 陈俊生笑着摇头,然后伸手抱了抱瑶姨:“你背我回家吧。” 宋瑶听到这话,忍不住伸手捏捏他的脸,妩媚的脸蛋上尽可能地露出点生气的神态,哼声说道: “为了来见你,我连夜赶路,坐了四个小时的汽车,两个半小时的飞机,兜兜转转又花了四五个小时,腿都快累断了……” “那咱先不回家,找个地方休息,怎么样?” 瑶姨抬手捏脸之际,陈俊生这才注意到她袖子上缠着一段黑布,收敛起笑容,低声说道:“我帮你按按脚,揉揉腿,捶捶肩…” “这还差不多。” 瑶姨螓首轻点,又抿了抿嘴唇说:“去杭城招待所吧,我不想跟你对象住在一块。” 陈俊生懂她的意思,转头拦了辆人力三轮车,带瑶姨去上次住过的那间招待所。 宋瑶同志用燕京大单位的介绍信,开了个套间,大摇大摆地带着陈俊生上楼同住。 “瑶姨,你上次走得那么急,是家里出事了?” 宋瑶同志在床上躺成了个“大”字,陈俊生一边帮她脱鞋,一边想听故事。 “嗯,老爷子病危,赶回去听他交代遗言,顺便争夺下家产。” 宋瑶双手枕着后脑勺,挑眉看向陈俊生。 “结果怎样?” 陈俊生用手量了量瑶姨的小脚,感觉比徐艺璇的还要小一丢丢。 宋瑶微微叹息,半真半假地卖惨道:“我这人吧,从小就爷爷不疼,姥姥不爱的,我妈又走得早,以前没人管,现在也一样。反正无论如何都抢不过那些丧良心的哥哥们,干脆掏了几件传家宝,溜之大吉。” “啊?”陈俊生心说早知如此,你当初就该把我带上。 宋瑶同志吸了吸鼻子,满脸伤感,自言自语道:“我现在就只剩你一个亲人,你以后要是对我不好的话,我活着都没什么意思。” “你可是我亲姨,打断骨头连着筋,我不对你好对谁好?”陈俊生认认真真地帮瑶姨捏脚。 “亲个锤子昂,我前脚刚走,你后脚就找个新对象。” 宋瑶同志瓮声瓮气地说:“早知你是这么个没良心的坏东西,当初就不该对你那么好,也免得心里时常惦记,念念不忘。” 陈俊生忍着笑:“你回燕京这些天,没少看红楼梦吧?” “你怎么知道的?” 瑶姨忽然起身,欺近陈俊生,纤纤玉指在他额头上轻轻一点,心有戚戚然把脚收回来:“你都把我当亲姨了,我又何必来这寻你。” …… …… 第96章 你不想看着我吗 杭城的天,娃娃的脸,说变就变。 陈俊生和瑶姨刚入住杭城招待所的时候,外面还骄阳似火,晴空万里。 这会儿也就说说话的功夫,天就突然黑了,随着几声闷雷过后,狂风卷着暴雨从远处泛白的天际扑了过来,倾盆而下。 “好大的雨,好响的雷。” 宋瑶同志抿了抿红润的嘴唇,调侃道:“莫非老天开眼,打雷收你这坏小子来了?” “我又没用小刀剌老天爷的屁股,他干嘛要开眼收我?”陈俊生一脸无辜的说。 “把你给收了,人间就少个祸害。” 瑶姨伸手捏捏陈俊生的脸,从燕京来杭城见他的路上,感觉沿途的风都是自由的,温热的,撩人的。 “可惜,终究是错付了呀。” 宋瑶同志心里当真意难平。 若非在铁路招待所门口遇见陈俊生的新对象徐艺璇,此刻她早就把这些天积攒的思念全都倾泻在这坏小子身上了。 不过,她想她的,陈俊生自说自话:“小时候最喜欢这样的天气,尤其是暴雨来临前,乌云蔽日,狂风乍起,马路两旁的树枝哗哗作响,空气格外清新,呼吸也异常畅快。” “小时候喜欢,长大后就变了心,不喜欢了是吧?”瑶姨意有所指地问他。 陈俊生点点头,目光与瑶姨对视一眼:“对,长大后,最喜欢我家瑶姨了。” “贫嘴~”宋瑶同志压根不信,可当陈俊生低头凑近过来的时候,她又情不自禁地闭上眼睛。 要不怎么说陈俊生是个坏蛋呢,瑶姨都闭眼了,他却迟迟没有亲下去,而是在消磨完她的耐心后,悄然从兜里掏出个首饰盒来。 “这是什么?”瑶姨睁开眼,狐疑地问了句。 该不会给对象买了金首饰,特地让我帮你掌掌眼吧? “送给你的。” 陈俊生打开盒子,里面是枚金戒指。 81年的黄金价格不便宜,34元每g,陈俊生买这枚金戒指花了两百多块钱。 这玩意在后世的很多女人眼里算是比较“俗气”的东西,但在八零年代初,金戒可以说是非常贵重且相当拿得出手的礼物。 陈俊生此前给欣姨和芸姨各送了一枚,昨天给徐艺璇买手表的时候,顺便就去金店买了两枚。 原本的计划是下次见到瑶姨和夏姨的时候送给她俩,没成想今天便与瑶姨相见。 “我不要这个。”瑶姨含笑接过首饰盒,又随手把它放置在床头柜上。 陈俊生眨了眨眼睛:“那你要什么?” “我要你…” 瑶姨抬手抱住陈俊生的腰,把他带到眼前,自己屈膝跪在床上,仰着小脸望着他:“这么多天不见,你就一点都不想我吗?” “想啊,怎么可能不想。” 陈俊生低头看她,微笑道:“昨晚我在铁路招待所集体宿舍睡觉的时候,有个坏分子问,你们谁跟女人睡过觉,啥感觉啊?” “我当时满脑子都在想你…” 陈俊生这话说得真是一点也不害臊。 不过他真没撒谎。 宋瑶同志媚眼如丝的瞪他一眼:“你就不能换个时候想我啊?” “不能。”陈俊生很干脆地摇了摇头。 瑶姨就抿着唇笑了笑,问:“那你跟我说说看,啥感觉?” “光说不练,假把式,在我的脑子里,你特别特别的迷人…” 陈俊生低头咬住了瑶姨那娇艳欲滴的红唇。 瑶姨的反应与以往大不相同,可能是阔别重逢的缘故,也可能是雷雨天气特有的催情作用,当然最大可能是受到徐艺璇的影响,她好似一点就燃,抬手搂着陈俊生的脖子,灵动的丁香小舌在他嘴里深度接触交缠过后,继而含住他的耳垂,温热的鼻吸夹带着湿润柔软的触感,撩得陈俊生心都飘起来,从头到脚都痒痒的。 瑶姨气息微喘,骚骚地在陈俊生耳边哈气如兰。 陈俊生深呼吸,然后低头在瑶姨耳边小声说道:“宋瑶同志,你违规参与投机倒把,需要接受调查,请你举起手来,配合我的工作。” “啊这…”宋瑶同志突然愣了下,原来这投机倒把和接受调查,竟然还能这样用啊? 这令人难以齿启,羞于细想的词汇,使得宋瑶同志情动异常,眼睛雾蒙蒙的,她眼神迷离,小声小声的问陈俊生:“不配合调查会怎样?” 陈俊生咬咬嘴唇:“屁股给你打开花。” 宋瑶同志心神一颤,忍不住把眼睛闭得紧紧。 此刻,从陈俊生的视角来看,瑶姨面泛羞红,恍若桃花,细长浓密的睫毛轻轻地颤动,清纯的脸蛋与天生妩媚的气质,简直令人痴迷,纤细笔挺的双腿上没有丝袜,却在灰暗的环境中显得格外细腻光滑、肤若凝脂,极尽性感。 “我去把窗帘拉起来。” 陈俊生准备起身拉窗帘,让室内环境更暗一点。 “你不许走…” 宋瑶同志伸手拉住他,红着脸颊低声说道:“干嘛要拉窗帘呀…你不想看着我吗?” …… …… 第97章 忍不住想喂你几口 “少年自当扶腰上,揽星衔月抱雨眠。” 窗外雨潺潺,室内春意盎然。 明明已经是九月份,陈俊生和瑶姨在一起时,却总有春宵苦短之感。 “瑶姨,你身上好香。” 陈俊生以前不太明白,书上怎么会用“香汗淋漓”来形容女子出汗后的场景,如今总算是彻底搞懂了,原来真有出汗后浑身上下都散发着淡淡香气的女人。 “是吗?”宋瑶全身绵软,好似所有力气都被陈俊生给消磨完了:“哪里香了,我怎么一点都闻不到。” “哪里都香。”陈俊生心想这大概就是真正的女人味了,用生物学理论来解释的话,就是女性荷尔蒙的气息。 宋瑶同志很喜欢陈俊生像小猪似的贴着她的身子,到处乱拱乱闻,抬手摸了摸他的头发,柔声说道:“你发根都湿了,要不先去洗头、洗澡,擦干了再睡会儿觉,补充点体力?” “不去。”陈俊生摇摇头,说:“我不用补充体力。” “你真的坏死了…” 瑶姨将手放低,捧起陈俊生的脸:“不知道什么原因,你钻进我怀里的时候,我总有点母爱泛滥的感觉,忍不住想喂你几口…” “这样不好吧?” 陈俊生咳嗽一声,如此直白又带劲的话,也就瑶姨敢说了。 不过这哪是想喂就能喂的,得有打开粮仓的钥匙才行。 “你还知道不好啊?” 瑶姨面若桃花,轻声喘息:“我都被你折腾惨了,浑身好像散架了似的,软绵绵,使不出一点劲来。” “那我抱着你睡会觉好了。” 陈俊生考虑到瑶姨从燕京来杭城这一路上奔波受累,也是心生怜意。 “这样抱着…恐怕不太好,我要背对你才行。” 宋瑶同志转了个身,然后扣住陈俊生的手,垫在脖子底下,闭上眼睛没过一会儿便安然入睡。 瑶姨实在是太累了。 她睡得蛮舒服。 陈俊生却苦不堪言。 这天生妩媚的女人,睡姿无论是平躺还是侧卧,皆撩人至极。 此时,陈俊生只需稍稍低头,就将那白皙泛光的香肩美背,细腻柔美的纤腰翘臀,肤白如雪的一双长腿尽收眼底。 “这要是用来考验干部的话,哪个干部经得住这样的考验呐。” 陈俊生心里想了想,他将来大概率也是要走仕途的,凭借前世的人生阅历和今生的完美开局,他足以轻松应对未来的风浪,唯独这美人关,怕是有点难过。 “再怎么难过,也不能让小姨们难过。”陈俊生内心坚定,他这辈子,除了自己要活得痛快之外,还要让小姨们全都过上好日子。 前世太苦了,好不容易重生一回,定要让日子甜起来。 “领导,醒醒,醒醒。” 下午四点,西湖百货商店总经理郑鸿运还在办公室里打瞌睡,一名营业员匆匆跑过来喊他。 “什么事?” 中午喝得醉醺醺的郑鸿运,半梦半醒地睁开眼,囫囵问了句。 营业员紧急向他汇报:“那一百瓶全粮液,刚摆上货架就被抢光,楼下有几位领导点名要见您…” “什么?” 郑鸿运虎躯一震,误以为有人抢劫:“谁他妈的那么大胆,敢来国营商店抢东西?报公安了没?” “不,不是抢东西,是有几位领导点名要买全粮液,可店里已经没货了,领导们正在楼下发火呢。”营业员苦着脸解释道。 郑鸿运听到这话,勉强清醒了点,摸了摸后脑勺,略作沉吟道:“先送几瓶茅台酒过去应付下,我想办法补货。” 营业员很无奈:“应付不了啊,他们只认礼盒装的全粮液。” “另外,在您午休的这段时间,店里已经收到了几百份电报,全都是要订货的。” “几百份电报?” 郑鸿运心中直呼上当,本以为全粮液作为外地白酒,即便在省台和省报上打了广告,也不可能一夜之间就成为热销品。 所以他很慎重地听从陈俊生的建议,先拿一百瓶酒试卖。 结果这广告效应好到远超想象,一百瓶哪里够卖? 塞牙缝都不够! 事实上,不仅西湖百货商店这边的订货电报收到手软,远在饶城县的全粮液酒厂,今天也格外热闹。 “这陈俊生,简直奇才啊。” 徐长征书记今天下午几乎没干别的事,全程都在忙着接电话。 “现在知道人家厉害了?” 徐书记的夫人李爱莲同志坐在办公椅上,一边帮忙审批文件,一边揶揄道:“昨天你可吹胡子瞪眼地骂他蠢材呢!” “咳咳…” 徐长征尴尬地咳嗽两声。 他昨天还在犹豫,是否应该听从陈俊生的建议,备货15万瓶以上供应江浙市场。 不过,当他在收音机上听到那句“中秋过节不收礼,收礼只收全粮液”的广告词时,差点被自己的一口老痰给呛死。 同时对陈俊生的能力深感怀疑。 堂堂江浙大学的高材生,怎么会想出这种烂到家的广告? 简直完全未经大脑思考,直接用屁股想出来的! “事实证明,我是个老顽固。” 徐长征无奈又清醒地摇头一笑:“年轻人的新思潮,大胆又奔放,大俗即大雅,反而比那些文绉绉又拗口的陈词滥调更容易被人接受。” “难得你还有点自知之明。” 李爱莲微笑提醒道:“当下最要紧的是备货,中秋节马上就要到了,咱全粮液能否在江浙市场立足,成败在此一举。” “照这样看,十五万瓶的供货量远远不够,宁可东江地区断货,也要全力配合陈俊生开拓江浙市场。” 徐长征深知这是全粮液进军江浙白酒市场的绝佳机会。 另外徐书记心里明白,陈俊生这样的人才不可能长期为他所用。 “这就对咯。” 李爱莲动了动笔杆子,说道:“既然给了外销部总经理的职务,就别怕这怕那,疑神疑鬼的。” “呵,那小子看重的根本就不是外销部总经理这样的职务,他要的是咱闺女,还有整个全粮液酒厂。” 徐书记想得很透彻,看得也很长远:“不过,只要他足够能干,给他又何妨!” 徐长征记得非常清楚,陈俊生那天主动来办公室见他,当面讲的第一句话:“我想把全粮液做成国酒。” 好个野心勃勃的大学生。 …… …… 第98章 想杀人泄愤的李云峰 陈俊生其实没有给徐书记画饼,全粮液的白酒生意对他来说,是无本万利的好买卖。 只要运作得当,将来全粮液酒厂说不定能撑起饶城县,甚至东江地区gdp的半边天。 而他陈俊生,则有机会从中赚取普通人难以想象的巨大利益。 首先是政治利益,其次才是个人财富。 不过现在谈政治利益还为时尚早,因为全粮液的知名度还相当有限,就算凭借广告效应在江浙市场顺利打响第一枪,后续要走的路还很长很长。 所以陈俊生现在重心还是放在了座钟生意上。 这玩意单价高、利润高且相当畅销,更关键的是它能给陈俊生赚到大量的工业券。 计划经济时代的“工业券”用途相当广泛,小到毛线、毛毯、缝衣针、缝衣线、铝制饭盒、搪瓷脸盆,大到收音机、钟表、自行车、缝纫机、家具等等日用品都要凭券购买。 不仅如此,工业券还能用来购买定量之外的香烟、茶叶、白酒等商品。 这才是陈俊生铤而走险,大量倒卖座钟的真实动因。 “你现在简直富得流油啊。” 宋瑶同志几乎不敢相信,就在她回燕京的这短短十天时间,陈俊生悄无声息地成了名副其实的“倒爷”。 “这才哪到哪。” 陈俊生笑了笑,说:“以后咱再努努力,倒卖一波自行车、缝纫机、收音机和手表……” 他这可不是临时起意,而是早有预谋。 贯穿整个八零年代的四大件,对陈俊生来说无异于四座金山,等着他挖掘。 另外还有电视机、洗衣机、冰箱这些相对高档的电器,以及特定时期发行的外汇兑换券,想想都令人激动。 “你快打住…” 宋瑶既佩服陈俊生的胆量,又担心他捅出天大的篓子来:“这想法要不得,早晚会进去的。” “没关系。” 陈俊生早就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只要在东窗事发之前,赚够我家小姨们八辈子都花不完的钱,进去蹲个几年也值了。” 瑶姨想骂他傻,太年轻,过于相信身边的人,可话到嘴边,又只是小声嘀咕一句:“就不怕小姨们把钱卷走,撇下你不管?” 陈俊生笑嘻嘻的表示无所谓:“你跑你的,别把欣姨和芸姨那两个憨憨给带跑就行。” “呸~她俩都不跑,我跑哪儿去。” 宋瑶同志顿时就来劲了,哼声哼气地说:“在你心里,果然还是书欣和晓芸最重要,我只是可有可无的边角料。” 听到瑶姨说自己是可有可无的边角料,陈俊生就在一旁傻笑,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看又可爱的边角料啊。 宋瑶同志见他笑得有点憨,忍不住伸手把人勾过来,轻轻咬一口,然后说:“我打算过两天去趟广州。” 陈俊生有些诧异:“去广州做什么?” “听说那边已经开始尝试着搞市场化了,我想去考察下服装市场。” 宋瑶同志刚从燕京过来,对于国内的最新经济动态了如指掌。 虽然陈俊生很会赚钱,但宋瑶不想靠他来养活自己,女人终究要有一份属于自己的事业。 陈俊生瞅瞅瑶姨,见她已经打定主意,没必要多说什么,于是很认真地表态道:“我看报纸上说,那边的治安不太好,你一个人去,我不放心。” “等我忙完手上的生意,陪你一起去。”陈俊生补充道。 瑶姨言笑晏晏地说:“你是担心我被人拐跑?” “广州那边鱼龙混杂,保不齐你刚坐上火车,就被骗子或者坏人给盯上了。” 陈俊生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当年去特区发展之前,曾在广州短暂落脚。 九零年代,光是查暂住证,都足够绝大多数外来务工人员吃一壶的了,至于地头蛇、飞车党什么的,基本上随时随地都能遇到。 八一年的广州是什么样,陈俊生也不太清楚,但料想在八三严打之前,那边的治安环境肯定好不到哪去。 不过这年头要做服装生意,基本上绕不开广州,瑶姨想去考察市场,陈俊生也愿意陪她去闯一闯。 …… “峰哥,已经赔钱摆平了的事情,我看就这么算了吧,没必要闹到最后收不了场。” 萧山农机厂,刚出院的李云峰从厂里纠集了一帮死党,商量着对陈俊生等人实施报复。 然而,队伍里出现了叛徒,张嘴就劝他“算了”。 “算了?怎么算?” 李云峰满脸戾气:“这事要是轻易算了,我以后去到杭城都抬不起头来!” 话音落下,李云峰的发小胡三水嘟囔一句:“就是啊,搞不赢那个姓陈的,难道连他手底下那三个狗腿子都弄不过?” “阿水,你真没出息。” 坐在胡三水身边的是李云峰的头号小弟赵奎发:“依我看,要搞就得搞那个姓陈的,或者对他身边的女人动手。” “姓陈的最该死。” 李云峰对陈俊生恨得咬牙切齿,眼睛环顾四周,恶狠狠地说:“我从乡下搞了两把枪过来,打算直接把他往死里弄,你们谁愿意跟我一起动手?” 这下子,众人全都沉默了。 “峰哥,杀人可不是闹着玩的,你还是冷静点,别太冲动。” 刚才劝李云峰“算了”的那位叛徒,现在又劝他“冷静”。 李云峰直接从腰上拔枪,黑洞洞的枪口直接怼着叛徒的脑袋:“操你妈的,你到底跟谁一伙?” “我是为你好,那姓陈的,连杭城刑警队的副队长都对他毕恭毕敬,言听计从……” “我好你妈!” 李云峰气得差点想直接开枪,看在多年兄弟的份上强行忍住了,一脚踹过去:“我没你这种软蛋兄弟,你给老子滚。” “大奎,你敢不敢跟我一起干?”李云峰转头问赵奎发。 …… …… 第99章 痛下杀手 赵奎发也是个流氓成性的混账东西。 平日里跟着李云峰横行霸道、打架斗殴、调戏妇女,无恶不作。 此前带人冒充公安跑到铁路招待所查房的始作俑者,就是他。 不过,他再怎么混账,也知道杀人是要判死刑的。 “峰哥有个好爹,我可没有。” 赵奎发心里暗自琢磨:“子弹不长眼睛,倘若一不小心开枪把人打死,说不定到时候峰哥屁事没有,我成了替死鬼。” 李云峰敢这么嚣张,自然是有倚仗的。 不夸张地说,在萧山地界上,从来只有他欺负别人的份,还没有人敢欺负到他头上。 原因很简单,他父亲李向北是县委副书记,政法委书记兼公安局局长。 李云峰的母亲董桂娇,杭城纺织二厂的厂长。 他的三个舅舅,两个姨,都在体制内。 虽然李云峰嚣张跋扈的最大倚仗是他父亲,但是父子之间向来水火不容,关系恶劣。 李向北对儿子管教极严,动辄打骂,有时气急了甚至用上警棍,或者把人吊起来打。 可惜,李云峰就像个天生坏种,无论如何都教育不好,挨打后反而变本加厉,纠集一群臭味相投的死党到处招惹是非、寻衅滋事,人送绰号“疯狗”。 “峰哥,你先把枪放下,不要太冲动。” 赵奎发再三考虑过后,嘴角动了动,劝李云峰把枪放下。 “妈的,你也是个怂蛋?” 李云峰眼神冰冷的盯着赵奎发,骂道:“出了事,我在前面顶着!大不了一命换一命,你怕鸡毛!” 赵奎发不吱声,心想你现在说得大义凛然,真出了事,恐怕我才是顶在前面,以命抵命的那个。 李云峰盯着赵奎发看了许久,最后将目光投向自己的发小胡三水,沉声问道:“阿水,你敢不敢?” “不敢,不敢。”胡三水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似的。 李云峰气得牙痒痒,面目狰狞道:“妈的,亏我之前拿你们当亲兄弟,事到临头一个个全是怂包、软蛋。” 一帮人被骂得抬不起头。 李云峰其实也没对这些狐朋狗友抱多大希望,只想借机试试他们的胆量。 结果意料之中,大失所望。 李云峰可不会因为兄弟们胆小怕事便善罢甘休。 他在乡下搞枪的时候,花大价钱收买了三个从东北过来的狠人。 …… 陈俊生这次来杭城只待了四天。 这期间,也就瑶姨从燕京跑到杭城见他这事不在意料之中,其余的诸如座钟大卖、全粮液爆火、和徐艺璇的关系更进一步等,皆符合预期。 本次杭城之行,陈俊生收获巨大,跟西湖百货商店签的5000台座钟、10万瓶全粮液供货单,累计销售额接近50万元。 座钟这一块,陈俊生赚得盆满钵满,单台净利润是15元,外加15工业券,总利润为7万5000元,另有工业券。 全粮液酒厂这边给他的提成是百分之二十,按照1块2毛5的零售价来算,每卖一瓶酒,陈俊生能拿2毛5分钱的提成。 高到离谱! 这样的提成,陈俊生料定徐书记是不可能给他的。 就算徐书记舍得给,陈俊生也绝不会照单全收。 因为全粮液是国营酒厂,个人从国营厂拿得钱太多,烫手! “不如让它欠着,以后闯出大祸摊上大麻烦了,拿出来功过相抵。” 破财消灾,是华夏数千年来的传统和国粹。 也是每个成功商人的必修课之一。 中秋将至,陈俊生打算带上瑶姨回老家跟欣姨、芸姨一起吃顿团圆饭。 节前的火车票特别难买,陈俊生找了关系,好不容易才买到零零散散的几张硬座车票。 陈俊生本打算开车回,但想想现在杭城和东江之间没有通高速,车上又没有导航,容易迷路,于是作罢。 “你眼光真不赖。” 杭城返回东江的火车上,跟陈俊生挨着的瑶姨,时不时的打量几眼坐在窗边看书的徐艺璇。 然后在陈俊生耳边轻声评价道:“小徐同志,初看只觉得清纯甜美,模样远不如之前那个沈晚秋惊艳。” “然后呢?”陈俊生想听后话。 瑶姨接着就说:“然后多见几次后,感觉这丫头特别耐看,是那种越看越靓丽,越看越漂亮的类型。” “尤其身上那股子阳光明媚的劲儿,既养眼又招人喜欢。” 宋瑶同志这评价给得很高。 徐艺璇今天穿的是一身浅黄色的连衣裙,脚上是双回力牌的小白鞋,扎了个好看的高马尾,瓜子脸又白又嫩的,明眸皓齿,嘴唇红润似有莹莹光泽,简直把十八岁少女的俊俏展现得淋漓尽致。 陈俊生也是深以为然的点点头,表示认同:“我的同学里面,数她最好看。” “果然如此…” 瑶姨咂了咂小嘴,似笑非笑地说道:“你这坏小子真是挺专情的。但凡涉及感情,专挑最漂亮的那个下手。” 宋瑶同志对陈俊生的秉性可谓知根知底,之前那沈晚秋,就是毛家湾大队甚至整个朝阳公认的最美女知青。 当初公社里追求沈晚秋的男青年,估计都凑出个加强连来。 结果呢? 一群泥腿子,跟沈晚秋搭个讪,人家小姑娘还没脸红,自己倒先脸红脖子粗地支支吾吾起来了。 反观陈俊生这狗东西,天天带着课本上门找人家请教问题…… “同志,我看你有点眼熟,你是不是叫陈俊生?” 瑶姨和陈俊生正说着话,忽然有个五大三粗的壮汉凑到跟前,操着北方口音咧嘴问了句。 “不是。” 陈俊生相当干脆地摇头否认:“你认错人了。我叫张跃进。” “张跃进?” 壮汉怔了怔,他和左右两侧的兄弟登上这趟列车的目地,是奔着陈俊生来的。 原本只要陈俊生点头承认,他就直接掏出匕首扎过去,现在一听这人叫“张跃进”,脸上露出犹豫之色。 这时,坐在陈俊生斜对面的另一壮汉猛地瞪起眼睛,沉声说道:“老三,别听他瞎哔哔,这小子就是陈俊生,利索点,动手!” …… …… 第100章 瑶姨挡刀 吴老大,吴老二和吴老三是从辽东南下的狠人。 哥仨在老家那会儿,明面是猎户,暗地里盗墓,东窗事发后逃到南方,成了黑户。 两天前,被李云峰高价收买,并承诺给他们办理新户口洗白身份。 所以三人连续跟踪踩点,直到登上这列从杭城发往东江的火车,这才瞅准时机对陈俊生下手。 这年头的绿皮火车,简直是滋生犯罪分子的温床,八零年代没有监控,更没有天网系统,歹徒往往会选择在列车临停期间作案,然后跳窗逃跑。 此时,只听吴老大冷喝一声“动手”,吴老三顿时掏出匕首,毫不犹豫地朝陈俊生的腰子攮了过去。 这种情况,要是普通人遇见,说不定当场就吓傻了,直不楞登地坐在那等着挨刀。 可陈俊生毕竟是在监狱里蹲过八年的老鸟。 刚才吴老三凑近搭讪的时候,陈俊生就使了个心眼,手指搭在列车桌板上的铁制托盘上,保持警惕。 就在吴老三亮出匕首的瞬间,陈俊生反应极快地抄起托盘,啪的一下掩护格挡,随即左手猛掏出去,直接拿住吴老三的要害,铆足了劲奋力一捏,一握,再连根拔起! “嗷嗷嗷嗷嗷…” 吴老三痛到面部扭曲,手中的匕首根本握不住,弓着腰,驼着背,眼角含着泪,满脑子只想原地跺脚,疯狂跳舞。 痛,太痛了,远超人类生理极限和心理承受范围的剧痛! 陈俊生下手是真的狠,顷刻间就把吴老三的家庭地位往上抬了一级,秒变吴老二。 不过,这就是陈俊生当年坐牢时学到的终极打架技巧。 尤其是打生死架的时候,那些花里胡哨的拳法、腿法只能锦上添花,能够在危急关头雪中送炭、扭转乾坤的只有两个字:掏裆、掏裆、还是掏裆! “去死!” 眼看自家老三被陈俊生一招制服,痛不欲生,吴老大和吴老二再也坐不住,凶相毕露地同时掏刀,狠狠扎向陈俊生。 可惜,兄弟二人低估了陈俊生的凶悍程度。 只见他在电光石火间挺身站起,猛然扼住吴老三的喉咙,愣是将这身高接近1米9,体重至少二百来斤的东北大汉强行拎过来充当肉盾。 “噗呲”、“噗呲”! 利刃扎穿皮肉的声响,接连传开。 刚刚遭遇陈俊生毁灭性打击的吴老三,转瞬又被捅了两刀,位置不偏不倚,精准命中左右两侧的腰子。 “杀人了!杀人了!!!” 这一切发生得实在太过突然。 以至于坐在陈俊生旁边的瑶姨都没反应过来。 直到对面的一位大姐发出惊恐万分的尖叫,宋瑶同志陡然回过神来。 她扭头从包里掏出一支手枪,起身将枪口对准吴老二的脑袋,朝吴老大喊话:“别动,把刀放下,否则我立马开枪打死他!” 吴老大和吴老二瞳孔微缩,这娘们生得一张欺骗性很强的娃娃脸,娇滴滴的好似水做的骨肉,柔柔弱弱。 可关键时刻掏出枪来,眉眼间英气逼人,骨子里仿佛透出巾帼不让须眉的强大气场,让人不敢直视她的双眼。 “让一让,让一让。” 列车上的乘警们,正在火速赶往事发车厢。 吴老大、吴老二心知今天这事已经彻底搞砸了,弄不好兄弟三人都要折在这。 一念及此,哥俩几乎没有半点犹豫,当机立断地撂下自家那大概率活不成的老三,分头蹿向左右两侧的车窗,纵身一跃…… “想跑?” 宋瑶同志的手枪可不是用来虚张声势吓唬人的。 吴老大和吴老二跳窗逃跑之际,宋瑶迅速靠近左侧车窗,双手握枪,朝着吴老大逃跑方向“砰!砰!砰!”连射三枪。 前两枪空了,最后一枪命中吴老大的右腿,直接将其放倒。 “看你还跑不跑!” 子弹命中吴老大后,宋瑶转头奔向右侧车窗,打算给吴老二也来上几枪。 不过可惜,那吴老二跑得比兔子还快,加上他跳窗的这个位置靠近村庄,听到枪声后,屁滚尿流地蹿进一间民房,躲藏起来。 “大爷的,我让你跑!” 宋瑶同志咬牙切齿,气得不行,回身冲着那腿部中弹、倒地哀嚎的吴老大连射三枪,清空弹夹。 吴老大连滚带爬地躲了几下,险之又险的避开了。 “打得好!” 车厢里有几个身穿军装的青年同志,带头喝彩:“同志,好样的!” 八零年代,法律上对于“自卫反击”的尺度完全不像后世那么严苛、保守。 这年头遇到歹徒,开枪把他打死,非但不会惹祸上身,反而有可能受到有关部门的嘉奖。 尤其像宋瑶这样的女同志,在面对歹徒施暴的情况下,展现出大无畏精神,奋勇还击,可谓是“中华儿女多奇志,不爱红装爱武装”的真实演绎。 “小姨好厉害…” 徐艺璇刚才心都悬到了嗓子眼,紧张到不敢呼吸。 她以前从未经历过这种事情,满心担忧陈俊生的安危,却又呆呆愣愣地不知所措。 没成想小姨如此厉害,短短几分钟,穷凶极恶的三名持刀歹徒,一死,一伤,一逃。 吴老三是最惨的,原本也就卵子被陈俊生捏碎,轻微伤而已。 倘若事后及送医,顶多从“三弟”变成“三妹”,不至于丢了性命。 然而吴三妹那两个亲哥,下手比陈俊生还要狠毒,一人一刀,硬生生捅穿她的两个腰子。 神仙难救。 陈俊生和宋瑶都是不怕事的主。 两人的介绍信,一个盖的是陇西省委的章,另一个则是国家部委。 如此背景,黑的都能翻成白的,更别说遇上这种歹徒行凶,被迫举枪反击的紧急情况。 这种情况下,一死一伤算什么,当场打死三个,都不影响他俩回家过中秋。 “同志,你不用太紧张。” 陈俊生宽慰乘警:“我身上的血是犯罪分子的,我没事。” 匆忙赶来的乘警们当真是被吓出一身冷汗,陈俊生这还好说,重点是宋瑶同志,她要有个三长两短,后果不堪设想。 车窗外不远,腿部中弹的吴老大,根本跑不掉,眼看荷枪实弹的乘警们逼近过来,只能束手就擒。 “大爷的,今天出门忘了看黄历,竟然栽在娘们手里,真他妈窝囊!” 吴老大被捕时,牙关紧咬,气得浑身颤抖。 …… …… 第101章 做你的新娘 铁路公安逮捕吴老大后,陈俊生和宋瑶这两位当事人来到列车警务室,配合做了个笔录。 “后续的审讯进展和案件侦查情况,我们会及时向您通报。” 乘警同志对这两位大有来头的俊男靓女相当客气。 若不是吴老大受伤严重,需要紧急送医治疗,铁路公安恨不得第一时间对其进行审讯,当面通报。 “好的,麻烦您了。” 陈俊生说话也很客气,他和瑶姨还要赶着回家过节,没空耽搁。 他心里其实有数,这段时间起势太快,赚钱太多,得罪人的事没少干,仇人自然也不少。 不过,他从小就不怕事,也不怕得罪人。 畏畏缩缩,胆小怕事,不是他陈俊生为人处世的风格。 他唯一担心的是连累身边的人。 “干嘛傻呆呆的看着我?” 瑶姨察觉到陈俊生的异样眼光,伸手摸了摸他的裤子。 陈俊生鸡儿一紧,佯装镇定地夸了句:“你刚才那几枪,打得真漂亮。” “那必须漂亮的呀,以前专门练过。” 瑶姨嫣然而笑,杏眼里闪过一抹明晃晃的小骄傲:“要不是为了留活口,我一枪打爆他狗头。” “其实你不用怕连累我,小姨当年什么样的大风大浪都经历过,今天这种小凶小险,根本吓不倒我,只要你没事就好。” 宋瑶同志的这双慧眼,几乎能把陈俊生的心思看个通透。 她是从国家部委大院里成长起来的,在混乱年代里,各种各样的凶险司空见惯,每天都过得提心吊胆。 反倒是下乡插队的这些年过得比较舒坦,枪法都有点生疏了。 “你没事就好。”陈俊生认真说道。 瑶姨抬手摸了摸他的良心,抿唇而笑。 由于突发事件影响,列车毫无悬念的晚点了两个小时,原本下午三点十六分抵达东江火车站,延误至5点多钟才到。 徐艺璇和周小花回来之前跟家里人通过电话,所以一出站就有家人招手迎接。 “回家后记得想我。” 陈俊生正儿八经地跟徐艺璇道别:“但也不要太想,免得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半夜爬起来换裤子。” “半夜起来换裤子?” 徐艺璇听到这有些奇怪的说辞,眼睛里闪着疑惑。 陈俊生把她带到一旁,很实诚地小声说道:“我梦见你的时候,经常会半夜起来换裤子,不知道你会不会。” 徐艺璇瞬间脸红。 她刚才还以为陈俊生说的是尿床,结果听他一解释,顿时回过味来。 这个坏家伙,真是有条件就使坏,没条件创造条件也要使坏。 不过,看他这样谈笑风生,徐艺璇那颗惴惴不安的心,自然而然地放松下来。 “只要他没事就好。”徐艺璇心里想了想。 “小花。”陈俊生转头瞅瞅尾随而至的周小花同志。 “嗯?” 小花好像揣着心事,听到陈俊生喊她,眼睛眨了眨,然后摆着小手说道:“我不会尿床的。” 她刚才跟罗援朝他们同在一节车厢,与陈俊生、瑶姨还有徐艺璇相隔很远,甚至都不知道车上发生过恶性事件。 “啥?” 陈俊生挑了挑眉。 周小花意识到自己好像说错话了,捂着小嘴,头低低的不吭声。 “真有点憨啊。” 陈俊生心里笑笑,却也不好当着徐艺璇的面过多调侃。 趁现在太阳还没下山,他准备带着瑶姨去供销社买点东西再回家。 “突然想起来,好像有些年头没吃到过月饼了。” 到了供销社后,瑶姨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那中秋节特供的月饼,馋得不行。 陈俊生笑道:“就是特地带你来买月饼吃的。” 瑶姨眸子闪亮,下乡这些年,家里日子过得紧巴巴的,想吃顿肉都困难,月饼这种奢侈品,简直想都不想敢想。 八零年代的月饼,通常只是简易的纸包装,包装纸上渗透了月饼的油脂,隔着包装都能闻到那馥郁芬芳的饼香。 供销社里的月饼主要以五仁和莲蓉为主,五仁月饼是最经典的口味,售价八毛钱一斤,赶上肉价了。 至于那些用嫦娥奔月或者花好月圆图案的铁盒子包装的月饼,则是农村家庭消费不起的高档货。 物质匮乏的年代,就连吃完月饼后剩下的铁盒子都很抢手。 陈俊生买了5斤纸包装的五仁月饼,捎带着又买了四盒铁盒装的莲蓉月饼,另外还有蜜饯、水果、花生、瓜子等等。 “一下子买这么多,感觉吃不完呀。” 宋瑶同志嘴上嫌多,实则抱着东西不肯撒手,像个没见过什么世面,特别容易满足的小姑娘似的。 “这些纸包装的月饼,给援朝、高城和高墙他们三个一人一斤,剩下的两斤还有蜜饯、水果拿回家自己吃。” 陈俊生早就盘算好了:“铁盒装的月饼拿去送老师和冰工厂厂长秦保国同志。” “余下两盒,用来嘉奖这段时间以来,产量最高的两位军工师傅。” “另外,中秋节前,我要把那两元钱一台的额外奖金给师傅们发下去。” 陈俊生主动把心里的计划跟瑶姨讲了一遍。 “跟我讲这么多,该不会是想让我当老板娘吧?” 宋瑶同志眉眼弯弯,俏脸上笑容可掬:“小姨虽然有点懒,但你的事业就是我的事业,选我当老板娘准没错。” “选你可以,不过你得先说几句好听的。”陈俊生笑道。 瑶姨眨眨眼:“不会又想让我喊哥哥吧?” 陈俊生笑嘻嘻的不说话。 他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以前很喜欢沈晚秋喊他“俊生哥”,听着感觉跟吃糖似的,心里甜滋滋,现在又特别喜欢听瑶姨喊他“俊生哥哥”…… 本身两人差着辈分呢,他管她叫姨,她管他叫哥哥,各论各的,那种奇奇怪怪又分外有趣的心理刺激,很是撩人。 宋瑶同志很清楚他打的什么主意,总之她也愿意配合,踮起脚尖靠近耳边,声音柔柔媚媚地说:“现在先不喊,晚上回到家再喊…今晚我先不做你的老板娘,做你的新娘,给你消灾解厄,接风洗尘好不好?” …… …… ps:感谢“怎样把念念埋葬”大佬送的大神认证。 顺便求一下催更和五星好评~~大家多支持下,给点鼓励,谢谢啦。 第102章 天生福相,旺夫益子 “晓芸,你说咱家那臭小子咋就那么没良心呢。” 傍晚时分,乔书欣同志如往常一样坐在门槛上吃饭,眼睛时不时的望向山脚下的村道,香腮鼓鼓地嘟囔:“这都出门4天了,不往家里打电话,不拍电报,也不寄信,真让人操心。” 齐晓芸闻言笑笑,心想俊生这才出去四天而已,从杭城寄信回来,怎么着也要七八天才到。 打电话、拍电报都很贵,若非遇到棘手的问题急需小姨们帮忙处理,何必花那冤枉钱呢。 “别急,说不定很快就回来了。” 后天中秋,芸姨想着陈俊生要是忙完了手头的生意,肯定会赶回家过节。 乔书欣埋头扒拉几口玉米糊糊,抿了抿嘴唇道:“我看未必,老家哪有杭城好,他这一去,想必已经乐不思蜀了。” 其实小乔同志坐在门槛上望穿秋水,也是盼着陈俊生早点回家。 只不过她的表达方式跟性情温婉的晓芸同志截然不同,明明心里牵挂得不行,嘴上却要骂他没良心。 “乔老师!” 两人正聊着,忽然有个穿着蓝色中山装,戴副黑框眼镜,年纪大概二十五六岁的男青年迎面走来。 “什么事?” 乔书欣抬头瞅两眼,原来是前些天刚从公社派到毛家湾大队小学担任教导主任的胡裕民,胡主任。 “今晚队部安排露天电影,晒谷场那边已经架上放映机了,我看你和晓芸同志都不在,过来通知一声。”胡裕民兴冲冲地说道。 “哦,知道了。”乔书欣兴致缺缺地回应。 队部每年都会安排四五场露天电影,以前陈俊生最爱看,小乔同志也乐意陪着他,把那地道战、地雷战、上甘岭等等一系列战争影片反反复复地看。 现在嘛,没意思。 胡主任见小乔同志对露天电影完全不感兴趣,愣愣地站在原地看着她,好像有点尴尬。 这年头,队里放电影就跟过节似的,社员们早早就带上小板凳抢位置去了,小孩们更是连蹦带跳的激动不已。 “你还有什么事吗?”乔书欣随口问了句。 胡主任推了推眼镜掩饰尴尬,然后一本正经地说:“校长让我问一问,你这学期还去不去学校代课了?孩子们都挺想念你的。” “不去了。”乔书欣摇头,她之前去队校代课,是为了赚钱贴补家用、供陈俊生念高中。 “那真是太可惜了。” 胡裕民脸上露出惋惜之色,小乔同志的教学水平有目共睹,这位下乡插队的女知青,可是正儿八经的工农兵大学生。 再加上人长得漂亮,声音又好听,学生们特别爱上她的课。 胡主任对她的印象也是极好,去年小乔老师去公社中心小学开会,他一眼就迷上了,从此念念不忘。 好不容易托关系下派到毛家湾队小担任教导主任,小乔老师却辞职不干了。 “小乔老师,这,这是…” 胡裕民往前几步,从怀里掏出一封信,犹豫着递给乔书欣。 “这是什么?”乔书欣明知故问,此前她曾收到过很多封从中心小学寄来的匿名信,内容挺暧昧。 “这是我给你写的情书,希望你看完后能给我一点回应,谢谢。” 胡裕民深呼吸调整情绪,在乔书欣跟前鼓足勇气说出此行的真实目的,随即俯身把信放在门槛上,扭头就走。 “哎,你先别走,我现在就当面给你回应。”乔书欣喊住他。 “啊?”胡裕民猛然转过身来,眉眼间露出一抹难以掩饰的喜色。 他感觉幸福来得有点突然,自己都还没准备好呢。 不过,瞧见小乔老师面容平静如水,脸上没有半点笑意,胡主任又情不自禁地心生忐忑。 “这看着不像是要答应跟我搞对象的预兆……”胡裕民心慌意乱。 “我已经有对象了。” 果不其然,乔书欣一脸认真地告诉他:“我对象他比你长得好,比你学历高,对我也很好,烦请以后不要再写信打扰我的生活,我谢谢您了。” 胡裕民听到这话,喉结动了动,欲言又止,原本砰砰狂跳的心,此刻已然跌入谷底,说不出的难受。 他虽然身高一米五六,初中文化,但却是公社内少数拥有公办教师编制的男人。 今年刚二十六岁,就已经是毛家湾队小的教导主任,再过几年说不定就能当上校长,以后被调到县里甚至东江教育局工作也并非不可能。 然而,即便条件如此出众,小乔同志半点机会和希望都不给,拾起门槛上的情书扔还他,转头回屋去了。 晓云同志呆头呆脑地看了看好姐妹的背影,又瞅瞅满脸伤感的胡主任,默不作声地起身迈过门槛,悄悄地把门关上,再用木棍撑住,轻踢两脚,嗒、嗒。 “这???” 胡裕民猛地呆滞,好像听见了心碎的声音…… 另一边,陈俊生带着瑶姨来到了饶城县兵工厂。 自从接到座钟订单后,原本暮气沉沉的兵工厂恍如枯木逢春般,焕发出勃勃生机。 临近中秋,工厂正门挂上了两个喜庆的红色大灯笼,就连门卫秦大爷都换了身新衣服,看起来比以前精神得多。 “陈主任好!” 陈俊生刚出现在工厂门口,秦大爷抬手给他敬了个礼。 “大爷好。”陈俊生一如既往的给大爷派烟。 秦大爷就咧着那只剩六颗牙的嘴乐呵呵的笑:“陈主任啊,您这身西装真气派,我刚才大老远看见,差点以为是东江地委书记带人下来视察工作哩。” “您这对象也是真漂亮,娃娃脸,杏仁眼,气质高贵,天生福相,旺夫益子,一生好命啊。”秦大爷笑着说道。 宋瑶同志听闻此言,不禁眸光湛湛,笑颜如花,心想这门卫大爷可真会说话。 之前毛家湾大队的社员们,总说她是狐媚子,是会勾引人的小妖精。 如今听到大爷夸她“天生福相,旺夫益子”,宋瑶心里那叫一个高兴。 俗话说,良言一句三冬暖,恶语伤人六月寒,不外如是。 “大爷,您看人真准。” 陈俊生干脆把整盒中华都塞进秦大爷兜里,然后大摇大摆地带瑶姨进厂参观生产车间。 “我的天呐…” 当宋瑶同志走进车间,看见数十名工人师傅正如火如荼地仿制沪城555牌座钟时,心中最直观的感受是震撼。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 瑶姨心想陈俊生你这坏小子可真有本事。 饶城这边的工厂、工人、出货渠道,杭城那边的合作单位、分销渠道,统统都是公家的。 他呢,全凭一张嘴,还有那些真假难辨的身份,直接公器私用,大发横财。 “用生产队里某些糙汉的俗话来评价,这简直就是炮弹轰进母牛群——牛逼炸了。”宋瑶同志心中赞叹不已。 …… …… 第103章 发工资,交公粮 陈俊生今天来厂里的主要目地,是给军工师傅们发钱。 他在厂里搞的“计件制”,无异于给光棍多年的乡村老汉分配了个十八岁波波脆的漂亮姑娘当媳妇,惹得老汉夜夜笙歌。 转头陈俊生又给安排上和“产能排名奖金制”,相当于那俏媳妇给老汉生了个大胖儿子,乐得老汉干劲满满。 此时,陈俊生让秦厂长弄了张长桌过来,置于生产车间正前方,随后又把一沓沓崭新的大团结摆上桌面。 “周长贵,产量129台,额外计件工资258元。” 保国同志负责点名、报产能:“张德兴,产量118台,额外计件工资236元。” 宋瑶同志负责发钱。 陈俊生负责跟军工师傅们挨个握手,笑着说声:“您辛苦了。” 排名前二的周长贵师傅和张德兴师傅,不仅拿到了全厂最高的额外计件工资,还各自获得一盒印着嫦娥奔月图案的铁盒装莲蓉月饼。 这可是厂长秦保国、陈主任恩师吴水根才有的特殊待遇。 真叫人羡慕。 “瞧瞧,周师傅和张师傅,脸上都乐开花了。” “这能不乐么?他俩这半个月的计件工资,能顶去年一整年的收入。” “就是,半个月二百多块钱呐,以前想都不敢想,多亏了陈主任,要是没这座钟订单,咱上哪赚这钱去?” “没错,陈主任是咱饶城冰工厂的贵人。” …… 军工师傅们领到计件工资,个个眉飞色舞,喜形于色。 “保国同志,后天中秋佳节,厂里是怎么安排的?” 发完钱后,陈俊生当着所有军工师傅的面,笑着问秦厂长。 “一切照旧。” 保国同志专挑领导爱听的话,直接喊口号:“保产能,保供应,稳增长!” “不行。” 陈俊生摇头否决,接着就说:“我提议放一天假,让师傅们都歇歇,陪家人吃顿团圆饭。” “大家觉得怎么样?” 陈俊生跳过秦厂长,转头问全体工人。 “好!” 师傅们异口同声地喝彩、鼓掌。 “真会收买人心。” 宋瑶瞧了瞧陈俊生,又将目光投向秦保国,心说:“这秦厂长,也是个难得的好领导,毫无架子,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全方面配合。” 吴水根老师看着自己的得意门生如此出类拔萃,心中相当自豪。 对于陈俊生安排的“生产监督”这份工作,吴老师也很满意。 离家近、工资高,还纳入“东江民生经济统筹事业拓展部”的正式编制。 出门在外,就连县一中的校领导见了他,都变得客套起来。 “这生意来钱太快了,往后肯定会有很多人卷进来,你这边不仅要做好保密工作,还得加快出货、及时收手才行。” 走出工厂后,瑶姨忍不住小声提醒。 常言道,肥水不流外人田,这种赚大钱的好事,瑶姨当然希望陈俊生吃独食,闷声发财。 但那是不现实的。 陈俊生的这个座钟生意,可以说是空手套白狼,无本万利,难免会被有心人盯上,然后不择手段的冲进来分一杯羹。 瑶姨说得很有道理,陈俊生点头一笑:“我事先已经跟厂里的全体职工签了保密协议。” “另外,我打一枪换一个地方,后续有人卷进来,其实是件好事。” 陈俊生接着说道:“等我赚够计划之内的钱,进来的人越多越好。” “我明白了。” 瑶姨眸子忽闪:“法不责众,参与进来的人越多,你就越安全。” “不过可别忘了,你是首犯,而且赚钱最多,树大招风。”瑶姨说道。 陈俊生对此也是早有防备:“所以我给自己搞了一堆官方身份,还弄了个对公账户,赚到钱该交税交税,该打点打点。” “啧啧,这钱就该你赚,脑瓜子真好用。”瑶姨咂了咂小嘴。 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陈俊生这般年轻,做事滴水不漏,属实厉害。 “我这辈子没别的希望,只想赚钱顾家养小姨。” 陈俊生伸手捏两下瑶姨的小脸,笑嘻嘻的说:“时候不早了,咱该回家咯。” “嗯~”宋瑶同志愉快地点点头,然后趁着四下无人,干脆把陈俊生的手拿下来,放在腰上:“他们都说我走路的时候屁股晃啊晃,晃啊晃的,看着就风骚,你帮我扶着点,我要矜持起来。” 陈俊生挑挑眉,忍不住有点想笑。 瑶姨本身就是那种风情万种魅力无限的女人。 只可惜这个年代的人们都比较保守,不懂欣赏,加上酸葡萄心理,眼红妒忌而已。 天色已晚,陈俊生带着瑶姨去往全粮液酒厂借了辆自行车,直接骑回家去。 “欣姨,芸姨,我回来了!” 晒谷场上正在放露天电影,但陈俊生料定欣姨和芸姨肯定窝在家里,压根不去凑热闹。 所以他刚到家门口,就情不自禁地“咚咚咚”敲门喊话。 “嗐呀,你吵死了。” 乔书欣小跑着出来给他开门,心里明明盼着他早点回家,嘴上却气呼呼的说:“我和晓芸都泡完脚躺床上准备睡觉了,你个混蛋臭小子,突然就嘭嘭嘭敲门,还大喊大叫的…差点把我给吓得蹦起来。” 陈俊生低头瞅瞅光着小脚跑出来给他开门的欣姨,忍不住伸手抱她一下。 小乔同志还没反应过来,就见他后撤步拉开距离,笑嘿嘿的说:“底下的露天电影放得那么热闹,你和芸姨居然还有心思睡觉?” “哼。”乔书欣轻哼一声,心说都怪你,回来得那么晚,不然我和晓芸早就抢位置去了。 “俊生!” 这边正说着,身后突然有人提着电筒走了过来。 陈俊生回头一看,原来是生产队长王富裕:“俊生啊,你回来得正好,明天咱队部要派人去粮站交公粮,你跟我一起去,行不行?” …… …… 第104章 洗完澡带你去个好地方 “王队长,你什么意思啊?” 王富裕话音刚落,乔书欣顿时就恼火了:“我们家俊生刚从外地回来,水都没顾得上喝一口,你就急不可耐地跑来给他派活?” “不不不,不是派活。” 王富裕连忙解释:“队里的意思是让俊生去粮站露个脸,扛麻袋这事另有安排。” “这还差不多。” 小乔同志撇撇嘴,每年交公粮,生产队长都会挑选几个壮劳力去扛麻袋。 麻袋里装的是粮食,每袋120斤,交粮入库的时候,要由队里的青壮扛在肩上,徒步通过架高的三四十公分宽的倾斜木踏板,走十几米甚至二三十米远,层层加码。 这是重体力活。 力气小点的人根本走不了几个来回,整个生产队也就少数青壮顶着住。 只不过,罗援朝和高家兄弟现在跟着陈俊生到处闯荡,脑子开窍了,王队长根本叫不动他们。 没办法,只能跑来找陈俊生出面。 “俊生,交公粮是头等大事,无论如何,帮帮忙吧。”王队长低声下气地恳求道。 陈俊生点点头:“行,明天我跟着去一趟。” 他心里清楚,81年是最后一次生产队集体交公粮,包产到户之后,就由每家每户自行缴纳。 这年头交公粮,的确是各个生产队的头等大事。 摊派下来的爱国粮要如数上交。 分给社员们的口粮、预留的种子、喂养牲口的粮食以及备用粮,要精打细算。 最后还要把多余的粮食全部卖给国家。 卖粮得来的钱,就是生产队年底结算分红的主要来源。 “好好,好的嘞。” 眼看陈俊生点头答应,王富裕脸上堆满笑容,连说几声好后,没有过多停留,识趣地转头离开。 “这王队长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王富裕走后,小乔同志闷闷地啐了一口。 这只无利不起早的老狐狸,分明是想利用陈俊生这本科大学生的身份,去跟粮站领导打交道,往自己脸上贴金。 另外他肯定还算计着,让陈俊生把罗援朝、高家兄弟他们几个叫上,开着手扶拖拉机帮忙运粮。 “没必要跟王富裕这种人一般见识。” 陈俊生笑了笑,说:“交公粮是光荣的事。” “对吧,瑶姨?”陈俊生忽然转头问瑶姨。 “啊,对对对。” 宋瑶同志笑嘻嘻的点头回应:“按时按量交公粮,支持国家建设,人人有责。” 门内的乔书欣和齐晓芸这才发现,瑶瑶跟陈俊生一块回来了。 “夏夏呢?”乔书欣探出身子四下张望,疑惑地问:“没跟你们一起吗?” “没有。” 宋瑶抿了抿嘴唇,说:“她家里事情比较多,一时半会脱不开身。” “哦。”乔书欣哦了一声,她明显察觉到瑶瑶和臭小子的关系比以前亲密得多,像是恋爱中的情侣。 齐晓芸其实也有类似的感觉,只是她向来话少,瑶瑶和俊生不说,她就不问。 “进屋再说,我嗓子干得快冒烟了。” 陈俊生跨过门槛,迈步走向厨房,大大咧咧地从水缸里舀起一瓢冷水,咕噜咕噜的喝个痛快。 “呃~~爽!” 陈俊生打了个饱嗝。 老家的山泉水清甜甘冽,大热天口干舌燥的时候猛地喝上一瓢,从头到脚都舒坦。 “我也要喝水。” 瑶姨跟着跑进厨房,声音很轻地对陈俊生说:“你喂我几口…” “嗯哼?”陈俊生从没听到过这种奇怪要求,重新舀水喝进嘴里,然后低头喂过去。 宋瑶同志仰着小脸,巧笑嫣然地用小嘴接住。 月亮很亮,透过窗户照进厨房,淡淡的白月光,映着瑶姨水润润的俏脸,生动又细腻。 “啥家庭啊,居然喝进口水?” 陈俊生只喂了一小口,剩下的自己喝进肚子,面红色热的咳嗽几声。 这事也就他和瑶姨干得出来。 两人一个够浪,一个够骚,哪哪都般配,干啥都不稀奇。 宋瑶同志还蛮享受这样嘴对嘴喂水的感觉,甜滋滋的,还自带温度,比喝凉水舒服。 要不是顾及外面的小乔同志和晓芸同志,她甚至想喝点自榨的饮料。 “还喝吗?”陈俊生小声询问。 “不喝了。”瑶姨轻轻摇头,浅笑道:“我要去洗澡,洗得全身都很香,再换一身好看的衣服。” “然后咱一家四口去看电影?”陈俊生顺势提了个好建议。 “不看…” 瑶姨心里的浪花都被陈俊生扑棱起来了,哪还有心思看电影:“洗完澡我带你去个好地方。” “哦。”陈俊生哦了一声点点头,心里莫名地有些期待。 宋瑶同志洗澡至少要半个多小时。 陈俊生冲凉只需三分钟,两桶水。 第一桶水仔细擦洗脖子、腋窝、三角等关键区域。 第二桶水直接拎起来,噗通一下从头淋到脚,张嘴吸几口凉气,头发甩几甩,鸡儿抖三抖,雄赳赳,气昂昂,真叫一个神清气爽。 “欣姨,你睡了吗?” 陈俊生擦干身子,换了身干净衣服来到欣姨的卧室门口。 “干嘛呀?” 乔书欣打开房门,揉了揉眼睛假装刚才已经躺下睡觉,口是心非地说:“我今天有点累,不想去看电影。” “我也没说喊你去看电影啊。” 陈俊生咧嘴一笑,然后从裤兜里掏出厚厚一沓大团结,交到欣姨手上:“最近在杭城赚了点钱,这些是拿来孝敬你的。” 乔书欣讷讷地接过这沉甸甸的现金,揣在怀里,然后伸手摸了摸陈俊生那泛湿的头发:“突然对我这么好,不会是有什么坏心思吧?” “我能有什么坏心思?” 陈俊生很正经地说:“无非是知道我家欣姨喜欢数钱,我就努力多赚一点,争取让她睡觉睡到自然醒,数钱数到手抽筋。” “这话说得…” 乔书欣不禁莞尔一笑:“还蛮押韵的嘞。” 这几天陈俊生不在家,她都没怎么笑过,他一回来,小乔同志心情都变好了。 “你休息吧,我去跟芸姨说说话。”陈俊生说道。 “等会儿。”乔书欣喊住他,转身从屋里拿出毛巾来,体贴的帮他把头发擦干些:“头发湿漉漉的容易生病。” “你这毛巾怎么闻起来格外的香?” 陈俊生自己的毛巾要么发黄,要么发黑,总之跟“香”字沾不上半点关系。 欣姨这条毛巾就很不一样,闻起来有点淡淡的甜甜的栀子花香。 “这是我平时用来擦身子的…”乔书欣脸颊微红。 “擦哪里?”陈俊生假装没听清。 “问这么清楚做什么…”乔书欣伸手夹了下他腰上的软肉,却又有意无意地顺手给他擦脸,让这臭小子闻个够。 …… …… 第105章 梦中人是你,意中人也是你 陈俊生在欣姨这边交完现金,转头又到芸姨那头交存折。 他自己是存不住什么钱的,芸姨就不一样,她是那种勤俭持家,精打细算过日子的好女人。 “呀,这咋那么多钱啊?” 芸姨挑亮卧室里的煤油灯,看清楚存折上的数字时,整个人都呆了呆。 “这是咱一家人去杭城安身立命的本钱,全部交给你来打理、安排。” 陈俊生微笑道:“以后我再努努力,之前那苦哈哈的穷日子就一去不复返了。” 他这次去杭城,前后也就四天时间,单单座钟这一项,就是七万五千元的净利润。 不过,这张存折里的十一万元,是此前倒卖生产队集体资源,从柯文海手上赚来的那笔钱。 最近赚的钱,都在公账里。 手上的钱越来越多,日子越过越有盼头,陈俊生心理上也是斗志昂扬,充满干劲。 齐晓芸抬头望向他,轻声细语地说:“我都没管过这么多钱,怕弄得不好,把钱给糟蹋了。” 陈俊生倒也直接:“我改天给你买个小本本,你把每天的开支都记上,然后按时向我汇报,怎么样?” “噢~”齐晓芸听了这个建议,竟是相当认同地点点头;“这办法不错。” 陈俊生只觉得芸姨特别可爱,笑着瞅她几眼,然后又忽然想起一件事:“对了,我从杭城给你和欣姨带了几套新衣服回来。” 齐晓芸和乔书欣身上穿的,都是上次夏姨带回来的衬衣和裤子,尺码不太合适。 陈俊生这次带回来的就不一样了,都是从西湖百货商店买的成衣,不仅款式新颖,尺码也很合称。 女人对漂亮衣服总是没有丝毫的抵抗力,欣姨如此,芸姨也不例外。 陈俊生给芸姨带的四套衣服之中,还特地夹带了一套“私货”,外贸款的内衣。 “这个…看着有点奇怪。” 齐晓芸抬手指了指那件内衣。 陈俊生笑着解释:“有了这个,就不会轻易崩坏衬衣了。” 齐晓芸脸颊悄然泛起一抹红晕,小声说:“不懂怎么穿。” “你转个身,脱掉外衣,我闭上眼睛教你怎么穿。”陈俊生发挥乐于助人的雷锋精神。 齐晓芸呆了呆。 “这样不好。” 芸姨低着头赶人:“你先出去,我自己研究研究。” “昂。” 陈俊生好像是故意为之,目地是让欣姨和芸姨在卧室里各自都有事做,然后他和瑶姨偷偷摸摸地去外面浪。 此时,晒谷场那边的露天电影放得正热闹,队里的男女老少们看得很起劲,激烈的枪炮声夹杂小孩们没见过世面的“哇、哇”叫喊声,传出好几里地。 宋瑶同志把陈俊生带到了一处远离人群喧嚣的茅草垛。 “这就是你说的好地方啊?” 陈俊生心想这不就回到最初的时光了嘛。 “托我一下。”宋瑶同志想爬到草垛上面去。 “这么明目张胆?”陈俊生吓了一跳,不过还是双手托着瑶姨的屁股,助她爬了上去。 “你也上来。” 瑶姨撩了撩裙摆,抱膝而坐,望着天边的那轮明月,笑吟吟地说:“月亮这么好看,我们坐在茅草堆上亲嘴,肯定很浪漫。” 陈俊生很快就上去了:“只是亲嘴而已,不做点别的吗?” “做别的?” 宋瑶同志咬了咬嘴唇,然后抬起手腕放在唇下,娇柔妩媚地说:“那我得这样才行。” 陈俊生笑着摇头:“不行,会被人看见的。” “那我们先亲嘴,然后躲起来?” 瑶姨柔声提议,想了想又说:“我之前做过一个很舒服的梦,梦里也是像现在这样明月当空,我和你躺在田里,满身都是泥……” “啊?”陈俊生心想瑶姨你这梦做得有点生猛。 “你不许笑我。” 宋瑶同志抬手捶他,低声说道:“这种事情,我也就私底下跟你说说而已。” “你是不是从来都没梦见过我?”瑶姨问道。 “怎么可能。” 陈俊生笑道:“我十三岁的时候,第一次做那种乱七八糟的梦,梦里的那个人就是你…” “嗯哼?” 瑶姨忍不住伸手捧起陈俊生的脸,把他带到跟前,眼神很认真的凝望着他:“你果然是个坏小子啊。” “无意冒犯,多有得罪…”陈俊生这话说得可正经了。 瑶姨眨眨眼睛,饶有兴致地打听:“除了我,你还梦见过谁?” 陈俊生想了想,说来也怪,他在那种梦里,极少梦见欣姨和芸姨,反倒是经常梦到性情比较高冷的夏姨…… 可能是她那双桃花眼特别迷人的缘故,陈俊生以前傻乎乎的喜欢看她眼睛,越看就越喜欢。 不过这事显然不好跟瑶姨坦白,陈俊生干脆不说话,低头亲她,然后从嘴唇、到锁骨、再沿着胸口一路下去:“你身上好香。” “你像只憨憨的小猪一样,在我怀里拱来拱去。” 宋瑶同志抿着唇笑:“我里面穿了件小肚兜,想不想看?” “不想。” 陈俊生口是心非地说:“我这种内心纯洁的人,满脑子只有国家和人民,你的美色在我面前,就像掉在地上的十块钱,我捡到了是要上交国家的。” 宋瑶同志听他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悄悄把衣服从肩上撩下一半,忍俊不禁地说:“国家都把我派到乡下,送到你家里了,你舍得还回去呀?” “舍不得。” 陈俊生摇摇头,心说:“我已经错过一次了,不可能再错第二次。” “宋瑶同志。” 陈俊生忽然把瑶姨压在身下。 “昂?” 瑶姨眸光闪烁,眼睛里好像有夜晚的繁星和明月,还有陈俊生这张俊朗的脸。 陈俊生在她耳边低语:“我爱你。” …… …… 第106章 粉面桃花两靥红,嫣然一笑醉春风 最高端的食材,往往只需要最简单的烹饪方式,在茅草垛上忙碌了半个多小时的陈师傅,最后选择“猛火爆炒”。 “晒谷场那边的电影好像散场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露天电影的热闹劲开始散去,晒谷场重归宁静。 “嗯…” 宋瑶同志轻嘤一声,抬手搭在陈俊生的腰上,抿着嘴唇,不知羞也不怕丑地说:“他们散他们的,你一刻也不要离开我,好不好?” “好。” 陈俊生伸手帮瑶姨把衣服套回肩上,然后低头看她。 月光下,这张柔情似水、含娇带俏的脸,端的是粉面桃花两靥红,嫣然一笑醉春风。 “我好看不?”瑶姨眼波流转,媚眼如丝地与陈俊生对视一眼。 “好看。”陈俊生毫不犹豫地给出肯定的回答。 “你靠近一点。” 瑶姨抬手将秀发拢起,留出块合适的位置让陈俊生趴在她脸颊旁。 “想干嘛?”陈俊生小声问她。 “不干嘛。”瑶姨浅浅一笑,而后侧面相对,嘴唇贴近他耳边,声音柔媚入骨地喊了声:“哥哥~” “嗯哼?”陈俊生眉梢动了动,顷刻间只觉得浑身发麻,心都化了。 “我们现在这样子,要是被路过的社员看见可咋办呀?”瑶姨忽然低语道。 “现在知道怕了?” 陈俊生挑眉道:“刚才我看你好像胆子很大,一点也不怕。” “其实吧,我倒无所谓,早就习惯了那些风言风语。可我家俊生哥哥不一样。” 瑶姨见陈俊生略微有些紧张,自己却眉眼弯弯,巧笑嫣然:“哥哥是大学生,不能被我这狐媚子糟蹋了好名声。” “这话说得…”陈俊生思来想去,发现自己跟“好名声”这三个字从来都不沾边。 “好了,咱回家吧。” 瑶姨边说边行动起来:“不然书欣和晓芸该怀疑咱俩背着她们,偷偷在外面干了什么见不得光的事儿了。” “合着咱刚才什么都没干?”陈俊生笑着反问。 瑶姨捏了捏他的脸,说:“刚才是在月光底下,不算见不得光。” “咳…” 陈俊生忍不住咳嗽两声,心说:“你好骚啊,瑶瑶。” 瑶姨不知道陈俊生在想什么,只是心里狐疑,这坏小子该不会在琢磨,下次就在家里…不背着他欣姨和芸姨吧? “那可太坏了,不行,坚决不行。” 宋瑶同志骚归骚,做人还是很有底线的,这种事情,要控制在不破坏姐妹之间感情的范围内。 陈俊生明天要随队去交公粮,回到家后没别的事要做,倒头就睡,一觉到天亮。 睁开眼,又是个晴朗的清晨,陈俊生起得够早,芸姨比他还早,厨房里猪油渣的香气四溢,勾得陈俊生馋虫蠢动,肚子咕噜噜的叫。 陈俊生还不知道,天刚蒙蒙亮那会儿,王富裕上门送来了两斤肥猪肉,三斤新鲜米粉和现摘的辣子、香葱。 齐晓芸刚才已经用热水烫好了米粉,眼下正在柴火灶前忙着熬油、瘦肉切丝,入锅翻炒做底料,加盐和酱油调出底味后,再添两瓢清水,盖上锅盖焖煮。 一会儿,只需把这鲜香浓郁的半锅油汤浇进粉里,撒上葱花和辣子,搅拌一番,美味即成。 八零年代的人肚子里油水少,所以不论男女,食量都比较大,敞开肚子吃的话,红薯粥喝上四五碗也才半饱。 “好香啊,芸姨。” 陈俊生在后院简单洗漱之后,寻香而至,喉结动了动,咽了口水。 芸姨做的肉丝汤粉是陈俊生的最爱,小时候只有正月初一才有机会吃到。 他每次都要用搪瓷盆,贪嘴地吃上两大盆才肯罢休。 不过,小时候懵懂,只知道芸姨厨艺好,做菜最香,长大后才发现,灶台前给他做饭吃的女人是真漂亮。 即便烟熏火燎,冷白的肌肤,依然明晃晃的,眼睛汪着水光,身上穿着用来做事的旧衣服,被她那鼓鼓的胸脯撑起来,就连那透窗而入的阳光都不及她一半的明媚动人。 “你尝尝。” 齐晓芸揭开锅盖,用锅铲挑出几块焦黄酥脆的猪油渣,放在唇下轻轻吹凉,然后很温柔地送到陈俊生嘴边。 陈俊生低头嗤噜一下嗦进嘴里,猪油渣这玩意,吃多了会腻,可在这难得吃肉的年代里,简直就是不可多得的人间美味。 “好吃不?”芸姨眉眼含笑,轻声细语地问。 陈俊生点头一笑:“好吃,好吃到牙齿跟舌头打架。” 得亏老陈家是建在山上,周围没什么邻居,不然这油渣和肉香飘出去,真要把隔壁家的小孩都给馋哭咯。 不过,这山上的老房子住不了多久了,陈俊生估摸着,等他下次再从杭城回来,就能带小姨们住在队部附近新盖的大瓦房。 “我听人说,粮管所那边的职工脾气大,态度不好。” 齐晓芸细心叮嘱:“你跟王队长去交公粮的时候,尽量少说话,别跟他们起冲突,晓得不?” “嗯,晓得了。” 陈俊生点头答应。 他心知肚明,这年头最让乡下人羡慕的三大单位,无外乎农村信用社、供销社、粮管所。 里面绝大多数职位都由内部接班,外面的人只有眼馋的份。 所以他们趾高气昂,爱拿鼻孔看人。 此前毛家湾大队交公粮,通常由王富裕带队,张跃进露脸。 现在张跃进杀害自家三叔畏罪潜逃,王队长只能把露脸的机会给到队里唯一的大学生,陈俊生。 说白了,王富裕这人也就窝里横,到了粮管所领导甚至粮食质检员跟前,连个屁都不敢放。 …… “俊生,一会儿交粮的时候,你不用帮忙扛麻袋,跟我去见见粮站的领导。” 眼下,王队长有求于陈俊生,说话都变得温和起来,慈眉善目的。 毛家湾大队离粮管所不远,加上陈俊生让高家兄弟开手扶拖拉机帮忙运粮,动作比其他大队快,因此排在了前面。 “好。”陈俊生来都来了,也没必要故意摆架子让王队长难堪。 生产队集体交公粮是有标准的,一等粮卖给国家,二等粮交给集体,三等粮分下来吃。 毛家湾大队之所以穷,不是因为队里的人干活不够勤快,而是每年交公粮的时候,评定的一等粮数量远少于其他生产队,卖不了几个钱。 这样一来,年底能拿来给社员们结算分红的钱自然就少了。 “你们毛家湾大队怎么回事,谷子没晒干就敢交过来?” 粮食质检员的声音尖锐刺耳:“居然还掺沙子,上坟烧报纸,糊弄鬼呢?” “都别忙活了,统统拉回去,晒干了,筛完沙子再送来!” …… …… 第107章 老子扒你的皮 粮站质检员说话相当难听。 事实上,队里用来交公粮的谷子,哪敢掺沙子? 陈俊生个头高,远远看见那位质检员用铁管子抽查的稻谷,不仅晒得很干,而且颗粒饱满,连干瘪的秕谷都挑不出来,也不知道他是哪只眼睛瞧见了沙子。 “家旺同志,抽根烟。” 王富裕赔着笑脸迎上前去,给质检员同志递了支自制的土烟。 往年过来交粮,都被其他大队抢先排在前面,走个质检流程至少要等大半天,甚至一天一夜。 今年好不容易占到先机,哪能就这么灰头土脸地回去啊。 质检员许家旺面无表情地瞥他一眼,懒得接烟:“老王,你又不是头回带队交粮了,连最基本的规矩都不懂吗?” “啥规矩?” 王富裕也是有点懵,之前来交粮的时候,虽说一等粮评定得少,但也没听说有啥规矩啊,怎么一下子说变就变了? 质检员虎着脸瞪他一眼,连句解释都没有,直接不耐烦道:“不懂规矩就滚回去,粮食统统拉走,别耽误后面的生产队交粮。” 王富裕脸都黑了,却又勉强挤出笑容,想说几句好话让许家旺通融通融,结果人家扭头就走,检查下一个生产队的粮食去了。 这时,只见陈俊生给罗援朝使了个眼色,哥们“蓬”的一声撂下肩上的麻袋,转头就奔着许家旺同志去了。 “站住。” 罗援朝直接拦住许家旺的去路,大声说道:“你他娘的给老子讲清楚,我们毛家湾大队的谷子哪没晒干,哪掺沙子了?” 许家旺见他长得高大,说话又冲,皱眉问了句:“你是什么人?” “你管我是谁。” 罗援朝压根不接招:“把刚才的问题讲清楚,我们是来交公粮,不是来看你脸色的。你狗日的想装逼回家装去,别在这装。” 许家旺一听这话,顿时怒了:“你是个什么东西,敢在我面前吆三喝四的?赶紧滚开!耽误了老子办差,后果你可承担不起。” “哟哟哟,当个粮站质检员,可把你给牛逼的。” 罗援朝一脸讥讽地冷笑道:“你狗日的晚上跟媳妇睡觉的时候,需不需要老子进屋给你扶着腰?” “操你妈的,有种站在这别动!” 许家旺在粮站工作十多年,还从来没遇到过像罗援朝这样的刺头,拿起胸前的哨子,准备吹哨喊人过来把他按住。 “我操你祖宗十八代。” 罗援朝可不是吃素的,问候完许家旺的祖宗后,紧接着就一脚踹过去,把人踢得跌跌撞,一屁股坐在了麻袋上。 罗援朝径直走过去,大手一抓,把人像是小鸡崽子似的拎起来,恶狠狠地说:“像你这样的废物,老子能打十个,你有啥资格在我面前装逼?” “要不是你身上穿着粮站工作服,老子敢扒你一层皮,信不信?” 罗援朝真是凶得批爆。 这也是陈俊生无论走到哪都愿意带上他的重要原因。 如今这世道,软的怕硬的,硬的怕横的,横的怕愣的,愣的怕不要命的。 罗援朝是又硬又横,还是个敢玩命的铁憨憨,身上buff都叠满了。 “干什么?想造反啊!” 粮站其他工作人员立即围了过来。 高城和高墙两兄弟一看对方人多势众,二话不说直接摇动拖拉机,龚龚龚的开进粮站。 “卧槽,毛家湾大队的青壮,都这么有血性?” “有血性,没脑子,跟粮站职工对着干,能有他好果子吃?” “就是,粮食不合格,拉回去就得了呗,傻比比的非得闹事!闹着闹着,咱排在后面的都要跟着倒霉。” 周围其他生产队的人都在窃窃私语,但却没人愿意出面调停。 “俊生,这,这可咋办啊?” 王富裕脸都吓白了,手也在抖,却又不好直接叫陈俊生去拉架。 粮管所可不是什么好惹的单位。 “没事,现在动静不算大,让他们继续闹一闹。”陈俊生压根不急。 “还要继续闹?”王队长很后悔带陈俊生过来交粮。 本来是打算领着这位大学生去粮站领导那露个脸,沾点光。 现在倒好,打起来了。 这几十年来,放眼整个朝阳公社,还从来没有生产队敢跟粮站叫板,毛家湾算是破天荒的头一个。 “看来我这生产队长,算是当到头了。”王富裕心中叹息。 “住手!” 公社特派员许光明同志,带着民兵队赶赴现场。 怒气冲冲的拨开人群一看,许光明怔了怔。 这其中被打得最狠的人,是他的亲侄子,许家旺。 而打架最凶的,又是个熟面孔,罗援朝。 这小子可是个狠人啊。 “叔…” 许家旺看见叔叔带着民兵来了,立马哭丧着脸想要告状。 “闭嘴!” 许光明大声叫他闭嘴。 这时,陈俊生迈步走上前来,笑着跟许特派员打声招呼:“光明同志,你好啊。” “你好,俊生同志。” 当初陈俊生见了他,要尊称一声“特派员同志”,现在换了称呼,许光明心理上却没有丝毫不妥的感觉。 他向来消息灵通,已经知道陈俊生在县里和地委都挂了公职,而且正在跟全粮液酒厂书记的女儿徐艺璇搞对象。 那徐艺璇是什么人?东江地区行署专员的孙女。 “你来得正好。” 陈俊生没有跟许光明客套寒暄,从拖拉机上拖出一袋粮食,当着他的面,打开包装抓起谷子,朗声说道: “我想请您帮忙验一验,我们毛家湾大队交过来的公粮,哪里没晒干,哪里掺了沙子,怎么就要统统拉回去了?” “还有这位挨了打的质检员同志,睁着眼睛说瞎话,明目张胆要好处,旧社会的贪官污吏尚且不敢如此,你是怎么敢的?!” …… …… 第108章 陈俊生的手段,一箭双雕 许光明同志作为朝阳公社唯一的公安特派员,职务相当于后世的乡镇派出所所长,在公社里的话语权是很大的。 陈俊生之所以任由罗援朝和高家兄弟把事情闹大,就是想闹到许特派员带人过来。 他跟粮管所的基层职工、领导干部都不熟,但是跟许光明打过几次照面,知道这位特派员是个八面玲珑的人。 “许家旺啊许家旺,你真是瞎了狗眼,也不看看他陈俊生是什么人,你没事找事地招惹他干嘛?!” 许特派员在心里恨铁不成钢地怒斥自己这个蠢货侄子。 其实在场的大队干部和群众心里都明白,许家旺这个粮站质检员的工作,就是他叔许光明给安排的。 许家旺敢在粮站作威作福,明目张胆地向大队干部索要好处,主要也是狗仗人势,有恃无恐。 所以,许光明自己也清楚,今天这事要是不给陈俊生一个妥善的交代,别说他侄子这小小的粮站质检员,恐怕连他这个公安特派员都得提前下岗! 一念及此,许特派员顿时满脸严肃地伸手拎住许家旺,大声喊道:“你给我起来!” “瞪大你的狗眼看仔细,毛家湾大队交来的公粮,哪里没晒干,哪里掺沙子了?” 许光明声音洪亮,听起来好像有很强的威慑力,实则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他这是在给侄子找台阶下。 然而许家旺看都不看,倔强地梗着脖子委屈告状:“我刚才检查得很清楚,它就是没晒干,就是掺了沙子!这些个蛮不讲理的王八蛋,说他们几句还不服气,竟然直接冲上来打人。” “混账东西!” 许光明脸色铁青,一记势大力沉地耳光甩过去,打得许家旺眼冒金星,找不着北。 “哎哎,特派员同志,消消气,消消气。” 这时,刚才还义愤填膺地抓起稻谷慷慨陈词的陈俊生,又悄然换了副面孔,随手将谷子丢回麻袋,笑嘻嘻的上前给许光明递烟。 许光明接烟一看,居然是航空特供的五支装中华牌香烟,眼睛不由得眯了起来。 这种香烟,县委领导干部的兜里都未必掏得出来,他本人也是前两年坐飞机前往沪城学习,有幸在航班上见过这款特供烟而已。 “端的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 许光明心中大为感慨,上次帮陈俊生出警处置纠纷时,他还在为全粮液酒厂那几千斤酒糟的分配问题,跟几个生产队闹得不可开交。 这才过去多久?好像一个月都不到! 他就已经达到了许光明需要仰望的层次。 陈俊生这种人,自己很少吸烟,但是出门在外,兜里至少要揣两包烟,一包中低档,一包高档。 不论哪个年代,国内终究是人情社会,讲究的是烟搭桥,酒铺路,茶谈事,色作乐,钱挡灾,慷慨送礼后门开。 “特派员同志,这是什么情况啊?” 粮管所所长孙立农同志,终于现身。 许光明瞅他两眼,直接说道:“立农同志,毛家湾大队交来的公粮,我刚才已经帮你们粮站检验过了,按照标准,统统都可以划为一等粮。” 说完,他又主动向孙立农介绍道:“这位是毛家湾大队的陈俊生同志。” 孙立农一听陈俊生这名字,登时双眉扬起,面带笑容,亦步亦趋地上前想要跟陈俊生握手。 陈俊生双手插兜,丝毫不给他面子。 孙立农握了握空气,笑容不减:“闻名不如见面,俊生同志果然少年英才,俊朗不凡啊。” “您谬赞,我就只是个普通乡下小伙而已。” 陈俊生淡声回应一句,然后抬手招呼王富裕:“王队长,粮站领导过来了,你有什么诉求,赶紧过来跟领导面谈,别耽误人家排在后面的生产队交粮。” “来了,来了。” 王富裕屁颠屁颠的带着大队会计小跑过来。 他只有一个诉求,那就是希望孙所长能照许特派员说的那样,把毛家湾大队交来的公粮,统统划入一等粮标准。 这又是毛家湾建队几十年来破天荒的头一遭。 足以让他昂首挺胸地回到队部,扬眉吐气的吹上好几年。 “难怪毛家湾大队今年这么蛮横,感情是把大学生带过来撑腰了。” “陈俊生可不是普通大学生,人家是东江地区的状元郎,没点底气,敢在粮站撒野?” “许家旺这次总算踢到了铁板,看他被打成那个熊样,真他娘解气啊。” 眼看形势反转,现场那些原本担心“城门失火殃及池鱼”的大队干部们,立马又改口了。 人皆如此,只有当别人争取来的光照在了自己身上,才会觉得暖,否则那个敢带头反抗的人,就是异类。 事情闹到公安特派员和粮管所所长亲自出面调解的地步,这场本不该有的交粮风波很快就平息下来。 “俊哥,你肚量真大。” 交完粮回去的路上,罗援朝给陈俊生竖了个大拇指,小声嘀咕道:“之前王富裕这老东西总是没事找事的针对你,你还这样帮他。” 陈俊生笑笑没说什么,只是感觉援朝心思单纯,傻的有点可爱。 这时,高城扭头过来接茬:“说实话,王队长这人真够抠门的,俊哥帮他这么大的忙,连顿饭都舍不得请,别的生产队交完粮,直接下馆子去了。” 陈俊生就笑:“今天这事,看似帮了王富裕一个大忙,实际上却害了他。” “啊?” 罗援朝瞪着眼睛一脸茫然,根本听不懂陈俊生的话外音:“怎么就帮了他,又害了他呢?” “嘶…我好像听明白了。” 高城眼珠子滴溜溜的转了几下,摸着下巴略作思忖道:“今天这事闹得那么大,粮管所吃了哑巴亏,上面不可能不管不问。” “哎?”罗援朝这下子好像也悟到点东西了。 “接着说。”陈俊生示意高城把话讲得再明白一点。 高城笑笑,继续说道:“要是各个生产队有样学样,都像咱毛家湾大队这样闹事的话,那以后的公粮评定标准,不就看谁拳头大,谁就能多评一等粮了么?” “那就乱套了。”罗援朝终于醒悟。 交公粮不仅是生产队的头等大事,更是国家大事,不容有失,也不容许任何人带头捣乱。 “上面知道情况后,肯定会问责。” 高城这小子虽然没读什么书,但脑瓜子是真好用,跟着陈俊生这段时间也学到了很多东西。 “王富裕作为毛家湾生产队长,在粮站带头闹事,麻烦大了!那个粮站质检员公然索贿,应该也会被处理。” 高城一针见血的说道。 “那咱们呢?”罗援朝这才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 “咱有俊哥罩着,怕啥?” 高城很淡定地说:“上面问责的时候,估计看到陈俊生这名字就犯怵,然后视而不见地直接避开。咱这些个小喽啰,根本不值一提。” “有道理。”罗援朝想想这段时间跟着陈俊生干了那么多大事,除了被专案组带去县公安局问过话之外,别的啥事没有。 “所以说,交粮这事闹大之后,王富裕是要倒霉的,但咱毛家湾大队又是受益的。” “下次再去交粮,粮管所的职工见了咱都得客客气气的。” “这就是俊哥的手段。”高城总结道。 “可以啊,城子。” 陈俊生笑着给高城点了个赞:“分析得头头是道,鞭辟入里,有当军师的潜力。” 果不其然,中秋节这天上午,王富裕就被县里下来的同志带走。 几乎同一时间,粮站质检员许家旺的辞退公告,张贴在了粮管所的正门显眼处。 …… …… 第109章 芸姨,咱找个没人的地方亲个嘴吧 中秋节,朝阳公社邮电所。 陈俊生拿出老丈人齐青山当初离开饶城县时留下的电话号码,让邮电所工作人员帮忙摇了通长途电话。 “喂,我是齐青山。” “爸。” “哎?” 齐青山挑了挑眉,这声音听着耳熟,可他却愣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是小陈啊?” “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最近咋样啊?”齐青山声音爽朗,乐呵呵地问道。 “报告首长,我和晓芸同志一切都好,主要是过中秋节,想您了。” 陈俊生也是真的调皮,一本正经地向电话那头的首长打了个报告,转头压低声音对身边的芸姨说:“媳妇,你跟爸说几句。” “嗯哼!”齐晓芸听到“媳妇”这个称呼,刹那间俏脸通红,眼睛轻轻一瞪,却没有半点威慑力,反而显得格外柔软。 陈俊生主动把话筒递到芸姨耳边。 芸姨吭哧吭哧地轻呼几口气,柔声问候道:“爸,最近身体好吗?” “好,好着呢。” 齐青山咧着嘴笑,眼眶莫名的有些湿润:“晓芸啊,爸想你了。” 齐晓芸眼眶一下子就红了:“我也想念您,想念妈妈,想念老家。” 说完,她怕控制不住情绪,就把话筒又递还陈俊生。 “爸,国庆的时候,我带晓芸回老家看望您。” 陈俊生大大咧咧地说:“我给您带两条好烟,两箱好酒,咱爷俩拼一拼酒量。” 齐青山原本听到女儿说想家,一时间都热泪盈眶了,得知陈俊生国庆要来张家口,又笑起来:“好小子,胆挺肥啊,敢跟我拼酒量?我可不会因为你是大学生就放水。” 陈俊生笑容灿烂:“您先别吹牛,到时候酒桌上见真章。” “好好好,爸记住你这句话了,国庆节你可一定要来,不能怂。” 齐青山笑道:“烟和酒不用带,家里都有。” “好嘞,听您的。” 陈俊生嘴上答应得很痛快,到时候该带还得带。 当晚辈的,听话归听话,孝心归孝心,两码事。 简单寒暄几句,陈俊生这边找个“去县里买肉”的理由挂了电话,转头把自行车推过来,对芸姨说:“媳妇,上车。” “干嘛呀。”齐晓芸听他这一口一个“媳妇”的喊得特别顺嘴,脸蛋上泛起红晕,心口处热热的,既羞涩又奇怪。 “带你去县里逛逛。”陈俊生大大方方的伸手把芸姨牵过来:“你想坐前面还是后面?” “坐后面。”齐晓芸轻声回应。 陈俊生说:“坐后面我看不见你,还是坐前面吧。” “噢~”齐晓芸噢了一声,说:“那坐前面。” 然后侧着身子,小心翼翼地坐上二八杠的三角架。 “靠我近点,前面道路坑洼,颠屁股。” 陈俊生低声提醒,之前他骑车去枫树岭大队卖冰棍的时候,前面搭着欣姨,后面载着木箱,一路上闻着她身上的香味,感觉空气都是甜的。 现在换成芸姨,又有种阳光不燥,微风正好的恬淡舒适感,就连自行车的铃声都显得清脆悦耳起来。 “这样子吗?”齐晓芸挪着屁股,靠近了一点点,又保持着合适的距离。 陈俊生笑嘻嘻的不说话。 齐晓芸别过脸去,免得他总爱看她的眼睛。 芸姨其实有个不为人知的小癖好,她喜欢闻陈俊生身上的味道。 尤其当他穿着白衬衣,在阳光下一路骑行,热到出汗的时候,齐晓芸会忍不住想侧过脸颊靠近他。 不过这种事情对于性情温婉内敛的芸姨而言,显然太过大胆且羞耻感满满,她只能默默克制,抿着嘴唇保持隐忍。 齐晓芸一双眸子水光蒙蒙,脸蛋白里透红,她就安安静静,本本分分地坐着,陈俊生总忍不住低头看她几眼。 “媳妇,咱俩一会找个没人看见的地方,亲个嘴怎么样?”陈俊生特别正经地问。 这话陈俊生好意思说,芸姨都不好意思听:“不要…” 陈俊生厚着脸皮问她:“不要什么?” 齐晓芸咬咬嘴唇,尽量用凶一点的语气回应他:“不要叫媳妇呀。” 陈俊生有理有据地说:“你管你爸叫爸,你管我爸也叫爸,我不叫你媳妇,我叫你什么…晓芸姐,姐姐?” “也行。” 齐晓芸真就点点头同意他叫“姐姐”,然后轻声细语地定个规矩:“总之不能叫媳妇。书欣、瑶瑶她们知道了会生气。” “还有小沈。”齐晓芸想了想,把沈晚秋给添上。 芸姨虽然不善言辞,心思却很细腻。 她知道陈俊生花心、多情,但又很理解,像他这般年纪的少年郎,见一个爱一个很正常。 多谈几个对象也正常。 只是媳妇可不能乱叫,要负责任的,否则就成流氓了。 “行吧,听你的。” 陈俊生倒也听话:“不过,亲嘴这事我惦记许久了,你点头依我一次行不行?” …… …… ps:每个女主的感情线都会有细腻描写,小哥书品保证,求五星好评呀~~~ 第110章 很润 齐晓芸胸口起伏,呼吸略微有些温热,内心也不平静。 陈俊生刚才那句话,好像是用一块平滑的鹅卵石,在芸姨那原本安静本分,波澜不惊的心湖中,以两点之间直线最短的数学规律,打出个堪称完美的水漂。 惊起一连串的水花。 打湿了芸姨的心。 “怎么可以这样……” 齐晓芸心里回荡起陈俊生说过的话。 俏脸上情不自禁地晕开晚霞般温柔红润的颜色。 就连耳根子都在发烫。 太羞了。 偏偏陈俊生又是那种好不知羞的人。 其实他很清楚,刚才那句话说得大胆又直接,芸姨一时半会的肯定遭不住。 见芸姨低头不语,陈俊生小声说道:“媳妇,你别不说话,行的话吱一声,不行就吱两声。” “啊~~~怎么又喊媳妇了?”齐晓芸香腮鼓鼓,她感觉陈俊生有一点点坏,可自己对他又凶不起来,心塞塞的。 “你吱一声,我就不喊。”陈俊生真是个无赖。 齐晓芸心里直打突突,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轻声征询他的意见:“非得亲嘴吗?亲脸…好不好?” “不好。”陈俊生知道芸姨这是已经答应他了,所以拒绝得特别干脆:“亲嘴才有感觉。” “不要…”齐晓芸还想再坚守下底线,声如蚊蚋地说:“大白天的,哪有人亲嘴的呀。” “找个没人的地方就好了。”陈俊生说话声音也很轻。 因为他跟芸姨挨得特别近,稍稍低头,就能瞧见她那上下起伏的胸脯。 陈俊生载着芸姨骑行,很有“会挽雕弓如满月”的韵味,雕弓是他,满月是她。 这就…很润。 芸姨察觉到了陈俊生那略显直白的目光,她稍稍低了低头,耳朵靠近他的胸口,感受到了他那快要跃出胸膛的心跳声。 片刻后,芸姨点头说:“只能亲一下。” 回应很轻很柔,却让陈俊生有种电流穿过心脏的兴奋感,身体顷刻间便产生了极大的反应。 这该死的十八岁。 真是一点就燃,气血说上头就上头。 两头都不受控制。 陈俊生强行镇定情绪,面色平静地说:“前面有棵大樟树,我们去那边坐坐。” 齐晓芸咬咬嘴唇,小声回应:“好。” 陈俊生把车骑到樟树底下,然后把芸姨带到树后,抿着嘴唇,认真地看了看她:“我听人说,亲嘴的时候,闭上眼睛会更有感觉。” “嗯~”芸姨轻轻嗯了一声,闭上双眼,细长的睫毛忽闪忽闪的,娴静好看的脸蛋上,肉眼可见的透着心慌和紧张。 不过,当陈俊生靠近的时候,她又偷偷睁开眼睛,羞涩地与他对视一眼后,转过脸去:“我心跳好快。” “我也一样。”陈俊生笑了笑,伸手握住芸姨那软乎乎的小手,搭在自己的心口处。 芸姨双颊通红,呼吸急促地回过头来,仰着小脸正对陈俊生,似乎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 陈俊生也是深吸一口气,纯真年代的女子,没有受过偶像剧、毒鸡汤、短视频的污染,当真是清纯又美好,惹人怜爱。 可能是担心陈俊生等会儿亲完一下又觉得不够,芸姨还颤声交代:“就一下,不许耍赖。” 陈俊生在她朱唇轻启的瞬间低头凑近,深深地吮住,然后一动不动。 齐晓芸悄然间双腿打直、胸口紧绷、然后很快又松软下来,纤细的腰身不经意的抖了几抖。 陈俊生难得没有上手,而是忍不住把眼前的人儿抱进了怀里。 明明只是亲了下嘴而已,怀中的芸姨却是身子一颤一颤的,脸蛋都红透了,嘴唇似咬似抿,呼吸之间,仿佛略带几分水果的香甜气息。 这感觉简直妙至毫巅。 陈俊生本以为男女之间只有那种事才是最舒服的享受。 不曾想,只是很单纯的跟芸姨亲个嘴,身心愉悦感和满足感直接拉满。 好像全身上下每个细胞都在狂欢。 遗憾的是,时间太短,还没来得及细细感受,芸姨就吃不消了,轻轻挣脱。 “好,好了…” 齐晓芸睁开眼时,泛着蒙蒙水光的眸子,湿润润的,说话声音依然很轻,舌尖都微微打着卷儿。 陈俊生抿了抿唇意犹未尽。 “有人来了…”芸姨抬手指了指陈俊生背后。 “嗯?”陈俊生转头看去,连个鬼影都没瞧见。 余光发现芸姨低头系好衬衣扣子,偷偷开溜。 陈俊生想笑又忍住,心说你跑什么啊,难不成怕我兽性大发,把你按在树上亲到嘴肿? “来,我载你。” 齐晓芸跑到自行车前,拍了拍后座。 陈俊生从路边随手采了根狗尾巴草,叼在嘴角一翘一翘,说:“你先骑一段路,我随后就到。” 齐晓芸扶着车把手,站在原地不动。 陈俊生来到跟前,好奇问了句:“干嘛不走?” 齐晓芸老实巴交地说:“怕你追不上。” “诶。”陈俊生心里叹了口气,脸上笑嘻嘻:“真好。” 难得跟芸姨单独进城,陈俊生带她去县供销社买了一大堆吃的、用的。 转头又去肉店排队,割了五斤“一刀切”,也就是连肉带排骨的那种猪肉。 这年头排骨没什么人爱买,一来没油水,二来有骨头,吃着不划算。 所以肉店里卖肉时,都是把排骨搭着卖,一刀切价格便宜点。 陈俊生对此甚是喜欢,红烧排骨多香啊。 后世的排骨,经常要卖到普通猪肉的两倍价格。 “老乡,黄鳝咋卖?” 走出肉店,陈俊生瞧见附近有个体户摆地摊卖黄鳝。 竹篓里,二指粗的野生大黄鳝扭动着身躯,看起来很生猛,很带劲。 这可是好东西。 “三毛钱一斤。” 个体户报完价,又轻悄悄地说了句:“或者一斤黄鳝,换二斤粮票。” 陈俊生点点头,黄鳝这东西吃起来费油,现如今定量的食用油紧缺,所以没什么人愿意吃,价钱自然就便宜。 这行情,连肉价的一半都不到,可是周围人来人往的,除了陈俊生比较感兴趣地上前问价之外,其他人看都不看一眼。 当初陈俊生也曾考虑过抓泥鳅、掏黄鳝卖钱,现在想想有点好笑。 物以稀为贵,能在七八十年代的农田里多到泛滥的玩意,你不吃,我不吃,乡下泥腿子们都不吃…… 难道指望天天下馆子、进出国营饭店的领导干部们吃? “芸姨,你会做这个吗?”陈俊生扭头问了句。 “会一点点。” 齐晓芸眨了眨眼,小声说道:“不敢抓它…” “别怕,这东西不咬人的,买回去之后我帮忙处理。” 陈俊生笑了笑,黄鳝大补,吃了会打洞,瑶姨应该喜欢。 “嗯,那买一点吧。” 其实芸姨也很喜欢这鲜活灵动的鳝鱼,只是她不说而已。 当然她的喜欢,跟陈俊生心中所想的那种少儿不宜的喜欢截然不同。 芸姨喜欢的是陈俊生带着她出门买菜的这种感觉。 对她来说,这就是幸福。 …… …… ps:知道大家喜欢,先发为敬,稍晚。 第111章 家中若是有此妻,枸杞当药也难医 陈俊生和芸姨在城里买好肉菜和过节所需,没有过多逗留,先骑车回去一趟。 在家吃罢午饭,他又带着二斤白糖,两罐蜂蜜和两卷挂面,来到了全粮液酒厂。 眼下正值白酒销售旺季,酒厂这边过节都全员在岗,全力以赴搞生产。 陈俊生把酒厂当成自己似的,吧嗒一声响。 …… …… 第112章 撩得了小姑娘,镇得住老丈人 徐艺璇呆住了。 陈俊生个臭流氓,亲就亲吧,还吧嗒一声,跟盖章似的,动静不小。 亲完还在徐艺璇那海棠花般粉红细嫩的脸蛋上,拉出丝来… 徐艺璇心头猛地一跳,水汪汪、亮晶晶的眸子里闪烁着无措。 “这真的…好过分啊。” “他这人,怎么一点都不害臊的?” 徐艺璇的耳根子都肉眼可见的红了一大片。 反观陈俊生,嘴角晶莹剔透的口水在阳光下泛着光,熠熠生辉。 他居然还嬉皮笑脸的…可恶啊。 徐艺璇羞恼之余,小眼神慌乱地,轻悄悄地察看四周。 结果这不看不打紧,一看吓一跳。 本以为陈俊生是趁着周围没人的时候才敢亲她,可万万没想到,李勇和徐书记就在不远处… 二人均被陈俊生的大胆之举所震惊,愣在原地,看得目瞪口呆。 “打死你…”徐艺璇一顿粉拳捶在陈俊生胸口上,打完后撒腿就跑。 真想回财务室挖个地缝钻进去,躲起来不见人。 陈俊生这种骚包,撩拨起漂亮小姑娘来,他是一点心理压力都没有,何况徐艺璇是他对象。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 男人可以穷,可以没钱,但一定要骚。 少年,不要小小年纪就被世俗套上枷锁,被道德绑架,更不要在姑娘面前装什么正人君子,胆子大一点,年轻就是你的资本,不然年纪大了,只有接盘的份。 “哎,你等一下!” 陈俊生忽然想起来,今天来酒厂的主要目地,并非跟徐艺璇打情骂俏,而是兜里揣了一堆发票需要她帮忙报销。 徐艺璇假装听不见,捂着耳朵跑,扎起的高马尾一晃一晃的,好像每一下都晃在陈俊生的心坎里。 这种青春的感觉,让陈俊生心跳突突的。 “陈经理。” 这时,迎面而来的徐长征书记终于开口了,脸有点黑,表情很严肃:“你跟我去趟办公室。” “好嘞。” 陈俊生抬手擦擦嘴角,打量几眼路边那看着像是挨了当头一棍的李勇同志,若无其事地跟着老徐去往书记办。 “来来来,坐~” 徐长征进了办公室之后,就换了副面孔,一边招呼陈俊生,一边亲自给他泡茶。 “你小子去趟杭城,害我欠了一屁股的订单。” 徐长征笑着埋怨陈俊生:“每天光是接电话就接到手软了,想干点别的都干不成。” 陈俊生闻言只是笑笑,然后低头抿了口茶水,不吭声也不吭气。 徐长征心中却暗暗称奇,这小子居然一点居功自傲地神态都没表现出来。 自己刚才那番话,明明已经给足了他表现的机会,他却根本不接招,淡然处之。 光是这份宠辱不惊的心态,便已超过大多数同龄人了。 “你在江浙省广播电台投放的那句广告词,我仔细想了想,还是觉得有瑕疵。” 徐长征对那句广告词,当真是不吐不快。 陈俊生放下茶杯,深以为然的点头认可道:“今年中秋不收礼,收礼只收全粮液,局限性比较大,毕竟一年只有一个中秋节。” “就是嘛。”徐长征心说你小子能考上江浙大学不是没道理的,脑子真好用,一点就通。 “改成今年过节不收礼,收礼只收全粮液,您看如何?”陈俊生直接就给出了修改方案。 徐长征眼睛微微眯起,虽然只是简简单单,轻描淡写地把“中秋”二字改成“过节”,但这格局似乎一下子就打开了。 国人最讲究“人情世故”,逢年过节,走亲访友,手上必须提点东西才显得体面。 倘若把全粮液跟过节送礼划上等号的话,市场前景可想而知! 恐怕真的可以做到像陈俊生上次说的那样,打穿全国市场。 “我听艺璇说,你在杭城拓展业务的时候,专门找当地的纸箱厂合作定制了一款高档礼盒?”徐长征微笑询问。 “是的。”陈俊生咧嘴一笑,这种事没必要藏着掖着,顺势从兜里掏出发票来:“费用方面,还得请您核准报销。” 徐长征接过发票,逐一查看后,点点头道:“这些都是合理支出,回头让徐会计给你报。” “你在江浙那边,有没有遇到什么难题?”徐长征关心一句。 “主要是手头紧。” 陈俊生捻了捻手指,一脸憨厚,怪不好意思的说:“需要花钱的地方太多了,经费严重不足。” “咳咳…”徐长征咳嗽两声,面露难色道;“俊生啊,厂里上半年效益不好,你的提成又实在太高…” “您不会想赖账吧?” 陈俊生大惊失色,一脸错愕地站起身来,演得特别逼真:“当初咱可说好的啊,而且还白纸黑字签了协议。” “哎哎哎,你先别急,坐下,坐下。” 徐长征连忙安抚:“咱是国营厂,该给你多少就是多少,绝不可能赖账,不过你的提成实在太高了,全国独一份,很容易造成不利影响。” “你是个聪明人,应该能想清楚这其中的利害关系。”徐长征很认真地点拨道。 陈俊生心如明镜,但他假装不懂,冷哼一声:“呵,说到底还是想耍赖,不给钱呗。” 徐长征猛地一怔,欲言又止。 “或许,在您眼里,我就是个爱吹牛,不知天高地厚的黄毛小子,根本没那能力开拓江浙市场。” 陈俊生逮住机会,直言不讳地说:“您之所以抱着试一试的态度让我去做这件事,无非是看在徐艺璇的面子上,给我个机会,对吧?” 徐长征嘴角动了动,这小子想得很通透,而且也真的很敢说,竟然当面把话挑明。 “其实我早就想告诉您了,如果徐艺璇不是我对象的话,就全粮液这点规模的小酒厂,我还真看不上。” 陈俊生这话一点面子都不给,翻脸比翻书还快。 “你…”徐长征两眼直勾勾地瞪着陈俊生,眼睛都要喷出火来。 陈俊生把老徐气得都快发飙了。 自己却端起茶杯,喝口茶润润嗓子。 然后话锋一转道:“提成我可以暂时不要,但酒厂必须把这笔钱记在我的名下,以后想办法从其他方面给我补偿。” 说完,陈俊生转身走了。 “好小子,真不是一般人呐。” 徐长征刚才还气得想拍桌子,等陈俊生离开后,慢慢冷静下来,又忍不住想给他竖大拇指。 原先徐长征以为陈俊生图的是他女儿,还有整个全粮液酒厂。 现在他发现自己格局小了,陈俊生的真实目地,竟然是想把全粮液做大做强,然后从中捞取政治利益。 “难怪老爷子跟他素未谋面,却不遗余力的予以扶持。” 徐长征心里想了想,就政治眼光而言,他比自家老爷子,真是差了十万八千里。 “不过,陈俊生如此强势,以后艺璇跟着他,恐怕很难收获幸福啊。” 徐长征转念一想,不由得担忧起来。 …… …… 第113章 来自欣姨的小小奖励 “陈俊生!” 走出全粮液行政办公楼不远,一声清脆甜美的呼喊从身后传来。 陈俊生不用回头,光听声音就知道是周小花。 不过,陈俊生蓦然转身,眸子清亮地望向小花同志,脸上笑容灿烂地说了句:“好巧。” “是呀,好巧。” 周小花快步来到陈俊生跟前,眼睛泛着光,亮晶晶地透着欢喜:“我刚刚午睡了一会儿,醒来就在外面随意走走,结果没走几步就看见你了。” “这是我从葛仙山求回来的平安玉,送给你做中秋节礼物。” 周小花从胸口处的小袋里取出一块穿了红绳的玉佩,郑重其事地送给陈俊生。 “葛仙山的平安玉,向来是庇护女同志的,戴在男同志身上没啥效果。” 陈俊生接过玉佩,一本正经地对周小花说:“你低一低头。” “喔~”周小花甜甜一笑,很乖巧地低了低头。 陈俊生抬手将玉佩戴在她脖子上,指尖顺着红绳,延伸至锁骨处。 “小花。”陈俊生看着头低低,含羞不语的周小花同志,忍不住轻声喊她。 “昂?”周小花疑惑着,娇憨回应。 “你好乖啊。”陈俊生想摸摸她脑袋,不过怕被人瞧见,想想还是算了。 “嗯?”周小花感觉陈俊生这句话说得柔软动听,让她情不自禁的想起之前小巷子里,坐在他脸上的经历。 当时的感觉,真的很软。 棉花一样。 软绵绵的让人乏力。 周小花没敢多想,免得等下面红耳热的,都不好意思跟陈俊生说话了。 陈俊生自然不晓得周小花在想些什么。 这丫头软乎乎的,又甜又欲,身上的奶香味格外招人稀罕。 “腿怎么了?”陈俊生敏锐的察觉到周小花的双腿在微微打颤。 “昨天爬山的时候累到了,酸酸的。” 小花同志眨巴下眼睛,柔柔弱弱地说。 “哦。”陈俊生哦了一声点点头。 其实他略通医理,左手玄门十八摸,右手玄黄十八针,专治漂亮姑娘腰酸腿痛这类小毛病。 只不过,他这乡村小神医的手段只能中午使用,早晚会出事。 “小花同志一看就是易孕体质…” 陈俊生心里想了想,然后特别正经地说:“天气怪热的,太阳底下待不住,你快回办公室吧,我还有点事要忙,该走了。” “嗯,那你忙,我回去了。”周小花很想跟陈俊生多待一会儿,但听到他说有事要忙,便善解人意地点点头。 陈俊生从兜里掏出几张工业券塞她兜里,转身离开。 周小花抬起头来,望着他的背影发了好一会儿呆。 陈俊生骑车回到家时,大门敞开着,房前屋后都挺安静,只听到风吹竹林沙沙作响,还有欣姨躺在藤椅上摇着蒲扇,呼哧呼哧地扇动。 “回来啦?” 小乔同志听脚步声就知道是陈俊生回来了,原本眯起来的秋水眸子微微一闪,透出明媚的神采。 陈俊生手上抱着个大西瓜,进门就问:“芸姨和瑶姨呢?” “被公社的人喊去写灯谜,估摸着要傍晚才回来。”欣姨微笑回应。 “写灯谜?” 陈俊生眨眨眼睛,纳闷道:“他们找错对象了吧,明明我家欣姨写字最漂亮。” 乔书欣嫣然一笑;“我知道你会带好吃的回来,所以特地在家等你。” “哦哟,你好贼啊。” 陈俊生笑了笑,随手拍两下瓜:“这西瓜放进水井里镇一镇,吃起来更甜。” 欣姨眼巴巴的望着瓜,抿了抿嘴:“我口渴,现在就想吃。” 看着欣姨露出如此娇憨的俏模样,陈俊生感觉自己的心弦好像被她的小眼神给撩拨了一下。 “你说句好听的,我就切给你吃。”陈俊生忍不住提了个要求。 “臭小子…”欣姨抬手把蒲扇扬了起来,假装生气地瞪他一眼:“你过来。” “不去。”陈俊生后退几步。 “来不来?”欣姨放下蒲扇,随手撩了撩裙摆,不经意地露出那双雪白光滑的大腿。 这一瞬,即便是见惯了大场面的陈俊生,也不由自主地咽了咽口水。 女人的腿,从某种程度来讲,是性感的象征符号。 从审美的角度来看,女人有好胸、好腰、好臀,都不如一双美腿有杀伤力。 小乔同志的这双美腿,端的是修长匀称,细腻光滑,白里透粉,无论是惊鸿一瞥,还是认真端详,都找不出半点瑕疵,极具视觉冲击力。 浅黄色的连衣裙,让露出的小腿更加显白、显细,让人容易幻想其大腿该是何等的圆润、曼妙、丝滑。 要是穿上丝袜… 十八岁的陈俊生气血上头,心里就俩字:想摸。 “嗨嗨嗨,看两眼就得了,怎么还咽口水啊,你个小色狼…” 小乔同志闷声闷气地打断陈俊生内心的绮念:“切西瓜去~~~” “这就去,这就去。”陈俊生小脸一红,抱着瓜闷头跑向厨房。 “色就色吧,还挺憨~” 欣姨望着他的背影抿唇而笑。 她刚才显然是故意撩裙子给陈俊生看腿的,这臭小子难得这么听话,叫他日落前回家,他早早就回,还带了她最爱吃的西瓜。 稍稍露点光,权当给他个小小的奖励。 没成想,臭小子看得目不转睛,眼神还坏坏的。 “果然是长大了,给点小诱惑就遭不住。” 乔书欣念头闪烁:“得想办法多锻炼一下他,不然以后怎么经受组织的考验?” …… …… 第114章 他怎么可以这样啊 “你搬个小板凳,坐到我跟前来。” 小乔老师吃着陈俊生送到嘴边的西瓜,打算给自家臭小子上点有强度的小测试。 “不坐。” 陈俊生笑着拒绝:“今天骑车骑到屁股疼,坐不住了,我站着就好,帮你捏捏肩膀。” “肩膀不用捏。” 乔书欣一眼就瞧出他打得什么坏主意,嘴上是想捏肩膀,等会儿捏着捏着肯定会往下溜:“躺久了,腿有点酸,你帮我捏捏腿吧。” “嗯哼?”陈俊生眸子闪亮,捏腿? 不对劲! 陈俊生立马反应过来,天上不会掉馅饼。 欣姨这双腿,从来都不让碰的。 今天突然一反常态,绝对有陷阱。 “干嘛呀?” 见陈俊生一副无动于衷的样子,乔书欣闷闷的说:“不愿意就算了,我回房间睡觉去。” “这都几点了,你怎么还想着睡觉?” 陈俊生抬手把她按在藤椅上:“坐稳,云水瑶男模1号竭诚为您服务。” “什么意思哦?” 乔书欣听都听不懂,一双秋水眸子忽闪忽闪的,浅笑道:“瑶瑶说,睡觉会变白,我最近试了试,好像真的变白了一点点。” “是吗?”陈俊生低头打量几眼。 前段时间,小乔同志天天下乡收鸡蛋,原本娇美无双的脸蛋明显晒黑了些,现在一看,还真是肉眼可见的变白了。 难怪县里很多人都叫她“鸡蛋西施”。 “看两眼就好…” 乔书欣抬起手来,把陈俊生的脸轻轻推开,却对按在她胸口上的那只爪子视若无睹。 陈俊生倒还有点自知之明,恋恋不舍地收回爪子,转头撸了个小板凳过来,像个沐足技师一样,面带微笑的在欣姨跟前坐下。 小乔同志双腿并拢,眼神假装淡定的望向门外不远的竹林,眸子深处隐约闪烁着期待之色。 “我以前好像从来没给你按过脚。”陈俊生喃喃自语道。 “按腿就好,不许按脚。”乔书欣小声交代。 陈俊生也明白,在风气保守的年代,女人的脚是很私密的部位,通常只有最亲近的人,才能看和摸。 “好,我要开始了。”陈俊生把手搭在了欣姨的脚踝处,轻轻握住。 “好奇怪啊…” 乔书欣莫名紧张起来,明明是主动测试陈俊生的定力,结果他刚上手,自己就心跳突突的。 考生刚开始答卷,监考老师就紧张起来。 这合理吗? “欣姨,你脚臭不臭的?” 距离这么近,有没有味儿陈俊生低头就能闻到,可他偏要多嘴一问。 “我不知道…”乔书欣咬着下唇,眼里好似噙着一汪春水,亮闪闪的,甚是好看。 她每天都洗澡、泡脚、抹香膏,全身上下都香香的,但是脚这个部位,她不敢百分百保证。 “不臭。”陈俊生特别正经地低头闻了闻。 “要死啊你…”小乔同志的脸蛋顷刻间灿若红霞,心慌意乱的娇俏模样,仍然透着几许傲娇。 说好的要给陈俊生上强度测定力,这下完了个蛋,自己心乱如麻。 幸亏陈俊生没有太过分,闻了闻之后便抬起头来,认认真真地给欣姨按腿。 手法很生涩。 忽轻忽重的。 还老爱往裙摆深处钻。 不过,分寸拿捏的挺好。 所有动作都在欣姨的心理承受范围内。 起初的紧张感,逐渐放松下来。 小乔同志眼睛微微眯起,原本并拢的双腿悄然打直,安心地搭在了陈俊生的大腿上。 陈俊生很自然地捏捏她那白里透粉,精致小巧的脚趾,果然好软、好嫩,手感略带冰凉,qq糖一样。 小乔同志忽然坐了起来。 这个坏家伙,稍微放松点警惕,他就越来越坏。 “好了,腿已经不酸了。” 欣姨悄悄把腿收回,抱着膝盖,蛮认真地找个话题说道:“我跟你芸姨商量了下,去到杭城之后,继续做鸡蛋生意。” “太辛苦了。”陈俊生更希望欣姨在大学里当个图书管理员,清闲又自在。 “是蛮辛苦的。” 乔书欣笑道:“不过我俩已经把这门生意做熟了,半个来月赚了七百多块钱呢。” “这么多啊?”陈俊生挑了挑眉。 七百多块钱,在他眼里只是小钱,但在八十年代初,这就相当于很多双职工家庭一年的收入。 “也就一般般的多吧,饶城县还是太小了,即使把生意做进供销社、国营饭店、县委招待所,体量也相当有限。” 乔书欣摸着陈俊生的下巴,眼里闪着光:“杭城不一样,有你这臭小子在,小姨的鸡蛋生意,肯定会像摊大饼似的,越做越大。” 陈俊生笑嘻嘻的说:“那我想办法帮你把生意做进学校食堂,赚大学生们的钱。” “哎,这就很棒。” 小乔同志扑哧一下笑出声来,跟陈俊生相处久了,两人的想法总是不谋而合。 陈俊生抬眼看着欣姨,心想难怪人家叫她鸡蛋西施,这展颜一笑,百媚横生,眼睛弯弯的就像月牙儿,谁看了不迷糊啊。 “我好看不?” 乔书欣低眉垂目,笑盈盈地跟陈俊生对视一眼,抛出个早就问过许多许多遍的哲学问题。 陈俊生伸手搂着欣姨的后颈往下拉。 乔书欣美眸微瞪,干嘛干嘛,想亲我? “容我看仔细些,再回答你。”陈俊生半真半假地说。 “哦。”乔书欣眼睛一眨不眨。 陈俊生一声不吭地亲上来,欣姨眸子圆瞪,呆呆的,愣愣的,头脑一片空白。 “嘶…啊~~” 陈俊生的下嘴唇突然就被咬住。 小乔同志可不像晓芸同志那般柔顺。 刚才猝不及防,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让他轻易得逞。 晃过神来先咬后掐,三两下就把陈俊生治得服服帖帖。 “看你以后还敢不敢这样…” 乔书欣鼓着脸,凶巴巴的瞪他一眼。 可陈俊生向来是一点亏都不吃的主,正面偷袭总是遭遇阻击,干脆秦王绕柱,从身后咬她耳朵。 “嘶…啊~~~” 小乔同志忽然的浑身一激灵,脸上仿佛涂上了红胭脂,耳根子也红透了,滚烫滚烫的。 这,这臭小子。 他怎么可以这样啊。 好不害臊! 小乔同志眼睛都要滴出水来,心里哼哧哼哧的想打他,实际却是咬着嘴唇,默不作声。 …… …… 第115章 弄了个时兴的发型,南下广州捞金 “我们回来啦!” 傍晚时分,宋瑶同志和齐晓芸同志踩着温柔的晚霞回到家。 “哎,瑶瑶,你这发型…” 小乔同志眼尖,打眼一瞧,感觉宋瑶同志去趟公社回来,好似换了个人一样。 本就柔柔媚媚的人儿,恍然间变得愈发娇俏、闪耀。 宋瑶同志抬手摘下发卡,秀发轻轻一甩,整个人宛如在夕阳下透着亮光,娇笑道:“我让公社的林小朵给我弄了个时兴的发型,怎么样,好不好看?” “好看,特别好看。”乔书欣由衷的赞叹道。 “俊生呢,还没回来吗?”宋瑶问道。 乔书欣说:“回来了,下午吃西瓜的时候咬到自己的嘴唇,肿得不好意思出来见人了。” “吃西瓜咬到自己的嘴唇?” 宋瑶眨眨眼睛,心想这也太不小心了,吃瓜而已,急什么呀。 一旁的晓芸同志有些心虚的低了低头,心想该不会是上午在大槐树底下亲嘴亲肿的吧? “我进屋看看他。” 宋瑶同志想瞧瞧陈俊生的嘴唇肿成什么样。 “我也去。” 晓芸同志紧随其后。 “呀,还真把嘴唇咬肿了啊。” 宋瑶看到陈俊生嘴唇红肿,像是被蜜蜂蛰了一样,心说你这坏小子对自己是真狠,当时都咬出血了吧。 齐晓芸看着心疼,转头从厨房拿出开春那会儿囤放的固态猪油。 然后用食指剜下一小块,小心翼翼地涂抹在陈俊生受伤的嘴唇上:“猪油味有点腥,你忍一忍,不要抿它。” “嗯。”陈俊生听话地点点头。 说来也真是奇怪,陈俊生这狗东西明明可以在瑶姨、徐艺璇甚至小花同志那比较容易地一亲芳泽,可他偏就喜欢在欣姨这冒险… 那种“痛并快乐着”的感受,好像蕴含神奇的魔力,令他格外上头。 小乔同志其实心里很自责,脸上却一点也不表现出来,想着有了这次惨痛的教训,以后他肯定就会学乖,不敢胡来。 事实证明,欣姨的做法是正确的。 原本浪到没边的陈俊生,被她收拾一顿后,在家老老实实的过完中秋,转头就带着瑶姨、罗援朝和高家兄弟,南下广州搞事业。 “俊哥,这广州城看起来比杭城还要发达啊。” “这些沿街商铺,好像挂的都不是国营的牌子,难道这边已经允许个体户开店了?” “不会吧,那不成走资派了?” 罗援朝等人之前跟随陈俊生去到杭城时,感觉那已经够繁华,够热闹。 没想到广州更胜一筹,街面到处都是人,沿街商业氛围特别浓厚。 尤其是陈俊生带着他们来到越秀区的北京路与中山五路交界处时,几人望着前面的人行天桥,干净宽敞的水泥路,以及周围极具地域特色的骑楼,脸上的惊讶之色无以复加。 “不愧是千年商都,1981年的街景,放在三十年后都毫不过时。” 陈俊生心中也是相当感慨,嬉皮笑脸地冲路过的一位女同志打个招呼:“同志,雷猴啊,能不能叫我一声靓仔?” 女同志挑了挑眉,娇笑道:“吔屎啦你,铺盖仔~” “thankyou~” 陈俊生用英文回应她。 果然还是熟悉的配方,熟悉的味道。 广州人民真是太热情了。 “俊哥,刚才那位女同志说的是广东话吧,什么意思啊?”罗援朝憨笑着问道。 “意思跟咱平常见面问,你吃了吗?差不多。”陈俊生一本正经的回应道。 “哦哦。”罗援朝反正是听不懂的,他只是觉得广东话还蛮好听,广州的女同志笑起来也有点好看。 “瑶姨,感觉怎么样?”陈俊生转头问了句。 宋瑶同志眸子晶莹透亮,笑容可掬地说:“除了空气黏糊糊的,让人不太舒服之外,其他都很好,感觉这地方特别有活力,满大街都是自由开放的气息。” 陈俊生点头认可,现如今的广州,应该是全国最具活力的大城市之一,特别越秀、荔湾这两个区域,从北京路高第街到十三行,到处人来人往,商贾云集。 “俊哥,前面那个友谊商店修得好气派啊,咱去逛逛。”高城指着不远处的一栋新落成的豪华建筑,兴奋地说。 陈俊生摇摇头:“逛不了,人家只接待外宾和华人华侨。” “啊?” 高城一脸茫然,心想本国的商店,只接待外宾是什么意思? 陈俊生笑着解释:“国家缺外汇,所以专门弄间高端商场赚外国人的钱。等我以后搞到了外汇券,再带你们进去开开眼。” “俊哥,你咋啥都知道,啥都懂啊?”高城简直佩服得五体投地。 “多读点书就知道了。”陈俊生轻描淡写地说。 其实他来广州的主要目地,不仅仅只是为了陪瑶姨过来考察服装市场,更重要的还是想把他的座钟生意铺进广州的百货商店。 倘若能顺手搞点外汇券的话,那就发达了。 “这里的贸易市场,比燕京热闹得多。” 来到十三行后,饶是见多识广的宋瑶同志,脸上也露出了些许震撼之色。 现在毕竟是改革开放初期,国内绝大多数地区都还在贫困线上挣扎。 反观广州十三行,好像空气里都散发着金钱的味道。 “这边的衣服都好时髦,不知道杭城那边卖不卖得动。” 宋瑶同志走走逛逛,看得眼花缭乱,忍不住扯着陈俊生的衣角,踮着脚在他耳边小声嘀咕。 陈俊生笑了笑,十三行这边已经开始风靡的牛仔喇叭裤和港衫,确实走在了全国的潮流前线。 可话又说回来,当下内陆城市最流行的“的确良”,其实也是从广州起源,原名叫“的确靓”。 “批发回去,卖给大学生。” 陈俊生给瑶姨出了个相当不错的主意:“喇叭裤、港衫,搭配个墨镜,走在杭城的街上,绝对是最靓的仔,很符合当代大学生的精神状态。” “是不是哦?” 瑶姨被陈俊生说的特别心动,眸光流转:“靓仔是什么意思?” “俊生的意思。”陈俊生解释得非常到位。 “陈俊生…陈靓仔?”宋瑶同志含笑默念几遍。 “哎,这就很棒。” 陈俊生咧嘴一笑,低头想亲瑶姨。 “周围好多人看着呢。” 宋瑶同志抬手搭他肩上,仰着娇俏的小脸迎过去,压根不在意旁人的目光。 …… …… 第116章 粮票换美元 瑶姨弄了个时兴的发型,给陈俊生的感觉,就跟换了个新对象似的。 她的这张娃娃脸本就娇柔妩媚极具辨识度,搭配上时髦又大胆的波浪卷,一袭紧身束腰长裙,好身材显露无遗,走在广州的街头,简直是最靓丽的风景线。 “我仔细想了想,杭城那边能接受喇叭裤、港衫和墨镜的男大学生应该不多。” 宋瑶同志跟着陈俊生在十三行逛了一圈下来,略作思忖道:“男装的利润也比较薄,不如女装。” 陈俊生点头一笑:“今天主要出来逛街见见世面,不用着急订货。” “肚子饿不饿?” “饿了。” 宋瑶同志俏皮地伸手摸了摸陈俊生的肚子,指尖在他的肚脐上略作停留,抿着嘴唇浅笑道:“能抵到这耶。” “咳。”陈俊生咳嗽一声,心说这才哪到哪,我的貂蝉可以绕树三匝,嘴上却很正经:“我带你吃早茶去。” “好~”瑶姨欣然应允。 广州的早茶闻名全国。 越秀区长堤路的今胜昔酒家,是久负盛名的老字号。 罗援朝、高城和高墙三人,以前连饶城县的国营饭店都没消费过。 跟着陈俊生去到杭城,一日三餐也是在铁路招待所解决的。 倒不是陈俊生有意苛待他们,而是上次杭城之行属于“阳谋”,很多动作都在公家的眼皮底下进行,要守规矩。 如今到了羊城,三人就跟刘姥姥进了大观园似的,边走边看,满心满眼地全是震撼。 “这酒楼修得可真气派啊。” 罗援朝咂了咂嘴。 两个月前,他还在生产队里参加集体劳动,面朝黄土背朝天,苦哈哈地赚工分。 本以为自己这辈子除了种田务农,已经没别的希望和盼头。 可自从跟着俊哥去到全粮液酒厂做了酒糟生意后,人生变化之快,可以用翻天覆地来形容。 高城和高墙兄弟俩的内心感受,跟罗援朝差不多,只不过他俩心里比老罗多惦记着一件事。 就是刚才俊哥在友谊商店门口,特意提过一嘴的“外汇券”。 “俊哥要弄外汇券,咱得想办法搭把手,不能整天跟着吃饭不干活。” 高城在进酒楼之前,一脸认真地向弟弟叮嘱道。 “知道了,哥。”高墙点点头,虽然不清楚外汇券要怎么弄,但只要俊哥发话,他指哪打哪。 广式早茶品类繁多,陈俊生现在要钱有钱,要票有票,随手就点了满满一大桌。 蒸排骨、凤爪、虾饺、萝卜糕、马蹄糕、炸春卷、烧麦、酥皮蛋挞、糯米鸡、金钱肚、叉烧包、炒三丝…… 配上一壶应季的菊花茶,在靠窗通风处坐下,简直不要太香。 八十年代的老字号茶楼主打的就是现做现卖,传统的手艺最大程度保留了食材和点心应有的好味,不像后世多半都是预制菜,又贵又难吃。 “瑶姨,你尝尝这个蛋挞。” 陈俊生不爱吃甜食,但他家瑶姨喜欢。 甜滋滋的东西,瑶姨吃进嘴里的时候,眼睛会不由自主地眯起来,一脸餍足。 宋瑶同志天生妩媚,吃东西小口小口,细嚼慢咽的,看起来娇娇柔柔、秀色可餐。 相较之下,罗援朝等人就好似生产队里的牲口,吃东西又急又猛,狼吞虎咽。 “援朝,你狗日的慢点吃,鸡爪给老子留半只。” 陈俊生放下筷子,直接上手,广式早茶精致好味,分量却少得可怜。 不过话说回来,八零年代的早茶是真好吃。 这年头没有地沟油,没有各种各样的科技与狠活,食材纯天然,炒菜师傅、糕点师傅全都是手艺精湛经验老到的大厨、名厨。 味道能不好吗? 绝对是味蕾上的高级享受。 前世陈俊生在特区做外贸生意赚到钱后,偶尔也会驱车来广州吃早茶。 但是印象中的那个味道,跟现在吃进嘴里的味道,相差千里,完全不在一个层面上。 “瑶姨,咱今晚不住招待所,去住广州东方宾馆怎么样?” 吃完早茶,陈俊生并没有急着去百货商店找人谈生意,而是打算先解决今晚的住宿问题。 “住宾馆?”瑶姨眸子闪亮,心想这坏小子还真是花样百出,处处讨我欢心啊。 “嗯,我看报纸上把这间宾馆夸得天花乱坠,所以想带你去体验下。”陈俊生笑嘻嘻的说道。 招待所已经住腻了,卫生环境太差,治安也一般。 广州的东方宾馆则不同,这是专门用于接待港澳和海外人士的五星级国营宾馆。 1979年,东方宾馆的音乐茶座,是国内最早亮起霓虹灯,播放邓丽君歌曲《何日君再来》的文娱场所。 到了81年,音乐茶座对外开放,门票要用外汇券购买,6元一张,轰动一时。 对于普通人来说,住宾馆、听茶座无疑是相当奢侈的高消费。 陈俊生就不一样,他只要搞得到外汇券,这点消费都是小意思。 “援朝,我给你布置个任务。” 想到要搞外汇券,陈俊生转头搭住罗援朝的肩膀,笑嘿嘿地给兄弟派活。 “什么任务?”罗援朝眼睛一亮。 “你包里是不是揣着五千斤粮票?”陈俊生低声询问。 “嗯,是的。”罗援朝小鸡啄米似的点头承认。 “一会儿我去银行兑点零钱。” 陈俊生开始认真讲解他的骚操作:“然后你拿着1块钱和5斤粮票,去到友谊商店门口,冲那些金发碧眼的外国人喊,one dolr !one dolr!” “one dolr 在英语里是1美元的意思,我们用1块钱加5斤粮票,跟老外换1美元。” 陈俊生边解释边演示:“要是有老外停下来看着你,你就把钱和粮票给他们瞧几眼,顺便抬手做吃饭的动作,说,eat!eat!” 罗援朝似懂非懂地眨眨眼,鹦鹉学舌道:“one dolr, onedolr , eat,eat?” “哎哟,不错,你小子语言天赋很可以,这么深奥的英文居然一学就会。”陈俊生不吝夸奖。 罗援朝乐呵呵的,他当然不知道,只要把这几个单词吃透,以后去到纽约街头做生意都绰绰有余了。 在陈俊生看来,粮票换美刀这种活,最适合罗援朝这样的铁憨憨来干。 因为他面相憨厚老实,更容易博取陌生人的信任。 而且这年头外汇券刚发行不久,还没有什么黄牛盯上这块肥肉。 “来都来了,就当第一个吃螃蟹的人好了。” 陈俊生教罗援朝的这几句散装英文,看似很随意,实则完全够用。 至于能不能成功钓到老外,一看脸,二看运气,实在不行,陈俊生亲自出马。 …… …… 第117章 今晚看我怎么折磨你 罗援朝这辈子都没想过,跟老外打交道居然这么容易。 1块钱加5斤粮票,换1美元,只需简简单单的一句:“one dolr、 one dolr。” 再加一句:“eat 、 eat!” 这些进出友谊商店的老外们,甚至有些华人华侨,都兴致勃勃地围过来找他换钱、换票。 罗援朝压根不懂“汇率”,反正俊哥教他怎么做,他就怎么做,不打折扣。 陈俊生心里却很清楚,1981年美元兑人民币的汇率是17,也就是100美元能换170元人民币。 所以,用1块钱加5斤粮票,从老外手里换1美元,价值上基本对等。 不过,等陈俊生拿着美元去兑换成外汇券,就可以顺理成章的大赚一笔。 八零年代,有了外汇券就意味着不用凭票就能买到奢侈品,包括进出友谊商店、东方宾馆这类高档场所消费,购买洋酒、瑞士手表、冰箱、彩电之类的进口商品。 外汇券的面值,名义上是跟人民币等值的,但它的实际购买力,在发行之初几乎等同于美元。 有人曾说:“如果纸币会说话,那么外汇券的声量至少比人民币大百分之五十以上。” 罗援朝在友谊商店门外找老外们换钱时,高城和高墙两兄弟就负责望风。 陈俊生和瑶姨在树荫底下乘凉。 “阿俊,我有点想不通,那些老外明明可以直接把美元换成外汇券使用,怎么会兴冲冲地跟援朝换人民币和粮票?”瑶姨有些纳闷。 “因为外汇券按照规定只能在友谊商店和国营宾馆这些特定场合使用。” 陈俊生耐心解释道:“老外们把美元换成人民币和粮票,只要在我国境内,无论走到哪都能用。” “哎,还真是这样。”宋瑶同志一下子就明白了。 她以前从没琢磨过“倒汇”这种事,如今亲眼见识到陈俊生的骚操作,心里头真是既新奇又佩服。 “今天只是牛刀小试,以后有机会的话,我带你去特区见识见识真正的‘倒汇’。”陈俊生在瑶姨耳边小声嘀咕道。 “去深圳?”宋瑶双眉扬起。 深圳作为对外开放的窗口,外商云集。 陈俊生点点头:“对,我听广播上宣传,深圳到处都在搞建设,经济发展速度相当快,城市面貌一天一个样,机会很多。” “改天我们弄几张边防证,去关内看看。” 陈俊生眼神闪烁,内心蠢蠢欲动:“现在的特区,说不定卖衣服都能赚大钱。” 瑶姨美眸微凝,陈俊生这一门心思赚钱的样子,好像整个人都在发光,特别迷人。 “你那座钟生意还做不做了?”瑶姨忽然问了句。 “当然要做。”陈俊生很笃定的说。 眼下珠三角这一片的消费力不输长三角。 能顺利把货铺进广州各大百货商店的话,至少能签下2-3万台的大订单。 利润非常可观。 再者,老广比较务实,陈俊生跟他们打交道的方式可以很直接。 给点喝茶钱,上下一打点,想办的事基本就能成。 罗援朝今天运气很不错,仅仅只用了三小时左右,就换到二百七十六美元。 陈俊生转头拿着这笔美元去中国银行广东分行,把它兑换成四百六十多元外汇券。 “粮票我会想办法补偿给你。” 陈俊生拍拍好兄弟的肩膀:“有了这外汇券,今晚哥带你去东方宾馆享受享受资本主义的奢靡生活。” “俊哥,什么样的生活才算得上奢靡啊?”罗援朝好奇追问。 “你是不是还没碰过女人?”陈俊生低声反问。 “嗯…”罗援朝对这种事特别敏感,陈俊生一问,他就脸红脖子粗地猛点头。 陈俊生搂着他脖子,特别正经地说:“今晚我给你安排一个,额…一批漂亮的,你自己选。” “啊?”罗援朝眼珠子瞪成了小灯泡,这,这恐怕不太好吧? 资本主义的奢靡生活…简直太腐化,太堕落了。 我怎么可以这样。 不行,不行,绝对不可以,我要拒绝它! “别让高城和高墙他俩知道,这事我只给你安排,自己藏心里别声张,晓得不?”陈俊生小声交代。 “晓得!”罗援朝重重地点头,心里默默把“拒绝”二字的偏旁去掉,只留下部首:“打死我都不会说出去的。” “嗯,不错,孺子可教。” 陈俊生对罗援朝反应很满意。 对这个舍得为他拼命的好兄弟,陈俊生肯定会格外关照。 外宾能享受的超规格待遇,陈俊生自己没什么兴趣,让罗援朝去体验体验也好。 这其实也是未雨绸缪。 “免得这铁憨憨以后在杭城碰见段位比较高的女人,被人玩弄于股掌之间。” 陈俊生心里认真想了想,随后又抬脚追上瑶姨,耳语道:“我跟援朝说好了,安排那啥的事,只能交给你…” “没问题,小事一桩。” 宋瑶同志撩了撩秀发,巧笑嫣然,她在羊城看似没什么根基,实际上关系硬得很。 都说英雄难过美人关,陈俊生这边,瑶姨倒是不担心,她怕的是以后有人会从他身边的兄弟下手。 所以借这个机会,让罗援朝好好尝尝女人的滋味,以后面对美色诱惑的时候,也能比较从容地去应对。 “你是不是也想要?” 瑶姨伸手挽住陈俊生的胳膊,娇笑着问了句:“我给你也安排一批…好不好?” 陈俊生心说瑶姨你好骚啊,嘴上却小声回答:“我只要你。” “不信~”宋瑶同志脑子清醒得很,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前段时间还说“你们四个,我全都要”,这会儿单独相处,就说“我只要你”。 坏小子,骗起人来,眼睛都不眨一下。 今晚看我怎么折磨你。 …… …… 第118章 你睡你的,我睡我的 陈俊生凭外汇券和工作证,顺利登记入住东方宾馆。 他和宋瑶同志订的是高级套房,给罗援朝安排的是尊荣房,高城和高墙行政双人房。 办理好入住手续后,时间还早,陈俊生在房间里洗个澡换身衣服,带着高家兄弟出去“拜码头”。 市公安、工商、外汇管理局这三大单位是陈俊生的主要拜访对象。 “俊哥,你跟公安局的领导打交道的时候,讲的是广东话?” 高城和高墙上次在杭城就已经养成了做笔记的好习惯,现在到了广州,却发现根本无从下笔,听都听不懂。 “在广东这边走动,不会说粤语,很容易吃亏。” 陈俊生之所以愿意带高家兄弟出门办事,正因为看重两人认真好学:“我之前经常收听港城和广东的电台。” “原来如此。”高城恍然。 听俊哥这么一说,他马上意识到自己需要买台收音机。 “广东话还蛮容易懂的,至少那几个咩咩咩我听懂了,是羊叫。” 高墙笑嘿嘿地接茬说道:“俊哥跟外汇管理局的同志谈话的时候,我真是云里雾里,一句都听不懂。” “不错嘛,小高,都会用云里雾里这样的高级词汇了。” 陈俊生先是夸了高墙一句,然后解释道:“我跟外汇管理局的同志交流,说的是英文。” “英文?”高墙愣了愣,心想我滴个乖乖,俊哥不愧是文曲星下凡啊。 其实这就是陈俊生来广东做生意的优势所在。 前世他在特区待了二十多年,做的是外贸生意。 起步阶段,曾狠下功夫苦练粤语和英文。 八零年代初,国内能说一口流利英文的年轻人少之又少,就连很多中学的英语老师,讲课的时候都磕磕绊绊,水平相当有限。 在这种情况下,能够熟练掌握并运用一门外语的人,就能优先吃到时代的红利。 “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入乡要随俗,找广东人办事要给喝茶钱。” 走出外汇管理局的时候,高城煞有介事地在记事本上做了个总结。 归根结底,陈俊生善于动用一切手段和资源来包装自己。 不过,总有人不吃这套。 “陈生,过分了。” 工商局的副局长戴劲荪同志,当面把陈俊生“孝敬”的两百元喝茶钱扔还给他。 表面上看,戴局长清正廉洁,不拿群众一针一线。 实际陈俊生心里门清,人家是嫌他给得太少,“你这点钱,我很难帮你做事”的意思。 “直说吧,想让我帮你办什么事?” 戴劲荪面色严肃地问了句,眼神始终在打量着陈俊生。 陈俊生笑了笑,说:“戴局长,别误会,我不是想请您帮忙办事,而是希望您能给我行个方便。” 戴劲荪眉梢动了动:“说重点。” “是这样的,我手上有批沪城555牌座钟要铺进广州的百货商店。” 陈俊生半真半假地说道:“上午已经跟百货商店的领导谈妥,现在特地过来跟您打声招呼,报备一下。” 广州市场环境与杭城完全不同,这边是对外开放的窗口城市之一,工商局的话语权相当重。 陈俊生的货要铺进广州,单单跟百货商店的领导打交道谈合作是远远不够的。 “你倒是蛮懂事。” 戴局长先是点点头,然后抬手捏着肉颠颠的下巴,略作沉吟道:“你这个生意利润很高,你手上的货,来路不正。” 陈俊生笑而不语,当领导的,这点水平总归是有的。 不过听这话的意思,分明是嫌他打招呼报备的诚意不够。 戴劲荪看他不说话,干脆挑明了说:“最少要拿出五十个点的订单分润出来,否则的话,你的货进不了广州。” 什么叫狮子大开口? 张嘴就要五十个点的订单分润,相当于让陈俊生白白替他打工,甚至还要贴钱给他。 “戴局长今天中午是不是午睡过?” 陈俊生忽然问了句。 “嗯…你这话什么意思?”戴劲荪眉头皱起。 陈俊生冲他咧嘴,很正经的说:“我看您好像没睡醒,不妨趴着睡个回笼觉,做个好梦。” “你…”戴劲荪脸色一沉,猛地站起身来。 “我做生意,讲的是和气生财,你好我好大家好。” 陈俊生面色相当平静,眼睛里却闪烁着狠辣:“要是有人给脸不要脸,故意挡我财路的话,我不介意用点特殊手段,让他滚回粤北老家山卡拉种红薯。” 戴劲荪面沉如水,强忍着心头怒意,这小子显然是查过他的底细,有备而来。 “当然,我没有单独针对你戴副局长的意思,我刚才那句话,包括您的爱人、子女、亲戚在内。” 陈俊生目光直视戴劲荪,自顾自地把话讲完。 “你在威胁我?”戴劲荪怒极反笑,手已经抬起来了。 眼前这个扑街,几乎是在用最温和的语气,说着最狠的话。 “您真会说笑。” 陈俊生摆摆手,主动认怂道:“我不过是有个军长爸爸,还有个省委副书记的岳父而已。没有他们,我陈俊生算个什么东西?凭什么威胁您这高高在上的副局长啊?” 戴劲荪嘴角猛地抽搐,迅速把手放下。 这不就大水冲了龙王庙,自家人不认识自家人了嘛? 你这靓仔也真是的,怎么不早说! 戴劲荪同志不了解陈俊生的为人。 俊生同志从来都不是那种狐假虎威、狗仗人势的无耻之徒。 甚至,陈俊生日后发家致富、飞黄腾达后,上了电视访谈节目,他都可以光明正大,理直气壮地说:“我做生意这么多年,从不找我的军长爸爸和省委老丈人帮忙。” 开介绍信这点鸡毛蒜皮的小事,不算…… “好你个坏小子,胆子也太肥了,走到哪骗到哪。” 东方宾馆,豪华套间内,宋瑶同志听陈俊生讲完他刚才在外面“拜码头”的趣事,娇笑着打了他几下。 陈俊生耸耸肩膀:“我也不想这样,奈何同志们只吃这一套。” “那你会不会骗我?”瑶姨伸手轻轻捏住他的下巴,笑意盈盈地看着他。 陈俊生感觉瑶姨这话问得不对劲。 不好作答,但还是很坚定的回应:“不会。” “这句话就是在骗我。” 瑶姨轻轻一哼,屏住笑意正儿八经地说:“今晚咱俩一人一床被子,你睡你的,我睡我的…” …… …… 第119章 极限拉扯 “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 “没有不舒服,但也没有舒服。” “心情不好?” “没有不好,但也没有很好。” “音乐茶座去不去?” “不去。” …… 陈俊生和瑶姨的对话到此结束。 女人心,海底针。 除了晚秋同志以外,即便是作为情场老手的陈俊生,也还没真正摸透过哪个女人的心。 宋瑶同志明明在他外出“拜码头”期间,特地洗了个澡,从头到脚都弄得香香的,床头柜上还摆了双陈俊生挂念多时的白色丝袜。 结果… 她突然要一人一床被子,晚上各睡各的。 这谁顶得住? “我睡觉了,你听茶座去吧。” 宋瑶同志一脸平静地伸手扯起被子钻了进去。 “晚饭都不吃了?”陈俊生纳罕道。 “不吃。”瑶姨的声音闷闷的。 “你不吃,那我也不吃,陪你睡觉好了。”陈俊生舍命陪小姨,掀开被子钻进去。 “你干嘛呀?”瑶姨蜷缩着身子,满脸警惕地望着陈俊生,试图在同一张被子里与他保持安全距离。 “睡觉啊,还能干嘛?”陈俊生的回答合情合理。 “你这样…能睡着才怪。”瑶姨伸手推他几下,没推开,反而自己的小细腰被他给搂住了。 陈俊生把她抱进怀里,很认真地问:“好端端的,怎么就生气了呢?” “没生气,你不要胡思乱想。”瑶姨心里都快憋坏了,明明是想法子折磨一下他,可到来头,却有点折磨自己的感觉。 “你身上好热,离我远点嘛。” 宋瑶同志有点泄气了,坚持不到五分钟的高冷气息,眨眼间又娇媚起来。 “你刚才是在模仿夏姨?” 陈俊生忽然醒悟过来。 “没有…” 瑶姨矢口否认:“我闲着没事模仿夏夏干嘛…” “想给我一点更新鲜,更刺激的感觉?”陈俊生这话说得一脸坦然。 “唉呀,你真的是…坏死了!”瑶姨情不自禁地娇嗔道。 陈俊生对此也不好多说什么,干脆贴近宋瑶同志的耳垂低语:“那,床头柜上的白色丝袜是怎么回事?” “我不知道…”瑶姨缩了缩脖子,被窝里好热,耳垂上有温润气息吹过的时候,感觉像是有什么坏东西从耳朵钻进了心窝里,很痒,很烫。 “这么热的天,你穿着长裙睡觉,不碍事吗?”陈俊生又问。 宋瑶同志不吭声了。 这坏小子,每句话都在撩拨她。 这让她忍不住想起前天夜晚,两人躺在茅草垛上看星星,看月亮的画面。 好不知羞。 “算了。” 陈俊生叹了口气,然后很真诚地说:“都是我不好,惹你生气,今晚我抱着你睡,什么都不做,保证不乱来,行不行?” “我只穿了长裙…” 宋瑶同志娇气地抬起脚,搁在陈俊生的腿上。 “只穿了长裙?”陈俊生细细的品味了下这句话,心说你好骚啊,瑶姨,搁这跟我玩欲擒故纵,若即若离是吧? “嗯~~”宋瑶同志轻轻地“嗯”了一声,然后说:“今天走太多路了,腰酸背痛,膝盖也软软的,脚也不舒服。” “哦。” 陈俊生一下子就反应过来了:“怪我怪我,不该带你走那么多路,我帮你捏一捏,松快松快。” “不要。”宋瑶同志抿着嘴唇,低声拒绝:“你肯定会忍不住到处乱摸。” “我不会的。”陈俊生言不由衷地说着,然后伸手摸摸:“你好像出汗了。” 瑶姨把他的手抓过来,放在心口上:“都怪你,我本来一个人睡得好好的,你非要钻进被窝来挤兑我。” 陈俊生发现她这欲拒还迎的姿态特别的娇俏动人。 “瑶瑶…” 陈俊生低头凑过去,心头火热地在她耳边喃喃道:“叫哥哥。” “不,不叫。”瑶姨心头上的那声哥哥都跑到嘴边了,却又硬生生的咽回去,小嘴微微张着,红润的脸蛋上隐约泛着汗湿。 “你让我好好抱一下。”陈俊生退而求其次。 这回瑶姨倒是给出了教科书般回应,稍稍抬起头来,秀发挽到另一侧,露出精致的锁骨,任由他紧紧的贴着、枕着。 陈俊生心满意足地嗅了嗅瑶姨身上的香气,心理上特别舒服:“瑶姨,你全身都出汗了,还是去洗个澡吧,不然这样子今晚真有可能睡不着觉。” “嗯,一会就去。你不去吃饭吗?”瑶姨舍不得让他饿肚子。 陈俊生摇摇头:“你都不吃,我吃什么吃,陪你饿着。” “你个坏蛋,肯定脑子里打着坏主意才这样的。” 宋瑶同志对陈俊生这点小心思揣摩得很到位,柔声说道:“我起来洗个澡,然后我们一起去吃饭好了。” “昂~” 陈俊生顿时兴奋起来。 东方宾馆的套间里,配备了宽敞的卫浴间。 “瑶姨,你小心点,浴室地面很滑,不要摔跤。” 宋瑶同志光着小脚进的浴室,陈俊生忍不住提醒。 温热的洗澡水哗哗地落在地面上,浴室内泛起氤氲的白色雾气。 隔着半透明的磨砂玻璃,曼妙的身姿若隐若现。 “俊生!” 洗了大概十五分钟左右,瑶姨突然喊陈俊生。 “嗯?”陈俊生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 瑶姨声音轻颤:“浴室里好像有只虫子,你来抓它……” “哦,来了。” 陈俊生心说不愧是广州啊,五星级宾馆里都有蟑螂出没? 不过,等他拔腿冲进浴室的时候,找遍所有角角落落都没瞧见蟑螂的身影,却误打误撞的跟瑶姨撞了个满怀。 “你要不要也洗个澡?”宋瑶同志低声问道。 “我不知道…”陈俊生用瑶姨刚才说过的话来回应她。 “那就不洗。” 瑶姨嫣然一笑:“我以前练过几年舞蹈,基本功很扎实,光着脚踩在这湿漉漉的地面上,一点都不会打滑。” …… …… 第120章 我见青山多妩媚 都说城市套路深,不如回农村。 可是陈俊生作为土生土长的乡下小伙,心里很清楚,农村路也滑,套路更复杂。 “咕嗤~咕嗤~~” 走在泥泞的乡间小路上,脚下的每一步都能溅起些许水花。 道路湿滑,紧赶慢赶,脚步仍需稳扎稳打,十分考验下盘。 旅人停步折花,被雨水淋湿了衣衫。 明明刚从花丛底下过, 一回头已是山长水远, 千树寂寞。 “难怪很多人做梦都想谈个舞蹈生。” 专门练过舞蹈的身躯,柔韧性、协调性、伸展度和承受度皆异于常人。 在狭小且复杂的环境中,可以将女性的娇媚妍柔的动态美感,淋漓尽致地展现出来。 说来也怪,宋瑶同志原本今天逛街走了许多路,腰酸背痛、膝盖发软、脚也泛酸。 经过这一程接一程的赶路过后,反倒适应了旅途的颠簸和道路的坎坷。 当疲劳卸去,只觉浑身舒坦,百感交集,心花怒放。 “这个热水澡,洗得可真舒服啊~” 宋瑶同志抬手舒展身躯之际,忍不住小声赞叹。 这就难怪很多女同志洗澡都要洗上半个小时,或者更长时间。 而有些男同志,往往是刚进浴室,打开花洒,全身上下还没完全淋湿呢,就已经洗好了,准备拿毛巾擦干身体…… “瑶姨,我现在怀疑你早有预谋。” 和瑶姨在一起的时候,陈俊生总感觉日子过得很充实,但时间却很不经用。 明明进浴室洗澡那会儿,太阳才刚刚下山,暮色初临,转眼已是清晨,旭日东升。 “我也不想这样,可谁让你这么坏…” 瑶姨用食指在陈俊生的心口处打圈:“我有时候忍不住会想,你以后要是跟我待久了,待腻了,不喜欢我了怎么办。” “这话可不像你的风格,该不会又想套路我吧?” 陈俊生发现瑶姨的“套路”是有迹可循的。 先随便闹点矛盾,生气吵架,然后再找个理由和好,最后洗澡、睡觉。 一觉睡醒,感情甜蜜如初,甚至更好… 不过,这只是瑶姨魅惑性情中的冰山一角而已,还有无数个有待开发和深度挖掘的可能。 “之前是想的,现在不想了,你也不许想…” 瑶姨伸手捂着陈俊生的嘴。 陈俊生感觉两人的聊天不在一个频道上,但又处于同一赛道上:“我尽量让自己不去想,可大脑不听使唤,怎么办…” “深呼吸。”瑶姨给出个好建议。 “深呼吸容易头晕。”陈俊生吭哧吭哧的吸几口气,感觉整个房间都是宋瑶同志身上那淡淡的清甜香气。 “头晕是正常的…” 瑶姨小声央求他:“睡觉吧,闭上眼睛,睡一会就好了。” “不睡。” 陈俊生这个年纪,就像是八九点钟的太阳,充满了朝气和活力。 “哎哎,你听,隔壁好像有奇奇怪怪的动静…” 瑶姨眨眨眼睛,找点事情转移陈俊生的注意力。 这不说不打紧,一说就当真要了卿命。 有些事,就好比赚钱,一旦开了个头,就停不下来。 经过陈俊生昨天的一番威逼利诱之后,戴劲荪局长很快认识到自己的错误。 劲荪同志今日一早,特地邀请外汇研究中心副主任钟月红、友谊商店总经理张远、南方大厦百货商店总经理郭志文作陪,在第十甫路“陶陶居”摆桌设宴,向陈俊生赔礼道歉。 陈俊生昨天拜访外汇管理部门时,就曾和钟月红主任打过照面。 钟主任年纪大约三十出头,长相八十分左右,身材圆润饱满。 妆容端庄,衣着得体,自带几分养尊处优的高贵气场,是个颇有风韵的轻熟少妇。 “不好意思,各位,有点事耽搁了。” 陈俊生姗姗来迟,也不需要做过多解释,大大方方的在钟月红身旁落座。 “老戴,你刚说的贵客,指的是陈主任?”钟月红挑眉问道。 “你识得他?” 戴劲荪脸上露出一抹意外之色,起身给陈俊生倒茶。 “当然。” 钟月红对这位在研究中心全程用英文撩她的小同志,印象非常深刻。 “那我就不多嘴介绍了。”戴劲荪笑笑,转头向陈俊生介绍友谊商店和南方大厦的总经理。 陈俊生礼貌性地听完戴局长的介绍,然后抬手看了看表,淡声说道:“我时间比较紧,挑重点的讲两句。” “第一,我手上的这批货,批量采购单价为40元每台,只接受外汇券结算。” “第二,我会拿出十个点的利润分红出来,你们自己分。” 陈俊生做事的目地性非常强。 他在杭城卖座钟的时候,向西湖百货总经理郑鸿运提出的结算方式是现金+工业券。 到了广州,他既不要现金,也不要工业券,只要外汇券。 友谊商店的张总一听这话,心想坏了,冲我来的。 钟月红眸光闪烁,心想这陈主任昨天跟她打交道时,幽默风趣还带点甜蜜,像块松软的午后小蛋糕。 如今谈起生意来,却表现出超乎年龄的成熟和强势。 有点意思。 “老张,你不用担心。” 戴局长笑呵呵地给陈俊生当嘴替:“陈主任的货,走的是铁路和邮电部门的专供渠道。 “我们工商局已经派人做过质检,军工品质,原装出厂,没有任何质量问题。” 戴局长这话里话外的,把“军工”二字咬得很重。 “那我表个态吧。” 张远同志前一刻还面露难色,此时又满脸堆笑地表态道:“100台,现货现结。您看行吗,陈主任?” 陈俊生没搭理他,转头瞅瞅南方大厦的郭总:“志文同志,倘若我不限定外汇券结算的话,你那边能订多少货?” “300台。” 郭志文微笑道:“沪城555牌座钟全国闻名,在我们店里经常卖断货,不过我们仓容有限,只能订这么多。” 南方大厦百货商店作为八十年代初期全国最大,销售额最高、利润和缴税金额最多的国营商店,本该底气十足。 但是郭总做事向来谨慎,毕竟树大招风。 “你们都太小家子气了。” 陈俊生之前在杭城首战告捷,跟西湖百货商店签下5000台的大订单。 按理说,友谊商店和南方大厦的体量远大于西湖百货,一家订1万台都不过分。 可惜,广州这边的生意,没那么容易做。 另外东江与广州相距一千多公里,火车要跑一天一夜,运费很贵。 100台、300台的量,就跟鸡肋一样,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 …… 第121章 离开广州,准备上大学 蚊子腿小也是肉。 做生意讲究的是积少成多。 陈俊生初来乍到,没理由强行压货。 干脆就让张远和郭志文两位老总称心如意的小订100台和300台,拿去试试水。 “你这坏小子,还真是能成大事的人啊。” 宋瑶同志得知陈俊生在外面大费周章,好不容易才签下400台座钟订单时,眉眼含笑地夸他,然后说:“换做是我,估计当场掀桌子骂人。” “偌大的广州,订这么点货,恐怕也就一天的销量,两位老总的心眼真是比鸡眼还小。”瑶姨吐槽道。 陈俊生听着这话感觉蛮爽,笑道:“我就该把你带上。” “还是别了…我性子急,摆摊卖卖货还行,不适合谈生意。” 瑶姨很有自知之明地摆摆手,又提议道:“以后你可以把夏姨带上,她很稳,气场又强,肯定能帮上忙。” 陈俊生当然知道夏姨更适合带出去谈生意,但他可不会说出来让瑶姨寒心:“我偏偏就喜欢带上你,怎么办?” 瑶姨眸子忽闪,眉眼弯弯地说:“你把‘带上’那两个字去掉,再把刚才这句话认真跟我说一遍。” “不说…” 陈俊生骚的不行:“把‘带’字去掉还差不多。” “把‘带’字去掉?” 宋瑶同志眨了眨眼睛,试着默念一遍,哦哟,这也太坏了吧。 “瑶姨,我给你猜个字谜。”陈俊生见瑶姨俏脸粉红,兴致盎然地打算给她添把火。 “什么字谜?”宋瑶同志中秋节那天去公社写过灯谜,对这事还蛮有兴趣。 陈俊生很正经地说:“单独看是动词,偏旁部首拆开也是动词,你猜猜是哪个字。” 宋瑶同志认真想了许久,百思不得其解:“猜不出。” “咬字,咬人的咬。” 陈俊生主动揭开谜底:“你昨晚对我做的事,刚好对应这个字。” “嗯哼?”瑶姨一时半会有点没反应过来。 这个字也就平平常常,怎么能跟昨晚的事对应起来?奇奇怪怪。 “下次咱俩研究下儒学经典好了。” 陈俊生低头看着瑶姨,小声嘀咕。 “儒学经典?”瑶姨抬眼迎上他的目光,这下子一听就懂,脸特别红:“等你上了大学再研究也不迟。” “哦。”陈俊生哦了一声点点头,今天已经是9月14号,距离开学报到还剩5天不到。 对于即将到来的大学生活,陈俊生还是相当期待的。 因为前世被冒名顶替,阴差阳错的还坐了八年牢,前途尽毁。 这辈子好不容易才改变命运,拿回这本就属于自己的东西,当然要去好好体验一番。 “俊哥,跟你来到广州才发现,我之前那些年都白活了。” 罗援朝从房间里走出来时,整个人就像是脚踩棉花似的,软绵绵,没什么力气。 “昨晚给你安排得可还行?”陈俊生笑了笑,关心道:“身体咋样,吃得消不?” “嗯,有点虚,不过还好,我顶得住。” 罗援朝整个人发虚,却还使劲点头憨笑道:“能跟那样的女人睡一觉,我这辈子值了。” 陈俊生拍拍他肩膀:“别把话说得太满,做人要有追求,你的好日子才刚刚开始。” 罗援朝听到这话,心里特别感动:“俊哥,以后你需要我办什么事尽管开口,上刀山下火海我都不皱眉头。” 陈俊生最欣赏的就是罗援朝身上这股劲。 现在这世道,想要干出一番大事业,就必须黑白通吃。 有些事,陈俊生自己不方便去做,交给别人又不放心。 所以,身边有个罗援朝这样的好兄弟,属实难得。 至于高家兄弟,陈俊生对他俩另有安排。 …… “我是真没想到,你居然刚满十八岁。” 北京路,太平馆,陈俊生在离开广州之前,私底下跟钟月红约了个饭。 太平馆是当下广州最有名的西餐馆,菜单上的东西价格不菲。 但陈俊生要跟钟主任这种有腔调的美少妇吃饭,总要选个上档次的地方。 “而且还是过几天才去江浙大学报到的准大一新生。” 钟月红跟陈俊生面对面坐下之后,脸上露出一种大人看小孩的奇怪表情。 陈俊生笑了一下,淡然应对:“我也没想到,钟主任工作这么忙,居然还抽空摸了摸我的底?” “哎,第一次见面,你可是很亲近地喊我iss钟,怎么现在还客套起来了?” 钟月红这个年纪的女人,对称呼很是在意。 “主要是怕你爱人不同意我这么喊。”陈俊生说道。 钟月红不以为意地笑笑:“我跟爱人长期两地分居,他的意见不重要。” “你下午几点的车票?”钟月红随口一问。 陈俊生买的是机票,但他并不说破:“吃完这顿饭,就差不多该回宾馆收拾行李了。” “那我很荣幸,竟然能在你离开广州之前与你共进午餐。” 钟月红跟陈俊生说话时,始终很有分寸和距离感。 陈俊生微笑道:“我在广州没什么朋友,你算一个。” “那等你下次再来,我请回一顿。” 钟月红料定陈俊生肯定还会来广州。 “我这人别的都不太好,唯独记性很好。” 陈俊生很真诚地说:“你这句话,我记心里,改天想念广州的美食了,我就飞来找你。” 钟月红笑而不语。 其实她心里很好奇,眼前这个靓仔究竟是什么来头? 明面上她只查到了大学生这一层身份。 其它身份显示的是“机密”。 可惜跟他不熟,有些话不好说,也不好问。 下次再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 …… …… 第122章 对象齐聚杭城 陈俊生和钟月红吃饭期间,瑶姨带着罗援朝、高城和高墙在十三行进货。 瑶姨手上原本只有900块本钱,那些批发价相对较高,款式新颖时髦的牛仔裤、喇叭裤和港衫,她就只能少少地带上十几二十件,拿去杭城摆摊卖卖看。 不过,昨天陈俊生用2100元现金入股她的服装事业,手头上宽裕起来的瑶姨,开始大胆地改变进货策略。 牛仔裤、喇叭裤和港衫,男大学生或许一时半会还接受不了,但杭城街头的小混混们肯定很中意。 当然,这些新潮服装只能是附带。 重点是平价又好看的红裙子和棒针衫。 这种一开到底,钉上大扣子的红色裙子,杭城还没有流行起来。 但是宋瑶心里有数,只要她敢拿去卖,那些青春靓丽的女大学生们就敢买。 现如今的年轻女性,早已厌倦了“灰、蓝、绿”的单一色调。 红色裙子颜色鲜艳,惹眼。 棒针衫适合秋天穿。 杭城四季分明,不像广州这里一年四季都可以穿短袖。 另外还有经典款的正式中山装,符合大学男老师、教授们的品味。 “品种要多,男装女装都要有,中低档为主,搭配少量高档货充门面。” 宋瑶同志眸子亮晶晶。 她打算把三千元本钱全部用来进货,趁着开学季大赚一笔。 陈俊生吃完饭来到十三行找瑶姨会合时,她已经扫了五大袋货。 好在有罗援朝等人帮忙扛着,扫完货直接走空运。 八零年代初,国内航班空座率非常高,所以对旅客携带的行李物品没有严格限制,托运的费用也不贵。 主要贵在票价上。 从广州飞杭城,一张机票86元。 相当于小乔同志当代课老师半年的工资收入。 因此,通常都是因公出差的领导干部才会搭飞机。 普通家庭根本消费不起。 不过,这个时期的航空服务标准很高,飞机上有免费的茅台供应,赠送五支装的中华香烟,并允许在机舱里吸烟,还有空乘才艺表演…… 陈俊生对这些兴趣不大,他登机后就老老实实趴在瑶姨的胸口上睡觉。 “欣姨,芸姨,这间院子你们觉得怎么样?” 杭城,徐艺璇带着乔书欣和齐晓芸来到玉泉路附近的一间院落,里里外外逛了两圈,很有礼貌地征询两个小姨的意见。 这原本是民国时期的私人府邸,解放后收归国有,动荡年代又荒废了好些年。 徐艺璇让爷爷帮忙找关系,费了好大周折才从公家手上“借来”四年使用权。 “前庭后院,依山傍水,内宅面积够大,房间也多,位置紧挨着江浙大学和西湖,这宅子相当不错。” 小乔同志和晓芸同志都是见过世面的人,一眼就能看出这幢宅院的不凡之处。 这种地段的房子,现阶段不是花钱就能租到或者买下的。 最令人满意的其实还是这座宅院的洗浴间和独立卫生间。 老家的旱厕实在一言难尽。 徐艺璇这丫头心思细腻,带两位小姨过来看房之前,已经雇人打扫得干干净净。 里面的黄花梨家具和生活用品也都是全新的。 水电皆通。 小姨们完全可以拎包入住。 不过,逛完两圈,乔书欣和齐晓芸手上拎着的行李始终没放下来。 徐艺璇见状,生怕她俩又提着行李回招待所住去,于是就说:“小姨,天气怪热的,咱进屋坐坐吧,我帮你们拿行李。” “不用这么客气,我们的行李都挺沉的,自己拿就行了。” 小乔同志心里明镜似的,徐艺璇这一口一个姨,分明是拿她和晓芸当自己人看待。 这丫头长得甜美,脸蛋明媚动人,身上透着一抹青春活泼的灵动劲儿,做事又干脆爽利,很是招人喜欢。 “臭小子这一天天的,钱没少赚,漂亮姑娘也没少撩,以后要是扎堆凑一桌,非得打起来不可。” 小乔同志心里气哼哼地想了想,倘若陈俊生此刻出现在她跟前,非得拿起鸡毛掸子,把他屁股打开花才解恨。 不过,思来想去,徐艺璇这么好的姑娘,放眼整个饶城县,甚至东江地区都不好找。 “肥水不流外人田,臭小子能撩到好姑娘是他的本事,以后小徐跟小太子奶打起来,我就叉腰看戏,绝不参与…” 欣姨内心戏爆棚,一双秋水眸子忽闪忽闪的,脸上的小表情生动有趣,还情不自禁地扯了扯身旁齐晓芸的衣袖:“晓芸,你也看戏。” “啊?”晓芸同志呆了呆,然后眼珠子滴溜溜的转了转。 看戏?看什么戏?哪里有戏看? “咳咳。”小乔同志轻咳两声掩住嘴唇,心说她奶奶的熊(● ̄() ̄●),差点说漏嘴了。 “欣姨,你身子不舒服吗?”徐艺璇小声关心一句。 “没,没有。” 小乔同志笑着摇头;“我挺好的,只是喉咙有点痒而已,兴许是水土不服,也可能是那个混蛋臭小子在背地里蛐蛐我。” 徐艺璇眨眨眼,感觉欣姨有点可爱。 “芸姨也很可爱,她看起来好温柔,安安静静不说话,却好像星空下的萤火虫一样,闪亮闪亮的。” 徐艺璇心里很羡慕陈俊生,感觉他能考上江浙大学是有道理的。 家里的小姨们个顶个的好,又都是复旦大学的工农兵大学生。 在她们的熏陶和调教下,陈俊生从小到大都很优秀。 “还是杭城好啊,秋高气爽,没有黏黏腻腻的感觉。” 九月中旬的杭城,已经不像七八月份那般炎热。 日落时分,清风徐来。 空气中所剩无几的灼热随风飘散,让刚刚从广州回来的陈俊生感到浑身舒畅。 今晚暂时还是住在杭城招待所。 “明天单独去学校报到,感受下大学的氛围。” “过两天买个院子,再把欣姨和芸姨接过来。” “希望别碰见沈晚秋。” “单独碰见她的话,倒也无所谓,别让她跟徐艺璇撞上。” 陈俊生夜里难得失眠,脑子里一会儿在想徐艺璇,一会又想沈晚秋。 两个都是“现女友”。 刚开学就撞上的话,无异于哈雷彗星撞地球。 怎一个爽字了得! …… …… ps:今天就一章昂,跟读者大大们说句抱歉,广州的回南天太折磨人了,坐在电脑前感觉鬼打墙一样,浑身湿漉漉的……感谢“怎样把念念埋葬”大佬送的大神认证~~ 第123章 我叫沈晚秋,是陈俊生的嫂子 心里揣着事的陈俊生,一晚上都没睡好。 不过他身体素质非常好,即便熬个通宵,依然龙精虎猛,精力旺盛。 陈俊生现在这年龄,也不需要刻意去锻炼,肌肉曲线若隐若现,腰身两侧鼓鼓囊囊的,似乎先天属性全都点在了“肾动力”一栏,状态拉满。 今天是9月19号,星期六,陈俊生期待已久的浙大开学日。 81年的江浙大学,还没有跟杭城大学、江浙农大和江浙医大合并办学,所以规模比后世小很多。 陈俊生之前来过两次杭城,已经熟门熟路,从招待所开车去学校,十几分钟就到了东大门。 “这年头,开台老吉普都能装逼,门卫大叔见了我大一新生,居然还要立正敬礼。” 陈俊生原本不打算开车来学校,考虑到这台老吉普是讹来的,不开白不开。 门卫大叔朝他敬礼的时候,3000元的老吉普,瞬间就提供了2900元的情绪价值。 现在上大学不用交学杂费,新生报到的时候要填一张助学金申请表。 浙大的甲等助学金是每月40元的标准,乙等是23元。 助学金并非人人都有,需要递交申请,校方根据学生的家庭情况进行核准,审批通过后,才会按月发放。 而且也不是直接给现金,通常为每月5-10元现金+饭票的形式。 “老师好。” 陈俊生来到经济学系政治经济一班新生报到处时,一名女生主动站起来跟他打招呼。 “同学,你好。” 陈俊生温和地笑了笑:“我是来报到的新生。” “新生?”女生眸子里闪过一抹讶异之色。 就连她身旁的辅导员姜佩佩,都忍不住抬眼,细细打量陈俊生一番。 陈俊生这狗东西天生一副好皮囊,长得又高又帅,身上白衬衫配行政夹克,底下西裤、皮鞋,哪有一点新生的样子? 他这种人,倘若被写进里,绝壁是个反派。 毕竟人家那些主角,上大学报到的时候要多低调有多低调,身家几万亿的神豪都还要领贫困生补助博同情,然后装穷追校花,扮猪吃老虎…… “我叫陈俊生,来自陇西省东江地区。” 陈俊生主动自我介绍道,眼前这位喊他“老师”的女生,感觉好像在哪见过。 “你就是陈俊生啊?” 女生蓦然挑起眉梢,惊讶之余,又格外热情朝他伸出手来:“我叫余清梨,杭城本地人。” 陈俊生抬手跟她浅浅一握,然后正常填表、签到。 大学的宿舍都是提前安排好的。 浙大现有的宿舍布局既合理又好记。 陈俊生所在的6舍303是六人间,上下铺。 他感觉自己算是来得挺早的了,没想到同寝室的另外五头牲口来得更早。 一进门就听到录音机播放的“新概念英语”。 经过一番友好交流后,陈俊生很快就认识了这群舍友,还被他们强行纳入兄弟排名体系。 这年头还没开始搞计划生育,家里有六七个兄弟姐妹的比比皆是。 所以在学校宿舍里,大家也都习惯用年龄长幼来排序,而非爸爸、义父、儿子之类的昵称。 躺在靠近阳台的上铺听录音机的叫孔杰,山东人,以前在北大荒当过知青,比大家都年长几岁,所以刚进宿舍就得了个外号——孔夫子。 老二林家栋,是杭城本地人,个子不高,长得白白净净。 陈俊生在宿舍里排老三。 老四胡文涛,也是杭城土着,不过阿涛皮肤黝黑,衣装朴素,看样子是个老实人。 老五林建华,潮汕人,言辞间透露出家里是做进出口贸易的,有专门搞发票的渠道。 老六赵凯,河北沧州人。 这小子是宿舍里年纪最小,最有胆色的那个。 刚见面就打听人家有没有搞过对象,还说自己在老家谈过三个女知青,个个都是沉鱼落雁,闭月羞花之姿。 “陈哥,你真没谈过恋爱啊?” 赵凯问了一圈,哥几个都说没搞过对象,陈俊生居然也说没有。 “是啊,我以前满脑子只想着学习。” 陈俊生特别正经地回答道:“高中那会儿,女同学找我说话,我置之不理,校花给我写情书,我嗤之以鼻,女老师请我吃饭,我拒之千里。” “啊~我爱学习!” 陈俊生这个骚包,明明十八岁的身体里装着几十岁的灵魂,却是一点也不端着,跟谁都能骚起来。 “哈哈哈,陈哥,你这样会没朋友的。” 赵凯笑得都想给陈哥表演个原地劈叉助助兴。 有些腼腆的胡文涛也跟着笑,林家栋则是坐在公用书桌前奋笔疾书,偶尔面露沉思,偶尔嘴角带笑。 “华仔,你看的是什么书?” 陈俊生笑嘻嘻的转头瞧向睡他下铺的林建华。 林建华听到“华仔”这个称呼,感觉还蛮亲切,献宝似的把手上这本托亲戚从港城带回来的武侠亮给陈俊生看。 陈俊生眼神一扫,没想到,居然是金庸先生的《神雕侠侣》。 有品位啊,少年。 “这书你看完了吗?”陈俊生随口一问。 “已经看了好几遍了,你要看吗?” 林建华以为陈俊生想借书,很大方地递给他。 陈俊生笑着摆手:“我也看过了,杨过是个渣男。” 其实陈俊生何止看过,电视剧都看了很多个版本,其中古天乐和李若彤版的《神雕侠侣》是他的心头好,也是意难平。 “渣男?”林建华听着这词汇,感到非常新鲜,他也是相当聪慧,一听就懂:“花心的意思?” “对,没错。” 陈俊生点头一笑:“你看他遇到那么多好姑娘,像什么陆无双、程英、完颜萍、公孙绿萼、郭芙、郭襄,个个都被他撩得犯迷糊,恨不得嫁给他,他呢,要么跟人义结金兰,要么丢下不管,你觉得这合理吗?” 林建华瞪了瞪眼。 他原本很羡慕杨过和姑姑那一生一世一双人的爱情。 现在听陈哥这么一说,突然发现“过儿”还真是个渣男。 不娶,何撩? “老孔,你把大臭脚收一收,录音机关掉。” 陈俊生简单的跟林建华聊了几句,转头拍拍孔杰的床铺,又随手掏出香烟,递给他一支。 “哎,俊生,你咋知道我会抽烟?” 孔杰乐呵呵的接过烟,打眼一瞧,竟然还是他最爱的红塔山。 “手指都被烟草熏黄了,难道还想装嫩?” 陈俊生对宿舍里的每个人观察得都很细致。 孔杰很自觉地翻身起床,跟陈俊生一起去阳台喷云吐雾。 烟刚抽到一半,走廊外面忽然传来阵阵嘈杂的喧哗声,爱凑热闹的老六赵凯小跑着来到门口,伸头探脑地张望。 “这,这姑娘长得也太好看了吧?” 赵凯两眼发直,他嘴上说的那些个沉鱼落雁、闭月羞花的女知青都是吹的。 眼下见到的这位女同学,却是真真切切地对得起那两个形容词。 “她好像对我笑了。” 赵凯眼睛一眨不眨,呆呆的像个傻子。 “同学你好,我问一下,陈俊生是不是住这间宿舍?” “你,你…” 赵凯原本挺爱说话的人,这下子突然结巴起来。 “我叫沈晚秋,是陈俊生的嫂子。” …… …… 第124章 我叫陈俊生,是沈晚秋的姐夫 “嫂子?” 赵凯心想还好不是陈俊生的对象,不然他会嫉妒到中午饭都吃不下。 嫂子长得实在太漂亮,青春明媚,肤若凝脂,脸蛋小小的,五官极为俊俏。 她说话的时候桃腮带笑,双眸犹似一泓清水,声音酥酥软软的,听起来有种撩人心弦的感觉,简直满足北方汉子对南方姑娘的所有想象。 只可惜,这么好的姑娘,她已经嫁人了。 “你怎么来了?” 陈俊生听到熟悉的声音,挑眉看了眼宿舍门口,忽然愣住。 “我不能来吗?” 沈晚秋右手提着一只木箱子,右手拎了袋糖果,大大方方进屋给陈俊生的舍友们发糖:“我们家俊生脾气不好,大家以后多担待。” “谢谢嫂子。” 大伙收到沈晚秋的糖,脸上都笑嘻了。 唯独刚才坐在书桌前埋头写东西的林家栋一脸愕然,非常吃惊地看了看沈晚秋,又转头瞅瞅陈俊生。 “你吃不吃糖?”沈晚秋朝陈俊生展颜一笑。 “不吃。”陈俊生面无表情地回答道。 沈晚秋也不恼,自顾自地走到陈俊生的床前。 俯身打开木箱,取出几套衣服,整整齐齐的叠放在他的床头。 新鞋、新袜子摆床底。 还有牙膏、牙刷、香皂、毛巾、剃须刀等洗漱用品。 就连晾衣架都带了十几个。 “陈哥,这就是你的不对了。” 赵凯很羡慕,却又忍不住批评道:“自己空着手过来,让嫂子给你拿这么重的行李。” “我也不想这样,她非要带。”陈俊生也很无奈。 旁边的孔杰忍不住呛了口烟,他年龄大有经验,一眼瞧出陈俊生和沈晚秋这叔嫂关系非同寻常。 “有猫腻,绝对有猫腻啊。” 孔杰心里想了想。 “好了,你陪我下楼走走。” 沈晚秋贴心地给陈俊生整理好床铺后,迈步来到他跟前,小手一抬,自然而然地挽住陈俊生的臂弯。 陈俊生低头看着她的手。 沈晚秋巧笑嫣然地说了句:“走嘛,姐夫,咱俩的事,我不会告诉姐姐的。” 陈俊生顷刻间呆若木鸡,晚秋同志简直是反差+病娇的综合体。 如此性情,在纯真的八十年代,说实话比较罕见。 陈俊生也是命苦,美好的大学生活才刚刚开始,楼下那么多漂亮妹子还等着他去关照。 结果沈晚秋这小手一挽,那些痛失爱情的妹子们该有多难受啊。 “卧槽?” 人生阅历比较丰富的孔夫子,险些吃惊到香烟掉裤裆,像话吗,这像话吗? 嫂子? 姐夫? 这,这简直有辱斯文,有辱斯文啊! 宿舍里的兄弟们,一时间感觉含在嘴里的糖都不甜了。 在座的各位,哪个不是人中龙凤,天之骄子? 聪明的脑袋瓜稍稍一琢磨就知道,沈晚秋和陈俊生绝对是情侣。 而且是谈了很久,彼此之间,你知我深浅,我知你根底的那种。 陈俊生被沈晚秋“生拉硬拽”着离开了宿舍。 讲道理,身边有个晚秋同志这般温香如玉,颜值出众的女子作伴,漫步在大学校园中,终究是件非常愉快的事情。 可是,沈晚秋没走几步就说:“我刚才下楼的时候,好像把脚扭了…” 陈俊生不说话,自顾自地低着头,四下张望。 “你在看什么?”沈晚秋好奇问道。 陈俊生说:“我看看哪里有制作轮椅的工具和材料,或者找把刀,帮你把那只碍事的脚给剁掉…” “你就不能帮我揉揉,或者背我一下啊?”沈晚秋撅着嘴唇问道。 陈俊生一脸正色:“嫂子,请自重。” 沈晚秋闻言忍不住掩唇而笑,香肩轻颤。 自从上次在饶城县汽车站闹过分手后,晚秋同志就很喜欢陈俊生这样正儿八经地拒绝她的各种请求,心理上会有一种异样的满足感。 不过,她是满足了,陈俊生却很郁闷。 女孩子家家的,闲着没事长那么好看干嘛?当不得吃,也当不得喝的。 老子上辈子被你妈害得那么惨,见到你这张脸,却有种“都怪我,全是我的错”的错觉。 这是何等的卧槽。 “你要带我去哪儿?” 陈俊生没走多远就不想走了,跟沈晚秋在一起,压力太大。 以前在乡下没啥感觉,步入大学后才发现,年轻的男大学生们都很肤浅。 都喜欢看脸。 颜值即正义。 “带你去见我舍友。” 沈晚秋看起来很高兴,走起路来,裙摆荡啊荡,荡啊荡的,小手紧搂着陈俊生,恨不能抱住他的胳膊荡秋千。 “你矜持点。”陈俊生推了推她。 “我不。”沈晚秋仰着小脸拒绝。 “啪!”陈俊生一巴掌甩她屁股上,再狠狠一捏,虎着脸:“再敢说个不字,老子把你屁股打开花。” “就不。”沈晚秋特别执拗。 陈俊生瞪着她看了许久,打又舍不得打,骂又舍不得骂,憋半天才说一句:“我踏马真想捶死你。” 沈晚秋看他刚才那么严肃,心跳噗通噗通的加速,这会儿听到如此狠心的话,却是“扑哧”一下笑出声来,然后眼睛红红,泪光闪闪,又哭又笑地抬了抬眼,情绪复杂的望着陈俊生。 “造孽啊。” 陈俊生转头看向路过的漂亮师姐们,心里万分愁苦。 嫂子,收了神通吧。 姐夫已经知道错了。 …… …… 第125章 我俩惺惺相惜,情不自禁 因为是新生报名时间,杭城大学的女生宿舍楼是允许男生进入的。 不过,限定大一女寝。 闷骚的师姐们只能在楼上偷偷眼馋。 陈俊生被沈晚秋带进了女生宿舍414号房。 这是个八人间。 陈俊生刚一露脸,好几双眼睛齐刷刷的望向他。 “晚秋,这是你对象?” 有个短发的舍友率先发问。 “不是。”沈晚秋认真介绍道:“他叫陈俊生,是我的小叔子。” “小叔子?” “陈俊生?还真是人如其名啊。” “晚秋,你已经嫁人了?” 舍友们很快捕捉到了重点信息。 “是啊,我早早就嫁人了。”沈晚秋大大方方地承认,还顺嘴一问:“对吧,俊生?” “对对对。” 陈俊生点头如捣蒜,随后开始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在我没出生那年,爹妈就走了,我哥和我嫂子都是我一把屎一把尿喂大的,后来我哥也走了,只剩嫂子和我相依为命。” “噗,这也太离奇了吧。” 短发舍友似乎对陈俊生格外感兴趣:“俊生同志,谈过对象没?” “谈过的。”陈俊生点头一笑。 面带思忆道:“村里有个姑娘她叫小芳。” “嗯?”几位女生的八卦之火顿时熊熊燃烧,好奇的看着陈俊生。 陈俊生接着说:“长得好看又善良,一双美丽的大眼睛,辫子粗又长。” “然后呢?”女孩们看向晚秋同志,脑海里顿时有了画面感。 陈俊生忽然压低声音:“在回城之前的那个晚上,她把我带到了小河旁。” 沈晚秋一下子俏脸粉红,这是能说的吗? “哟哟哟?” 舍友们激动起来:“接下来怎么样了?” “接下来就…” 陈俊生故意卖了个关子,然后清了清嗓子说道:“请同学们打开课本第96页,今天我们讲第一次世界大战的导火索,萨拉热窝事件。” “哈哈哈哈。” 这突如其来的急转弯,险些闪到女孩们的小蛮腰。 有两个笑点比较低的,反应过来后,瞬间笑不活了,抱在一起互相颤抖。 “八零年代真好啊。” 陈俊生心里也在笑。 这个年代的女大学生们,已经褪去了中学时期的青涩和稚嫩,却仍然保留着少女的单纯善良、天真浪漫。 像陈俊生这样的骚包,在八零年代简直可以嘎嘎乱杀,女孩们负责嘎嘎,他负责乱杀。 不过陈俊生这人眼光比较高,玩归玩,闹归闹,兔子不吃窝边草。 所以他只在沈晚秋的宿舍里待了十来分钟,临走时挥一挥衣袖,只带走姑娘们的芳名。 “马秀英,张美娇,孙小兰,董玉珠,陈招娣…” “好家伙。” 陈俊生心中直呼好家伙,拍拍屁股,头也不回地走了。 沈晚秋俏脸羞红,屁颠屁颠地跟在他身后。 “你身上有饭票没?” 陈俊生转头瞅她一眼。 “有的。”沈晚秋手上正攥着饭票。 陈俊生把她手上的饭票抢过来,揣兜里:“我请你去杭城大学食堂吃顿好的。” …… “以后没有经过我的允许,不得随意跑去宿舍或者教室找我,影响我学习。” 陈俊生在吃饭之前,给沈晚秋定了个规矩。 沈晚秋眨眨眼:“那我想你了怎么办?” “你写条子,我审批。”陈俊生很严肃的说。 沈晚秋笑了一下:“那我天天写。” “你最近饭量很大吗?”陈俊生皱着眉问道。 “没有,我少少吃一点就饱了。”沈晚秋如实回答。 陈俊生认真瞅瞅她,疑惑道:“不对吧,我看你好像有点吃饱了撑的,闲着没事干的感觉。” 沈晚秋也认真瞅瞅他,忽然戏精上身:“啊~~~姐夫,我们这样子瞒着姐姐,偷偷摸摸的跑来杭城大学食堂吃饭,会不会太冒险了呀” 陈俊生眼睛猛然瞪大,心说沈晚秋你妈炸了,咱俩照现在这样发展下去,迟早要上八三严打的枪毙名单。 我上大学是奔着学习来的,情情爱爱的,只会影响我进步的速度,你晓得不? 沈晚秋最喜欢陈俊生露出这种很惊讶但却拿她毫无办法的小表情。 反正话都说到这份上了,索性偷感十足且恬不知耻地说:“以后还是我去找你吧,你那边安全一点……” “闭嘴…”陈俊生干脆抬手堵住她的嘴。 环顾四周,很多道清澈的眼神都在好奇地打量着二人。 陈俊生面带歉意:“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俩惺惺相惜,情不自禁…情不自禁。” 说完,他把手从小沈同学的嘴唇上拿开,认真问她:“还能不能好好吃饭了?” “能的,能的。” 沈晚秋点头如啄米。 吃完饭已经是下午一点多钟,陈俊生昨晚没睡好,午饭过后就开始有点犯困、打哈欠。 沈晚秋把他带到学校后山,在一棵大槐树下找了块干净的地方,裙摆交叠着坐下,让陈俊生枕着她的腿午睡。 小沈同学身上有种淡淡的好像薰衣草的香味,陈俊生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睡得很甜。 沈晚秋用掌心遮在陈俊生的眼睛上,挡住叶缝中泻下的阳光,低头看了他许久,直至听到细微的呼噜声,才忍不住偷偷在这个坏蛋的脸上亲一口。 “同学你好,请问陈俊生是住在这间宿舍吗?” 浙大6舍303,徐艺璇一路打听过来,好不容易才问到这边。 “是的。” 迎接徐艺璇同志的是303宿舍的积极分子赵凯:“请问你是?” “我叫徐艺璇,是陈俊生的…” 徐艺璇话到最后,莫名卡顿了一下。 赵凯试探性的询问:“你是陈哥的对象?” “嗯…”徐艺璇顺势点点头承认了。 赵凯愣在原地,心里拔凉拔凉的。 天杀的陈哥,还说自己没谈过恋爱,结果现在对象一个接一个的找上门来。 关键还都漂亮到不像话。 真是…畜生啊。 赵凯同学心中无声抗议。 徐艺璇把手上提着的水果分给大家。 这时,宿舍老大哥孔杰搭了句茬:“弟妹,你来得不巧,俊生他刚才有点事出去了。” “你在他床上坐会儿吧,我们下楼帮你找找他。” 孔夫子表现得很友善,他打算把兄弟们都支走,免得徐艺璇在男生宿舍里待得不自在。 …… …… 第126章 有她没我,有我没她 “你醒啦” 陈俊生睡了很久,忽然身体莫名一颤。 沈晚秋双腿都被他压麻了。 “什么情况?” 陈俊生揉揉眼睛,环顾四周:“这操场上怎么跟开运动会一样,忽然来了那么多人?” 沈晚秋说:“应该是来看你的吧。” “来看我?” 陈俊生心说老子虽然长得很帅,但也不是你们这群男同学可以觊觎的啊。 有意思的是,很多同学手里还捧着书,摆出一副经典,陶冶情操的闷骚相。 实际上,眼睛余光不知道瞄了沈晚秋多少个轮回。 师妹,糊涂啊。 抬眼看看我们吧,我们才是你的良配,躺在你腿上睡觉那个,他根本不懂怜香惜玉。 他配不上你啊。 他奶奶的熊,这么好的一颗白菜,怎么就被猪给拱了呢? “这下好了,我和你的事,彻底瞒不住咯。” 晚秋同志声音很轻很柔,眼里闪着光,还露出一抹小得意:“小叔子,你以后要对嫂子负责啊。” “行的,我以后努努力,争取多给你娶几个漂亮嫂子回家。” 陈俊生一骨碌站起身来,随手掸落裤腿上的灰尘和草屑,然后对沈晚秋说:“帮我拍拍屁股。” “喔~”沈晚秋喔了一声,眼前这个画面,让她情不自禁地想起回城前夕,两人在草垛里缠绵过后的场景。 她抬手轻轻一拍。 远处抱着书看得正起劲的男生们忽然间集体屁股一紧。 谁说人与人的悲欢是不共通的? 晚秋同志拍陈俊生屁股的时候,在场的许多人都感同身受… “你帮我拍一拍…”沈晚秋双手撑着地面,有些艰难的站起身来,然后转身用双手扶着树干,背对陈俊生。 她这身娇体柔、弱不禁风的样子,配上那张清纯至极,白皙如玉的小脸,看起来实在是惹人怜。 有些男生见状,恨不得起身冲上来,一把推开陈俊生,然后跪在地上求他:“同学,我求求你,放过她吧…让我来。” 可惜啊,他们在心里喊破喉咙,陈俊生都听不见。 “这里人太多了。” 陈俊生不喜欢大庭广众之下做这些比较出格的事儿,从兜里掏出三百元外汇券来,从身后塞进她衬衣的小口袋里。 沈晚秋低头看看他的手:“哪有人一见面就给钱的呀。” “你就说要不要吧。” 陈俊生假装准备回收:“不要我拿去给别的女同学。” “别。”沈晚秋急了:“我要。” “要就要嘛,急什么?” 陈俊生用身体挡住外人的视线,低头看了看她:“好像还真是长大了不少。” “以后会比徐艺璇大的。” 沈晚秋挺了挺胸脯,然后小声交代陈俊生:“之前的事,我可以当做没发生过,但你要答应我,以后不许再找她了。” “不然的话…”沈晚秋说到这就不说了,免得陈俊生又要说她性格极端。 “不然怎样?”陈俊生干脆问得明白点。 沈晚秋轻咬薄唇,目光与陈俊生对视一眼后,很认真地说:“反正有她没我,有我没她。” 陈俊生闻言,一脸平静地说:“我跟你妈也是这样,有她没我,有我没她。” 沈晚秋低着头不吭声。 她本来还打算趁着明天周末,带陈俊生回家一趟。 现在听他这样说,赶紧打消念头。 “我还有很多正事要办,先走了。” 陈俊生转身离开,不过他并没有返回宿舍,而是开车去了趟江浙省广播电台,花一万块钱,把全粮液的宣传广告续到来年正月十五。 然后再去西湖百货商店,打听了下这段时间沪城555牌座钟和全粮液在店里的销售情况。 “陈主任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有失远迎啊。” 西湖百货的总经理郑鸿运见到陈俊生,比见到亲人还高兴,亦步亦趋地过来握住他的手,笑嘿嘿地说:“有件事我想跟您商量商量。” “老郑,咱俩是老朋友,跟我说话不用这么客气,总是您啊您的,太生分了。”陈俊生淡声说道:“叫我陈总就行。” “好好好,陈总。” 郑鸿运笑容满面地连连点头,然后开门见山地说:“座钟的进货价,能不能给我优惠10块钱?” 陈俊生微微皱眉:“你要多少货?” “我打算采购两万台,分销到宁波、温州、绍兴和金华。” 他在全粮液江浙省总经销这个位置上尝到了“躺着赚钱”的甜头,现在又想赚座钟的差价。 陈俊生心想还是江浙人会做生意,只要有利可图,就敢全力以赴。 其实他也很乐意跟郑鸿运这种人打交道,双方各取所需,合作共赢。 只不过,老郑这一刀,直接砍在了陈俊生的大动脉上, “说实话,我们饶城军工生产的座钟,用料比原厂还要好,制造成本也非常高,35块钱一台的批发价给到你,基本上不赚钱。” “再降10块的话,就是赔钱卖了。” 陈俊生面无表情地说。 “那陈总报个价?”郑鸿运试探道。 “最低34块。”陈俊生只肯让利一块钱。 “28行不行?” 郑鸿运也适当做出让步:“行的话,立马签合同。” 陈俊生无动于衷,甚至转身要走。 郑鸿运急忙挽留:“30,30,最多三十,超过这个价,我就没利润了。” 陈俊生一听这话,心里就有数了,老郑这是已经跟宁波、温州、绍兴和金华那边谈妥,各自分好蛋糕,只等他这边签合同供货。 这事办得很漂亮。 “30就30。” 陈俊生终于答应下来:“但是这次我不要工业券,你想办法给我换成外汇券。” “没问题。” 郑鸿运也很爽快:“不过15工业券只能兑换10元外汇券。” “哈哈哈。” 陈俊生忍不住笑出声来,这老狐狸,还真是一点亏都舍不得吃啊。 不过,这两万台订单对陈俊生来说,也是块肥肉,利润少一点就少一点。 总比自己辛辛苦苦地挨个城市去跑业务来得轻快舒服。 想到这,陈俊生不再多说什么,主动向鸿运同志伸出右手。 “多谢陈总关照提携。” 郑总跟陈俊生握手的时候,姿态放得很低。 签完合同已经是傍晚五点多钟,郑鸿运热情邀请陈俊生吃晚饭,不过被他以身体不适为由婉言拒绝了。 随身从商店买了花生、瓜子和扑克牌返回宿舍,推门进去时,陈俊生差点以为自己走错寝室了,退出来仔细瞧了瞧门牌号,303,没错啊。 “什么时候来的?” 陈俊生重新走进寝室,随手关门,拉上插销。 等他半天的徐艺璇见状吓一跳:“你锁门做什么?” 陈俊生转过身,笑嘿嘿地对她说:“是你自己主动找上门来的,挨了欺负可别怪我。” …… …… 第127章 奇奇怪怪的余清梨 “干嘛呀?” 徐艺璇本来很紧张,可陈俊生挨着她坐下来后,随手就从兜里掏出一小沓崭新的外汇券,正儿八经地交到她手里。 陈俊生笑着解释:“前些天去了趟广州,搞到点外汇券,你帮我保管一下。” 徐艺璇听到“保管”二字,笑了笑说:“不怕我中饱私囊,拿去偷偷花掉?” “不用偷偷花,我的就是你的。” 陈俊生很自然地回应,随后又从手提袋里拿出一份订单合同和银行汇款单:“你来得正好,算算这笔订单,咱两口子赚了多少钱。” “谁跟你是两口子…” 徐艺璇抬手打陈俊生一下,感觉自己口头上的便宜都快被他占光了。 接下来,他肯定还要占身体上的便宜。 “这么多钱啊?” 徐艺璇低头看两眼汇款单上的金额,脸上露出惊讶之色。 想想陈俊生当初找她谈酒糟收购的时候,做的还只是2分5厘一斤的小买卖。 现在才过去多久? 他这张汇款单上的金额,竟然高达60万元整。 简直是个天文数字。 “销售额罢了,真正能到咱手上的钱,勉勉强强还剩三分之一。” 六十万的三分之一,也就是二十万元,换做以前,陈俊生肯定欣喜若狂,现在却感觉差点意思。 不过,这笔大订单还额外带来了20万元外汇券,对陈俊生日后的商业布局大有裨益。 徐艺璇看了看他,浅浅一笑道:“这都快赶上咱全粮液酒厂去年一整年的销售总额了,你还嫌少呀?” “倒也不是嫌少,主要是钱这玩意,有得赚的话,当然多多益善。” 陈俊生正色道:“这就跟娶媳妇一样,能找个像你这样人美声甜、温柔贤惠、能写会算的好姑娘,差点意思的我肯定就瞧不上。” 徐艺璇被他夸得一阵小迷糊。 不过很快又反应过来,心里小声嘟囔:“你以后遇到比我更好的,就会嫌弃我了。” “对了,我在西湖边租了间房子,把欣姨和芸姨都接过来了。”徐艺璇说道。 “啊?”陈俊生眉梢挑起,这可真是贤内助,言他之所想,帮他之所需。 “怎么了?”徐艺璇看他这反应,以为自己做错事。 陈俊生不说话,默默靠近过来,然后俯身帮她把鞋子、袜子都脱掉。 徐艺璇敏锐的捕捉到了危险气息,伸手抓起被子裹住胸口和两只小脚,蜷缩着身子往墙上靠。 “徐艺璇。”陈俊生喊她一声。 “干,干嘛?”徐艺璇以前听他喊全名就会凶巴巴的回应,现在声音弱弱的。 陈俊生其实根本不忍心欺负她,很温和地笑着说道:“我好像很久都没亲过你了。” 徐艺璇听到这话,心都在颤。 明明中秋节那天刚被陈俊生这混蛋亲得吧嗒一声响,险些传遍整个全粮液酒厂。 这才过去不到一周,怎么又要亲啊? “这里是大学宿舍,你正经点呀。” 徐艺璇抬手抵住陈俊生的胸膛,试图挣扎一下。 “你是不是我对象?”陈俊生忽然问道。 “是。”徐艺璇先点头,后摇头:“我不知道…” 陈俊生悄悄掀开被子,然后伸手握住了她那两只白白嫩嫩的小脚。 徐艺璇知道陈俊生有捏脚的小癖好,但这毕竟是大学男生宿舍,想想都难为情。 “让我亲一口。”陈俊生说道。 “亲…”徐艺璇眸光闪烁,心里已然意识到不妙,小声小声地问他:“亲哪里?” 陈俊生不答,只是一味的低了低头…… “呀~~~陈,陈俊生,你真的好坏啊…” 徐艺璇忍不住用被子蒙脸,小心脏砰砰乱跳,眼里闪着蒙蒙水光,都要哭了。 “就知道欺负我,我以后再也不来男生宿舍找你了。” …… 晚饭是在浙大食堂吃的。 俊男靓女,无论走到哪都容易被人关注。 陈俊生脸皮厚,对此习以为常。 徐艺璇则不同,她把大学生想得太好了,没料到他们跟陈俊生一样都是色狼。 其实这很正常,“爱美之心人皆有之”。 艺璇同志的身材和颜值,放在美女如云的杭城大学都属于最拔尖的那一批。 浙大这边,陈俊生暂时还没看到哪个女生比她更漂亮。 就算看到,他也绝对不会去追求。 “嗨,陈俊生同学。” 陈俊生心中刚立好fg,肩膀忽然被人轻轻拍了一下。 转头看去,原来是早上在新生报到处有过一面之缘的余清梨同学。 刚要礼貌性的做出回应,就瞧见不远处有人站起来招呼道:“清梨,这边~~” “哦,来了。” 余清梨意味深长的看了陈俊生和徐艺璇一眼,笑嘻嘻的走开。 “奇奇怪怪。” 陈俊生总感觉自己以前好像在哪见过余清梨。 毕竟有着桃花眼、36d、a4腰的女生,辨识度不亚于瑶姨的娃娃脸、波浪卷。 此时,陈俊生心里挂念着的宋瑶同志,正在杭城大学西门摆摊卖衣服。 罗援朝和高家兄弟帮着打下手,顺便为瑶姨的人身安全保驾护航。 这年头个体户摆地摊,虽然不像前几年那样需要躲躲藏藏,但却经常会遇到地痞流氓或者红袖章过来找麻烦。 尤其像宋瑶这样的漂亮女同志,身边没个伴的话,很多坏分子闻着味儿就来了。 不过话说回来,这个时候跑来大学门口摆摊卖衣服,瑶姨真是瞅准了时机,也选对了地方。 从广州批发过来的棒针衫和红裙子刚挂出来,马上就有好几个女大学生问价。 “姐,这裙子咋卖呀?” “9块9一件,从广州那边拿来的外贸精工款,全杭城就姐这有,西湖百货商店都没货。” 宋瑶同志的定价策略是从陈俊生那学来的。 红裙子的进货价是3块钱一件。 卖9块9算贵吗? 按照八一年的平均工资来算,肯定是贵的。 但跟百货商店里的成衣比起来,那可便宜太多了。 千万别以为八零年代的衣服便宜。 衣食住行四个字,衣是排第一位的。 物质匮乏的年代,越好看的衣服就越金贵。 女生反复摸了摸裙子的面料,很心动。 不过,她刚想多问几句,就见学校保卫室里走出几个人来。 “同志,这里不允许摆摊,请你立刻收摊离开。” …… …… 第128章 瑶姨被人欺负了 “凭什么不让摆?” 罗援朝看到三个杭城大学保卫科的人走了过来,立即挺身而出。 瑶姨摆摊的位置,距离校门足有四五十米远,刚才无人问津时连只苍蝇都没有,这会儿几个女学生来问价,马上就有人来管了。 早不来,晚不来,偏偏挑这种时候来。 这不明摆着欺负人吗? “说了不让摆,就不让摆,你在这废什么话?” 保卫科副科长周云冷声说道,他本意是带人过来收点好处费,没想到这个体户那么不上道。 所以周副科长摆出公事公办的姿态,语气中还带着高人一等的傲慢:“这里是大学门口,不是农贸市场,更不是你们这些下三滥的个体户们摆摊卖货的地方。” “你说谁是下三滥?” 罗援朝直接撸起袖子,高家兄弟见状,各自抄起一根晾衣杆,迅速靠近过来。 这时,瑶姨开口道:“援朝,别跟这几条看门狗一般见识,帮忙收衣服,咱换个地方。” 宋瑶同志嘴上说要换地方,实则用“这几条看门狗”直接怼脸输出。 她可不是胆小怕事的弱女子。 想想就知道,能在火车上掏出手枪,朝着犯罪分子清空弹夹的女人,又怎会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不过,这话一出口,周副科长的脸色顿时就像吃了屎一样难看。 身边的两个保卫人员二话不说,对着挂有几十件衣服的晾衣杆抬脚便踹,掀翻摊子后直接上脚,一顿猛踩。 罗援朝气得青筋暴突,正要冲上去跟他们打架,却被瑶姨拦住。 “别冲动,摊子被掀,衣服被踩,未必是坏事。” 宋瑶同志一边制止罗援朝,一边给高家兄弟安排任务: “高城,你去江浙大学经济系政治经济学专业的新生报到处打听打听,想办法把你俊哥叫过来。” “高强,你去公安局报案。” 高城和高墙都是聪明人,一听就懂,心想今天黄道吉日,出门行大运,遇见贵人了这是。 “住手!” 周副科长似乎不想事态发展到超出掌控的地步,大声喊道:“你们搞什么东西,无缘无故干嘛掀人家摊子?” “哟,这么快就怂了?” 此刻,罗援朝也已经冷静下来,讥诮地说:“别怂啊,继续踩,最好多叫几个人过来一起踩。” “呵,真以为报了公安就能吓唬到我啊?” 周云同志作为保卫科的领导,官虽不大,心眼子却不少:“摊子是被风吹倒的,衣服上的脚印是你们自己收摊的时候不小心踩上去的,关我们屁事?” “小王,小李,你们俩还愣着干嘛,吃饭去啊,这都几点了,肚子不饿吗?” 说完,周副科长带人扬长而去,罗援朝想拦,又被瑶姨制止:“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可以用文斗来解决的事情,没必要武斗。” 陈俊生这边跟徐艺璇吃过晚饭,让她留了个地址,先回去。 自己则返回宿舍,打算冲个凉,换身衣服再去跟瑶姨、欣姨和芸姨碰面。 结果刚洗完澡出来,就看见了满头大汗的高城。 “俊哥,瑶姨在杭城大学西门被人欺负了。” “什么?” 陈俊生眸子一缩。 上次在火车上遭遇的歹徒持刀行凶事件犹在眼前,这才刚回来,又有人搞事? 见俊哥反应很大,高城抹了把汗解释道:“是这样的,瑶姨在杭大西门摆摊卖衣服,被几个蛮不讲理的门卫掀了摊子。” “门卫掀摊子?” 陈俊生多聪明的人啊,听到这话立刻就明白了,边穿衣服边问:“报警了没?” “我弟去报的,瑶姨身边有罗哥在。” 高城给陈俊生吃了颗定心丸。 “嗯。”陈俊生点点头,这事本来就是他们这边占理,有了公安同志托底,就可以争取利益最大化:“走,咱去会会杭大保卫科。” “陈哥,带我去凑个热闹呗?” 赵凯这个老六,虽然第一天认识陈俊生,但却对他有种一见如故,相见恨晚的感觉。 没办法,谁让陈哥对象多,而且个顶个的漂亮呢? 空有一身才华却无处施展,从未谈过恋爱的小赵同学,很想抱一抱陈哥的大腿,让他传授点搞对象的心得体会。 “我也去吧,你们年轻人容易冲动。” 孔杰同学作为宿舍老大哥,也是个热心肠。 胡文涛和林建华原本不喜欢凑热闹,可是看到老大和老六都跟出去了,他俩也蛮讲义气的穿好鞋子,跑步追上。 林家栋像个闷葫芦似的,自顾自地坐在公用书桌前,两耳不闻窗外事,一门心思写情书。 这小子是303宿舍的情书之王,半天功夫写了四十二封表白信,全部写给班里那个眼睛很漂亮,胸很大,腰很细的余清梨同学。 陈俊生一到现场,就看见满地七零八落的衣服。 而且多数衣服上都有被人恶意踩踏过的痕迹。 不过还好,瑶姨安然无恙。 刚才陈俊生不在,瑶姨审时度势,沉着冷静。 现在他来了,她才默然背过身去,悄悄抹了抹眼泪。 地上这些衣服,是宋瑶同志在十三行一件一件精心挑选出来的,就跟她心里头的宝贝疙瘩一样。 眼睁睁看着它们被人糟践成这样,能不心疼吗? 陈俊生这边前脚刚到,杭城公安局的民警同志后脚就来了。 “同志,麻烦你帮忙记录一下。” 陈俊生带人过来,目地并非打架闹事。 “这地上所有衣服,有一件算一件,全部都是从西湖百货商店的专柜拿的货。” 陈俊生如实说道:“每件进货价都在一百元以上。” 出警的两名公安听到这话,眼珠子险些掉地上。 开什么玩笑? 个体户摆地摊,从西湖百货商店的专柜拿货? 还每件的拿货价在一百元以上? 想讹人想疯了是吧? 陈俊生也知道这话听起来很假,但他有的是办法让它变成真的:“我可以让西湖百货商店的总经理郑鸿运同志过来作证。” 陈俊生边说边从身上掏出工作证,递给公安看过之后,顺便提了一嘴:“你们刑警大队的副队长赵斌同志,我也是认识的,他上次在铁路招待所处理的那件案子,我很满意。” 这下,两名公安不约而同的挑了挑眉。 单看工作证的话,他们一时半会还没想起陈俊生是哪路神仙。 听到铁路招待所那件案子时,公安同志的眼神都变得清澈起来。 “这件事,我不需要赔偿,也不接受和解,只希望你们依法严惩犯罪分子,该抓抓,该判判,绝不姑息!” …… …… 第129章 惹到了活阎王 周云这回是惹到了活阎王。 本以为校门外个体户的摊子,掀就掀了,屁大点事,无足挂齿。 等到公安免费赠送的银手镯铐在他的手腕上,周副科长吓得小腿直哆嗦。 “同志,你们抓错人了吧,我是杭城大学保卫科副科长周云,我遵纪守法、清正廉洁,从没干过任何违法乱纪的事情…”周云做贼心虚地说。 “没错,抓的就是你。” 公安同志也是感到可笑。 区区保卫科副科长,也好意思拿自己当盘菜。 也不想想自己招惹的是谁。 “同志,你们肯定弄错了。” 周云被带上警车之前,还想给自己脱罪:“掀摊子,踩衣服的人,是门卫小王和小李,我可全程没动手,甚至还出声制止他们。” 公安说:“你是主谋,他俩是从犯,一个都跑不掉。” 周云听到这话,突然大声嚷嚷起来:“几件破衣服而已,大不了赔钱,凭什么抓人?” 公安冷笑了下:“你赔得起么?人家那是从西湖百货商店进的货,每件的成本价都在一百元以上。” “你还别不信,人家有西湖百货商店总经理作证,你有吗?” 周云不敢说话了。 他已经意识到自己惹到了不该惹的人。 只是万万没想到,对方重拳出击,目地竟不是为了索要赔偿,而是想让他牢底坐穿! 什么仇什么怨啊这? “俊哥,为啥不要赔偿?” 罗援朝没看懂陈俊生这波操作。 “我们要的赔偿金太高了,直接索赔的话,那些人会以为咱在讹钱,容易抱着宁愿坐牢也绝不赔钱的想法顽抗到底。” 陈俊生点了支烟,气定神闲地说:“人被抓走,家属那边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到时候自然会有人主动找我们协商赔偿事宜。” 罗援朝听得头皮发麻。 高家兄弟又在记笔记。 303的几个舍友,则是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他们跟着陈俊生出来,一点忙都没帮上,全程只看到陈哥在秀操作。 大家都还只是今天刚来大学报到的新生,除了孔杰之外,没人跟公安打过交道。 反观陈俊生,他在公安面前表现得像个大领导似的,哪有半点大一新生的样子? “陈哥真是个狠人呐。” 小赵同学在心里默默给陈俊生贴上个“狠人”的标签。 “俊生的家庭背景,深不可测。” 孔杰也在心中暗自揣测。 这年头,在大学校园里,有辆自行车都能让人羡慕不已。 陈俊生刚才是开着吉普车带人过来的。 “老孔,你带兄弟们先回宿舍。” 陈俊生给孔杰递支烟,笑嘻嘻的说:“今天这事多亏你们跟过来帮忙撑场面,不然我刚才说话都没底气,晚上我给大家带宵夜。” “都是哥们,别破费了。” 孔杰笑着回应,其实他心里门清,陈俊生说的是客套话。 但是,这种话可不是一般人说得出口的。 这叫人情世故,没点社会阅历或者家教方面的耳濡目染,根本不懂。 舍友们走后,陈俊生俯下身子,帮瑶姨把地上的衣服一件件捡起来。 他也不嫌脏,吧嗒吧嗒地把衣服上沾染的灰尘拍掉。 至于那些被踩出一道道脚印的衣服、裙子,拍是拍不干净的,只能拿回去洗,再用熨斗熨一熨。 罗援朝等人想帮忙,陈俊生摆了摆手,说:“这是我家瑶姨的脸面,掉地上了,只能让我来帮她捡,你们一旁歇着。” 宋瑶同志听到这话,心中感动极了。 “你也歇着,我自己捡。” 瑶姨看陈俊生穿着白衬衣,不忍心让他弄得浑身脏兮兮。 “出门前特地洗了个澡么?身上好香。”瑶姨闻着陈俊生身上的香气,心里舒服多了。 “本来想的是出门见你,总要有点仪式感。” 陈俊生笑了笑说:“没想到,身上香皂泡都没搓干净,就听到你在杭大西门被人欺负的消息,火急火燎地就来了。” “这会儿小风一吹,屁股凉飕飕的…”陈俊生凑近瑶姨耳边小声嘀咕道:“忘记穿那啥了。” “难怪你刚才蹲下的时候,我隐约看见个坏东西,鸟悄把你的裤兜给撑起来。” 瑶姨嫣然一笑,声音很轻很柔,表情很妩媚。 陈俊生低头瞅瞅瑶姨,再看看自己的裤兜,也是忍不住有点想笑。 其实,像他这样精力旺盛的年轻小伙,有时候也是挺尴尬的。 因为某件事根本不受大脑控制。 随时随地都有“怒发冲冠”,一鸣惊人的可能性。 陈俊生刚才蹲下来捡衣服的时候,刚好有阵骚风从他胯下吹过,情不自禁… “徐艺璇在西湖边租了间房子,欣姨和芸姨已经住过去了,一会儿你跟我过去看看。”陈俊生说道。 “小徐对你是真好啊。”宋瑶同志轻声感慨。 她知道徐艺璇年龄比陈俊生还要小几个月。 能想到提前租好房子,把书欣和晓芸接到杭城来,说明她对陈俊生非常上心。 “你对我更好。”陈俊生笑道。 “嘴跟抹了蜜似的,难怪招女孩子喜欢。” 宋瑶同志伸手捏捏陈俊生的脸,与他对视一眼:“今天去大学报到,特地不带上我,眼睛肯定一刻也没闲着,专挑好看的姑娘瞄来瞄去,对吧?” 陈俊生很正经地说:“学校里的姑娘,顶多能入我的眼,不像你,入的是我的心,双方完全不在一个层次上。” “啧啧。”瑶姨咂咂小嘴,心说你今天八成是掉蜜缸里了,说话一套一套的,甜到齁嗓子眼。 搁平时,宋瑶同志肯定很爱听。 现在嘛,心里要打个问号。 不过无所谓,先去见见书欣和晓芸。 “让书欣想办法治治这坏小子,免得他满嘴甜言蜜语,到处沾花惹草、勾勾搭搭。”宋瑶同志心里认真的想了想。 …… …… 第130章 陈哥,我想追求辅导员 “小高,你明天去西湖百货商店运输部报到。” 陈俊生帮瑶姨把地上的衣服全部收好之后,转身对高墙说道:“我给你找了个师傅,你跟着他学开车。” 现如今,货车司机是非常吃香的职业。 不过,陈俊生让高墙去学开车,并非想培养他当司机,而是有更长远的规划和安排。 “阿城,你去江浙广播电视夜校班补补课,学点文化。”陈俊生随后又对高城说道。 “俊哥,你不让我们兄弟俩跟着你和瑶姨了吗?”高城神色紧张道。 “别多想,我现在是放你们出去学点真本事。” 陈俊生搭着高城的肩膀,一脸正色道:“想跟着我干大事,不仅手上要有活,还得肚子里有货。” 陈俊生之所以让高城去上夜校,是发现这小子勤奋好学,脑子也很灵光,让他学习文化,以后或许能派上大用场。 至于罗援朝,他有那一手百发百中的枪法就足够了,没必要浪费精力去学其他东西。 “俊哥…”高城犹豫着还想说点什么。 陈俊生从车上拿出一沓大团结,随手点了三十张给高城:“拿着,去到夜校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学不好就别来见我了。” “小高,你也一样,跟师傅学开车要下苦功,还要学做人。” 陈俊生给高墙也发了三百块。 兄弟俩眼眶泛红,像是犯了错的小学生似的,低着头不说话,也不收钱。 “行了行了,别一副死相。” 陈俊生被他俩搞得有点伤感,吸了吸鼻子,抬腿在屁股上挨个踹一脚,然后把钱强行塞他们裤兜里。 “我只给你们三个月的时间,学好了就回来跟着我,学不好就回老家种田,听明白了吗?”陈俊生问道。 哥俩猛然抬起头来,瞬间来劲:“明白!” “明白就好。” 陈俊生点头一笑:“走吧,上车,带你们去兜个风,换换心情。” 说是兜风,其实是按照徐艺璇给的地址,开车去到了西湖边的北山街94号。 “民国风的岭南院子,调性很高啊。” 陈俊生眼前一亮,这样的院子,放在后世,动辄数亿元起拍,普通人只有看看的份。 “回头想办法把这周边的院子、别墅全部盘下来。” 陈俊生对土地和房产情有独钟,以后手上的钱足够多了,港城、燕京、沪城,深圳、广州的核心地段,肯定都要布局。 “欣姨,芸姨!” 陈俊生一边敲门,一边喊话:“快来开门,我尿急,憋不住了!” 乔书欣知道他要来,所以早早就在院子里守株待兔。 听到臭小子尿急,小乔同志心里憋着笑,开门的动作故意慢半拍:“嚷什么,嚷什么,都已经是大学生了,就不能斯文点呀?” “我也想斯文,但是膀胱它不允许。” 陈俊生进门后,急不可耐地说:“快,带我去卫生间。” 乔书欣翻了个白眼:“用不用我帮你把着?” 陈俊生笑了下:“这么多人呢,你能不能斯文点?” 乔书欣这才注意到,瑶瑶、罗援朝还有小高他们都来了。 不过,罗援朝等人很规矩,站在门外假装什么都没听见。 “进门右拐,自己找去。” 乔书欣在陈俊生屁股上拍了一掌,然后转头跟好姐妹说话:“瑶瑶,你这身衣服真好看。” 宋瑶同志今天穿的是白色的短款港版t恤,搭配浅蓝色的牛仔直筒裤,纤细如柳的腰肢上系了根皮带,“上短下长”的穿搭风格,将她完美的身材比例干脆利落地展现出来。 去了广州之后,她的妆容也略有改变,用最简单的“深眉+红唇”来映衬小巧精致的娃娃脸,长发披肩,显得格外靓丽性感。 “我给你和晓芸带了两套,你俩穿上肯定比我好看。” 宋瑶同志不仅嘴甜,还很大方:“还有小徐,你这花儿一样的年龄,适合穿白衬衫和红色裙子,显白显嫩,水灵灵的娇艳欲滴。” 她送的这些衣服,并非刚才摆摊时被人恶意踩踏过的那批地摊货,而是原本打算留给自己穿的高端货。 “谢谢小姨。”徐艺璇受宠若惊,瑶姨送的衣服、裙子一看就很贵重,面料和做工特别精细。 瑶姨笑道:“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以后跟小姨不用这么客气。” “哎,你回来撒泡尿就走啊?” 陈俊生在屋里跟芸姨打了个照面就出来了,吉普车停在门口都没熄火。 中秋节过后,乔书欣已经有一个星期没见到他了,自然希望他多待一会再走。 “干嘛,舍不得我走?”陈俊生嬉皮笑脸,他今天主要是过来认个门,熟悉下环境,顺便把瑶姨安顿下来。 他自己肯定是要回宿舍的,毕竟大学生活才刚刚开始,脱离集体不利于以后的长远发展。 乔书欣见这臭小子一点留下来的意思都没有,心里有些难受,嘴上却要遂他的意:“走吧走吧,赶紧走,别在这碍眼。” “好嘞。” 陈俊生点头一笑,给罗援朝等人递个眼神,二话不说上车走了。 “混蛋臭小子。” 小乔同志只觉心口发闷:“记仇得要死…上次被我咬了嘴唇,到现在都没消气。” 事实上,陈俊生跟欣姨哪有什么“隔夜仇”。 四个小姨里面,他最爱的就是乔书欣这只傲娇兽。 之所以来去匆匆,主要是要把罗援朝和高家兄弟也安顿下来。 “陈哥,你总算回来了。” 回到宿舍已经是晚上八点半,刚进屋赵凯就从靠门处的上铺探出头来,跟他套近乎:“导员刚才来寝室找你。” “导员找我?” 陈俊生眉梢动了动,他跟罗援朝、高家兄弟在中华饭店吃了顿“散伙饭”,身上带着很重的酒气。 赵凯笑嘿嘿的点头道:“是啊,我说你蹲坑去了,她冲我笑了笑没说什么,转身就走。” “陈哥,不知道你发现没有,咱辅导员长得特别漂亮。”赵凯悄咪咪地补充一句。 “你想干嘛?”陈俊生不动声色地说:“辅导员长得再漂亮,也不是咱们能觊觎的啊,那是系主任、校领导们碗里的菜。” “这叫什么话…” 赵凯瞪起眼睛,假装生气道:“我打听过了,导员今年才23岁,比老孔还年轻,校内追求她的人多到可以组成一个加强连,但她从没谈过恋爱。” “what?”陈俊生翻了翻眼皮,他对辅导员一点兴趣都没有。 “我想追她。” 小赵同学的燕国地图有点短,三两下就图穷匕见,舔着碧莲说要追求辅导员。 第131章 老师,我太想进步了 “你很勇啊。” 陈俊生抬手给赵凯点个赞。 赵凯从草席底下摸出两张饭票递给陈俊生,满脸诚恳地说:“陈哥,你经验丰富,我想拜你为军师,帮我出谋划策。” “你小子…”陈俊生忍不住笑出声来,这么高难度的辅助工作,狗日的居然只肯出两张饭票。 “老六啊,你追辅导员,就跟夸父逐日一样,追到死都不会有结果。” 这时,孔杰善意提醒:“不如换个目标,追一追那个余清梨。” 其实孔夫子自己对余清梨也有那么一点点心动。 不过他年龄比人家大一截,性情又比较含蓄内敛,自知机会渺茫,干脆怂恿老六去追。 “干嘛要换目标?” 赵凯眨眨眼,小声嘀咕道:“两个一起追不行么?” 孔夫子噎了一下,心说你个老六,长得不咋地,想得倒挺美。 “你肯定没戏。” 宿舍里的闷葫芦,林家栋终于开口说话:“我跟余清梨从小一块长大,喜欢她很多年了,今天一口气给她写了四十九封情书。她只给我回了句‘谢谢,我不想谈恋爱’。” 宿舍里的空气突然变得安静下来。 最后还是陈俊生拿起华仔床头的《神雕侠侣》打圆场:“大学是知识的殿堂,好好读书吧,别老想着搞对象,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 话音刚落,导员的身影出现在宿舍门口:“陈俊生同学。” “到。”陈俊生蓦然回首,正儿八经地答了个到。 姜佩佩老师朝他微微一笑:“你出来一下。” “哎,好嘞。” 陈俊生老实巴交地回应,临走前还特地用挂在床头的湿毛巾抹了把脸。 姜佩佩把陈俊生带到了宿舍楼下,似笑非笑地对他说:“你刚才跟赵凯同学的对话,我在隔壁宿舍听得一清二楚。” “啊?” 陈俊生心想这不就完犊子了吗?本该暗室密谋的事,被当事人听得一清二楚。 不过讲真的,学生时代有些事情确实很邪门,暗地里说老师坏话的时候,往往一回头,老师就站在身后。 “你说我是系主任、校领导碗里的菜?” 姜佩佩对这句话印象很深刻,至于立志追求她的那个小赵同学,姜老师反倒没有深究的想法。 “老师,你听我解释。”陈俊生想狡辩一下。 “嗯,你说。”姜佩佩给了机会。 陈俊生一脸诚恳地说:“我的意思是,像您这么漂亮又有能力的女老师,肯定能获得系主任、校领导的赏识。” 有一说一,佩佩老师长得确实好看,一身极为朴素的浅灰色教师工装,丝毫掩盖不住她那至少95分的颜值,脸蛋和身材乍一看,跟八零年代的知名女星“龚雪”有几分相似。 也难怪小赵同学在大学报到第一天,就色胆包天的想要追求辅导员。 姜佩佩打量陈俊生几眼:“最好是这个意思。” “绝对是这个意思。” 陈俊生保证道,然后话锋一转:“老师,您特地来宿舍找我,是不是还有别的事?” “嗯,是的。” 姜佩佩点点头说:“你之前被人冒名顶替,这件事学校是有责任的,老师给你申请了二百元特殊补贴,你下周一去校财务室领取。” “以后学业上或者生活上有什么困难,随时跟老师说。”姜佩佩补充道。 “谢谢老师,学业上和生活上的困难,我自己能克服。” 陈俊生抿了抿嘴唇,主动出击:“我想进步,想当班长。” 他以后要走仕途,大学班长就是万里长征的第一步。 在这个包分配的年代,大学里的班干部们,毕业分配工作的时候,往往能得到优待。 陈俊生的目标是先当班长,再进学生会,然后拿下国家选调生名额。 选调生工作始于1965年,七零年代由于特殊原因一度中断,到了八零年代,领导干部青黄不接,选调生制度重新启动。 这对陈俊生而言,是个绝佳的机会。 以他现有的资源,加上选调生赋能,毕业后,一手的王炸。 “你这么有上进心,老师很欣赏。” 姜佩佩眼里露出一抹赞赏之色:“不过大学里想当班长的同学非常多,你要向老师和同学们证明,你比竞争对手更加优秀才行。” “明白。” 陈俊生点头一笑。 这年头能考上浙大的,个个都相当优秀。 而且陈俊生的竞争对手并不都是同龄人。 班里很多同学的年龄甚至比姜佩佩老师大一圈。 有些跟老孔一样,下乡当过知青,有的当过老师,有的当过工人,有的是高干子弟,有的出身寒微… 他们通过高考鱼跃龙门,成为了万众瞩目的天之骄子,步入大学后,势必百舸争流,锐意进取。 “行了,没别的事了,你回宿舍吧。” 姜佩佩淡声说道:“早点休息,明天下午2点,教1阶梯教室开班会,你帮我通知下去。” “好。” 陈俊生心想刚才要是没有当面表态“想当班长”的话,通知开班会这事就轮不到他,总之一切为了进步:“老师,你在这等我一下。” 姜佩佩眸子微闪,不知道他想做什么,不过还是原地等他。 陈俊生一路飞奔着返回宿舍,然后又用最快的速度下楼回到姜老师跟前,手上多了个电筒。 现在大学校园里的路灯,照明效果很一般,而且大部分地方都乌漆嘛黑,走夜路很不方便。 所以,手电筒是每个宿舍的必备工具之一。 姜佩佩看陈俊生跑得满头大汗,忍不住扶了扶额头,说:“我带了手电筒。” “我知道。” 陈俊生憨厚老实地说:“我就是想送送您,没别的意思。” 他就差直接告诉辅导员:“老师,我太想进步了。” 大概是看他说话做事都特别真诚,姜佩佩神差鬼使地点头答应下来:“行,走吧。” …… …… 第132章 你开学第一天,就对辅导员下手? 陈俊生想当班长,自然要跟辅导员打好关系。 眼下就是个不错的机会。 班里其他男生都还只是跟辅导员打了个照面。 陈俊生却已经打着手电筒,与姜佩佩老师并肩行走在大学校园里了。 人与人之间的交往,第一印象最重要。 后续每一次相见,都在初始印象上做加减。 不过,他低估了姜佩佩老师在学校里的人气。 “姜老师。” “老师好。” “佩佩老师,这是你的对象吗?” …… “不是,他是我的学生。” 姜佩佩一路上解释了很多遍,脸上却没有半点不耐烦的样子。 她偶尔也会挑眉看两眼陈俊生。 这个新生看起来有点与众不同。 个子高,五官很俊朗,脸上干干净净的,白衬衫和海军裤在他身上显得格外干练清爽,透出英姿勃发、气宇轩昂的精神风貌。 陈俊生始终低头看路,一言不发,眼神也不曾在姜佩佩老师身上片刻停留。 然而,陈俊生越是这样闷不吭声,佩佩老师就越想找个话题跟他聊聊天,甚至想逗逗这位“军师先生”。 不过她最终还是收起了这份小心思。 陈俊生把姜佩佩送到教职工宿舍楼下就转身回去了。 他只想在这位漂亮的女导员心中留个好印象,并不想过度的表现自己,凡事过犹不及。 不过,陈俊生刚回到宿舍,就听到楼下宿管阿姨在喊:“303宿舍陈俊生同学,你的电话。” 这年头的大学宿舍条件有限,即便江浙大学这样的名校,每栋宿舍楼也只有宿管处安装了一部公用电话。 “来了,来了。” 陈俊生快步下楼。 “猜猜我是谁?” 小乔同志的声音其实很有辨识度,不过这是她第一次用“家里”的座机给陈俊生打电话,所以想让他猜一猜。 陈俊生本能反应是“电信诈骗”,话到嘴边又下意识地配合:“你是王大锤?” “不对。” “黑旋风李逵?” “也不对。” “张飞!” 陈俊生越猜越离谱,欣姨干脆压低声音给点提示:“我是在回城之前的那个晚上,把你带到小河旁的那个谁…” “哦,我想起来了,你是小芳。”陈俊生恍然大悟。 乔书欣:“……” “乔书欣同志,下次给我打电话的时候,记得有事说事,不要调皮,调皮是要挨打的。”陈俊生终于正经起来。 “哼~” 乔书欣轻哼一声,我打你还差不多:“我接到密报,说你在学校里私会漂亮女同学。” 陈俊生眉梢挑起,心说老子前脚刚把辅导员送回教职工宿舍,后脚就接到你电话。 群众里有坏人啊。 “简直一派胡言。” 陈俊生义正言辞地驳斥道:“那是我大学辅导员。” “什么?” 乔书欣原本只是随口一说,现在很惊讶:“你开学报到第一天,就对辅导员下手?” “没有的事,你不要听人乱说,也不要胡思乱想,上大学跟辅导员谈恋爱、搞对象的都是脑子有问题的,我绝对干不出这么蠢的事情来。”陈俊生说道。 “你可不许骗我。”乔书欣半信半疑地说。 陈俊生很严肃地回应道:“我怎么可能骗你,我对你一直都是真心的,我最爱的就是你。” “你这…这说得都是什么跟什么啊。” 乔书欣脸颊上蓦然泛起红晕。 陈俊生知道欣姨害臊,于是笑着打岔道:“那你说说看,怎么突然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乔书欣吭哧吭哧的说:“我今晚躺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心里总惦记着,你是不是还在为上次那件事生我的气。” “你说的是,上次咬我嘴唇那事?” 陈俊生不以为意地笑了笑:“你不说我都忘了,其实那是我咎由自取,罪有应得,活该被咬。” 乔书欣听他这么说,心里舒坦多了:“那你下次还敢不敢那样?” “这事得分情况。”陈俊生忽然压低声音。 “分什么情况?”乔书欣有些好奇。 陈俊生清了清嗓子,很正经地回应:“要是当着你的面,我肯定老老实实说不敢,可现在隔着电话线,你既打不到我,又咬不着我,我说敢,你又能奈我何,我亲爱的乔?” “啊~~~~”小乔同志气得牙根痒痒的。 “乔书欣。”陈俊生胆子很肥地喊出欣姨的全名。 “干嘛!”小乔同志凶得一批。 陈俊生笑嘻嘻的说:“没事早点睡,早睡身体好,不要太想我,想我也没用。” “你气死我得了。”小乔同志咬牙切齿。 “呵呵。” 陈俊生先是冷笑两声,然后声音突然变得深情无比:“我爱你,乔书欣同志,~” 嘟嘟嘟嘟,电话挂断了。 欣姨在电话这头愣了好半天才回过神来。 “我爱你,乔书欣同志,……” 小乔同志的脑海里一直在回荡着这个声音。 心情久久无法平息。 嗐呀… 这个混蛋臭小子,他,他怎么敢的啊。 隔着电话,就可以胡言乱语,胡说八道,胡作非为了么? 好气! 这事儿或许只有晓芸能忍,我忍不了… 明天要去学校打他! …… …… ps:今天到这,陪我的乔书欣去了,各位俊生~~ 第133章 把全班女生的小手握了个遍 翌日清晨,阳光明媚。 今天是周末,学校还没正式开课,陈俊生早起时把班会通知传达到了各个寝室。 “哎,陈俊生同学,你怎么跑女生宿舍来了?” 414宿舍寝室长余清梨开门见到陈俊生时,一脸的意外。 “今天下午两点,教一阶梯教室开班会。” 陈俊生这个骚货,站在门口说完开班会的事,还笑嘻嘻地进屋跟班里的女生们打招呼做自我介绍:“同学们好,我叫陈俊生,来自陇西东江。” 该说不说,八零年代的大学文科专业,真是美女扎堆。 陈俊生进女生宿舍的时候,感觉就跟进了女儿国似的,眼睛从头到尾都没停下来过。 漂亮姑娘实在太多了。 这年头的文科专业其实比较冷门,高中学习成绩最拔尖的那批人,多数选择入读工科专业,其次是理科。 女孩子才喜欢读文科。 而八零年代能考上本科大学这批女孩,基本家庭条件都不会太差,外在形象在文化素养的加持下,个个气质不俗。 陈俊生作为理科生,预选考试全县第一名,之所以不报工科而选择“政治经济学”专业,是因为穷怕了。 政治+经济,对那时的他来说,意味着当官、发财,也是家里四个小姨给他指出的明路。 “你好,陈同学,我叫许言倾,来自四川绵阳。” 大一女寝只有新生开学这两天允许男生进出,陈俊生来都来了,肯定不能打声招呼就走,他要挨个认识班里的女同学,还要跟她们握手… 陈俊生笑着说:“四川是个好地方,我做梦都想去。” 许言倾同学长得像颗小辣椒,身材娇小玲珑,皮肤很白,一双爱笑的眼睛很讨喜。 “我叫陆曼,跟你是老表哦。” 陆曼同学的姓名与民国时期的某位着名人物仅有一字之差。 陈俊生乐呵呵地说:“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小陆同学,幸会幸会,以后可以一起结伴回老家。” “好呀。”陆曼同学小脸微红。 “我叫陈淑敏,咱俩五百年前是一家。” “我叫胡海燕,来自辽宁葫芦岛。” …… 经济一班女多男少,全班共有62名同学,女生42人,男生才20人。 陈俊生长得好,个子高,性格又外向,到哪都吃香。 这些刚刚步入大学校园的怀春少女,对帅哥的免疫力几乎为零。 俗话说得好,只要哥哥长得好,三观跟着五官跑。 陈俊生借着通知班会这件小事,把班里女生们的小手握了个遍。 每个女生的芳名、籍贯,他都牢记于心,以后混熟了,他甚至能把姑娘们的生理期都记得清清楚楚。 这其中,让他印象最深的还是414宿舍的六朵金花。 环肥燕瘦、各有特色。 寝室长余清梨最为出类拔萃,令人过目难忘。 可陈俊生偏偏把她给落下了。 桃花眼+36d+a4腰,组合在一起等于“妖艳贱货”。 我家夏姨都不敢这么长,你是怎么敢的啊。 “这小娘们的水太深了,让舍友们去蹚吧。” 陈俊生心里想了想。 303宿舍的老大哥孔杰、老二林家栋、老六赵凯都对余清梨很有好感。 陈俊生却打算站在岸边看看就好,毕竟他的目标是辅导员姜佩佩…额,不对,是当班长。 回到宿舍,好几个舍友都很自觉地在寝室里上早读,只有林家栋这傻小子还在埋头写情书。 “陈哥,你一大早干啥去了?” 赵凯跟陈俊生相处得很自然,嬉皮笑脸地什么都敢说,什么都敢问:“我看你走的时候骚里骚气,回来春风得意,该不会是跑女生宿舍浪了一圈吧?” “你小子知道得太多了。” 陈俊生听到小赵同学把“骚”和“浪”的标签贴在他身上,一点也不生气,只是笑着劝他:“好好读书,读书使人进步,去女生宿舍使人堕落。” 赵凯一脸苦涩,心说陈哥你真的是饱汉不知饿汉饥。 上大学好好读书是没错,可大家都是成年人了,谁不想找个漂亮对象,尝尝恋爱的滋味啊? 然而,整个303宿舍,除了陈哥之外,其他同志全都是光荣的单身汉。 最气人的是,陈哥一个人,好像把全宿舍的对象都给谈完了… 不过,八零年代的大学宿舍里,总有人满脑子只想着学习,骨子里还保留着艰苦奋斗的精神。 胡文涛同学就是其中之一。 这家伙早餐馒头配白开水,午饭馒头配白开水,晚饭还是馒头配白开水。 唯一的兴趣爱好,就是去图书馆看书。 潮汕仔林建华也特别喜欢看书,不过他看的是武侠,偶尔还会试着写一写。 另外,陈俊生还关注到,隔壁304宿舍的胡青山同学表现得非常活跃,刚开学就已经跟校学生会的师兄师姐们打成一片。 小胡同志性格也是相当外向,而且精通乐器,昨晚宿舍里开茶话会的时候,凭借一曲《二泉映月》赢得满堂彩。 “俊生~” 陈俊生今天上午闲来无事,原本打算在宿舍待一会,然后就去北山街94号,给欣姨“负荆请罪”,顺便开车带她熟悉下杭城的环境。 没想到,欣姨跟他心有灵犀。 陈俊生心里正想着她呢,她就俏生生的出现在了宿舍门口。 …… …… 第134章 甜过初恋的小乔同志 “陈哥,这…你对象啊?” 小赵同学眼睛瞪得大大的,心说陈哥你究竟有多少个对象,还能不能给兄弟留条活路了? 孔夫子也是两眼发直,门口这位女同志,简直完全长在他的审美上,但他不好意思多看,转头的时候还捎带着把赵凯的脸给掰正。 “同学们好,我是陈俊生的阿姨。” 小乔同志手上提着一只竹篮,表面用蓝白双色布包裹着。 刚走进303宿舍,陈俊生便闻到了“肉包子”的香气,肚子不争气的“咕噜”叫起来。 “你们吃早饭没?” 乔书欣客气地询问陈俊生的舍友们。 “吃过了,吃过了。” 孔杰和赵凯连连点头。 “阿姨好,我们也吃过了。”林家栋、林建华都显得有些拘谨。 陈俊生眼神一扫,闷骚的老孔此时居然像油焖大虾似的,整张脸还有脖子都红透了。 乔书欣面带微笑,随手将竹篮递给陈俊生:“蒸了两笼你最爱吃的肉包子,你先给同学们分一分。” 说完,她走到陈俊生的床铺前,扫视一圈:“这才刚入住,你的床铺就乱得像猪圈似的,起床的时候都不知道整理一下?” 乔书欣俯身帮他把凌乱的床铺拾掇齐整,转头再看陈俊生,这臭小子两口一个大肉包,哼哧哼哧的吃得可香了。 小乔同志白他一眼,又帮忙把床底下的衣服、内裤和袜子都拿去洗掉,晾好之后才过来揪陈俊生的耳朵:“行了,少吃几口,给你舍友们留点,陪我下楼走走。” …… “前两天我跟你芸姨到处打听了一下,发现杭城这边的鸡蛋生意不太好做。” 带着陈俊生走出宿舍楼后,乔书欣跟他讲了讲自己这几天在杭城的遭遇。 杭城作为省会城市,物资供应方面相对充足,很多大单位都能采购到平价蛋,根本不用找个体户买鸡蛋。 “鸡蛋生意不好做,咱就不做了。” 陈俊生笑着说:“我给你和芸姨换个更轻松,也更容易赚钱的营生。” 乔书欣眨眨眼:“啥营生啊,别卖关子,赶紧说来听听。” “我打算在西湖边租门面,开间茶楼,让你和芸姨当老板娘。” 其实陈俊生心里早就规划好了,给欣姨和芸姨开茶楼,给瑶姨开服装店,给徐艺璇开照相馆。 他自己则是打算进军家电行业。 这年头,个体户摆地摊都能赚很多钱,更何况在西湖边开店。 而且,陈俊生规划的这些门店,以后可以用品牌连锁的方式开遍全国各地。 乔书欣想了想,说:“个体户开私营门店,是违反政策的…” 小乔同志做事不像陈俊生这么肆无忌惮。 虽说后台很硬,但她骨子里透着傲气。 除非万不得已,否则绝不会找臭老头帮忙平事。 “杭城这边的政策已经允许个体户开店了,只需办理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即可。”陈俊生说道。 八零年代初期,跟着政策走的人,总能抢先吃到红利。 1980年12月,温州敢为人先,发出了国内第一批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 后来,温州皮鞋火遍全国,皮革厂老板黄鹤先生的故事人尽皆知,温州炒房团的名号也是响彻大江南北。 “办证就能开店?这可太好了!”乔书欣眸子闪亮。 原本她都打算和晓芸同志去西湖摆摊卖汽水、豆腐花、水煮蛋了,听陈俊生这么一说,顿时打开了新世界。 陈俊生伸手摸了摸欣姨柔顺的秀发:“事先声明,我只提供创业思路和资金扶持,门店选址、证照办理、日常经营这些具体事务,都需要你和芸姨亲力亲为。” 乔书欣很开心地点点头:“没问题,你当个甩手掌柜就行了。以后我赚了钱,存折上统统写你的名字。” “啊?”陈俊生万万没想到,当甩手掌柜还有这么好的福利。 乔书欣抬手把陈俊生的爪子拍走,然后捏了捏他的脸:“啊什么啊,世上没有稳赚不赔的生意,要是亏本了,欠一屁股债,就把你卖掉还债。” 陈俊生想笑又忍住,嘴上也不说什么,只是一味的把小乔同志拐进学校后山深处… “现在的大学生怎么都这样啊…” 小乔同志心里犯嘀咕,她这一路上看到了好多对躲在树林里卿卿我我、偷偷摸摸的情侣,有些小动静,她听着都脸红。 想想自己和姐妹们当初沪城上大学那会儿,脑子里除了学习,就是革命。 简直…傻得可爱。 “大白天带我来这里,想干嘛?”乔书欣小眼神瞅瞅陈俊生。 “想…带你熟悉下校园环境。”陈俊生很老实地说:“前面的路有点不好走,你手给我。” 小乔同志其实心如明镜,臭小子分明是故意把她带到这种不好走的山路来的。 大抵是受到了周边那奇怪的氛围影响,陈俊生话音刚落,一只软乎乎的小手就已经塞进了他的手心里。 小乔同志的手,以前是拿粉笔和教鞭的,养得白净细腻,柔柔软软。 欣姨以前从来都没有主动过,以至于陈俊生悄然握住她手的瞬间,心头莫名一颤,感觉就像是跟初恋第一次牵手似的,从头到脚都翻涌着奇妙的愉悦感。 “好好走路,不许回头看我…” 欣姨脸蛋殷红,语气依然傲娇。 陈俊生手上稍稍一用力,小乔同志“啊~”的一声,猝不及防地朝他胸口撞去。 “山路湿滑,要小心点啊。”陈俊生用另一只手搂住欣姨的腰,把人抱在怀里,很正经地小声提醒道。 “你故意的…”乔书欣想打人,可是想着这臭小子特别记仇,干脆就咬咬嘴唇忍他一忍。 陈俊生低头看她,他早就内心火热,见到小乔同志这咬嘴唇的细微动作,心中更是燃起了野火,压都压不住。 “还走不走了。”乔书欣被他看得脸颊很红,心跳噗通噗通,忍不住转头看向别处。 “你看看别人…”乔书欣看到有个男同志蹲在地上给女同志捏腿。 陈俊生笑了一下:“不用可怜他。” 说罢,他轻悄悄的抬起手,捧起欣姨那泛红又温热的俏脸,将其转过来面对自己。 “干嘛呀…”乔书欣抬眼看他,这混蛋臭小子明明很坏,眼神却格外深邃。 陈俊生笑了笑,撤退两步靠在树上,闭起眼睛说道:“我准备好了,你来吧,不要因为我是一朵娇花而怜惜我。” “臭不要脸…”乔书欣轻啐一口,她这辈子都没听到过这么过分的要求。 倘若换个环境,换个时间节点,陈俊生肯定要挨打。 可今天有所不同,欣姨是抱着跟他“和好”,让他“消气”的心思来学校的。 陈俊生靠在树上,闭上眼睛的刹那,小乔同志稍作犹豫后,果敢地靠近过去。 陈俊生低头闻到了一阵熟悉的体香,他想睁开眼睛,却被欣姨抬手遮挡。 悄然间,一抹湿润的,略带水果清甜的气息扑在陈俊生的鼻端。 小乔同志整个人都在微微发颤,她从未试过如此主动,紧张到呼吸都好像凝固住,细长的睫毛忽闪忽闪。 陈俊生完全出于身体本能的,循着香气来源处,轻轻一碰。 软软的。 香香的。 很甜,很甜。 …… …… 第135章 耍得了流氓,玩得了文艺 “欣姨,你来真的啊?” 陈俊生背靠着树,眼睛被小乔同志用手挡住。 一瞬间的美好接触,清甜的水果香气萦绕于彼此的呼吸之间。 陈俊生贪婪地想要索取更多。 可惜还没来得及细品,从未主动过的乔书欣就已经遭不住,想逃。 生平第一次把小姨拐进大学后山钻小树林的流氓陈,哪舍得轻易错过这种天赐良机? 流氓的自我修养第一条:她逃,他追,她插翅难飞。 “不许胡来…” 小乔同志被陈俊生抬手搂住了后脖颈,秋水眸子里闪烁着略显慌乱的微光,红润的嘴唇小小的,薄薄的,在树林的幽暗环境下,隐隐泛着细腻的光泽。 陈俊生睁眼打量着她,很认真地从额头到脸颊,再顺势往下,目光定格在欣姨那弧度绝美的唇线上。 “哪有人这样子紧着看,紧着看的…” 乔书欣脸都被他看通红,情不自禁地抬起眼眸,凶巴巴瞪他两眼,然后小声警告:“亲一下就好了,再亲我就咬你。” 陈俊生其实最难招架的就是欣姨这欲拒还迎的傲娇。 “想吃樱桃。”陈俊生忽然在欣姨耳边小声说道。 “樱桃?” 乔书欣还以为他老实下来了,有些纳闷眨眨眼睛:“你们学校后山这林子里,有樱桃树?” “没有。”陈俊生摇摇头。 “那你还说…”小乔同志抬手打他。 “你有。”陈俊生低头叼住耳垂,一边动嘴,一边动手。 “坏东西,陈俊生,要死啊你…” 小乔同志本就嘴硬心软,被陈俊生叼住耳垂后,不仅嘴便软了,身子也软了。 要不是陈俊生把她搂得紧紧,她站都站不住。 这混蛋臭小子,他咋就那么喜欢亲这、亲那的啊。 乔书欣不由自主的抬手揪住陈俊生的耳朵,想让他吃点苦头,却又舍不得用力。 陈俊生不但喜欢亲吻,还喜欢到处闻。 这个厚颜无耻的流氓,若不是心里还顾及着欣姨的脸面,他恨不得从头闻到脚。 欣姨是真的香。 以前陈俊生骑自行车载着她下乡卖冰棍、收鸡蛋的时候,迎面吹来的风里全是她的香气。 那股子清甜气息,就像是山林里自然成熟、表皮开裂的甜桃儿,隔着很远都能嗅到诱人的果香,挨得近了,能把十八岁的陈俊生迷得嘴唇干涩,想咽口水。 “嘶…” 小乔同志忍了许久,终于控制不住自己,低头咬他肩膀。 陈俊生此刻心里只有一个念想: “只要能吃到樱桃,被咬死都值了……” …… 若不是下午两点开班会,陈俊生今天都不想挪窝,只想在山里待着,饿了就吃两颗樱桃,渴了就喝点山泉水。 小乔同志最终是让陈俊生背着下山的。 脸倒是不红也不烫了,只是眼眶里盈满泪水。 原来女人羞涩到极致的时候,是会哭的。 欣姨不说话。 陈俊生也不说。 反正除了这只盘在腰上的傲娇兽,浙大校园里也没他在乎的人。 大摇大摆地背着她从后山一路走到东门,纵然吸引了无数双好奇的眼球,陈俊生一点心理压力都没有。 直到在校门口碰见余清梨。 这姑娘一脸错愕地盯着陈俊生看了许久。 陈俊生对她视而不见。 同学而已,长得漂亮又怎样? 导员长得比她更加活色生香,身上还有大学女老师这个职业的加持,陈俊生都毫不动心。 “陈哥,我给导员写了封情书,散会的时候,你帮我给她,怎么样?” 小赵同学坐在阶梯教室后排,两眼直勾勾地注视着正在主持班会的姜佩佩老师,就跟喝了假酒似的,脸颊红润,眼神迷离。 “这是军师该干的活吗?”陈俊生小声反问。 军师本该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你个没安好心的老六却想让我扛着炸药包,去给你炸碉堡? 今天的班会主题是“迎新”,内容包括宣讲校规校纪、户口迁移、自我介绍这三大项。 姜佩佩老师讲话干脆利索,一点也不拖泥带水,除了极个别同学,其他人都听得很认真。 “晚饭我请。”赵凯轻声说道。 “另请高明。”陈俊生不为所动。 赵凯眼神幽怨地瞅了瞅陈哥,随后从课桌底下抽出另一封情书:“那你帮我把这封情书,交给余清梨。” 陈俊生很诧异:“你干嘛不自己给她?” “她眼光高,我这一没钱二没脸,三没身高四没腰的,硬凑上去肯定会吃瘪。” 赵凯为了陈俊生帮忙送信,不惜踩着自己来抬高他:“你不一样,你仪表堂堂,英俊潇洒,不论给哪个女同学送情书,她都会欣然接受。” “不是,我怎么越听越糊涂?”陈俊生一脸茫然。 “陈哥,你别瞎想,其实我这人最大的优点就是文采斐然,余清梨看了我给她写的信,肯定会有所触动。” 赵凯很正经地解释道:“前提是她收下这封信。” “帮帮忙吧,陈哥。”赵凯低声恳求。 “不帮。”陈俊生还是摇头,傻子才会帮舍友送情书。 眼看陈哥如此“无情无义”,空有一身才华却无处施展的赵凯只能无奈叹气。 “陈俊生同学。” 讲台上的姜佩佩老师忽然点了陈俊生的名。 “到。”陈俊生很镇定地答了声到。 佩佩老师微笑着看他一眼,说:“你上来讲几句。” “好的。” 陈俊生站起身来,迈步走向讲台,姜佩佩老师掌声鼓励,底下的同学们也跟着鼓掌。 “同学们,很高兴遇见你们。” 陈俊生直到掌声平息后,才一本正经地开口说道: “此刻我站在江浙大学1教阶梯教室的讲台上,酝酿着你们听起来可能有些文艺的话语许久。” “我本身骨子里,跟很多人一样,对于情感是吝啬表达,甚至腼腆含蓄的。” “我们原是两枚各自转动的星辰,却在时空交错的经纬里,将轨迹融成温柔的同心圆。” “何其有幸成为诸位的同学,何其有幸与诸君相识。” “有人说,并非每场相遇都有结果。” “但其实每场相遇都有它的意义。” “大学的意义在于青春,在于成长,在于热烈;在于恰同学少年,风华正茂,书生意气,挥斥方遒;在于须知少时凌云志,曾许人间第一流;在于鲜衣怒马少年时,不负韶华行且知。” “同学们,愿你我在接下来的四年里,长风破浪,学有所成,团结友爱,向阳而生!” “谢谢~” 陈俊生45度鞠躬。 底下掌声如雷。 八零年代,什么样的青年比较吃香? 文艺青年。 什么样的青年最吃香? 长得好看的文艺青年! 姜佩佩老师美眸流转,陈俊生同学简直才华横溢。 坐在教室最前排的余清梨,桃花眼里泛着微光,望着近在咫尺的陈俊生,感觉这家伙在讲台上慷慨陈词时,整个人都在发光。 他这哪里是讲几句? 这分明是一开口,就给辅导员和全班女生写了封情书。 “陈哥是真有点东西啊。” 小赵同学心中佩服不已,默默地拿出那两封自认为文采斐然的情书,撕得粉碎。 …… …… 第136章 凭两句话成功当选班长,每个人都各自精彩 今天的班会,原本走完“自我介绍”这个流程就结束了。 不过散会前,姜佩佩老师特地增加一个议题,选定班级临时负责人。 “有没有毛遂自荐的?” 佩佩老师的目光环视全场,最后悄然落在陈俊生的身上。 “有!” 坐在教室前排的胡青山同学抢先举手,然后站起身来:“姜老师,我志愿担任班级临时负责人,协助您管理好班级事务。” 女生那边,余清梨当仁不让。 佩佩老师没有急着表态,而是特地问了句:“陈俊生同学,你呢?” 陈俊生起身回答:“我是革命的一块砖,哪里需要往哪搬。” “能为老师和同学们服务,是我的荣幸。” 短短两句话,第一句先把思想境界提升到革命者“无私奉献”和“服从安排”的高度。 第二句旗帜鲜明地表态,担任班级临时负责人不是做管理,而是为老师和同学们服务。 政治经济学专业,政治排在经济前面。 陈俊生这种老手,似乎在任何场合都表现得游刃有余。 “男生这边,就由胡青山同学负责,女生的话,余清梨同学。” 姜佩佩老师直接点名,看似一碗水端平,实际上却对陈俊生格外关照:“陈俊生同学,你当班长。” “大一的事务比较杂,以后有什么事,我就直接找你了。”佩佩老师很认真地说。 大学的班长并非固定一个人当到底。 姜佩佩对陈俊生的第一印象非常好。 加上他昨天当面表态“想当班长”,今天在讲台上的演讲也很精彩,不妨把他提上来看看。 “好的。”陈俊生点头一笑,心想导员同志这管理水平是真高。 用一票决定权把班长归属确定下来,顺便还给他选好左膀右臂。 班里的大事由他来做决策,小事丢给胡青山和余清梨负责。 胡青山和余清梨很郁闷。 两人都是干部家庭出身,对自己的人生道路有着非常清晰的规划。 他们的目标其实跟陈俊生是一致的。 先当班长,再进学生会或校团委,然后拿下国家选调生名额。 众所周知,国家选调生也有高低之分。 最高层次的中央选调生,通常都是从名校的学生会主席团成员、校团委学生干部、大学班长中择优选取。 所以,大学班长这个位置,对于想要在仕途中走出一条通天大道的胡青山、余清梨而言,是非常重要的一块跳板。 只可惜,他们不幸碰上陈俊生。 这狗东西实在是太全面了。 “老师!” 赵凯同学憋了半天,终于忍不住站起身来:“我,我也想为班级服务。” 姜佩佩只是微微点头,示意他坐下。 “你说你,着啥急啊,俊生当了班长,你还愁没有为班级服务的机会?” 孔杰在旁边小声嘀咕道。 赵凯酸溜溜地回呛道:“我跟陈哥一样,也想给导员留个无私奉献的好印象。” “你连话都讲不利索,能给导员留下啥好印象?”孔杰低声反问。 “我…”赵凯无言以对。 他在宿舍里明明挺能说的,可是当众站起来后,却紧张到连一句很简单的话,都说得磕磕巴巴。 反观陈俊生,刚才突然被姜佩佩老师叫上讲台讲几句,他直接即兴演讲,博得满堂彩。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更让小赵同学羡慕不已的是,散会之后,班里的漂亮女同学都扎堆围在陈俊生跟前,班长“长”班长“短”的喊,余清梨也跟着起哄:“班长,今晚请客吃饭吧。” “请不起。” 陈俊生不想当大冤种,干脆当戏精,抬手扶着余清梨的香肩,一脸认真地对她说;“小梨同学,请你靠边站站,挡到我喝西北风了。” 余清梨呆了呆。 她旁边的陆曼扑哧一下笑出声来,头回听人把“贫穷”二字说得这般清新脱俗。 不过这也没啥,越穷越光荣,谁都不会因此瞧不起陈班长。 “老乡,你笑得那么开心,要不这第一口风,我让你先喝?”陈俊生还挺客气。 “不了,不了。” 陆曼摆摆小手,然后主动从兜里掏出饭票来,脸上透着真诚:“班长,我请你吃饭吧。西北风没什么营养,要是喝瘦了,放假回家爸妈看见该心疼了。” 话音刚落,川妹子许言倾笑着打趣:“小陆,这才刚开学,你就想着放假跟班长一起回去见家长了呀?” 陆曼听到这话,小脸瞬间红到耳根子,急得想打人。 身材娇小的许言倾连忙躲到陈俊生后面,扯着他的衣服闪转腾挪,像是玩老鹰抓小鸡似的,惹得四周的女生都在笑。 “俊生这个骚包,居然还说自己跟很多人一样,对情感是吝啬表达,性格腼腆含蓄的。” 闷骚的孔夫子,看着班里的漂亮妹妹们围着陈俊生打转,心中忍不住感慨:“这人呐,只要长得好,放个屁都是香的。” “他含蓄个锤子,他要是含蓄,那咱以后都得学女同志,蹲着嘘嘘。” 小赵同学啐了一口,脸上露出三分羡慕,三分嫉妒,三分酸楚,还有一分莫名惆怅的小表情。 “说实话,我都怀疑姜佩佩老师是不是眼光有问题,怎么会选陈俊生这种虚伪的人当班长。” 这时,隔壁宿舍的胡青山撇了撇嘴,很不甘心地抱怨道。 赵凯闻言,猛地扭头瞪他一眼:“咋地,佩佩老师不选我陈哥,难道选你啊?” 胡青山皱着眉,欲言又止。 “老师刚才又不是没给你机会,你自己没心胸,没格局,只想当个临时的负责人,怪谁?” 赵凯接着就说:“我建议你去百货商店买台录音机,把自己说的话录下来好好听听,晚上睡觉的时候再垫高枕头反思一下,自己究竟输在哪。” “别整天只会拉个破二胡,就自以为有多了不起似的,昨天大家是给你面子才鼓得掌。” “说实话,你拉得很一般,比我老家村口的刘瞎子差远了,还得多练。” 小赵同学一下子把满肚子的气全撒在胡青山身上,心里顿时舒服多了。 可把胡青山给怼得! 脸就跟变色龙似的,黑、红、绿、白,颜色交替,精彩至极。 …… …… ps:这几天更新不稳定,对不住大家,明天开始恢复双更。 第137章 企图对徐艺璇下毒手 “佩佩老师!” 赵凯怼完胡青山后,感觉神清气爽,干脆一鼓作气跑出阶梯教室,追上没走多远的辅导员。 姜佩佩蓦然回首,对小赵同学微微一笑:“有什么事吗?” “我,我…” 赵凯本意是要说:“我想请你吃晚饭”。 可话到嘴边又莫名其妙地结巴起来。 “别紧张,慢慢说。”姜佩佩语气很温和。 赵凯红着脸,支支吾吾:“我舍友陈俊生想请你吃晚饭。” “哦。”姜佩佩哦了一声点点头:“可以,你让他傍晚5点半左右,到教职工宿舍楼下等我。” 赵凯愣了愣。 姜佩佩瞅瞅他:“还有别的事吗?” “没,没了。” 赵凯摆摆手,然后深呼吸,鼓足勇气说道:“佩佩老师,你长得真好看,你是我从小到大见过的,模样最俊俏的女同志。” 姜佩佩眉眼弯弯,莞尔一笑:“谢谢你的夸奖。” 说完,她转身走了。 赵凯站在原地,痴痴望着辅导员的背影,感觉她的每一根发丝都美得动人心弦,就连秋日的明媚阳光也不过是她的温柔陪衬。 陈俊生还不知道宿舍老六偷摸背着他,帮他跟辅导员约了个晚饭。 不过还好,老六良心未泯,回到阶梯教室就第一时间通知陈俊生:“陈哥,导员叫你傍晚五点半去教职工宿舍找她一趟。” “好的。” 陈俊生点头应下,他一会儿还要去趟杭城公安局,打听打听之前“火车遇袭事件”的侦查进展,然后去见一见在西湖边摆摊照相的徐艺璇。 “峰哥,你猜我今天上午在西湖断桥看见谁了?” 萧山农机厂,李云峰的发小胡三水,兴冲冲的跑进采购科办公室,朝着峰哥谄媚一笑。 “猜你妈的,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李云峰翻了个白眼,没好气的说:“没心情听你卖关子。” 胡三水挨了骂,依然笑呵呵的:“我碰见上回在铁路招待所查房时,住在贵宾套间里的那个,穿着国航乘务员套装,长得特别带劲的小娘们了。” “那又怎样?”李云峰把腿搁在办公桌上,抬手拍了拍裤腿上的灰,漫不经心地反问一句。 胡三水说:“我和兄弟们本以为她是高不可攀的国航乘务员,没想到居然是下三滥的个体户,在断桥附近摆了个照相摊,生意还挺好。” “个体户?” 李云峰眉梢挑起,有资格入住铁路招待所贵宾房的人,怎么可能连份正式工作都没有? 上次查房他没参与,也没见过徐艺璇,但心里清楚,此前的招待所冲突就是因她而起。 “是啊,峰哥。” 胡三水抿了抿嘴唇,说道:“那小娘们看起来顶多十七八岁,俏生生的站在断桥旁,脸蛋桃花一样白里透红,皮肤嫩得好像能掐出水来,身材也非常不错,腰很细,屁股又圆又翘,脚还很白很小,看着都让人流口水,你要是见了她,肯定喜欢到发狂。” “发你大爷的狂,老子没见过女人?” 李云峰扭头吐痰,结果力度不够,吐在了自己衬衣上,抬手就将发小拎过来舔干净,然后狞笑一声:“那小娘们让老子栽了这么大的跟头,不能轻易放过她。” “没错,弄不死那个陈俊生,玩一玩他的女人也行啊。” 胡三水这小子一肚子坏水,笑嘿嘿的说:“我已经计划好了,出钱找几个憨厚老实的乡下人,以进村拍照为由,把她骗到荒郊野外,然后…” “这主意不错。” 李云峰摸了摸下巴,眉眼间泛起戾气,当场拍板:“就这么干!” “吴老大死了?” 陈俊生来到杭城公安局刑警队打听消息后,眉头紧皱。 此前在火车上杀人未遂,跳窗逃跑途中被瑶姨开枪击中右腿。 随即被铁路公安逮捕的东北狠人吴老大,竟然早就在送医救治的当天晚上,因失血过多,抢救无效死亡。 这样的死法,听起来合情合理,可陈俊生细想之下,又觉得有些蹊跷。 八零年代初,国内的医疗条件确实有限,但在送医及时的情况下,腿部中弹的死亡率是很低的。 因为民间没有全面禁枪。 医院的外科大夫们对枪伤的救治经验相较于后世,不知道丰富多少倍。 然而吴老大还是死了。 吴家三兄弟,吴老三在列车上被他的两个哥哥一人一刀,当场死亡。 吴老大死在医院。 吴老二在逃。 “赵队长,上次在铁路招待所里带头闹事那个小子叫什么名字?” 既然死无对证,陈俊生也没必要过多纠结,索性另辟蹊径,了解下其他情况。 杭城刑警队副队长赵斌同志闻言,稍稍犹豫了下,才说:“他叫李云峰。” “他看起来不像是普通的地痞无赖。” 陈俊生给赵斌递了支烟,接着问道:“家里应该很有背景吧?” 赵副队长点点头,先掏出火柴给陈俊生点烟,然后自己点燃香烟浅吸一口,低声透露道:“他爸是萧山县公安局局长。” “这就难怪了。”陈俊生瞬间想明白问题的关键所在。 “其实李局长的家教是很严格的,可他家那兔崽子就是个天生坏种,根本管不住。”赵斌说道。 “当爹的管不住,就只能交给社会或者公家替他管。” 陈俊生不再多问:“你忙吧,拘留所里那三个杭大保安科的,帮忙格外关照一下,免得他们不思悔改。” “行。”赵斌点头答应。 陈俊生离开杭城公安局,来到西湖断桥。 作为杭城最着名的景点,西湖一年四季都人潮涌动,断桥附近更是游人如织。 徐艺璇之所以能在断桥附近摆照相摊,是因为托了关系,跟管理处打过交道。 八零年代照相可不便宜,彩色照片3元一张,黑白照片1元一张。 受限于设备,徐艺璇只能冲洗普通的黑白照片,彩色照片则要找国营照相馆合作。 前天是开业摆摊第一天,徐艺璇挣了165元。 昨天因故没有出摊。 今天是星期日,游客比周五那天多得多,一上午就赚了223元,相当于她在酒厂做会计半年的工资。 下午天热,游客少了些,照相摊生意淡了下来,但是旁边卖汽水的芸姨生意兴隆。 芸姨忙着卖货,徐艺璇就帮着收钱、找零。 两人搭档得特别默契,两双白嫩嫩的小手在摊前忙个不停。 腰上用来装钱的布袋子,鼓鼓囊囊的,收获满满。 “老板娘,汽水咋卖?” 陈俊生来到芸姨的汽水摊前,嬉皮笑脸地问了句。 “呀,你怎么来啦?” 徐艺璇只觉眼前一亮,脸上露出甜甜的笑容。 陈俊生发现,艺璇同志做个体户似乎比在酒厂当会计更开心。 见到他时,汗哒哒的小脸上瞬间便露出欣喜雀跃之色,眉眼间还透着一抹明媚的活泼。 “来看看我媳妇。” 陈俊生左看看,右看看,脸皮厚得像城墙。 …… …… 第138章 虽然我没你赚的多,但我的就是你的 南方这边其实很少用“媳妇”这个称呼,主要是知青下乡带来的文化交融。 徐艺璇俏脸粉红。 对象就对象嘛,怎么还轻悄悄的升级到媳妇了呀。 芸姨低头不语。 默默地开了瓶“北冰洋”桔汁汽水,递给陈俊生。 此时的“北平洋”汽水,可是有着“第一国饮”的美誉。 经典的玻璃瓶装,淡黄的汽水,让人觉得就像从刚刚摘下的桔子里挤出来的汁水的颜色。 陈俊生接过来“咕噜咕噜”的一口气喝完,然后意犹未尽地“哈啊~”一声。 徐艺璇见状掩唇而笑,情不自禁地想起之前在铁路招待所里,跟陈俊生还有小花一块喝酒时,小花很俏皮地教他“哈啊~”的那一幕。 可惜啊,小花家里人死活都不肯放她来杭城发展。 他们认为做个体户是很不光彩、很丢脸的事情,只要小花敢走,立马断绝关系。 “这些汽水我全要了。” 陈俊生从兜里掏出钱来,像个大款似的,先把芸姨摊子上的汽水全部买下,然后笑嘻嘻地对徐艺璇说:“你带上照相机,跟我走一趟。” “啥情况哦?”齐晓芸眸子微闪,不懂陈俊生干嘛要给钱。 “今天一不小心,当上了大学班长,适当地摆摆阔气,请全班同学喝汽水。” 陈俊生笑着解释道:“顺便叫艺璇过去给大家拍照,以后办学生证的时候用得着。当然了,汽水可以‘免费’喝,拍照还是要掏钱的。” “这么快就当上班长了啊?”徐艺璇抓住了重点。 “对啊。”陈俊生点头一笑,眼神里难得露出一丢丢得意之色,意思是你老公就是这么厉害:“去得早的话,说不定还能把其他班的拍照业务也给承包下来。” “啧啧,还得是你…” 徐艺璇小嘴轻咂,这个从不吃亏的坏家伙,算盘打得比她这做过会计的人还要响。 不过他真的很优秀,开学第二天就当上了班长,到哪都能发光发亮。 “那你俩去忙,我买菜回家做饭。” 齐晓芸轻声细语地说。 “好。”陈俊生用手背给芸姨擦了擦鬓角的汗水:“你回去先休息休息,让欣姨和瑶姨那两个赋闲在家的懒婆娘搭把手,多干点活。” 芸姨浅浅一笑:“她俩下午一起出门去了,说是要租门面开店,还要办个什么营业执照。” “哦。”陈俊生心说杀鸡焉用宰牛刀,两位千金大小姐亲自出马,工商局的同志们还不得加班加点给她俩办理个体户营业执照? 徐艺璇租的那间院子就在西湖边,从断桥过去也没多远,陈俊生干脆先送芸姨回家,然后再开车载着徐艺璇和几箱子汽水返回浙大。 “西湖这边人气很旺,照相摊的生意应该还行吧?” 车上,陈俊生随口一问。 “喏,两天的收入都在这,全部给你。” 徐艺璇把牢牢系在腰上的布袋子取下来,眉眼含笑地递给陈俊生。 “干嘛给我?”陈俊生有些意外,这可是她自己辛辛苦苦摆摊赚来的钱。 “你总是给我钱,我现在赚到钱了,当然也要给你。” 徐艺璇理所当然地说:“虽然我赚得没你多,但我的就是你的。” 陈俊生心里很感动,嘴上却说:“我不要你的钱。” “干嘛不要…”徐艺璇嘟起小脸,香腮鼓鼓,心想你这人怎么这样啊,我一赚到钱就想给你,你却不领情。 “我不喜欢钱。” 陈俊生这话只能骗骗自己,不过接下来的一句话,却能骗到少女的心:“我喜欢你,徐艺璇。” 徐艺璇明显愣了一下,心想这个坏蛋该不会又想做坏事吧。 他要是把车开到荒郊野外,然后那个什么的话… 徐艺璇都不好意思往下想了,发烫的脸颊,早已一片嫣红。 陈俊生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不过少女的脸红已经说明一切,无需多言。 “我最近在看高中数学题,有很多不懂,你晚上抽空帮我补补课吧。”徐艺璇沉默良久,忽然小声说道。 “行。” 陈俊生答应得很爽快,但是有个前提条件:“补课是件非常伤脑筋的事情,我可是要收取报酬的,事先声明,我不要钱。” “嗯。”徐艺璇嗯了一声,她知道陈俊生想要什么,可她不敢多想,一想就心慌,连耳朵都会敏感到发热、滚烫。 陈俊生则不同,重生一世,他活得很通透。 他对身边的每个女人都是真心的。 他可以认真负责,可以尽可能的满足她们的物质需求,可以提供情绪价值。 唯一需要她们接受的只有一个缺点——花心。 不过话说回来,男人花心有错吗? 人不风流枉少年,天性使然! 试问那些有钱、有权的男人,只要功能正常,哪个不好色?哪个不风流? 把男人的道德底线牢牢约束住的,向来只有两个字——贫穷。 “陈哥,你怎么把嫂子带回来了?” 看到陈俊生带着徐艺璇回宿舍,赵凯吓了一跳。 赶紧把他拉到阳台,凑近耳边小声嘀咕:“你该不是忘了我跟你说的,傍晚五点半去教职工宿舍找辅导员的事了吧?” “没忘啊,现在才3点45分而已,急什么?”陈俊生看了眼手表,心说你这老六神神叨叨的,该不会偷摸干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吧。 “我实话跟你说吧…” 赵凯担心自己“好心办坏事”,索性对陈俊生坦白:“我帮你跟辅导员约了个晚饭。” “啊?” 陈俊生一脸问号。 …… …… 第139章 你要追求辅导员,居然拿我来打窝? “跟导员单独吃饭没意思。” 陈俊生得了便宜还卖乖,然后对赵凯委以重任:“你帮我通知下去,全班同学在女生宿舍楼下集合拍证件照,拍完照片去中华饭店聚餐,费用我出。” “陈哥,你真是太阔气了。” 赵凯知道陈俊生很有钱,但没想到他富到这程度。 请全班同学去中华饭店吃顿饭,少说也要花个一两百块钱,啥家庭啊? “辅导员那边是不是也要通知?班级聚餐,不能把导员落下吧?”赵凯最关心的还是姜佩佩老师。 如果导员不去聚餐的话,大鱼大肉吃进嘴里,小赵同学都感觉少点滋味。 陈俊生拍拍老六的肩膀,笑着表态道:“导员那边你不用操心,我会叫上她的。” “那行,我帮你发通知去。” 赵凯听到陈哥会把导员带上,心里很高兴,屁颠屁颠的帮他办事去了。 “这孩子,舔得有点卑微啊。” 陈俊生无奈叹息,从心理学角度分析,小赵同学属于是恋爱脑+自卑型人格。 当他喜欢上某个人的时候,第一反应是自卑,觉得自己配不上人家,然后不知不觉的当了舔狗。 其实这很正常,许多人都走不出这个怪圈。 以前罗援朝那个憨批就是铁舔狗,交作业的时候,作业本跟暗恋的那个女同学放在一块,上课上到一半都能乐出声来。 “俊生,我不喜欢凑热闹,可以不去聚餐吗?” 宿舍里的老二,情书之王林家栋同学总是表现得很不合群。 “可以。” 陈俊生点点头:“不过我要提醒一句,这次不去,以后班里的其他活动,包括评优评奖评先进、奖学金、助学金这些,都会与你无关。” 林家栋愕然地抬头看了看陈大班长,见他完全没有开玩笑的意思,果断认怂:“别别别,我去,我去还不行吗?” 陈俊生说:“我这人一向不喜欢强人所难,二哥你也别太勉强自己。” 林家栋说:“不勉强,不勉强,我是真心想去的。” 陈俊生笑了笑,转头看向徐艺璇。 徐艺璇嘟着脸不说话,她心里比谁都清楚,这个坏蛋比谁都喜欢强人所难,不让他亲的地方非得亲,坏得不行。 不过,在这件事上,徐艺璇觉得陈俊生做的很对。 班级第一次聚餐,陈班长自掏腰包,辅导员都要给面子的事,舍友却当面来一句不喜欢凑热闹,那还惯着他干嘛? “你们班级聚餐,我就不去咯,我回家吃。” 徐艺璇在女生宿舍楼下给经济一班的同学们拍完证件照和集体照,把陈俊生单独带到一旁,小声说道。 “干嘛不去?” 陈俊生眨眨眼:“又没说不让带家属。” “有我在,你会有拘束感,说话做事都放不开。我自己也会感觉跟同学们格格不入,所以还是不去的好。” 徐艺璇这话说得既自然又得体,还很细心地叮嘱一句:“你酒量不好,要少喝酒,多吃菜,晚上记得回家给我补课。” “好。” 陈俊生欣然应允。 “班长!” 徐艺璇刚走,余清梨突然像只兔子似的从身后蹿出来,抬手轻轻拍了下陈俊生肩膀。 “干嘛?”陈俊生回头瞪她一眼,小梨同学似乎对他身边的女同志格外上心。 “你这样子,有人会很伤心的噢。” 余清梨意味深长地暗示道。 “什么意思?” 陈俊生眉梢动了动。 “不告诉你。” 余清梨嫣然一笑,桃花眼里闪着狡黠的光芒:“你自己认真想想吧。” 陈俊生发现这姑娘不仅一句话四个重音,眼神也很有意思。 从疑问-试探-玩味-狡黠-魅惑,自然轮转,无缝衔接,轻易间就能把定力不够的男同学钓成翘嘴。 “不说拉倒,我懒得想。” 陈俊生扭头就走。 “哎…”余清梨从小到大都没碰到过陈俊生这样的男同学。 主动找他好几次,他都爱搭不理。 可他越是这样,余清梨就越想接近,等陈俊生上钩了,再告诉他真相…肯定很有意思。 “班长,其实我很好奇,像你这么优秀的男生,找对象的标准是什么?” 晚上聚餐的时候,余清梨单独找陈俊生碰了个杯,还含笑含俏的向他提问。 这种问题也就余清梨敢当面问,毕竟除了辅导员外,她是班里最漂亮的女生。 小梨同学说话的时候嘴角微微翘起,脸颊两侧的梨涡若隐若现,眼神多情又充满自信,一颦一笑间,牵动着班里许多男生的心。 “找对象”这事儿,对于八零年代这些刚步入大学的青年男女而言,想想都让人羞涩、脸红,又满怀期待。 所以,听到余清梨向陈俊生提问,同学们都很好奇。 “我找对象没有标准,只有两大原则。” 陈俊生一本正经地回答道:“第一原则是,有对象的我不找,做不出那缺德事。” “第二原则是,没对象的我也不找,单身何苦为难单身。”陈俊生着重强调“单身”二字。 “啊?” 余清梨差点绷不住,小嘴微张,表情略显呆萌。 照这样说,晚秋不是你对象? 这两天我见过的,你身边的两个姑娘,也不是对象? 余清梨心里头浮想联翩。 很多同学听到陈班长这句“单身何苦为难单身”,忍不住笑出了声。 陈俊生却转头把问题抛给导员:“佩佩老师,你找对象的标准是什么?” “我啊。”姜佩佩认真想了想,说:“活的就行。” 佩佩老师原本只是想跟陈俊生一样,开个玩笑应付过去。 怎料话音刚落,小酌几杯便显出八分醉意的赵凯站起身来,脸红脖子粗地说:“老师,你,你看我…我们班长陈俊生咋样?” 姜佩佩微微一怔。 陈俊生猛地一愣。 好你个老六,你要追求辅导员,竟然拿我来打窝? 安的什么心呐? …… …… 第140章 艺璇同志,我想得到你 聚餐结束后,陈俊生还是像昨晚那样,打着手电筒送姜佩佩回教职工宿舍。 姜佩佩一路上都没说话,陈俊生也闷不吭声。 “佩佩老师。” 走到教职工宿舍楼下时,陈俊生主动打破沉默,准备解释两句。 姜佩佩转头望向他,微微一笑:“老师明白你的心思,不过你刚上大学,要以学业为重。” 身为辅导员,姜佩佩确实很懂男生们的这点小心思。 加上身边追求者众多,有些套路早就司空见惯。 像陈俊生同学这样,连着两个晚上都打着手电筒送她到宿舍楼下,请她吃饭,饭桌上问她找对象的标准,已经很能说明问题了。 “老六真是把我往火坑里推啊。” 陈俊生心里叹了口气,干脆直接点,代入赵凯的舔狗视角对辅导员坦诚相告:“我知道学业为重,可是她让我一眼心动,让我总是忍不住想靠近她。” “嗯???”姜佩佩心想你这是在向我表白吗? “就连吃饭的时候,坐得离她近一点,我都莫名的开心,感觉很甜。” 陈俊生自顾自的舔着,似乎找到了当舔狗的快乐。 姜佩佩美眸圆瞪,露出讶异之色:“你才见过她几次,就这样了?” “嗯。”陈俊生点头道:“书上说,第一眼就喜欢的人,是灵魂认出了对方,若今生遇到一个你第一眼看到就产生好感的人,那么前世她一定深深地爱过你,所以你才会一眼万年。” 这都是什么歪理邪说啊?姜佩佩以前从来没听过这种说辞。 “这说法有点封建迷信,你以后要少看此类书籍。”姜佩佩规劝道。 陈俊生不为所动,甚至低声问了句:“老师,你有没有遇到过让你一眼心动的人?” “没有。” 姜佩佩果断摇头,怎么说呢,昨天陈俊生出现在新生报到处的时候,让她眼前一亮。 但是这种事情,姜佩佩只能藏在心里,不可能说出来。 哪有当辅导员的,对自己学生动心的?那不是乱来嘛! “我不信…你肯定遇到过。”陈俊生很笃定的说。 “你…”姜佩佩欲言又止,心说你这个小同志思想很有问题啊,说了你又不听,听了你又不信。 我怎么会有你这样的学生? 我怎么还让你当了班长? 糊涂啊我。 “佩佩老师!” 这时,一位身穿蓝色中山装,胸前别着一支钢笔的男同志快步走了过来,热情洋溢地跟姜佩佩打招呼道:“没想到做完实验回来的路上还能有幸遇见你,真巧啊。” 陈俊生抬眼一瞧,这是来了个比小赵同学更有资格舔的人啊。 “王教授,你好。”姜佩佩很平淡地回应一声。 王光远教授笑容不减的打量着姜佩佩,然后瞟了眼陈俊生,小伙子长得蛮好,不过看起来很年轻,应该还是个学生。 “听说你马上就要调到校团委工作了,恭喜啊。”王教授说道。 “啊?我都不知道。”姜佩佩一脸茫然。 “很快就会发通告。”王教授笑呵呵的说:“到时我请你吃顿饭,庆祝一下。” “不用,不用,您太客气了。” 姜佩佩连忙拒绝,随即抬手指了指陈俊生:“请客吃饭这种事,他会做的。” “这位是?”王教授终于转头正视陈俊生。 “教授好,我叫陈俊生,是姜佩佩的…” 陈俊生的自我介绍只说到一半就故意停住,然后有样学样地抬手指了指姜佩佩:“她不让说。” “呵呵。”王教授干笑两声,回头又对姜佩佩说了声“恭喜”,意兴阑珊地转身离开。 “说好的,活的就行,结果连教授都看不上,女人的嘴,骗人的鬼。” 陈俊生看着王教授远去的背影,情不自禁地替宿舍里没有半点机会的老六唉声叹气。 “你在嘀嘀咕咕说些什么?”姜佩佩挑眉看向陈俊生。 “没说什么。”陈俊生摇摇头,然后眼神很坚定地说:“我想加入校团委。” 姜佩佩忍不住瞪他一眼:“我去哪,你就要去哪?” 陈俊生说:“我也不想这样,可我总忍不住想靠近…” “行了行了,快别说了…” 姜佩佩赶紧打断陈俊生的后话:“八字没一撇的事,说了也没用,等我调到校团委再说。” “时候不早,你回宿舍休息吧,明天正式开课,记得早起,不要睡过头了。” “昂~” 佩佩老师说了一堆话,陈俊生就只“昂”了一声。 姜佩佩突然感到心塞。 陈俊生今晚没回宿舍,而是回到北山路94号,给徐艺璇补习高中数学。 家里的三个小姨累了一天,陈俊生过来的时候,她们都已经熄灯睡觉了,只有徐艺璇屋里还亮着灯。 “这些函数题,我总是越看越迷糊,越做越犯困…”徐艺璇看题看到双眼皮都微微红肿。 “没事,这些我都会。” 陈俊生把手放在小脑袋瓜上:“闭上眼睛,我传功给你。” “咳…”徐艺璇轻咳一声,娇笑道:“你正经点呀,我可是认真向你请教的,以后要是没考上大学,就赖你。” 陈俊生笑道:“你目标是考哪所大学?” “刚开始想考浙大,发现难度太大,现在就想考杭大或者农大,可以离你近点。”徐艺璇很诚实地说。 “杭城师范学院,或许是更好的选择。” 陈俊生认真提议道。 他知道,这所大学以后要出大人物。 杭城师范学院的前身是杭城师范学校,78年通过审批成为本科师范学院。 84年,有个考了三次才勉强考进这所高校的男青年,后来成为了世人皆知的大企业家、首富。 陈俊生记得很清楚,首富先生1982年第一次参加高考时,数学只考了1分。 “我不想读师范。”徐艺璇仰着小脸,轻声说道。 她这么努力,就是想缩短自己跟陈俊生的差距。 陈俊生说:“那你先给我点奖励,我就好好教你数学。” “好~”徐艺璇真就答应了,默默地抬起双腿,早就洗干净的小脚丫悄然搁在陈俊生的身上,小声问他:“这样可以吗?” “差点意思。”陈俊生不满足于此。 “那…”徐艺璇抬手搂着他的脖子,轻轻的把人勾过来,红润的小嘴在他脸上啄了下,俏脸粉红的说:“这样总行了吧?” 陈俊生反手抱住徐艺璇的细柳腰,低头看着她的脸,认认真真的说:“艺璇同志,我想得到你。” 徐艺璇抿唇一笑,任由这个坏蛋把爪子伸向屁股后面…… …… 第141章 双向奔赴的爱情 “这样还怎么认真学习哦?” 徐艺璇刚才真是信了陈俊生的邪。 以为主动给他奖励,就可以让这个坏蛋好好教她数学。 结果陈俊生刚领完奖励,随之便打算带她上一节生理课。 “今晚就先学到这了,明天再努力吧。” 陈俊生将徐艺璇横抱在怀里,一只手搂住她的大腿,另一只手托着后颈,低头注视着她。 事实上,眼底的少女,是他小心翼翼的接近,一点一滴渗透,认认真真追求,好不容易才走到双向奔赴这一步的心上人。 徐艺璇羞羞的抿着小嘴,眼眸低垂不敢看他。 夜深人静,本该纯洁无邪地看书学习,认真补课。 这下倒好,书都要读到屁股去了。 徐艺璇一想到这,臊得都想抬手捂住脸。 可陈俊生坏得要死,紧着看她,紧着看她,好像看不腻似的。 偶尔还要把手从她腰上抽出来,轻轻地揉揉她的两只小脚,乐此不疲的捏一捏每根脚趾。 徐艺璇被他捏得哼哼唧唧的,又怕发出声音会影响到隔壁已经睡着了的小姨,咬咬嘴唇,羞涩地躲进陈俊生的小腹深处。 “徐艺璇。”陈俊生俯身靠近她的耳边,习惯性的喊她全名。 “干嘛…”徐艺璇条件反应般娇嗔了一句:“陈俊生,你真的好坏啊。把手拿走。” “啊?我的手…它在哪,它在做什么,它怎么可以瞒着我,在你身上偷偷摸摸?”陈俊生简直有些无耻。 徐艺璇顿时羞到脸颊滚烫,小脑袋埋得像鹌鹑。 其实,陈俊生和徐艺璇之间的相处模式,恰恰是男女之间感情升温,相处不腻的正确打开方式:不正经、耍无赖、涩涩、变态。 “你抬头看看我。”陈俊生忽然提要求。 “不要…”徐艺璇闷声闷气,口头上含糊不清的拒绝,实则悄然转过脸颊,睁眼看向近在咫尺的陈俊生。 “真好看。” 陈俊生这回倒是特别正经地笑了下。 艺璇同志本身就是耐看型的女生,粉面如桃花,肌肤滑若凝脂,身上透着一抹少女自带的清新香气,好似树梢上洁白无瑕的栀子花,让人忍不住想闻。 “嗒嗒嗒~” 门外传来脚步声,然后是欣姨的声音:“小徐,看书别看得太晚,熬夜伤身体,早点休息。” “哦,知道啦,我这就熄灯睡觉。” 徐艺璇连忙起身关掉了书桌上的台灯。 灯光熄灭,卧室瞬间暗了下来,陈俊生却起了贼心,抬手又将徐艺璇带到跟前。 两人几乎脸贴着脸,灼热的呼吸相互交织,淡淡的栀子花香往鼻孔里钻,撩得陈俊生心痒。 徐艺璇不敢吭声,也不敢乱动,距离如此之近,只要陈俊生稍稍低头,两人就亲上了。 门外脚步声渐行渐远,直到听不见,徐艺璇才很小声很小声的问陈俊生:“你今晚还回不回宿舍?” “不回。” 陈俊生说:“我想抱着你睡。” “那…”徐艺璇咬着嘴唇:“只能抱着,不许使坏。” “好。”这种时候,徐艺璇说什么,陈俊生就答应什么。 反正感情这种事,只要水到渠成,一切都会自然而然的发生,根本不需要勉强。 “那你明天要起得早一点…”徐艺璇担心被小姨们看见。 毕竟两人没领证,甚至还没订婚,哪能瞒着长辈,偷摸睡在一起啊。 徐艺璇觉得这样很不好,可是她舍不得陈俊生走。 她也很喜欢像现在这样,跟陈俊生抱在一起,安安静静的,能听到呼吸声。 如果能一直这样相处下去就好了。 “听你的。”陈俊生答应得贼爽快,但却半句废话都没有。 徐艺璇踮起脚,在陈俊生嘴唇上轻轻一吻,然后小声嘀咕道:“领证之前,其他事情都可以答应你,就那个不行…” “其他事情都可以?” 陈俊生敏锐地抓住了重点。 他当然也明白,自己跟徐艺璇是从同学关系发展过来的,陈家和徐家离得这么近,又见过父母,突破最后一层关系就意味着领证结婚。 常言道,初中同学,知根知底,大学同学,深不可测。 陈俊生肯定是要对徐艺璇负责的,但他不想太早领证… “嗯~”徐艺璇心里清楚,让这个坏蛋老老实实抱着她睡,无异于把羊肉送到一只饿狼的嘴边,然后叫它别吃… 既不合理也不现实。 “那我亲你,你也亲我,好不好?”陈俊生小声问道。 “好…”徐艺璇声若蚊蚋地轻声答应了。 也不知道她理解的这个“亲”,跟陈俊生说的那个亲,是不是一个意思。 …… ”。 “早。” 陈俊生抬手搭住罗援朝的肩膀,低声问他:“上次在铁路招待所跟咱干过架的那个李云峰,你还有印象没?” 罗援朝点点头说:“有印象,那个小白脸长得挺阴柔的,要是大街上碰见,我一眼就能认出他来。” “那就行。” 陈俊生把罗援朝带到偏僻角落,在他耳边小声交代道:“交给你一个任务……” …… 第142章 事情终于败露,出事故了 “陈哥,你昨晚夜不归宿…干嘛去了?” 今天正式开课,陈俊生回宿舍看课表的时候,舍友们都起得很早,赵凯顶着个鸡窝头,兴冲冲的问候一句。 “还能干嘛,睡觉去了啊。”陈俊生淡声回应。 “啥,你把导员给睡了?”赵凯心里咯噔一下,急忙抬手捂住嘴,这话可不能乱说。 “把脚收一收,熏我眼睛了。” 陈俊生拨开赵凯的臭脚,仔细瞅了瞅贴在墙上的课程表。 政治经济学专业大一上学期,以基础课和公共课为主,专业课只有管理学和微观经济学两门。 其余的大学语文、高等数学、英语、思修、体育这类课程,乍一看跟高中没多大区别。 今天上午第一节课是大学语文,经济一班、二班和三班同在2教阶梯教室听课。 “我会给你们两次逃课的机会,一定会有什么事比上课更重要。” “比如,楼外的蒹葭,或者今晚的月亮。” 语文老师是浙大文学系的系主任温如玉教授,一位颇有风韵的半老徐娘。 走进教室看见黑板上这两行很有浪漫主义气息的板书时,脸上露出一抹赞赏的笑容:“这是哪位同学写的?站起来让老师认识一下,日常分加10分。” 温教授话音落地,坐在最前排的余清梨举手道:“报告老师,板书是我们经济一班班长陈俊生同学写的,他上厕所去了,还没回来。” “难怪板书写得这么好,原来是班长。” 温教授含笑点头,随手拿起经济一班的点名册,找到陈俊生的名字,给他加了10分。 “报告。” 两分钟后,陈俊生出现在了教室门口。 温教授并不知道他是谁,只是微微颔首,示意他进教室。 “可恶啊,又让陈哥装到了。” 赵凯无奈地发现,人比人真的气死人。 明明大家上的是同一所大学,而且也都是两个肩膀扛一个脑袋的正常人。 陈俊生这层出不穷的骚操作,让小赵同学感觉自己很呆。 “俊生,干得漂亮。” 孔杰给陈俊生点了个赞,能把翘课这种事搬上台面,用文字的魅力玩出花来,何尝不是才华横溢的具象化。 其实陈俊生只想合理翘课而已。 没成想随手在黑板上写两句,不仅获得了温如玉教授的认同,还意外收获10分“日常分”。 这真是…美滋滋~ “骚货!” 胡青山同学看着嘴角带笑的陈班长,心里很不爽。 他觉得陈俊生这人既虚伪,又轻浮,还爱表现,应该受到老师的严厉批评才对。 可事实却恰恰相反,老师们似乎都很喜欢他这样的学生。 大学老师都这么肤浅吗? 胡青山有些失望。 更气人的是,班里的女生们也很肤浅,一个个的都挨着陈俊生附近就坐,恨不得把他包围起来。 “这里是大学教室,又不是动物园,现在是秋天,又不是春天,简直没脸没皮,不知羞耻!” 胡青松在心里大力抨击,狠狠批判。 “班长,你加社团了没?” 课间时分,余清梨主动从前排来到了后排。 “没有。”陈俊生摇头,他对大学社团没有什么兴趣,加入社团纯粹是浪费时间。 余清梨对此并不意外,弯腰收拢裙摆,在陈俊生旁边落座。 她收拢裙摆,弯腰落座的时候,身材曲线正好呈现出一个极为柔美曼妙的弧度。 不仅吸引到了陈俊生目光,连同一旁的孔杰同志也不自觉地推了推眼镜,余光扫视几眼。 等余清梨坐下后。 303宿舍的两大骚包同时收住目光,略微有些意味深长的对视一眼。 林家栋和赵凯则是趴在桌上,假装睡觉。 “那你想不想加入学生会?” 余清梨抬手撩了撩头发,很友好的说:“我在系学生会有熟人,可以给你内部推荐。” “不用。” 陈俊生依然摇头,不过与刚才的平淡反应有所不同,他笑了一下说:“我想靠自己。” 这话说出口,不远处的胡青山回头瞅了瞅陈俊生,心说你靠自己是吧,行,玩死你。 陈俊生压根没注意到胡青山,抬手把宿舍老六的脸从冰冷的课桌上捞起,侧向余清梨。 意思好像在说:“你趴着干嘛,不是喜欢她吗?人都过来了,你倒是抬起头,看她一眼啊。” 赵凯怂得不行,陈哥都已经帮到这份上,他仍然不敢看,脸和脖子都红成了冰糖葫芦。 余清梨见状嫣然一笑。 赵凯同学这样的男生她见过很多,傻憨憨的容易脸红,老实人一个,没什么意思。 陈俊生这样的,她是头回遇见,感觉挺有趣的。 只不过,余清梨发现陈俊生看似跟谁都嬉嬉笑笑,让人感觉如沐春风,很好相处的样子,实则骨子里透着傲气,很难接近。 “你最好一直都这么傲,有难度,才更有意思。” 余清梨偷瞄陈俊生几眼,假装刚才什么都没说过一样,起身拍两下小屁股,走了。 坐在赵凯旁边的林家栋也是铁舔狗,人都走了,他才抬起头来,痴痴地望着余清梨的背影,一脸深情。 胡文涛和林建华两个还算比较正常,他们对漂亮女生毫无兴趣。 一个上语文课看高数教材。 一个埋头研究武林秘籍…… 陈俊生挨个扫一眼,伸手扶了扶额头:“咱这303宿舍,真是卧虎藏龙啊。” 不过,大学刚开始这几节课,除了胡文涛、林建华以外,大家都听得很认真。 就连陈俊生这种阔别课堂多年,脑子里只想着搞钱和涩涩的人,都在如饥似渴的听课、做笔记。 直到两天后,一通来自饶城县兵工厂的电话,打乱了他的学习节奏: “陈主任,沪城555牌座钟厂家派人来厂里调查了一圈,情况很不妙。” “我们现在已经接到上级通知,停产整顿了,他们要求你在国庆节前亲自去沪城给个说法,否则就直接告到底,你要有心理准备。” …… …… 第143章 只要你能顶住压力,我保你前途光明 俗话说,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 陈俊生从下决心仿制沪城555牌座钟那时起,就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眼下的情况是,饶城县兵工厂停产整顿。 沪城厂家要求他国庆节前,亲自去沪城给他们一个说法,否则就告到底。 这说明什么? 说明他们投鼠忌器。 换做其他人,沪城厂家只需一通电话,就可以让“打击投机倒把办公室”和公安部门联合执法,直接实施跨省抓捕。 “沪城厂家的人还在不在饶城?”陈俊生关心道。 “上午刚走。” 秦保国如实汇报:“临走前还特地来厂里闹事,试图砸机器、破坏生产线,被我们的军工师傅们和治安队拦下来了。” “敌进我退,敌退我进,你给我稳住军心,继续生产。” 陈俊生真是大心脏,天塌下来都不怕:“饶城那边的问题,我会托人跟徐专员沟通。” 他口中的徐专员,指的是徐艺璇的爷爷,东江地区行署专员徐光宗老爷子。 八零年代的地区行署专员,行政级别等同于地级市市长。 陈俊生当初委托徐艺璇帮他办理对公账户时,艺璇同志找老爷子给他特批了个“东江地区民生发展公司”。 正儿八经的公私合营企业! 陈俊生的副主任头衔,则是挂在了东江地区民生经济统筹拓展部,虽然不是实职,但也是科级干部,享受副科级待遇。 这真叫“人有多大胆,地有多大产”! 陈俊生当初甚至怀疑自己搞个主任头衔,老爷子也会默许。 “会不会太冒险了?” 秦保国同志担心的是政治风险,你和沪城厂家隔空斗法,神仙打架,到头来你俩啥事没有,我遭殃了,那是何等的卧槽? “你尽管放心,听我安排。” 陈俊生声音低沉,很认真地说:“保国同志,只要你能顶住压力,我保你前途光明。” “沪城厂家这边,我抽空去一趟,让他们给我赔礼道歉。”陈俊生补充道。 “啊?”秦保国以为自己听错了。 不过俊生同志说的“我保你前途光明”这句话,就像一针强心剂似的,让人精神振奋,无惧无畏。 “临近退休的年纪,正是搏一搏命运、拼一拼前途的好时候。” 秦保国暗自下定决心,就当自己上了贼船,中途跳船逃跑,可能生死难料,一条路走到黑,或许柳暗花明。 事实上,就算沪城厂家不挑事,陈俊生也打算抽空去趟沪城,因为那里有他想念的人。 “夏姨啊,好久不见了。” …… “同志,我们家老父亲过八十大寿,想请你下乡帮忙拍张全家福,你看方不方便?” 西湖断桥边,徐艺璇的照相摊前,一名长相憨厚老实的中年男子,想邀请她下乡拍全家福。 今天是周三,工作日游客偏少,徐艺璇的摆摊收入也从周末的二三百元降到了不足百元。 “别答应。”旁边的芸姨握住徐艺璇的手,眼神示意她不要跟陌生人下乡。 徐艺璇点头会意,朝中年男子微微一笑,婉言谢邀:“大叔,不好意思,我这照相机拍不了全家福,建议您去国营照相馆问问。” “怎么会拍不了呢?” 中年男子一听这话,急了:“您是怕我给不起钱吗?” 说着,他从衣服的内袋掏出钱来,当着徐艺璇的面,一毛两毛地点给她。 “国营照相馆那边我早上去过了,个个都跟大爷似的请不动,老爷子岁数大了身体不好,不方便进城。帮帮忙吧,同志。”中年男子恳求道。 徐艺璇毕竟年轻,心地又善良,大叔把话说到这份上,她就有点不忍心拒绝,转头看了看芸姨。 齐晓芸把她带到一旁,附在耳边小声提醒:“去到乡下,人生地不熟,要是遇上坏人,跑都跑不脱。” 齐晓芸和乔书欣两人之前在乡下收鸡蛋的时候,也曾遇到过假意让她俩上门收鸡蛋,实则图谋不轨的农村坏分子。 不过她俩身上有枪,警惕性又高,身边还有暗哨,在饶城县那一亩三分地里,基本不会有什么意外。 但是杭城不一样,大城市鱼龙混杂,人心叵测。 初来乍到,凡事都要自己当心,不能麻痹大意。 徐艺璇想想也是一阵后怕,这两年社会治安很差,各类恶性犯罪事件层出不穷。 不过,等她转头回绝时,刚才还好声好气恳求她的中年男子却突然翻脸。 “你简直欺人太甚!” 中年男子怒气冲冲的指着徐艺璇的鼻子,大声质问:“哪有收了钱,不给拍照的道理?” “我什么时候收你钱了?”徐艺璇皱眉反问。 “我刚才一毛一毛地把钱点给你,你收都收了,还想抵赖?” 中年男子恶狠狠地说:“你这种不讲诚信、道德败坏的个体户,应该抓起来枪毙!” 徐艺璇俏面含霜,心想刚才还好没答应,否则后果难料。 “我再问一遍,答不答应?” 中年男子威胁道:“不答应我可报公安了,像你这样的小娘皮,要是被抓进去劳改,不死也得脱层皮!” “你说话注意点!” 芸姨挺身而出,把徐艺璇护在身后,别看她平时话少,有时呆萌,关键时候可厉害着呢:“像你这种坏分子,我见多了,想用几个臭钱,把人骗到乡下为非作歹,人家不答应,就气急败坏的耍无赖、搞恐吓,你才应该被抓去枪毙!” “嘿,你个臭娘们…” 中年男子的动机被齐晓芸一语道破,做贼心虚地撸起袖子,准备掀摊子把事情闹大,逼迫这两个小娘们就范。 “嘭!” 一声闷响。 齐晓芸率先出手,玻璃瓶装的北冰洋汽水,在中年男子的脑壳上炸开花来。 “嘭嘭!” 紧接着又是两声闷响,晓芸同志生怕这男人受伤后发狂,果断补上两瓶汽水,把他敲得七荤八素,分不清东西南北,然后大声喊道:“抓流氓,抓流氓了!” “什么情况?” 国人最爱凑热闹,一看这边打起来,还有女同志喊“抓流氓”,几百米开外的人都闻讯而至。 晓芸同志眼瞅着大家都围了过来,便抬手抹眼泪,哭哭啼啼地说:“同志们,这人喝汽水不给钱,还想摸我屁股,遭到反抗后,他还变本加厉,说要当众强…呜呜呜~~” 众人一听,简直岂有此理!喝汽水不给钱就已经很过分了,居然还想摸人家女同志的屁股? 更可怕的是要当众用强??? 这也太欺负人了!你狗日的眼里还有王法,还有法律吗? “打他!” 人群中,也不知道是哪位义士喊了一声。 随即一群男同志便争先恐后的轮番上阵、拳打脚踢。 …… …… 第144章 八零年代的时间管理大师 “收摊,走了。” 中年男子惹了众怒,被打得那叫一个惨,齐晓芸看都不看,收了摊子,带上徐艺璇转身就走。 “芸姨,幸亏有你,不然我刚才心一软,答应跟他下乡,后果不堪设想。” 回家的路上,徐艺璇心有余悸地说。 “防人之心不可无。” 齐晓芸说:“不仅仅是乡下,城里的坏人也很多,总之咱就在断桥边摆摊,稳当点,坏人就没有可乘之机。” “嗯嗯,我听您的。”徐艺璇深以为然地点点头。 “你会打枪不?”齐晓芸问。 徐艺璇说:“会一点,以前厂里组织过军事训练。” 闻言,齐晓芸取出随身携带的手枪,郑重其事的交给徐艺璇:“女孩子出门在外,一定要有防身的武器,有了它,人家欺负你的时候,就要仔细掂量掂量。” 徐艺璇感动到想哭,眼泪翻涌。 她年纪轻轻,没经历过什么风浪,也没尝过什么人间疾苦。 原本在老家有份安稳且体面的工作,有关心她爱护她的父母和亲人。 为了追逐爱情,不顾一切地独自跑到杭城来,摆照相摊做个体户,她是鼓足勇气,下定决心。 好在,小姨把她当家人,处处关照。 陈俊生对她也很好。 “不哭哈。” 齐晓芸伸手抱了抱徐艺璇,温柔地帮她擦掉眼角的泪水:“小姨当年刚下乡插队那会儿,也是跟你这般年纪,我看着你,就跟看见当初的自己一样。” 徐艺璇呆呆的看着芸姨,她浑身上下一点岁月的痕迹都看不出来,整个人漂亮到不像话,很难想象她十七八岁刚下乡插队那时候,该俊俏成什么样? 只可惜,大批知青下乡插队的时期,正值动荡年代,女知青长得越漂亮,就越容易遭人嫌弃和排斥。 肩不能扛手不能挑的,哪个农村家庭愿意平白无故地供养个城里来的大小姐、姑奶奶? 所以,当初齐晓芸、乔书欣、林初夏和宋瑶这四只从复旦大学飞来的金凤凰,就落进了孤儿寡母相依为命的陈俊生家。 那些年,她们家里的长辈们也遭了难,自顾不暇。 直到77年后,情况才逐渐好转。 现如今,陈俊生上了大学,小姨们也各自有了份事业,家里的日子眼瞅着越过越好。 未来的生活有了无限希望,齐晓芸眼里是闪着光的。 刚拿到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的乔书欣和宋瑶也是如此。 “哎,瑶姨,你咋来了?” 傍晚时分,陈俊生上完最后一堂课返回宿舍,法国梧桐下的一道曼妙身影令他眸子闪亮。 瑶姨今天明显是特地打扮过的,一袭淡黄色长裙,与秋日梧桐相互辉映,窈窕妩媚,冷白皮的肤色,细腻又精致的娃娃脸格外吸睛,几乎每个过路的大学生都会情不自禁的瞄上几眼。 宋瑶同志瞧见陈俊生,心里高兴,嘴上却闷哼:“我若不来找你,你怕是已经忘记我了。” “不可能。” 陈俊生咋可能忘记瑶姨,这是他的心尖尖:“我连我爹姓什么都可以忘记,但绝不可能忘记我家瑶姨。” 说着,忘记自己亲爹姓什么的俊生同志,把昨天去考古系闲逛时花了点小钱淘来的一条紫檀手串,送给瑶姨。 瑶姨收了他的东西,眉眼弯弯的说:“这是单独给我的,还是家里的艺璇同志、书欣同志、晓芸同志都有?” 陈俊生笑着说:“这手串独一无二,给了你,别人自然就没有了。” 宋瑶同志心里甜甜的,口头上仍然不能轻饶他,哼声哼气地讲:“说得好听,暗地里还不知道送了多少好东西给别的妹妹们呢。” “抱一下。” 瑶姨连续平a,陈俊生闪现开大。 “嗨嗨嗨,干嘛呢,好多人都在看你。”宋瑶同志笑着闪躲。 “我长得这么丑,谁愿意看我?” 陈俊生环顾一圈,小声嘀咕:“明明是看你的。” “好啦好啦,大庭广众之下,不许搂搂抱抱。” 瑶姨嘴上说不许搂搂抱抱,身体却很诚实地靠近陈俊生,任由他的掌心贴在自己那纤细如柳的小腰上。 然后抬了抬眼皮,又柔又媚地问:“在大学校园里搂着自家小姨,羞不羞啊你?” 陈俊生低头不语。 他可太羞了,还好没有血缘关系。 宋瑶同志伸手托起他的下巴:“今天顺利拿到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了,特地跑来学校找你吃顿饭,庆祝一下。” “然后呢?”陈俊生特地停住脚步,想听重点。 瑶姨踮起脚尖,在他耳边轻语道:“然后…这两天老是梦见你,有点想…” “咳咳。”陈俊生忍不住轻咳两声。 宋瑶同志这耳边轻语,真是要了卿命。 陈俊生说:“一会吃过晚饭,我带你去后山消消食。” 宋瑶同志明知这坏小子不怀好意,还笑吟吟问一句:“就只是消消食,不做点别的吗?” “你说呢?”陈俊生反问。 宋瑶抬起手腕,低头咬了下,然后眉眼弯弯的像月牙儿一样,脸上还泛起一抹骚红:“要是被人看见,你可遭老罪咯。” “那咱去招待所?”陈俊生假装要转移阵地。 “不去。”瑶姨一票否决:“干嘛花那冤枉钱?” “你好骚啊…” 陈俊生心里乐开了花。 原本他打算今晚去隔壁杭大找沈晚秋叙叙旧。 现在瑶姨来了,他索性变更计划,18点-20点30分陪瑶姨,21点-23点跟沈晚秋在一起,然后赶在熄灯前回宿舍。 …… …… 第145章 漫山遍野你的脸庞,唯有遗忘是最漫长 九月底的杭城,夕阳西下的时候,晚霞就像少女的脸颊,红红粉粉的,娇俏迷人。 气温来到了一年中最舒服的时间段。 秋风带来的凉意扫走了午后阳光残留的燥热,骑着自行车的大学生在梧桐落叶之间缓慢穿行,篮球场上挥洒汗水的年轻人好像有使不完的劲,广播站学姐的嗓音温暖又清新。 “大学真好,满眼都是青春朝气。” 宋瑶同志笑着感慨:“从教学楼,到篮球场,再到广播站、食堂,感觉就像把十七岁那年走过的路,重新走了一遍。” 陈俊生转头瞅瞅瑶姨,特别正经地说:“你看起来跟十七岁那年没什么区别,好像还更白,更嫩,更漂亮了点。” 宋瑶捏了捏陈俊生的手指,仰着小脸语笑嫣然:“说得好像你见过十七岁的我一样,我可是十八岁才下的乡啊。” 陈俊生低头与她对视一眼说:“十八岁多好,和我同龄。永远都像初次见你一样,使我心荡漾。” 宋瑶眼睛弯成了月牙,黑白分明的眼底映着陈俊生干净又帅气的脸:“你那时候还是个小屁孩,荡漾个什么劲儿?” “穷人的孩子早当家,我那时候就立志,长大后要找个像你这么漂亮的姑娘做媳妇,找不到我就不死。”陈俊生给出个很合理的解释。 宋瑶同志扑哧一下笑出声来,这套说辞还真是百用百搭啊,你这坏小子,搁这跟老天爷耍无赖呢? “老孔,你说陈哥咋就这么潇洒呢?” 陈俊生和瑶姨在前面走着,303宿舍的五个小伙子不远不近的在后面跟着。 孔夫子撇撇嘴:“长得好,又有才华,天生招女孩子喜欢,羡慕不来。” “桃花运太旺,容易转化为劫数,分一半给我多好,我想试一试桃花劫。” 林建华小声嘟囔,他最近看多了《神雕侠侣》,很想过过过儿过过的生活,试一试桃花劫,尝一尝情花毒。 说完,他转头瞧几眼胡文涛:“四哥,你走路都研究数学,整个人都快走火入魔了。你这么痴迷数学,难道打算证明一下哥德巴赫猜想?” 胡文涛听到老五跟他讲话,反应慢半拍地抬起头来,推了推眼镜,黝黑的脸上露出一抹老实巴交的笑容:“确实想试试。” 闻言,孔夫子就接茬道:“要我说,老四你这闷不吭声的性格和刻苦钻研的韧劲,还真挺适合当数学家。” “杰哥,那我呢?”赵凯把脸凑过来,笑嘻嘻地问。 “你?” 孔杰斟酌了下,说:“你喜欢辅导员,干脆以后留校当老师吧。” “那陈哥呢?” 赵凯多嘴一问。 “俊生我看不准。” 孔杰嘴上说看不准,实则掐指一算,跟踏马神棍似的:“凭他的能力,以后要么走仕途当高级干部,要么做生意富甲一方,要么坐牢。” “瞎扯。” 赵凯心想大学毕业包分配,陈哥能走仕途当高级干部,我也能啊,我又不差啥:“说说你自己。” 说到自己,孔杰叹了口气:“我除了当干部之外,别无他选。” “擦…” 赵凯忍不住腹诽,瞧你这唉声叹气的,说得好像当干部委屈了你一样。 这时,情书之王林家栋插了一嘴:“我觉得,俊生这情况,以后大概率走不了仕途。” “哦?”众人都饶有兴致地看向林家栋。 “红颜祸水,身边的女人太多,对当官的来说,绝对是个很大的隐患。走仕途,不如当个富家翁来得舒服自在。”林家栋一针见血地分析道。 “说得有道理。” 孔夫子第一时间表示认同,随后又话锋一转:“不过,假如,我说假如哈,俊生身边的女同志背景深厚、出身于权贵之家,是不是就要另当别论了?” 林家栋眉梢动了动,听老孔这话外音,似乎对陈俊生的私事颇为了解。 其实孔杰并没有刻意去打听什么,他只是凭过来人的经验、知青的经历,以及山东人独有的政治敏感度,探查到了一些普通人不易察觉的信息。 走仕途,光凭自己的本事,是走不远的。 要讲背景,要有靠山,要学会站队。 总之一句话,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行万里路,不如阅人无数,阅人无数不如贵人相助! 贵人扶一步,胜过自己走百步。 而男人这一生中最有可能遇到的两大贵人,一个是老婆,一个是老丈人。 投胎没得选,但老婆和老丈人是可以选的。 孔夫子一番话,搞得宿舍几兄弟都郁郁寡欢。 哥几个至今连女同志的手都没牵过。 反观陈俊生,对象长得漂亮就算了,还他娘的背景深厚,出身权贵之家,这还让不让人活了? 孔杰瞅瞅他们,笑着透露道:“不瞒你们说,我当初在北大荒的时候,隔壁住了一个叫宋小爱的女知青,背景大到吓死人,79年她回了燕京,分配到北大图书馆工作,至今还跟我保持书信来往。” “我能考上浙大,也离不开她的支持和鼓励。” 孔杰说起这事,脸上情不自禁的露出些许得意之色。 “哟,杰哥,你藏得挺深啊。” 赵凯突然兴奋起来:“展开讲讲。” 孔杰摆摆手,故作深沉道:“别多想,人家只是把我当哥哥看待,我也把她视作亲妹妹,没有半点非分之想,当然想也没用,我压根配不上人家。” “你这就有点自惭形秽了,人家姑娘要是对你没点那方面的意思,回城参加工作后早就把你抛到九霄云外去了,还给你写信,鼓励你考大学?做梦都梦不到这好事。” 小赵同学这时候就跟个情圣似的,分析得头头是道。 “没错。”林家栋点点头,十分认同老六的观点:“杰哥你要醒目点,千万不要错失机会,免得以后幡然醒悟,悔之晚矣,我当年就是太傻,不然余清梨早成我对象了。” 赵凯听了这话,猛地一愣。 “杰哥,以后要是有机会,让嫂子带我去北大图书馆转一圈,感受下最高学府的学习氛围。”林建华这小子很会提供情绪价值,转眼间连嫂子都叫上了。 胡文涛还在闷头研究数学题。 “嗨,我吹个牛而已,你们当真了?”孔杰笑嘿嘿地说。 “艹!” 舍友们异口同声。 孔杰表面上嬉皮笑脸,心里却是幽幽一叹:小爱同志,我今天在大学里遇见个长得很像你的人,眼睛很像,眉毛很像,笑容很像,声音很像,就连背影都很像。我大抵是病了。 …… …… 第146章 我在等天黑,你在等什么 八零年代的浙大有三大宝藏:校园环境优美、食堂饭菜好吃、漂亮女生很多。 这也导致隔壁杭大、农大和医大的牲口们经常跑来觅食。 更气人的是,现在的女大学生还很单纯,她们不仅相信爱情,还有崇高的理想和精神信仰,不看重物质享受。 换句话说,只要哥哥长得好看,两张饭票就能换来好感。 倘若哥哥口袋空空、捉襟见肘,只要你开口,妹妹倒贴都行…… 可能有人会问,长得不好看咋办? 四个字:丑的照杀。 “班长!” “班长!” …… 陈俊生这种人,不管走到哪,都比较引人瞩目,尤其班里的女生们,对这位“高富帅”的大学班长总是格外关注。 “这才刚开学,你就当上班长啦?” 宋瑶同志美眸流转,心想陈俊生你可真是根蜡烛啊,到哪都能发光发亮。 “是啊。” 陈俊生点头一笑,当班长这事他之前跟晓云同志、艺璇同志透露过,瑶姨和欣姨都还不知情:“下一步是竞选学生会主席。” “噗~你就吹吧。” 宋瑶同志抿唇而笑:“大一新生顶多在学生会某个部门底下当个干事。” 瑶姨也是上过大学的人,知道竞选班长这事只要抱住辅导员或者班主任的大粗腿,然后开班会的时候上去吹几句,拉拉票就有机会。 学生会主席就不一样了,通常都是在现有的主席团成员中提拔,或者直接内定。 陈俊生笑着说:“只是参加竞选而已,未必成功,但值得尝试。” 这年头的学生会,官僚作风还没那么严重。 像浙大这样的重点高校,学生会干部的竞选,主张公开公平公正,只要是学生会成员,人人都有机会。 当然了,大一新生竞选学生会主席这种事,尚且没有先例。 陈俊生想当第一个吃螃蟹的人。 “勇气可嘉。” 瑶姨对此深表赞赏:“林肯当年还是个无名之辈的时候,就敢竞选总统。学生会主席而已,别人当得,我家坏小子未尝不可。” 话音刚落,坐在隔壁桌的川妹子许言倾笑嘻嘻说了句:“班长,我已经通过系学生会组织部二面,顺利加入组织了,到时候你竞选学生会主席,我必定投你一票。” “还有我。” “我也投。” 414宿舍的6朵金花,除了余清梨之外,各个人美心善,而且都跟陈俊生特别亲近。 “你人气挺高啊。” 瑶姨其实很喜欢陈俊生这样光芒四射,犹如众星拱月般受人欢迎。 这说明当初四姐妹眼光好,没看错人。 “一般般,一般般。” 陈俊生谦虚的说:“人怕出名猪怕壮,我其实也不想这样,主要是班里的妹妹们太热情了。” 宋瑶同志小眼神打量他几眼,骚骚的说:“你看着也不壮啊。” 宋瑶同志意味深长的调侃,陈俊生笑而不语。 旁边的陇西老表陆曼眼睛闪亮地说:“班长看着是不壮,身体素质可好了,昨天在操场晨跑的时候,我看见他露出了腹肌。” “噫~好不知羞的小妮子,偷看班长的腹肌还好意思当众说出来,是不是想国庆节就跟他回去见家长呀?” 许言倾在宿舍里跟陆曼关系最好,也最喜欢拿她开玩笑。 “啊~~~我没有,你胡说。”陆曼急得饭都吃不下,起身要撕许言倾的小嘴。 “班长救命。”许言倾又跑到陈俊生身后躲起来。 “咳咳。”陈俊生咳嗽两声,陆曼就原地跺了跺脚,不追了。 宋瑶同志看了看许言倾,然后再看看陆曼,最后目光定格在余清梨身上。 这位长着一双桃花眼的姑娘,看起来好像心机挺深。 “哎,不是说要带我去后山转转,消消食的么,怎么跑湖边来了?” “我觉得吧,有些事来日方长。” 陈俊生好像良心发现似的:“像现在这样,跟你一起在食堂吃过晚饭后,听着校园广播,看着日落,来湖边走走,也是一件很舒服很惬意的事情。” “总算有点大学生的样子了。” 宋瑶同志笑逐颜开,其实她也很喜欢现在这样,悠哉悠哉的陪着陈俊生在湖边闲逛。 内心会有一种时光清浅,日子恬淡,温暖平静的感觉。 只不过,恬淡是一时的,躁动才是主旋律。 因为这时候,很多大学生情侣都在湖边漫步,有的则坐在草坪上亲昵地互诉衷肠,更有甚者,找个僻静的角落交叠在一起。 《庐山恋》电影里的“不良风气”吹进大学校园里,害得空气中都散发着青春荷尔蒙的气息。 “我们也找个地方坐坐吧。”陈俊生忽然提议。 “好。”宋瑶同志点头应下。 陈俊生带着瑶姨找了块干净的草坪,习惯性地把左手的手背放过去给她垫屁股,然后说:“我这周六要去趟沪城,你陪我一起吧。” “去沪城?” 宋瑶眨眨眼睛:“你那座钟生意遇到麻烦了?” “没有。”陈俊生摇头道:“主要是想去看看夏姨。” “哦。”瑶姨哦了一声,意味深长地说:“没什么事的话,我就不去了。” 或许是怕陈俊生不乐意,她还解释一句:“服装店的营业执照刚弄好,接下来有蛮多事情要忙。你自己去,夏夏见了你,会很开心的。” “不过路上要注意安全,别中途就被小妖精勾走。”宋瑶同志半开玩笑半认真地提醒道。 “谁是小妖精?”陈俊生笑着反问。 “我哪知道…”宋瑶同志扬起小脸,娇俏妩媚地回应一声:“总之不是我,我顶多就看起来有一点点骚,实际上从不勾人。” “嗯,我信!” 陈俊生深以为然地点点头:“你跟我一样,表面看起来有点骚,实则天真无邪,非常纯洁。” “非常纯洁…” 瑶姨抬手捂了捂脸,这种鬼话,陈俊生好意思说,她都不好意思听:“最骚的就是你啊,陈俊生同学。” 陈俊生咧嘴一笑,屁股还没坐热呢,他就按捺不住那颗骚动的心了:“走走走,草坪这种不纯洁的地方,我是一刻都待不下去了,我带你去山林隐居,陶冶情操。” 宋瑶同志这下子恍然大悟;“你个坏东西,听着广播,看着日落,来湖边走走,果然都是装模作样的幌子,原来你在等天黑……” …… 第147章 去有光的地方 天黑后的大学小树林,看似比白天宁静祥和,实则暗藏玄机,很容易对单身人士造成身体和心理上的双重暴击。 过来人的经验是,看起来越黑的地方就越凶险,尽量远离。 陈俊生特地回宿舍带了手电筒,牵着宋瑶同志钻进别人看不见的小角落里。 中途的时候,不知道是哪个狗东西突然大喊大叫: “不好!校团委监察处的老师来了,同志们快跑!” 这下子,当真是一石激起千层浪。 山林里顷刻间鸡飞狗跳,偷偷约会的情侣们作鸟兽散,有的甚至衣服都没来得及穿,撒腿就跑,动作那叫一个快。 反观陈俊生,这家伙宁愿等到萝卜烂地里,牙坏了,媳妇怀孕了,也不提前撤退。 “坏死了…别人都跑,你不跑,被老师逮了可咋办?” 宋瑶同志抿着嘴唇,抬手轻轻捏了捏陈俊生那汗涔涔的脸。 没想到陈俊生很淡定的笑了笑:“这种情况,通常都是某些不干人事的坏分子故意恶作剧,团委老师不可能天刚擦黑就吃饱了撑的,跑来后山检查。” “说得你好像很有经验一样。” 宋瑶同志挑起他的下巴:“不过话说回来,你年纪轻轻就这么坏,身体素质又这么好,以后还不知道要祸害多少个姑娘呢。” “怎么会呢。” 陈俊生解释道:“我在别人面前,可是一点都不坏的,外面那些妖艳贱货,全都乱不了我的心。” “说得倒是好听。” 宋瑶同志浅笑道:“以后你做了学生会主席,或者更进一步,当上学联主席,有些诱惑,你可能就抵挡不住了。” 她现在说的还只是大学里的事儿,将来陈俊生的买卖越做越大,亦或是进入官场,手里掌握的资源越多,面对的诱惑也就越多。 陈俊生说:“我尽量挡住。” “嗯,可以花心,但要有底线。” 宋瑶同志低声说道:“可以风流,但不能下流,可以沾花惹草,但不要玩弄感情,要让人记住你的好,以后就算分开,也不至于弄得撕破脸皮,鸡犬不宁。” 陈俊生听到瑶姨这几句掏心窝子的话,情绪复杂的说:“你怎么就对我这么好啊。” “你是我男人,是我在这个世上最亲近的人,我不对你好对谁好?”宋瑶很认真的说。 陈俊生低头亲她。 宋瑶同志脸上红晕未褪,稍稍一碰,就格外敏感。 “呀~~~你个坏小子,怎么还这样昂,老…老师来,来抓你了…”宋瑶柔弱不堪地说。 不过,她越是这样柔弱娇媚,陈俊生就越喜欢。 晚上七点四十五分。 陈俊生回到宿舍楼,在宿管处排队等了十来分钟,给沈晚秋去了通电话。 “爸~” 沈晚秋开口就喊“爸”。 “哎。”陈俊生哎了一声,很正经地问:“钱够不够花?” “够的。” 沈晚秋说:“就是有点想你。” “忍着。” 陈俊生说:“国庆放假就可以见面了。” 沈晚秋嘟着脸,蔫蔫的说:“你都不说来看看我。” “我一会儿去杭大女生宿舍楼下找你,大概十五分钟左右到,你不要提前在外面等,免得喂蚊子。” 陈俊生说完就挂电话了,通话时长控制在一分钟内。 沈晚秋从来都不是乖巧听话的性格,陈俊生让她不要提前在外面等,她刚挂电话就跑出来了。 “晚上好,沈师妹。” 沈晚秋刚从宿舍楼出来没几分钟,就有个背着吉他的学长快步来到她跟前,递给她一封信:“这是我为你写的一首歌,词曲编曲都是我自己,希望你能喜欢。” “不好意思啊,王瑞安师兄,我对象一会儿就来找我,麻烦你离我远点,我怕他误会。”沈晚秋说着就后退了几步。 王瑞安愣在原地,他在校期间,追过的女生没有一百也有五十,每爱上一个,就给她写首歌,总能轻易获得女孩的芳心,可以说屡试不爽,无往不利。 唯独这沈师妹,王瑞安使尽浑身解数都接近不了一点。 在王瑞安看来,沈师妹好像对什么都无动于衷,不管追求她的男同志长得有多英俊,也不管对方家庭条件有多好,或者多么的才华横溢…… 总之一句话:你喜欢我,是你的事,我管不着,反正我不喜欢你,你哪凉快哪待着去。 傲得没边了都。 可不管怎么说,人家沈师妹有傲的资本。 放眼整个杭城大学,就连王瑞安这样的情场浪子,都愣是找不出一个长得比沈晚秋好看的女生来。 这样的姑娘,得是什么样的男同志才配得上? 沈晚秋站在宿舍楼下望眼欲穿,等了十多分钟后,终于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 “俊生哥!” 沈晚秋撒欢似的小跑过去,然后纵身一跃,蹦进陈俊生怀里。 陈俊生仰着脖子,一脸“嫌弃”道:“最近吃酒糟了么,整个人都肥嘟嘟,圆滚滚的,勒得我差点喘不过气,你能不能矜持点啊?” “一派胡言。” 沈晚秋在他脸上、脖子上一顿乱啃,然后哼声说道:“这么久不来看我就算了,还敢一见面就嫌我胖,简直岂有此理!” “哎哎哎,你除了会弄我一脸的口水,还能干嘛?” 陈俊生挡住她的脸,免得被她啃得到处都是红印子。 王瑞安眼睁睁的看着这一幕,气得吉他扔地上,狠狠踩几脚,妈的…老子掏空心思都接近不了的人,你狗日的还嫌弃上了? 沈师妹,你的骄傲呢?丢了吗?被狗叼走了嘛?大嘴巴子抽他啊。 “我带你去个好地方。” 沈晚秋从陈俊生怀里溜下来,牵住他的手,十指紧紧相扣。 “去哪儿?” 陈俊生眸子闪烁:“事先声明,千万别想着把我带到湖边、后山、小树林那些乌漆嘛黑,乱七八糟的地方去哈,我接受的教育,不允许我大晚上跑那种地方去。” 沈晚秋从兜里取出眼镜戴上,俏生生的附在陈俊生耳边说道:“乌漆嘛黑的地方你不去,那就去教室、去图书馆、去有光的地方……” …… 第148章 以后备孕的时候,我会考虑戒烟 沈晚秋牵住陈俊生的手,好像牵着狗,走路都轻飘飘的。 扎着蝴蝶结的低马尾,浅蓝色的长裙随风摇摆,身上淡淡的香气直钻陈俊生的鼻孔。 沈晚秋身上的香气,与徐艺璇身上那清新甜美的栀子花香略有不同,她是那种类似于郁金香的,淡淡的幽香,有种神秘的感觉。 不过,郁金香这玩意虽然闻起来有点上头,但是陈俊生也就浅浅的嗅几下,不会过肺,更不会把它放到室内,因为她妈有毒。 沈晚秋扎的马尾也跟徐艺璇不一样,她喜欢比较慵懒且随意的低马尾,绑上蝴蝶结,看起来有极致清纯的少女感,配上黑框眼镜后,又带着几分明媚淡雅的御姐风韵。 徐艺璇是有点小傲娇但总体很乖巧,有点小脾气却很好哄,口是又心非的甜妹,她的高马尾扎得干净清爽,充满阳光和朝气。 相较于沈晚秋,艺璇同志显然更适合谈恋爱,而且是无数中年大叔心中的最爱,跟她在一起时,心理年龄远大于生理年龄的陈俊生总觉得很舒服,很享受,全身都充满活力。 不过,沈晚秋也有独到之处,她这反差+病娇的性格,别有一番小情趣,就像猫爪挠心,撩人得紧。 “还真是长大了啊。” 陈俊生抬手虚握,以前一只手就能完全拿捏的小山丘,居然已经有那么点峰峦起伏的韵味了。 “沈师妹!” 两人正走着,忽然迎面碰上一群刚从教学楼走出来的师兄师姐们。 走在最前面的那个身穿白色衬衫和西装裤的帅气学长,刚一看到沈晚秋,便快步朝她走了过来。 “今晚系学生会召开第一次新生代表大会,我看名单上有你,怎么没有参会啊?”学长关心道。 “抱歉,周学长,我不想进学生会了。”沈晚秋直截了当地做出回应。 她进学生会本来是想锻炼下自己,结果三天一小会,五天一大会,总是开会、开会,不知道开他娘的什么鬼。 浪费时间。 “啊?” 周朝树满脸意外:“刚才我和其他几个主席团成员,在会上推选你为系学生会宣传部副部长,表决已经通过了。 “系里以前从来没有新生担任学生会副部长的先例,你是第一个。”周朝树重点强调道。 沈晚秋闻言眨了眨眼睛,转头看向陈俊生,似乎想征询下他的意见。 陈俊生不置可否,从兜里掏出烟来,自顾自地走到一旁的台阶处坐下。 刚卷起裤腿,把烟点上,周朝树居然转头问他:“这位学弟,你是哪个系哪个班的?怎么能在教学楼吸烟呢?太没素质了。” “我是江浙广播电视学校夜校班的。” 陈俊生满不在乎地冲他笑了笑:“我们学校教室里都能吸烟,你们杭大多根毛,教学楼外面都不让吸烟?” 周朝树噎了一下,心想你个上夜校的混子,怎么好意思跑来杭大装逼啊? 档次差了十万八千里。 关键是…这个上夜校的混子,刚才好像还牵着沈师妹的手。 这不妥妥的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吗? 虽然这小子看起来人模狗样的,但他这痞痞的、坏坏的臭德行,哪一点配得上沈师妹? 他凭什么啊? “师弟,不管怎么说,吸烟是不对的,对你不好,对身边的人也不好。” 周朝树毕竟是杭大中文系的学生会副主席,即便心理上看陈俊生很不爽,表面却还要耐着性子,好言相劝。 “哦。”陈俊生哦了一声,微笑道:“你的建议很不错,以后我跟晚秋同志备孕的时候,会考虑戒烟的。” 周朝树先是一愣,然后眼睛瞪得跟金鱼似的。 他之所以那么热心肠地帮助沈晚秋“进部”,又多管闲事地劝陈俊生“戒烟”,无非是因为对沈师妹有好感,想追求她。 本以为沈师妹根本不可能看上陈俊生这种混子。 没成想,陈俊生当面给他甩出一份“备孕计划”。 这是何等的卧槽啊。 “学长,我和对象有事要忙,先走了。” 趁着周朝树发呆的间隙,沈晚秋小跑着来到陈俊生跟前,挽住他的胳膊,没羞没臊地说:“走了走了,备孕去。” 陈俊生知道她故意的,干脆配合着翻了翻眼皮:“急什么,我烟都没抽几口…” 沈晚秋也是个戏精:“抽烟有害健康,抽我好了…” 陈俊生眼珠子都瞪圆了:“这偌大的杭城大学,真就没你在乎的人了嘛?” “你来了就有,你不来就没有。” 沈晚秋莞尔一笑,然后凑近陈俊生耳边小声催促道:“走吧走吧…俊生哥,人家好想你呀。” 晚秋同志声音柔得要命,每个转音和重音,都能把陈俊生的心弦撩拨得一紧、一紧的。 “行吧行吧,这可是你强烈要求的,等下我发起狠来,你可别哭。” 陈俊生随手掐灭了烟,勉为其难的站起身来。 他在拿捏沈晚秋情绪这方面的功力已经炉火纯青。 这种手段用在沈晚秋这种病娇身上,根本不会让两人的感情变得疏远。 当初在饶城县汽车站,陈俊生在矛盾爆发之际,直接提分手,她一下子就冷静下来,也是同样的道理。 女人的情绪,变化莫测,难以捉摸。 但请记住,只有不爱,才会这也不行,那也不行。 只要她爱你,你想怎样,都行!你说分手,她哭着求和,你叫她收住,她能立马笑给你看。 “就哭,就哭。”沈晚秋仰着小脸,一身反骨。 “哭也没用,反正我是不会怜惜你的。”陈俊生说道。 沈晚秋俏脸一红,当着外人的面讲这种,实在是羞得不行,却又喜欢得不行。 她觉得自己有病,而且病得不轻。 陈俊生像只牵线木偶,任由沈晚秋带他走。 周朝树从头看到尾,表情先是震惊不已,然后郁闷至极,最后扼腕叹息:“沈师妹今晚怕是有血光之灾……” 造孽啊。 周朝树心都在滴血。 …… …… 第149章 我让他人间蒸发 “刚才那个周朝树学长,是我们中文系的学生会副主席。” 沈晚秋特地向陈俊生解释清楚:“他给我写过情书,我回绝了。” “嗯,这种时候提他干嘛?”陈俊生低声反问。 “我怕你误会。”沈晚秋小声回应。 陈俊生皱了皱眉,手指在沈晚秋的腰窝上轻轻地打圈;“这话怎么一股子绿茶味?” “绿茶味是什么意思哦?” 沈晚秋回头望向陈俊生,浓密细长的睫毛颤颤巍巍:“西湖龙井?我家里人爱喝,我不太喜欢。” “理解不了就算了。” 陈俊生俯下身子,亲了亲她的小嘴,然后深呼吸道:“总之吧,你这长相,要是在学校里没人追,那才是见了鬼。 沈晚秋咬咬嘴唇,尽量压抑住无处安放的情绪,闷声闷气地说:“我这人死心眼,认准了一个人,就想跟他好一辈子。” “你可想清楚了,一辈子很长,人生变幻莫测。 陈俊生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说:“年轻的时候死心眼,老了就只能唉声叹气,我当初怎么就瞎了眼,看上你这么个混蛋玩意?” “不会的。” 沈晚秋低头叼住自己的手腕,凶巴巴的回了句不会,然后吸了吸鼻子,哼哼唧唧地说:“只要你答应我,别再跟徐艺璇好,之前那些不好的事情,全都一笔勾销,我绝对不会记仇,也不会翻旧账。” “说得好听,以后吵起架来,还不是照样叽叽歪歪。” 陈俊生心里嘀咕一句,嘴上却懒得回应,埋头做事。 “听说你当班长了,接下来还准备竞选学生会主席?” 许久过后,沈晚秋抬手往脸颊上扇风散热,主动找了个话题, 陈俊生小眼神瞅瞅她:“你在我身边安排了卧底?” “哪有什么卧底嘛。” 沈晚秋做贼心虚,撅着嘴唇小声嘟囔:“人家只是关心你而已,哪像你,一入大学深似海,从此对象是路人,对我不闻不问,不清不楚,不明不白…” 陈俊生推手推了推她的胸口:“你正常点,不能因为自己读的是中文系就为所欲为。” “好摸不?”沈晚秋忽然问了句。 “还行吧,比以前好很多。”陈俊生心里是这么想的,嘴上却说:“我又没摸过别人,哪知道什么是好,什么是不好?总之,我的手刚才告诉我,它很喜欢这种感觉,建议我以后多跟你接触。” “哎呀,这只手好坏…”沈晚秋低头咬它一口,还把它抓起来,正儿八经地好言相劝:“你以前是一只拿笔杆子,考重点大学的好手,现在怎么就变坏了呢?以后要改邪归正,不能自甘堕落,越陷越深,知不知道?” 陈俊生发现沈晚秋真是“病得不轻”,但又特别可爱:“省省吧,它是有自己的想法,我的话都不听,怎么可能听你的?” “它不听我的,那你听我的,好不好?”沈晚秋退而求其次。 “不好。”陈俊生拒绝得特别干脆。 沈晚秋知道征询意见这条路走不通,干脆直接点:“这周五,我们班里要组织集体观影,我不想跟别人坐在一块看电影,你来陪我。” “好。”陈俊生点头答应下来。 大学生集体观影这种事,表面来看是班级活动,实际上是给男女同学创造相互接触增进情感的机会。 像沈晚秋这样的,班里估计一大群男生都想挨着她坐。 但是班级活动,又不好直接缺席,容易被孤立。 陈俊生只是轻描淡写地回了个“好”字,沈晚秋却一下子眉眼弯弯的,喜形于色。 晚秋同志对陈俊生是真的很上心。 这个能让她在回城之前,不顾一切地把自己交给他的坏家伙,早在1978年9月19日,她下乡见到他那天起,就已经是一眼认定的人了。 陈俊生买了周六上午从杭城飞往沪城的机票,到时候夏姨会去机场接他。 一切顺利的话,返程或许还能赶上周一的早课。 “陈主任,这边已经复工复产。” 回到宿舍后,秦保国同志半夜打电话过来汇报情况:“不过有几个军工师傅摇摆不定,扰乱军心,被我开除了,产能方面一时半会可能会受到点影响。” “嗯,非常时期就该动用非常手段,不利于团结的人,绝对不能留在我们的队伍里。” 陈俊生对保国同志的管理能力是相当认可的,毕竟是军工出身,久经考验的“老干部”了。 “另外,咱们饶城兵工厂里,旧的手工作坊式生产线和单兵生产模式要改进了。” 陈俊生切入正题道:“我决定周六去沪城,参观并引进一套国外的先进流水生产线,你也买张车票,到时候我带你一起学习学习。” “哎哟,这…这,不会给您添麻烦吧?”秦保国受宠若惊。 “不会。” 陈俊生笑道:“去个沪城而已,没必要激动,以后有机会,我带你去东瀛、去西欧、去北美,学习他们,模仿他们,超越他们。” “有机会的话,咱不仅要超越他们,还要干死他们。” 秦保国身为军工老干部,骨子里是极有血性的。 “没错,不蒸馒头争口气。” 陈俊生很认真地说:“保国同志,我是非常信任你的,你我的事业能否更上一层楼,饶城兵工厂能否腾飞,接下来的一年,至关重要。” “陈主任,您放心,只要有订单,我和厂里二十三名军工师傅,拼了老命也会干到底。”秦保国直接立军令状。 陈俊生愣了一下。 二十三名军工师傅? 这是一口气开掉了半个厂的职工啊。 壮士断腕。 秦厂长这魄力,陈俊生打心底里佩服。 当初第一次找他谈合作时,还好没有扭头就走。 “俊哥,李云峰的根底和日常轨迹,我已经摸得一清二楚了,什么时候动手?那小子歹毒的很,居然还想对徐艺璇下手。” 第二天一早,陈俊生又跟罗援朝碰了个面。 “周六晚上。” 陈俊生在罗援朝耳边低语道:“一定要处理干净,不留任何蛛丝马迹。” 罗援朝点点头说:“你放心,这事我肯定办得神不知鬼不觉,我让他人间蒸发!” …… …… 第150章 竞选学生会主席 对于多数在校大学生来说,比起周末,周五的下午更让人兴奋。 前提是下午没课,可以好好地在宿舍里睡个午觉。 睁眼醒来时,舍友们都在寝室里各忙各的。 而你跟女朋友约好了今晚一起吃饭、看电影、开房… 世间的美好,与你环环相扣。而你的舍友们,还在为世界局势动荡忧心忡忡。 “陈哥,你啥情况啊,怎么还换上中山装了呢?” 303宿舍里,赵凯看着换穿中山装的陈大班长,心理上感觉很不适应,又情不自禁地感慨:“真是贼几把尿性。” 陈俊生这狗东西,之前穿白衬衫配海军裤,就跟那万里挑一的三军仪仗兵似的,身姿笔挺,阳刚硬朗。 现在换了中山装,身上竟又多了一股子书卷气,文质彬彬的像个年少有为的青年才俊,简直帅得一塌糊涂。 当然了,十八岁的年轻小伙基本上就没有丑的,只要个子别太矮,把自己收拾得干净一点,自信一点,站在镜子前,人人都可以是吴彦祖、彭于晏。 陈俊生整理好衣领,转头瞧了眼小赵同志,笑嘻嘻地说:“凯子,别忘了自己大学生的身份,要讲文明树新风,说鸡不说吧,文明你我他。” “tui~”赵凯啐了口,他在宿舍里骚得一批:“说鸡就说吧,文明去他妈。” 闻言,孔杰笑着从上铺探出头来:“满嘴顺口溜,老六,你走到外面,千万别说是我室友。” 赵凯翻了翻眼皮子:“咋啦,杰哥,跟我做室友,让你丢人了?” “那倒没有。” 孔杰摇摇头,然后很正经地说:“俗话说,子不教,父之过,我身为宿舍老大,长兄为父…” 赵凯一听这话,赶紧打断施法:“打住打住,杰哥你真是比陈哥、栋哥、华哥、涛哥都要狗。” “艹!” 面对这个开地图炮的老六,舍友们异口同声地用一种生命力很顽强的植物作为回应。 经济一班今天下午没课,不过陈俊生中午没时间午睡,因为经济系学生会那边有项重要活动——选定学生会主席。 会议由系团委老师黄玉良主持,经济一班辅导员姜佩佩老师做评委。 参与竞选的名单里,除了现有的主席团成员、各部门的部长之外,还有一个很特别的人物。 那就是昨天才刚加入学生会纪律监察部的新干事,大一新生,陈俊生同学。 “班长,我们都支持你。” 经济一班的女生们相当团结,她们早早就收到风,得知陈俊生要竞选系学生会主席。 于是乎,有些原本不想进学生会的同学,都纷纷加入组织,只为在今天这个重要时刻,给班长投上一票。 陈俊生其实心里清楚,新生担任学生会主席这种事,概率几乎为零。 经济系现有的主席团成员有三人,分别是学生会副主席张国强、顾连翘,求是学报社长梁远航。 最先上台发表竞选演讲的是女同志,顾连翘。 “尊敬的老师,亲爱的学生会干事们,大家好!” “我是顾连翘,带着两年半学生会工作的赤诚之心,郑重参选新届学生会主席。” 顾连翘显然是提前写好并背过演讲稿的。 从开场致意,到简述自己在学生会的工作经历、组织过的重要活动,再到竞选承诺,最后升华式结尾。 整体条理很清晰,表述很流畅,中途没有任何卡顿,人也充满自信,展示出很强的演讲能力。 接下来上场的张国强、梁远航也毫不逊色。 尤其梁远航,作为学报的社长,这家伙文字功底极为深厚,三分钟的演讲妙语连珠、舌绽莲花,很有煽动性,演讲完毕时,全场掌声雷动,经久不息。 陈俊生是最后一个上场的。 “同志们好。” 陈俊生在台上,没有用“尊重的xxx”、“亲爱的xxx”这种固定句式,而是非常简短且直接的来了句“同志们好”。 “我是八一级政治经济学专业经济一班的,来自陇西省饶城县的陈俊生。” 底下除了经济一班的同学们鼓掌之外,其他人都反应平平。 陈俊生目光环顾四周,没有鼓掌的,统统记下。 他好像忘词了,开场致意后,迟迟都没有后话。 黄玉良老师微微皱眉,这个新生是来捣乱的吧? 底下的人也在交头接耳,大一新生上台竞选学生会主席这事本就有点离谱。 原以为这小子肯定有两把刷子。 没成想,刷子是有的,可惜毛不多。 站在台上,半天都没憋出个屁来。 黄玉良老师看了眼手表,心想这小子再不开口,就只能让他灰溜溜地下去了。 “黄老师,你先别着急,这是我的学生,他很厉害的。”姜佩佩老师淡声说道。 黄玉良看两眼佩佩老师,很给面子的点头一笑。 “下面播报陈俊生同志个人简历。” 这时,校园广播突然响了起来: “陈俊生,男,生于1963年5月8日,陇西省饶城县人,1980年加入zzgcd,现任东江地区民生经济发展拓展部副主任、饶城军工总经理、全粮液酒厂外销部总经理,江浙日报特约撰稿人……” “这???” 黄玉良老师突然站起身来,眼神很复杂地望着陈俊生。 俊生同志是干部培训班转来的吧? 不对啊,太年轻了。 可他这一身的职务,级别完全可以比肩系团委书记,甚至有过之。 这个大一新生,真不简单啊。 团委老师尚且如此惊讶,底下的学生会干部、干事们,一个个眼珠子都快掉地上了。 前面那些职务的含金量,有些大学生还搞不太清楚,但那江浙日报特约撰稿人的名头,实在太响亮。 这年头,能给省报写稿的,绝对是大牛人! 难怪校广播站都要配合他竞选学生会主席。 “同志们,我竞选系学生会主席只有四个字和一句承诺。 广播结束后,陈俊生终于开口了:“哪四个字?实事,求是。” “什么承诺?横眉冷对千夫指,俯首甘为孺子牛。” “谢谢大家。” 陈俊生鞠躬致意。 “班长,好样的!” 陆曼同学大声喊了一句,然后站起来带头鼓掌。 随之,掌声响成一片。 “求是”,是浙大的校训和精神。 横眉冷对千夫指,俯首甘为孺子牛,是鲁迅先生的名言。 把“求是”精神和“先生”名言用在竞选系学生会主席上,对比前面那几位副主席、报社社长的公式化演讲,不知道高明多少倍。 再加上广播站面向全校播报的“陈俊生同志个人简历”,更是堪称神来之笔。 就连做了很多年学生工作的黄玉良老师,都十分认可地对姜佩佩说:“佩佩老师,你的这个学生,相当相当厉害。” …… …… 第151章 他应该会很喜欢的吧 “陈俊生同学确实很优秀,不过他刚上大学,担任学生会主席恐怕难以服众。” 姜佩佩以退为进,嘴上说着“难以服众”,实则已经明确支持陈俊生担任学生会主席了。 当然,最终决定权还是在黄玉良老师这里。 黄玉良捏了捏肉甸甸的下巴,略作思忖后说道:“大一新生担任学生会主席,此前没有先例,不过人才难得,应该予以破格提拔。” 这就叫锦上添花。 作为团委老师,黄玉良心里门清,十八岁的正科级,意味着前途无量。 同时他也比谁都清楚,江浙日报特约撰稿人,特约二字,彰显的是深厚背景。 “要不还是先让他沉淀沉淀?”姜佩佩试探着问了句。 “不不不,系里要立标杆,我看俊生同学就非常合适。” 黄玉良老师直言不讳:“大一新生担任学生会主席,以前没有先例,那是因为没有人敢上台竞选。” “现在有了,而且如此优秀,咱们就要拿出不拘一格,开创先河之魄力,直接提拔上来,让全校都看看。” 黄玉良这话听起来是说给姜佩佩听的,实则是说给在场所有参会者听,说给领导们听,最关键还是说给陈俊生听。 小子,记住咯,你是我黄玉良破格提拔上来的。 黄玉良老师把话说到这份上,姜佩佩也就笑笑,不说话了。 事实上,陈俊生那份个人简历,就是出自佩佩老师之手,校广播站那边,也是佩佩老师的关系够硬。 不然的话,单凭陈俊生自己,校广播站可未必肯给面子,而且也很难做到精准播报。 这里面暗藏着佩佩老师很多恰到好处的“微操”。 陈俊生自己都没想到,只是抱着试一试的态度来参加竞选,结果竟然真就成了! 而且是破天荒的以大一新生的身份,从纪律监察部干事,直接提拔学生会主席的位置上。 “班长,我刚才嗓子都差点喊哑了…” “我掌心也拍红了…” 陈俊生当上学生会主席,班里的女生们比他自己都要开心,刚散会就迫不及待地围上来,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张国强、梁远航和顾连翘三人脸色都很难看,带着十多名学生会干部直接退场。 所以说,这些人终究还是too young。 这种时候,但凡能违心地过来对陈主席说声“恭喜”,以后都还能继续和谐相处,至少表面上可以如此。 一声不吭的带人走,不就是想给陈主席一个下马威么? 行啊,到时候新官上任三把火,第一把火就先把你们这几个点了。 “明天我要去沪城,回来的时候给你们带手信。” 陈俊生对支持他的女生们说道:“另外,下周班里准备安排一次集体活动,大家集思广益,给我提点建议。” “全班一起去逛西湖吧。” 陈俊生话音刚落,陆曼同学率先提议。 许言倾说:“爬山吧,这时节很适合登高望远。” “看电影怎么样?” 余清梨眸光闪烁,言笑晏晏地说:“我都还没看过《庐山恋》呢,据说特别好看。” 陈俊生认真听完这几个建议,笑着表态道:“《庐山恋》是部好电影,但我不建议你们女生观看。” “为什么?”余清梨好奇道。 陈俊生一脸正色道:“我怕你们被电影里的不良风气带坏,到时候把持不住,一个个都像女流氓似的,把班里的男同学给扑倒在地,又亲又摸的,不像话。” “噗~怎么可能嘛。” 余清梨脸颊微红,班长这话听着好不正经,可角色一换,听着又让人忍不住想笑。 “开一场联欢晚会好了。” 陈俊生最后还是自己拿主意:“我负责去大学生活动中心申请场地,瓜子花生汽水管够,你们负责准备节目,吹拉弹唱,十八般武艺都拿出来。” “这主意不错。” 余清梨笑嘻嘻的说:“不过,班长要带头表演节目才行。” “没错,班长带头,我们才能积极响应。”陆曼跟着说道。 “行,没问题。” 陈俊生点头一笑,然后又虎着脸警告大家:“这可是你们自己强烈要求的,到时候我表演节目的时候,谁要是不给我鼓掌,或者掌声不够热烈,我就偷偷用小本子记下来。” “记下来做什么?”余清梨笑问。 陈俊生挑了挑眉:“记下来当然是给你们穿小鞋啊,难不成挨个给你们写情书?” “噫~~” 414宿舍的几个妹子笑吟吟的,异口同声:“班长好坏…” …… 陈俊生从来都不是什么好人。 男人不坏,女人不爱,亘古不变的真理。 只不过,陈班长无意撩拨班里的女孩子,在没有闹饥荒的情况下,兔子是不吃窝边草的。 陈俊生在感情上的收获已经足够多,主要还是想带动她们成为致富道路上的亲密战友和伙伴。 去沪城之前,陈俊生倒是没忘记,自己跟沈晚秋还约了场电影。 沈晚秋下完课就回宿舍洗澡,梳妆打扮,然后一如既往地早早跑到宿舍楼下等他。 就像去车站等车一样,明知道车次和开车时间,但还是会下意识地提前去等。 因为打心眼里觉得他很重要。 总是按捺不住那颗很想早点见到他的心。 今天特地穿上了最好看的长裙,刚洗过澡,身上很香,没有扎头发,也没穿那个什么… 去到光线幽暗的观影厅,四周都是我的熟人,他的陌生人… 他应该会很喜欢的吧。 …… …… 第152章 简直有辱斯文 开学至今,前后也就一周时间,当很多大一新生还在努力适应大学生活时,陈俊生的身上已经有了大学班长和系学生会主席这两大光环的加持。 所以说,人生的际遇,有时就是朝着既定的方向前行的,机会总是垂青于有准备的人。 当然了,主要也是陈俊生本身履历过硬,加上开学第一天就抱对了大腿,得到姜佩佩老师的鼎力支持,因此顺风顺水、扶摇直上。 这叫朝中有人好做官。 “回头要给佩佩老师备份厚礼,好好感谢一下她才行。” 陈俊生心里暗自琢磨着,下周的班级联欢晚会,有必要把导员同志也带上,到时玩过火了,她还能帮着扛雷… 第一次开晚会,陈俊生显然想给导员和同学们一点小小的震撼。 “国庆将至,最好还是别发生什么意外。” 陈俊生回宿舍冲凉,换了身衣服,准备去杭大陪沈晚秋看电影。 “陈哥,你这人真是的,我还在努力思考今晚吃什么呢,你就水灵灵的当上系学生会主席了?” 赵凯同志现在一门心思想跟陈哥套近乎。 俗话说,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倘若能沾他的光,混进学生会弄个部长当当,就有机会跟那些妩媚的学姐们多接触了。 “民以食为天,跟你的晚饭比起来,我这学生会主席算个屁啊。”陈俊生不以为意地笑道。 “这话说得…活该你当学生会主席。” 赵凯咧了咧嘴,然后又从怀里掏出小本本,很慎重地低声询问:“陈哥,你跟我透露一下,你那什么东江地区民生经济拓展部副主任,饶城军工总经理,全粮液酒厂外销部总经理,江浙日报特约撰稿人,大概相当于什么级别的干部?” “这些都是虚名,没有实权,听起来好像很牛逼,实际上一点卵用都没有。”陈俊生嬉皮笑脸的,很低调地回应道。 其实他身上的职务,除了副主任是挂职以外,饶城军工和全粮液酒厂,他已经完全掌握话语权,江浙日报则是战略合作单位。 环环相扣,息息相关。 不过,具体的级别也才正科级,万里长征才刚刚起步而已。 “这可一点也不虚啊。” 赵凯以前还会嫉妒陈俊生,现在却只有崇拜:“陈哥,你带带我吧,我很好带的。” 他又不傻。 校广播站面向全校播报个人简历是何等殊荣? 整个浙大八一届新生里面,陈俊生是独一份。 大一新生担任系学生会主席,前所未有,现在有了。 这样的大粗腿就摆在宿舍里,此时不抱,更待何时? “陈主席,顺便也带带我吧,不用把我当宿舍老大,就当我是生产队的驴,想咋使唤就咋使唤,我绝无怨言。” 孔杰这浓眉大眼的山东汉子,居然也笑嘿嘿地想走捷径。 他此前一直叫“俊生”,现在倒好,全宿舍改口最快的就是这个孔夫子,“陈主席”都喊上了。 陈俊生转头从床头拿出早就准备好的扑克牌来,一本正经地说:“这是组织对你俩的考验,先拿去研究研究,晚上陪我玩几把斗地主。” “好嘞。”孔杰接过牌,眉开眼笑地答应下来。 赵凯抿了抿嘴,心说老孔你个王八犊子,明明是我先来的,你横插一脚就算了,还谄媚得跟个汉奸似的,这合适吗? “对了,他们几个呢?”陈俊生朝寝室里几个空荡荡的床铺扫了一眼,淡声问道。 赵凯立马汇报:“涛哥和华哥都去图书馆了,栋哥出门前特地说了下,是去跟余清梨约会看电影。但我觉得有点假,余清梨压根看不上他,约我看电影还差不多。” “你想多了,依我看,小梨同学最想约的还是咱陈主席。” 孔杰拍马屁是真有一套:“可惜陈主席眼光高,未必愿意跟她一起看电影。” “所以,用排除法来推理一下,她应该约我看电影才对。”孔杰说道。 “行了,你俩在宿舍里等着余清梨找你们约会吧。” 陈俊生拍拍老孔的屁股,转头就走:“我有点事出去一趟。” “陈哥,如果你是去跟导员或者余清梨约会的话,希望你可以给我个面子,对她们温柔点。”赵凯神色幽幽地说了句。 “好的。” 陈俊生点头一笑:“我尽量在她们皱眉的时候,深呼吸,放慢节奏。” 赵凯:“……” 她们????? 出生啊,陈哥。 陈俊生开车去校外买了汽水和手摇式爆米花,随后来到杭城大学女生宿舍楼下。 “这傻姑娘,果然又早早下楼等着了。” 陈俊生停车的时候就发现,沈晚秋身边又围着一群男生。 不过,这些人都蛮规矩的,不像陈俊生,刚摇下车窗便朝沈晚秋招手打招呼:“晚秋同志,有对象没?” 沈晚秋听到这熟悉的声音,眯起眼睛找了一圈,旋即眸子闪亮,含羞带俏地说:“没有。” 陈俊生打开车门,抱着汽水和爆米花走到跟前,当着很多男生的面跟她说:“你没有,我也没有,咱俩凑合一下,怎么样?” “不要。”沈晚秋仰起小脸,二话不说便拒绝了。 周围的男生们心中暗喜,虽说这位刚来的同志长得不错,还开了辆吉普,但在场的诸位,哪个不是玉树临风,英俊不凡呢? 想追求沈师妹?老老实实先排队吧。 “不要什么?”陈俊生笑着问。 “不要凑合。” 沈晚秋俏生生的说:“我要名正言顺的跟你谈。” “那我要好好考虑一下了。” 陈俊生骚得不行:“我以前都没谈过,怕经验不足怠慢了你,要不我先找别人,攒够经验了再找你?” “啊~~~你不许找别人。”沈晚秋瞬间急了,闷闷地说:“我在楼下等你半天,腿都站麻了,你就这样对我啊?” 不是…沈师妹,你怎么回事? “哪只腿麻了?”陈俊生问道。 “两只都麻了。”沈晚秋回答。 陈俊生说:“多大点事,一会儿进了观影厅,我帮你揉揉。” 沈晚秋又开心起来。 “走了走了,大庭广众之下谈情说爱,简直有辱斯文。”陈俊生义正言辞。 “我走不动了,你背我。”沈晚秋撒娇道。 “穿裙子怎么背?” 陈俊生就很纳闷:“你不要脸我还要呢。” 沈晚秋听他这么一说,这才想起自己没穿那什么,脸蛋顿时很红。 “行吧行吧,背就背,你脸红个茶壶泡泡啊。” 陈俊生不耐烦地把汽水和爆米花都交给她,蹲在地上。 …… …… 第153章 真是有辱斯文 杭城大学中文系汉语言文学二班的班长王之山同志是个铁憨憨。 组织全班同学在大学生活动中心集体观影,居然给大家播放《地雷战》。 而且观影的座位也没有事先安排,到了现场,大家各自以宿舍为单位落座,男生女生之间泾渭分明。 这样的集体活动,只能说聊胜于无。 陈俊生和沈晚秋坐在了最后排,《地雷战》这部片子,他已经看过四五遍。 说实话,他对影片内容的兴趣不大。 但是像现在这样,跟沈晚秋紧挨着一起看抗战片的场景,不知不觉的让他回想起两人当初在大队的许多美好时光。 记得,第一次牵她手的时候,陈俊生的身体反应特别特别强烈,脸红,耳朵烫,心跳砰砰的,回到家里,兴奋得一晚上睡不着觉,第二天一大早就去找她。 那时候的快乐很简单,感情也纯真得像张白纸。 “可惜啊,一失足成千古恨。” 陈俊生心里感慨,不过还好,出走半生,归来仍是少年。 更值得庆幸的是,这辈子,他有足够的能力和手段,把命运的主动权握在自己手里。 “俊生哥,你想不想知道我刚才为什么突然改主意,不让你背我来大学生活动中心?”沈晚秋在陈俊生耳边轻声低语。 “不想。”陈俊生摇头。 “不,你想。”沈晚秋撅起小嘴在他脸颊上“贴面而过”,然后又很小声很小声地告诉他:“我没穿那什么…” “啊?” 陈俊生很诧异,不过这很符合沈晚秋的作风,像她这种极致清纯的女子,往往都是有双重性格的。 “你这样子,放在古代的话,是要抓去浸猪笼的。”陈俊生说道。 “我只是在心上人面前才这样,干嘛抓我?” 沈晚秋声音很柔,正经的南方姑娘都是天生的夹子,尤其江浙的吴音软语,夹起来简直要命:“你要是不喜欢的话,我下次不这样了。” “哦。”陈俊生不咸不淡地哦了一声。 沈晚秋低头抿了口汽水,趁着没人注意,轻悄悄的凑近陈俊生的嘴唇。 陈俊生眼珠子都瞪圆了。 big胆! 小姑娘家家的,怎么敢做这种出格之举? 你的圣贤书当真是念到屁股去了? 在场的这些人,可都是你班里的同学啊。 你就这么肆无忌惮、明目张胆、没羞没臊? 有辱斯文。 真是有辱斯文。 不过, 该说不说,从晚秋同志嘴里渡过来的汽水,莫名的让陈俊生感觉更甜、更好喝。 真是怪事。 这种氛围下,心理的刺激感和紧迫感,促进着多巴胺的大量分泌,带来多重快乐。 “能不能好好看电影了?”陈俊生喝完进口汽水,抿了抿嘴唇问道。 “能的。” 沈晚秋又变得特别乖巧,不过这只是表面上,暗地里她把陈俊生的手牵过来,放在了他最喜欢的区域,柔柔又弱弱的说:“给,给你摸。” 陈俊生:“……” 看完电影出来后,沈晚秋心情好像很不错,没有跟之前那样腻歪地牵住陈俊生的手,而是迈着步子走在他的前头。 晚风已经有了几分冷意,月亮弯弯,昏黄的路灯下,沈晚秋的窈窕身姿好似随风轻摆,发丝在柔光中微微透亮,纤细的柳腰晃啊晃的,每一下都晃在陈俊生的心坎里。 “陈俊生同志。” 沈晚秋忽然转过头来,打破常规地喊了陈俊生的全名,还加上“同志”的称谓。 “干嘛?”陈俊生淡声回应。 “你今晚回不回宿舍?”沈晚秋娇笑问道。 “有事说事,无事退朝。”陈俊生这话的意思,显然是要回宿舍。 毕竟出门前答应了舍友,晚上要回去陪他们玩几把牌。 沈晚秋想了想,说:“刚涨过潮,哪有这么快退潮呀?” “我们去西湖走走吧。”沈晚秋“不怀好意”地建议道。 “不去。” 陈俊生很矜持地说:“我怕黑,怕你对我图谋不轨。” “哎呀,去嘛去嘛。” 沈晚秋跑过来抱住陈俊生胳膊:“我不会带你去黑漆漆的地方,也不会对你有非分之想的,我只想跟你去散散步。” “你回城前的那个晚上,也是这么说的。”陈俊生已经吃过一次亏了,岂会上二次当? 沈晚秋脸蛋微红,小声嘀咕道:“上次月事推迟,我差点以为有了。” “嗯哼?”陈俊生挑了挑眉。 沈晚秋接着就说:“特地跑去毛家湾大队找你,结果你这没良心的,不仅有了新欢,还要跟我分开…” “我当时真的…跳河的心都有了。” 沈晚秋自顾自的说道:“不过还好,你亲我的时候,我还是真真切切的感觉到,你是没有变心的。” “这你都能感觉得到?”陈俊生既诧异又内疚。 “说起来可能有点迷信,亲嘴的时候,是有心灵感应的。” 沈晚秋眼里闪着光,很笃定的说:“你肯定也有,只是你藏得比较深,不告诉我。” 陈俊生看着她,认真地说:“总之吧,不管怎么样,别做傻事。” “其实…只要你跟徐艺璇断掉,我就不会胡思乱想的。” 沈晚秋对徐艺璇的执念特别深。 因为她心里很清楚,陈俊生跟徐艺璇之间,应该还是有联系的,甚至关系一如既往的好。 但她又不想用太过极端的方式逼迫他立刻做出选择。 只能一点点的软磨硬泡,然后立场坚定地表明自己的态度和决心。 陈俊生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多说什么:“我今晚不想回宿舍了,咱俩去住招待所吧。” …… …… 第154章 我什么都可以给你,你别辜负我就行 陈俊生提议去住招待所,沈晚秋觉得太费钱,没有同意。 “奇怪,今晚的月光咋就这么亮呀。” 晚秋同志本意是想带陈俊生钻小树林,可惜天不遂人愿。 陈俊生也是觉得好笑,八零年代的夜晚,没有光污染,天气好的情况下,即便不是十五、十六的圆月,月光也能照得到处亮堂堂。 九月底,蛇还没冬眠,所以沈晚秋也不敢往太偏僻的地方走, “行了,就这吧。” 沈晚秋干脆随便挑个四下无人的地方,转头看向陈俊生。 “就这?” 陈俊生挑眉看向四周,果然选了个好地方,空旷的草坪,依山傍水,条件允许的话,很适合露营、野炊。 “你这是要干嘛?” 陈俊生灵魂发问:“今晚在这睡一觉,明天就退学?” “哎呀,你别怕嘛,我们就只是在这坐坐,不干坏事。” 沈晚秋挽住陈俊生的手,生怕他跑了似的。 “你确定要在这坐?” 陈俊生心说沈晚秋你她妈真该拉去浸猪笼啊。 招待所我又不是住不起,你非得给我省钱。 小树林至少有遮有挡的,你偏不去… 精挑细选的,把我带到这天当被子地当床的草坪? 沈晚秋看陈俊生一脸错愕,抿唇浅笑:“没事的,只是坐一小会儿而已,不会被人看见的。” 陈俊生被她说得小脸一红。 神踏马的只坐一小会儿而已。 我当初是刚回来,没在状态上…… 陈俊生本想找个理由解释下当初的状态问题,结果沈晚秋忽然侧着脸,抬手搭住他的双肩。 陈俊生看她一眼,她那嫩乎乎、薄润如透明质感的嘴唇,就带着一抹浅浅淡淡的香气,悄然间贴了过来。 “嗯…” 嘴唇刚碰上,沈晚秋便轻哼出声。 两人以前也亲过嘴,那种唇齿留香、甜蜜感极为强烈、心跳砰砰加速的感觉,无论什么时候重温,都还是一如既往的柔软、温润且甘甜。 沈晚秋闭着双眼,天上的月光映亮她白净无瑕的脸颊,似水的容颜,貌似冷冷清清,实则底下暗藏着一颗炽热又勇敢的心。 “俊生哥,你好甜呀…” 晚秋同志跟个女流氓一样,亲着亲着就开始不顾形象,还气息微喘地在陈俊生耳边小声呢喃。 “别叫我哥。”陈俊生说。 “那叫什么?”沈晚秋问。 “上次我给你打电话的时候,你叫我什么,现在就叫什么。”陈俊生低声提醒。 “噢~”沈晚秋先是轻轻喔了一声,然后凑近陈俊生耳边喊了一声,最后又感慨一声:“太坏了…” “有你坏?”陈俊生反问。 “我最坏。”沈晚秋口头承认自己最坏,随之掀起裙摆,那双盈满月华透着微光的眼眸望着眼前的人,柳眉弯弯的浅笑嫣然:“俊生同志,我想跟你好一辈子。” 陈俊生目光与她对视:“怎么个好法?” 沈晚秋伸手捧着他的脸,一句话三个重音、两个转音:“我要…把我心中的坏想法,全都用在你身上。” 陈俊生:“……” 难怪八三年要严打。 感情这严打之前的社会风气,都是被你这样的人给带坏的啊。 打。 该打。 狠狠地打。 …… 万籁俱寂之后。 沈晚秋缓了许久,又起身带着陈俊生回到女生宿舍楼下:“你等我一会。” “好。”陈俊生点了支烟。 沈晚秋转身跑进宿舍大门,蹬蹬蹬地上楼去了,大约五分钟后,她又快步下楼,返回陈俊生跟前,递给他一个钱包。 “什么意思?” 陈俊生弹了弹烟灰,纳闷道:“今晚的过夜费吗?” “想得美。”沈晚秋娇俏一笑,说:“这个月刚发的稿费,172元8毛钱,全部上交。” “那么多啊,还有零有整的?”陈俊生有些惊讶,按照现在的工资标准,沈晚秋这一个月接近两百元的稿费,收入相当可观。 “嗯,稿费要交税。” 沈晚秋点点头说:“上个月更多,不过被我妈收走了。以后这钱她想都别想,我全部给你。” “对,就应该这样。” 陈俊生对此非常认可:“以后你的钱就是我的钱,我是学经济的,有的是办法帮你钱生钱、保值增值。” 沈晚秋听到这话,忍不住笑出声来:“我们高数老师前两天刚在课堂上说,学经济的都是骗子。” “不过你说得对,我的钱就是你的钱,我什么都可以给你,你别辜负我就行。” 沈晚秋撂下这两句话,又转头回宿舍去了,甚至来不及道别。 “你跑这么急干嘛?”陈俊生问了句。 沈晚秋蓦然回首:“我身上有味道…急着回宿舍洗漱。” “哦,那你跑慢点,小心伤口发炎。”陈俊生说。 “坏死了…” 沈晚秋俏脸泛红,干脆跑回来把满嘴的味道全还给他。 陈俊生直接亚麻呆住。 “好了,你也早点回宿舍吧。”沈晚秋拍拍屁股就走了。 陈俊生看着她上楼时屁颠屁颠的窈窕背影,恶狠狠地说:“下次记得拍你自己的屁股。” 沈晚秋抿唇一笑,有些小得意地双手叉腰,俏皮地扭几下,然后撒腿快跑。 陈俊生带着晚秋同志的稿费回到303宿舍,跟孔杰、赵凯玩了几十把斗地主,无情地把他俩下周的饭票全部赢了过来。 次日上午,登机飞往沪城。 …… …… ps:今天到这,明天启动新的一卷,要花时间整理下大纲~ 第155章 一手的王炸 陈俊生这边是周六上午的航班飞往沪城。 另一边,饶城兵工厂的厂长秦保国同志,已经提前抵达沪城,入住铁路招待所。 这趟沪城之行,秦保国并不孤单,兵工厂的书记赵嘉诚同志也来了。 “老秦,你说你啊,也是奔五的人了,怎么就敢王八吃秤砣,铁了心地跟那陈主任一条路走到黑?当真不怕晚节不保,也不担心连累家里的妻儿老小?” 赵嘉诚同志今年52岁,两年前就开始步入半隐退状态,整天沉迷钓鱼,很少插手过问厂里的具体事务。 此番跟着秦保国一同来到沪城,主要有两个目地。 一是想亲自见见那位被他吹得神乎其神的陈主任。 二是去沪城555牌座钟厂家负荆请罪,把所有责任都包揽下来,免得牵连其他人。 当然了,这第二个目地,赵书记藏在心里没说出来,省得老秦叽叽歪歪地再三阻拦。 秦保国嘴里嚼着干粮,吧唧着嘴,似笑非笑地说:“咱老哥俩都从兵工厂的一二把手,沦落到冰棍厂的杂鱼了,还有什么晚节啊?” “我只知道,陈主任一来,就给厂里带来了几十万元的产值,解决了全厂上下所有军工师傅的温饱问题,还让大家看到了致富的希望。” 保国同志是个实干家:“做了那么多年军工,还是头一回享受到订单多到做不完的感觉。” “订单多是好事,可也不能投机倒把,违法乱纪不是?”赵嘉诚翻了个白眼。 “别人这么干,绝对的投机倒把,一抓一个准,陈主任这么干,那就未必。”秦保国说道。 “什么意思?”赵嘉诚感觉自己封闭太久,跟社会都有些脱节了,思想还停留在改革开放以前。 秦保国笑了笑,说:“陈主任背后有徐专员,有乔书记,有部委领导上达天听,他把订单委托给咱国营厂加工制造,然后销往国营商店,资金走得是公账,一分一厘都有账可查,谁敢说他投机倒把?” 赵嘉诚眸子微缩:“你说的乔书记,指的是哪位?” “陇西省委副书记,乔兴国同志。”秦保国直言道。 “难怪,难怪…” 赵嘉诚拍了拍大腿,背靠这样的大山,做事竟然还能如此“守规矩”,让人挑不出毛病来。 这个陈主任,定是人中龙凤啊。 …… 很多人对沪城的印象,都是从一部曾经在八零年代火遍大江南北的经典影视作品中得来的。 那便是1980年港城无线电视台首播,1985年被引入内地播放的民国剧,《上海滩》。 这部由周润发饰演男主角许文强,赵雅芝饰演女主角冯程程的传世佳作,主题曲一响,后世的牛马们,脑子里顿时就有了在百乐门前拉黄包车的画面。 “论繁华,还得是沪城啊。” 陈俊生此前去了趟广州,感觉那边的经济发展水平至少领先多数内陆城市十年,到了沪城才发现,国内经济第一城,名副其实。 主城区的繁华程度,其他城市根本难以望其项背。 “俊生~~~我在这~” 听说陈俊生要来沪城,林初夏提前两三天就打点好了一切,今天又早早过来接机。 陈俊生个子高,隔着很远,林初夏便一眼瞧见他了,踮着脚尖向他招手。 “夏姨!” 陈俊生眼神也很好,目光锁定夏姨后,快步飞奔到她跟前,呼哧一下把人抱住,好像异地恋的情侣久别重逢似的,搂得可紧可紧了。 “哎呀…腰,腰,腰,断…断了…” 林初夏被陈俊生抱得险些喘不过气,脚尖点地,小腰在他怀里弯成弓状。 陈俊生稍稍松开一点,咧着嘴笑:“好久不见啊。” 林初夏只喘气,不说话。 陈俊生低头看向她:“好久不见,我家夏姨给我来了个‘女大十八变’,好看到我差点不敢认。” “好看…也不用搂这么紧吧?”林初夏抬眼跟他对视,虽然一脸平静,眼睛里却闪烁着几许笑意。 之前在毛家湾插队,家里穷得叮当响,既没有条件化妆,也没条件打扮,要多朴素就有多朴素,后来去到义乌摆摊卖衣服,为了避开地痞流氓的骚扰,甚至还要故意把自己弄得丑一点。 回到沪城,家里的长辈们已经陆续平反,一切步入正轨,什么条件都有了,自然没必要再委屈自己。 因为要来机场接陈俊生,她今早出门前还特地打扮了下。 要不是机场大厅人来人往的,陈俊生真想抬手捏一捏夏姨这光滑如玉的脸蛋。 她的脸是正儿八经的美人脸,一双桃花眼温柔如水,鼻梁高挺,鼻翼丰满,嘴唇红润而有光泽,精致的锁骨透着成熟女人香,身上又有东方女子特有的矜持和淡雅的高冷气质,简直绝美。 “好了,看两眼就好,不准多看。” 林初夏被陈俊生看得有些不好意思,抬手挡住他的眼,然后从他怀里挣脱出来。 “肚子饿不饿?”林初夏关心一句。 陈俊生说:“在飞机上吃了东西,暂时还不饿。” “那先跟我回家,下午要是饿了,我给你做点心吃。”林初夏习惯性地牵住陈俊生的手,带着他往机场外面走。 “钟叔,去泰兴路。” 外面停了三台车,清一色的凯迪拉克,中间那台挂着外交领事馆牌照,司机西装革履,还戴着白手套,年纪大约五十岁上下。 “好的。”司机恭声应下,小跑过来给大小姐和陈俊生打开车门。 林初夏在静安区泰兴路有栋私宅,是爷爷留给她的遗产,房子建面一千七百多平米,四层楼+大露台+花园,奢华程度远超租界里的外宾别墅,此前由于特殊原因,荒废了十余年,如今失而复得。 “这里目前就只有我自己住,除了地下室的家政房,其他房间你想住哪就住哪,都已经收拾好了。” 林初夏带着陈俊生进入私宅,里里外外的陪他逛了一圈。 “你住哪个房间?”陈俊生饶有兴致地问了句。 这栋私宅,比西湖边的那些官邸更大、更豪华,处处都透着金钱和权力的气息,从外墙到硬装、软装、配套设备,可以说是一百年都不过时。 “干嘛?”林初夏淡淡一笑:“这么大了,还要跟我睡同一个屋啊?” 陈俊生笑道:“我只是想从你的窗子里看月亮而已。” “哎?” 林初夏柳眉轻挑:“上了大学,果然不一样哈,耍无赖的水平都见长了。” “不给看就算了。”陈俊生也不强求。 “看看看…” 林初夏拉着他往三楼走:“你好难得来一趟,带你去我卧室坐坐。” …… …… ps:整理完大纲了,明天开始恢复双更。 第156章 夏姨,我想要沪城座钟厂 夏姨的私宅极尽奢华,卧室的布置和陈设却很简约,白色和灰蓝色调的北欧式装修风格,清高淡雅、略显禁欲系。 床头柜上有本钱钟书先生的《围城》,书封下面夹着一张照片,是陈俊生16岁初中毕业那年,和家里四个小姨拍的合照。 “你那时候看起来还很稚嫩,个头也才跟我一般高,模样不算出众,笑得有些腼腆。” 林初夏见陈俊生拿起照片看了许久,抬手在他头顶轻轻的比划了下,好像在量身高似的:“没想到,一晃两年,长成了十里八乡有名的俊后生。” 陈俊生放下照片,眼神望向夏姨的俏脸,若有所思地说;“我突然想起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什么事?”林初夏美眸忽眨,反手轻轻拢了拢裙摆,坐在床上,等着陈俊生继续说。 陈俊生却痴痴地看她几眼,稍稍发了会儿呆。 家里四个姨里面,夏姨长得不算最漂亮,身材也不算最好,但她是最均衡的那个。 她的长相,身材,气质,全都是高配,一双桃花眼堪称绝杀,若是加上她刚才一屁股坐在床上,无意间显露出来的完美腰臀比的话,那真是能让少年郞傻傻的把命都交给她。 “原来,夏姨当初只是穿得太朴素,才显得不那么出众而已。” 陈俊生心里想了想,接着就回过神来,笑着说:“没记错的话,我当初参加高考前的那个晚上,你答应过,只要能考上本科大学,就满足我一个心愿,对不对?” 林初夏抬手撩了下鬓边的秀发,抿着嘴唇想了想,不是很确定,但也没抵赖:“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 “自信点,把好像去掉。”陈俊生说道。 “说吧,你想要什么,或者需要我帮你做什么事?”林初夏说话算话。 其实早在陈俊生来沪城之前,林初夏就已经跟宋瑶通过电话了,知道他最近生意上可能摊上点麻烦。 此番沪城之行,大概率是来疏通关系、解决问题的。 陈俊生见夏姨没有耍赖,就很认真地低头注视她良久。 “干嘛呀?”林初夏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心想你的心愿该不会是想跟我睡觉吧?那可不行,换一个,换一个。 正打算转头避开,陈俊生笑嘻嘻的说:“我想要沪城555牌座钟厂。” “什么?” 林初夏愣了下,疑惑道:“你要座钟厂干嘛?” “是这样的,我跟饶城兵工厂合作…” 陈俊生把自己这段时间一直在做的几件大事跟夏姨简单讲述一遍。 “你可真行啊。” 林初夏的眼睛里闪着光:“不声不响的,把人家座钟厂的天捅漏了,然后自己大捞特捞,赚得盆满钵满,转头又想吞并原厂?” “我不想这样的,都怪他自己产能不足,供不应求,有本事他拿货来卖嘛。” 陈俊生真是个流氓,理不直气也壮地说:“至于吞并原厂这事,我本来只是有想法而已,可是见了你之后,我突然觉得这事可行性很高。” “这就是你的心愿?”林初夏似笑非笑地发问,心说你可要想清楚,我只满足你一个心愿,事后不许反悔。 “对,这就是我的心愿。”陈俊生很坚定的点点头,随之话锋一转:“不过,我还有个小小的要求。” “什么要求?”林初夏就知道他这个小无赖没那么容易打发。 “我今晚想…”陈俊生说到一半,特地瞅瞅夏姨的反应。 “想干嘛?”林初夏嘴角勾起一抹危险的弧度。 “太快了…”陈俊生摇摇头,说:“我真想透过你的窗子,跟你一起看月亮。” 林初夏微微一笑:“也不是不行,但只能委屈你打地铺了。” “你这床大到没边,难道容不下我?” 陈俊生心里是这样想的,嘴上却说:“没问题,只要晚上能跟你一起看月亮,睁眼就能看到你,睡哪都行。” 林初夏忽然觉得这小兔崽子好像是在撩她。 眸光深深地审视他几眼,希望他知难而退。 结果,陈俊生就很大胆地迎上夏姨的目光。 他从小就爱跟夏姨对视,感觉她这双眼睛好看极了,特别深情,特别迷人。 尤其是当她眼里含嗔带笑的时候,会让人莫名的想在她那红润又柔软的小嘴上“叭”一口。 “没错,他确实是在撩我…” 林初夏眸光微凝,表面上平静依然,心里却隐约泛起波澜:“长大了,有那方面的想法,是正常的,可是…咱俩不合适的啊,俊生。” “你肚子饿了没?” 林初夏适时地转移话题:“我下楼去给你做点心。” “我想先洗个澡。”陈俊生边说边开始脱衣服。 他这百无禁忌的性格,都是家里的四个姨惯出来的。 所以,看到陈俊生当面脱衣服,林初夏也没觉得哪里不妥,还主动起身去往卧室的洗浴间,往浴缸里放水:“就在这洗吧,我去给你放水。” 陈俊生脱得只剩苦茶子,坐在夏姨的床上等着,心里忍不住感慨:“这真是顶级享受啊。” 其实他以前就觉得夏姨的手特别适合做精油推背。 如今看她站在浴缸前,侧着身子弯腰放水,饱满的胸围,曼妙的体态,修长又笔挺的双腿透出浓浓的御姐气质。 陈俊生不经意间便暴露了色批本性,心里头浮想联翩。 “浴缸这么大,应该容得下两个人的吧?” 陈俊生的思想,朝着少儿不宜的方向渐行渐远。 这时,夏姨忽然转头看了他一眼。 “坏了…” 陈俊生下意识的挡住要害,免得被自家臭小子无情出卖。 …… …… ps:会比较晚,这本书成绩……好像是创作以来最差的,写得我心慌,不过我还是很努力的在写,剧情也从不乱来,希望大家多支持下。 第157章 真香 “遮遮掩掩的,怕被我瞧见?” 林初夏转头看向陈俊生时,见他下意识地遮挡,忍不住笑了一下:“以前你不小心被蚯蚓亲到,肿得不像话,还是我给你敷的药呢。” “咳…”陈俊生咳嗽几声,都怪那时年少,非得跟蚯蚓比大小。 林初夏见他脸颊泛红,心里觉得有趣,却没有继续打趣,微笑道:“好了,水放得差不多了,你过来试试水温,看看合不合适。” 陈俊生吊儿郎当的起身走过去试了试水温,点头一笑:“很合适。” 林初夏说:“就这样进去吧,先泡一会儿,然后我帮你搓搓后背。” 陈俊生真没想到还有这待遇。 林初夏本来也不想这样,可是陈俊生这小兔崽子脱完衣服,显露出来的身材既好看又硬朗,让人总想上手摸一摸。 说实话,像陈俊生这种穿衣显瘦,脱衣有肉,身形颀长,腹肌鼓鼓,脸又长得干净帅气的男青年,但凡生理健康的女性,都会比较容易被吸引。 更何况,林初夏跟陈俊生本身没有血缘关系,却又有着近十年朝夕相伴的深厚情谊。 “夏姨,你的手好小。” 陈俊生很享受地仰躺着。 林初夏的手掌心从陈俊生的脖子底下溜进去,摸田螺似的在他后背细细索索地摩挲着。 林初夏说:“以前我这手是又小又嫩,很细腻的,后来农活干多了,掌心都磨出茧子了,不知道还能不能养回来。” “肯定可以养回来的。” 陈俊生笑道:“不过现在也很好,你的掌心有磨砂质感,搓背的时候,好像把我身上的每一处痒点都照顾到了。” “你倒是很会享受。”林初夏抬起湿漉漉的小手,轻轻捏了下陈俊生的脸,然后问他:“大学生活怎么样?适应得了不?” 陈俊生眉梢挑起:“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现在已经是303宿舍寝室长,兼经济一班班长、经济系学生会主席了。” “什么?” 林初夏眸光闪烁,将信将疑地说:“哪有大一新生当学生会主席的啊?学生组织最讲究论资排辈,不管你多优秀,都得先沉淀沉淀才有机会。” “嗯,有道理,其实我也很想沉淀沉淀,但是系团委的老师和我的大学辅导员不允许我沉淀,非得让我当这个学生会主席。”陈俊生很“郁闷”地说。 “哎?听起来这事好像是真的啊?” 林初夏眨了眨眼,她很了解陈俊生这兔崽子的性格,几乎从不吹牛,或者吹过的牛,想尽一切办法都要去实现它。 也许,他在上大学之前,或者从上大学的第一天起,就已经给自己定下竞选学生会主席的目标了。 这就叫,有志者事竟成。 “大学里的漂亮姑娘多不多?”林初夏接着又问。 “多,非常多。” 陈俊生主打一个真诚,因为真诚是必杀技,但话又说回来,谎言有时才是杀手锏:“但是在我心目中,你和欣姨、芸姨还有瑶姨最好看,没人比得上。” 林初夏闻言抿唇一笑,不再多问什么:“你自己泡会儿吧,我下楼给你做点心去。” “好,记得少放点糖。”陈俊生叮嘱道。 “怎么,吃不惯甜口?”林初夏记得他以前从不挑食,毕竟穷得都快没饭吃了,哪有挑食的机会啊。 “不是,你已经够甜了。”陈俊生一本正经地说。 这话要是搁2020年以后,估计有人会说油腻,但在八零年代,用来撩妹简直无往不利。 “就你嘴甜~” 林初夏轻轻瞪他一眼,俏生生的起身给他拿了套干净的衣服,然后下楼去了。 陈俊生不说话,闭上眼睛继续享受浴缸里的余温。 “被沪城厂家暗戳戳地砍了一刀,赚钱的进展险些就停滞了,必须多拓展几项业务,不能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 陈俊生内心平静下来之后,脑子里开始筹划着赚钱大计。 他现在手头上已经不缺本钱。 来到沪城,一眼看过去,赚钱的生意不要太多! 凤凰、永久牌自行车,沪城产的。 飞人牌缝纫机,沪城产的。 海鸥牌照相机,沪城产的。 回力、飞跃牌运动鞋,沪城产的。 蜂花、六神、百雀羚、上海药皂、硫磺皂,沪城产的…… 这些在后世看起来稀疏平常的物件,但在八零年代,单独拎一个出来,都可以成为某个中型城市的支柱性产业。 陈俊生恨不得抢几条生产线回去,直接撸起袖子大干一场。 等到手里掌握的资本足够多,再想办法弄几个杀猪盘,把东瀛、西欧、北美的大资本家们卷进来“合作共赢”。 “饶城兵工厂那种手工作坊式的生产模式,必须尽快改变。” “能否抓住机遇,扶摇直上,就看保国同志有多大的进取心了。” “如果他意志不够坚定,或者上进心不足的话,只能一脚踢开,换人。” 陈俊生这次沪城之行,主要两个目地,一是考察这边的工厂,二是深度考察秦保国这个人。 这时,夏姨在底下喊了一声:“俊生,点心做好了,下来吃~” 原本她是打算端到卧室来的,担心撞见陈俊生正在换衣服,所以干脆喊他下楼吃。 “来了,来了。” 陈俊生动作超快,眨眼功夫就出现在夏姨跟前。 “先尝尝这个蟹壳黄,小心烫。” 林初夏夹了块小麻糕,低头吹了吹热气,送到陈俊生嘴边。 这事儿芸姨经常干,夏姨极为难得。 陈俊生很给面子的咬上一口,虽说这玩意做得…有那么点难吃,但他眉梢一动,眸子亮晶晶的好像吃到人间美味似的,低头嗷嗷几口,把剩下的全吃进嘴里,大口咀嚼,吃得可香了。 “好不好吃?”林初夏有点心虚地问。 夏姨其实在厨艺、烘焙这方面没什么天赋,但陈俊生好难得来一趟,外面买来的东西,根本表达不了她的心意。 所以无论如何,都要亲自下厨,给他做点好吃的才行。 “好吃,非常好吃。” 陈俊生边吃边夸,然后端着盘子假装护食:“这些都是我的,你可别跟我抢。” 林初夏眉眼含笑地看他一眼:“你喜欢就好,不够吃我再多做点。” “哎,不用这么辛苦。” 陈俊生赶紧拉住夏姨。 两人眼睛对视的瞬间, 生怕露馅的流氓陈,也不知道哪来的狗胆,竟抬手擦了擦嘴角,然后低头“叭”的一下就亲在了夏姨的嘴唇上,临了还嘀咕一句: 真香。 …… …… ps:感谢“这是默认昵称”大佬赠送的两个礼物之王,感谢感谢。 第158章 深入了解林初夏 林初夏怎么也没想到,陈俊生这兔崽子居然敢亲她。 而且一上来就亲嘴。 关键还…亲得她浑身一激灵,心慌意乱之余,情不自禁地伸出手,在某人的腰上掐了一下。 “嘶…”陈俊生倒吸一口凉气。 夏姨这是属大闸蟹的啊。 她不仅会夹人,还精准无误在陈俊生腰上挑了个最柔软的位置。 掐得可真疼啊。 不过,陈俊生心里一点也不生气,因为有种感觉叫痛并快乐着。 禁欲系高冷御姐的嘴唇,柔软得超乎想象。 也不知道她用的什么味道的唇膏,小嘴又红又润的,陈俊生零距离与之接触时候,一抹淡淡的桃花香钻进鼻孔里,沁人心脾。 可惜不是负距离。 “松,松开啊。”陈俊生低头瞅了眼林初夏同志的夹子,小声说道。 “不松。”林初夏看样子好像有点小生气,手指“挟持”着陈俊生,省得这家伙仗着自己惯着他,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陈俊生干脆伸手抱住她,搂进怀里。 林初夏同志犹如温香软玉,轻盈如风却又格外饱满。 “这是怎么长的啊?” 陈俊生心里犯嘀咕,沪城女子当真是迷一样的存在。 倘若穿上民国风旗袍的话… 俊生同志估计要忍不住犯错误了。 不对,他现在也没忍住,低头轻嘬林初夏同志的脖子。 林初夏本以为自己会很抗拒这种程度的接触。 没成想,竟然出于本能地把手从陈俊生的腰上转移到他的腹部,指尖按在他那结实又硬朗的肌肉上,另一只手抱住他的后颈,俏脸微微仰起,呼吸略显急促。 这种感觉,真是又痒又舒服,根本无法拒绝。 “好了,不许胡来…” 林初夏面若红霞,抬手抵住陈俊生的额头,打断他尝试更进一步的战略意图。 其实她心里想的是,如果他非要的话…那就给他吧。 陈俊生不晓得林初夏同志在想什么,不过轻描淡写的一啄一饮,显然无法满足他那颗躁动的心。 所以,夏姨说不许胡来,他就安安分分地停下动作,然后转头去把桌上的小点心全部干掉。 来沪城之前,陈俊生已经在电话里跟秦保国同志约好了碰面的时间和地点。 沪城555牌座钟的生产厂家,名为“华夏钟厂”,前身为华夏钟表制造股份有限公司,厂址位于肇嘉浜路680号。 这是一家公私合营、久负盛名的钟表制造大厂。 陈俊生乘坐夏姨的私家车,来到钟厂门口跟秦保国碰面时,保国同志和随行的饶城兵工厂书记赵嘉诚同志已经等候多时。 “老赵,你瞧瞧,凯迪拉克,老美的总统座驾,挂的还是外国使馆的牌。” 保国同志不仅眼尖,还很识货。 赵嘉诚书记表情有些复杂,老美的总统座驾,他横竖看不惯,还是红旗牌轿车看着顺眼。 “保国同志,一路辛苦了。” 陈俊生下车后,迈步来到秦保国跟前,热情地与他握手。 “不辛苦,不辛苦。” 秦保国乐呵呵的说:“陈主任,我给您介绍下,这位是饶城兵工厂书记,赵嘉诚同志。” “哦。”陈俊生笑着哦了一声,伸手与赵嘉诚正常一握。 林初夏站在不远处,表情淡淡地打量着钟厂,并没有过来打招呼的意思。 “俊生,你过来。” 林初夏朝陈俊生抬了抬手。 陈俊生转头来到夏姨跟前。 “你当真想要这间钟厂?”林初夏微笑问道。 “嗯,想要。”陈俊生点头一笑。 他这人是很贪心的,而且从不掩饰自己的贪婪。 他想要的东西,千方百计的都要弄到手,以前实力不允许,没办法,现在有实力又有靠山,直接演都不演了。 人家这里有现成的生产线、管理层、工人、技术专家和销售渠道,能拿就拿呗,拿不走就硬抢,抢不到就整垮它,总之你不让我占便宜,你就别想好过。 原以为夏姨会说他几句,没料到她竟点点头说:“行,我让叔叔安排一个工作组入驻进来。最快的话,国庆节前就能如你所愿。” “啊?”陈俊生也是有些意外:“咱叔是干啥的啊?” “我叫叔,你也叫叔?” 林初夏横他一眼,然后轻声透露:“纪委的。” “那你呢?”陈俊生想多深入了解夏姨。 “我在招商局。”林初夏淡声回应。 “咱爸呢?”陈俊生索性打破砂锅问到底。 林初夏伸手掐他,却又如实回答:“人人喊打的大资本家,上个月刚从美国回来,成了某些人的座上宾。” “这成分,难怪当初你下乡插队的时候,大家都不敢要你啊。”陈俊生被掐得龇牙咧嘴,一脸“嫌弃”地瞅着夏姨。 林初夏说:“此一时彼一时,现在他们想要,我还不去了。” 陈俊生哼声说道:“他们要个锤子,你是我的。” “你的什么?”林初夏反问。 “孩子她妈…的姨。”陈俊生迟疑着说道。 林初夏真是服了这兔崽子:“走吧,带姨参观下你的钟表厂。” “好嘞。” 陈俊生欣然应许,转头给秦保国和赵嘉诚两位老同志递了个眼神,一行四人大摇大摆地进厂。 “老秦,这小陈主任,看起来不像是来跟人家赔礼道歉的啊。” 赵嘉诚看陈俊生走路姿态有些嚣张,身边的那位女同志气质又特别高贵优雅,就像是领导下来巡视工作一样。 秦保国翻了翻眼皮子:“陈主任又没做错什么,需要赔什么礼,道什么歉?” 赵嘉诚噎了一下。 想想也对,陈主任那背景和靠山,黑的都能翻成白的。 他干的那些事,华夏钟厂除了派人去饶城明察暗访,小打小闹地折腾一番外,拿他本人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陈俊生不转头找钟厂麻烦,都算仁慈的了。 可是,他来了。 而且是带着林初夏同志一起过来的。 …… …… 第159章 今晚我不打地铺,我要睡床 华夏钟厂的规模很大,职工众多,是当下国内钟表制造业的领头羊。 厂长齐鸿宇年纪不大,四十岁上下的样子,身高不足一米七,但是精神头很足,气场强大,说话声音洪亮,双眼炯炯有神。 听说招商局的林初夏同志和饶城县的陈俊生一同到访,齐厂长带着一批管理层亲自过来迎接。 双方互相介绍完毕,陈俊生握着齐厂长的手说:“鸿宇同志,你太客气了。” “我本意是上门负荆请罪,向贵厂赔礼道歉的。”陈俊生笑着说道。 “不敢当,不敢当,陈主任言重了。”齐鸿宇刻意放低姿态道。 如果陈俊生是单独来访的话,齐鸿宇绝对不会给他好脸色。 这小子胆大包天地仿制555牌座钟,靠着投机倒把养肥了自己,损害的却是华夏钟厂的经济利益。 虽然厂里因为产能不足,无法向杭城、金华、绍兴、宁波等地稳定供货,但也绝对不容许他人冒用品牌来赚钱。 今天你搞一下,明天他搞一下,我们厂家还怎么干?干脆停工停产,把市场全部让给你们算了! 不过,齐鸿宇生气归生气,眼力见还是有的,政治格局也不小。 与陈俊生同行的这位林初夏同志,来头实在太大。 齐鸿宇根本得罪不起。 陈俊生是牵着她的手,大摇大摆地进厂来的。 两人的关系可想而知。 “既然齐厂长执意这么客气,那就带我参观下生产车间吧。” 陈俊生真是一点也不客气,开口就要参观人家的生产车间。 钟表属于精密仪器,生产车间涉及到很多技术层面的东西,哪能随便带人参观? 尤其陈俊生这种有“犯罪前科”的人。 无异于引狼入室。 但是,不看僧面看佛面,陈俊生的面子可以不给,林初夏同志的面子却不得不给。 “齐厂长,麻烦你给我介绍介绍产线上的人员配置和机器参数。” 陈俊生进了生产车间后,直接把齐鸿宇当“导游”使唤,另外还给秦保国同志提建议:“你最好做份笔记,要是有哪里不清楚,就当面向齐厂长请教。” 秦保国一听这话,立刻就把事先揣好的小本子和钢笔拿出来了。 这可把齐厂长给气得! 大爷的,你们真是来负荆请罪,赔礼道歉的? 我看是来偷技术,抢产能的吧? 陈俊生很欣赏秦保国这做事态度,值得栽培。 齐鸿宇终究是当领导的人,能屈能伸,纵然心头十分抵触,脸上却不敢有半点怠慢。 陈俊生要求他讲什么,他就讲什么,只希望能尽早把这个狗日的陈主任给送走。 “齐厂长,我听说你们有意跟星火农场联合筹建一家分厂,主要生产任务是零部件加工和装配‘555’牌机械座钟是吧?” 陈俊生耐心听完齐鸿宇的产线介绍后,直言不讳地抛出个问题来。 “是的。”齐鸿宇硬着头皮回应:“去年开始筹备,现已初步完成分厂选址和奠基工作。” 陈俊生是有备而来,笑嘻嘻的接着说道:“贵厂既然能跟农场合作,应该也能跨区域、跨省合作,我看不如这样,你跟我们饶城军工的秦保国厂长坐下来谈谈,联合筹建一家饶城分厂,如何?” “这…” 齐鸿宇一脸诧异地看向陈俊生,这是明火执仗地准备硬抢了啊。 陈俊生见齐鸿宇面露迟疑,知道他肯定不会答应,又笑了一下说道:“你可以好好考虑,或者召开会议跟厂里的各位领导商量商量,下周一给我答复。” 齐鸿宇真想当面翻脸,却还是忍气吞声地没有发飙。 陈俊生对齐厂长脸上的微表情洞若观火:“说实话,你们上次派人去我们饶城军工厂闹腾一番,害我损失巨大,这笔账,我肯定要算在你们头上。” 齐鸿宇眉梢挑起。 当真是有恃无恐啊。 就不怕我奋起反击,一告到底,弄得鱼死网破? 陈俊生眼睛直勾勾的盯着齐厂长:“如果你们能拿出足够的诚意来,尽快弥补我的亏损,我肯定不会把事情做得太过分。” “倘若敬酒不吃,那就等我来收你们。”陈俊生说道。 齐鸿宇终于忍不住,咬咬牙道:“陈主任,你年纪轻轻,话不要说得太难听。” 这时,全程没怎么说话的林初夏同志忽然开口道:“我爱人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 仅此一言, 齐厂长刚蹿上来的火气,顷刻间烟消云散。 任你工厂做得再牛逼,在权力面前,也得低眉顺眼、唯命是从。 你敢不听话? 直接换了你。 “张助理,你通知下去,四点半开会,厂里所有干部都要参会。” 齐鸿宇直接对身边的工作人员下达指令。 张助理立马点头照办。 另一边,秦保国和赵嘉诚互相对视一眼。 这陈主任身边的大腿,真是一条比一条粗啊。 在秦厂长和赵书记看来,俊生同志的所作所为,看似极为强势,甚至咄咄逼人,但实际上,已经是非常保守且克制了。 换做其他人,要是有他这样的大背景和大靠山,都不知道飘成什么样。 远的不说,就说乡下那些大队书记、主任的子女,有相当一部分都狂到没边,恨不得把“嚣张”二字刻脸上。 “老秦,你看人真准。” 赵嘉诚在秦保国耳边低语:“我有预感,只要死心塌地跟着陈主任干,绝对前途无量。” “这还用说?” 秦保国笑了笑,说:“当初他第一次走到我办公室门口的时候,我一眼就看出来了,陈主任天生贵气,注定不凡。” 赵嘉诚抬手给秦保国竖了个大拇指。 “进门之前不是想要整个工厂的吗,怎么突然改主意了?” 离开华夏钟厂时,林初夏有些疑惑地问了陈俊生一句。 “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陈俊生笑道:“而且我也不想表现得太过于狗仗人势。” 林初夏闻言,眼波微横:“你这兔崽子,怎么连自己都骂啊?” 陈俊生根本不在意这个,他在意的是夏姨那句“我爱人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你刚才跟齐厂长说,我是你的什么人来着?” “忘了…”林初夏准备赖掉。 “需要我帮你回忆回忆吗?” 陈俊生贴近林初夏同志的耳边,小声说道:“今晚我不想打地铺,我要睡床上。” …… …… 第160章 抱我上楼 陈俊生说出“我今晚不打地铺,我要睡床”时,林初夏同志心头微微一紧。 原本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就已经很违规了。 居然还要睡同一张床? 林初夏用脚趾头想,都能想明白这兔崽子在打什么主意。 分明是想吃窝边草。 不过,林初夏没有生气,转头瞅瞅近在咫尺的陈俊生。 其实夏姨哪舍得让他打地铺啊。 听到他说要洗澡,连洗澡水都要给他放好,还蹲在浴缸旁帮他搓澡。 他说要华夏钟厂,那就想办法给他拿下。 宠到没边了都。 然而这兔崽子向来得寸进尺,对他越好,他就越放肆。 “嘭!” 华夏钟厂会议室,齐鸿宇原原本本的将陈俊生在生产车间的讲话内容给全厂的干部们转述一遍,钟厂书记于春来同志当场就气得猛拍桌子。 “简直是土匪,强盗!” 于春来咬着后槽牙,怒不可遏地说:“他干得那些事,我们没有上报,没有告发,已经是够宽厚,够仁慈的了!” “登门来访,非但没有半点道歉和悔改的诚意,反而还想让我们出钱出力,出技术和设备,去那鸟不拉屎的饶城县联合筹建分厂?” 于春来越说越气,脸都黑了:“痴人说梦,痴心妄想!” 书记如此愤怒地表态,底下的干部们跟着就炸开了锅。 “一个饶城县的小赤佬,他当我们华夏钟厂是泥捏的,想怎么摆弄就怎么摆弄?” “就是,冒用品牌搞投机倒把,他还有理了?” “告他,管他什么来头什么背景,告到中央去!” “咚咚咚。” 齐鸿宇敲了敲桌子,示意众人安静下来,然后说道:“陈俊生的爱人,是招商局的林初夏同志。” 此言一出, 刚刚拍桌而起的于春来同志,皱眉瞪了齐鸿宇一眼,坐下来直接开骂:“你他娘的干嘛不早说?” 于春来心里比谁都清楚,华夏钟厂的前身,华夏钟表制造厂有限公司的原始大股东,正是沪城林家。 后来搞公私合营,林家无偿将十多家实业公司的股份全部捐赠给国家,换来了整个家族的繁荣昌盛。 虽说特殊年代几经沉浮,但是随着近年来拨乱反正,沪城林家重回正轨,财力和权势更胜当年。 尤其旅美归来的林锦豪先生,手上掌握的雄厚资本,据说富可敌国。 林锦豪先生的亲弟弟,林锦书同志,则是沪城常委、纪委书记。 就连返城不久的林初夏同志,都被组织委以重任,直接空降招商局副局长。 只不过,于春来没想到的是,林大小姐居然已经“结婚”了。 “她的爱人是陈俊生…这就解释得通了啊。” 于春来把整件事的来龙去脉串联起来,顷刻间恍然大悟。 陈俊生委托饶城县兵工厂大批量仿制“555”牌座钟,必然得到了林家的支持。 还好当初没有头脑发热,直接告发陈俊生。 否则得罪了林家,后果不堪设想。 不过,联合筹建饶城分厂这事,干系重大,不可能凭他陈俊生或林初夏几句话就拍板上马。 另一边,陈俊生正在跟秦保国谈话:“保国同志,我交给你一个任务。” “您吩咐。”秦保国的回应很简短。 陈俊生接着就说:“我准备把你安排进华夏钟厂的生产车间,做一个星期的流水线工人,你愿意去么?” “没问题。” 秦保国毫不犹豫地点头答应,眼里透着坚定和自信:“我本身就是技术出身,从车间里一步步走过来的,虽然现在年纪有点大了,但是干技术活,未必会输给年轻人。” 陈俊生听到这话,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他把秦保国安插进去主要有两个目地,一来可以考验下这位老同志的忠诚度,二来有个卧底收集情报,方便日后大火收汁。 至于夏姨安排工作组入驻华夏钟厂这事,在沪城待不了几天的陈俊生,只能“听之任之”,坐收渔利。 今晚,林初夏同志安排家政小嫂子做了四菜一汤,红烧肉、爆炒腰花、香煎桂花鱼、蒜蓉上海青和西红柿蛋花汤,都是专门照顾陈俊生的口味做的,他还处于长身体的年纪,肯定爱吃油水偏重的食物。 按照林初夏自己的口味,她比较喜欢吃那种清淡偏甜的菜肴。 陈俊生吃得很香,林初夏时不时的往他碗里夹菜,更多时候则是眼神温柔地看着他吃。 好像看着看着,自己心里就会有一种异样的满足感。 陈俊生吃到一半,忍不住抬头看她。 灯光下的林初夏同志,当真是白皙如玉,脸蛋、脖子、锁骨简直精致到泛光,若是视线往下游走,低头看腿和脚的话,隐约间会让人抑制不住的想要亲遍她全身任何一处肌肤。 顶级御姐的诱惑力,就在于她只是穿着居家服,平常不过的坐在那里,正常男人但凡多看两眼,都会情难自禁地想入非非。 夏姨伸手挡住他眼睛:“你好好吃饭,我上楼洗澡去了。” “我也要去。”陈俊生直接放下碗筷。 林初夏挑了下眉:“你想帮我搓背?” “你愿意的话,也不是不行。”陈俊生有些无耻的回应。 反正下午你都帮我搓背了,晚上我帮你搓一搓,也算合情合理。 林初夏不置可否,转而关心一句:“饭吃饱了没?” “饱了。” 陈俊生点头:“现在浑身都是力气,只想干点体力活消消食。” “你到我跟前来。” 林初夏抬手招呼陈俊生过来,然后轻轻扯了扯他的衣领,眼波流转,声音轻柔地问:“抱过女人吗?” “没抱过,背过…瑶姨。” 陈俊生撒起谎来,眼睛都不眨一下:“不对,下午吃点心的时候抱你了。” “那不算。” 林初夏摇摇头,不说瑶姨还好,一说就激起了她的好胜心,索性把手搭在他肩上,咬了下嘴唇,说:“抱我上楼才算。” …… …… ps:感谢“这是默认昵称”大佬赠送的第三个礼物之王,感谢感谢~~ 第161章 须尽欢 林初夏同志身娇体柔,陈俊生俯下身子,轻轻一用力就把她抱了起来。 温香入怀,顷刻间就让陈俊生躁动起来。 沪城小女人实在是太顶了。 犹如冰肌玉骨,每一处都细腻、柔软、光滑,透着水润的白,几乎挑不出瑕疵来。 林初夏将脸颊埋在陈俊生的胸膛处,感受着他砰砰狂跳的心跳,略显灼热的呼吸,穿透单薄的衬衣,好似一支天鹅的羽毛在他的心口处轻轻撩拨。 这种又痒又舒服的感觉,从心脏直奔天灵盖再传至后脚跟,让人浑身毛孔都舒展开来。 陈俊生抱着林初夏同志上楼时,忍不住低头看她的脸。 高冷御姐从不会像小姑娘那样轻易的害羞、脸红、目光闪躲。 她会在察觉到陈俊生目光欺近时,悄然抬眼与他对视。 桃花眼里的几许柔光,几许娇俏,几许深情,不经意间已然暴露了她的心迹。 “好了,先放我下来。” 进入三楼卧室,林初夏担心把陈俊生累到,主动从他怀里下来了。 “嗒、嗒。” 双足落地,身子刚站稳,陈俊生搂着她的细腰保持重心,然后握住双手,抬高,靠墙上。 林初夏同志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他。 兔崽子,又想亲我是不是? 花样挺多啊,跟谁学的?瑶瑶? “唔~~~” 纵然心里已经有所准备,可陈俊生突然凑近的瞬间,林初夏还是有些猝不及防地轻吟出声。 这种被他握住双手,靠墙亲嘴的感觉,对于林初夏而言,真的很霸蛮,很奇怪,又莫名的有点喜欢,甚至想调换位置,把他按墙上。 这回陈俊生越过唇齿之间,如愿以偿地解锁新成就。 和林初夏这般好看又有气质的女人接吻,当真是种视觉、嗅觉、味觉以及多重感官上、精神上的极致享受。 她会情不自禁地在解开陈俊生的衣服,在他腹部、腰部、后背、脖子和后脑勺游走。 她的手掌很小,又带着些许的磨砂质感,会让陈俊生感觉自己身上在细微过电,酥酥麻麻。 关键她好像也很享受陈俊生这样贪婪又迷恋的亲吻,几乎予求予取,任由他肆无忌惮。 “好了没?” 不知道过了多久,林初夏同志发觉自己的嘴好像麻了,嘴唇似乎也肿了。 陈俊生说:“没亲够。” 林初夏抬手抵住他嘴唇:“留着,下次再亲。” 陈俊生眨了眨眼睛:“我明天就回杭城了。” “这么快?”林初夏其实心里明白,他是利用周末这两天时间,过来处理自己和华夏钟厂之间的矛盾纠纷的,但是想到他今天刚来,明天就走,心中便万分不舍。 “嗯,周一有节英语早读课。” 八零年代的高校,大一上学期几乎跟高中没什么区别,学习任务是很繁重的,不仅有早读,还有晚自习。 不过晚自习的课程通常都是选修,学分修够了就可以翘掉。 “你是不是舍不得我走?”陈俊生低头看着夏姨。 林初夏不说话,脸上已然透着浓浓的不舍。 “还洗澡吗?”陈俊生忽然问了句。 “不洗了。”林初夏摇头,干脆满足他:“等你亲够了再洗。” 陈俊生笑了一下,转头把灯给关掉了。 黑灯瞎火的,两人挨得那么近,气氛顿时变得微妙起来。 “关灯做什么?”林初夏终于露出些许紧张。 陈俊生不答,只是捏着她的手,自顾自地说:“林初夏同志,我想对你好一辈子。” 林初夏同志轻轻咳嗽一声,感觉这兔崽子肯定跟很多女同志讲过这种话,但她还是蛮配合地问:“怎么个好法?” “假如我以后赚到一个亿,我全都可以给你。”陈俊生信誓旦旦的说。 “一个亿?” 林初夏心想这饼画得也太大了,吃不消啊:“太多了,给我十万八万就行。” “那不行。”陈俊生摇头一笑:“十万八万的,我真有。” “好嘛…真有就不给了…” 林初夏轻哼一声。 姨姨跟你心连心,你跟姨姨玩脑筋? “给。”陈俊生突然又变得很认真:“连命都给,钱算什么。” “傻小子。”林初夏抬手捧着他的脸,很温柔地说:“世上真心的女子没有几个,你还年轻,没接触到人心险恶,可能会觉得爱情胜过一切。其实这是不对的,不要轻易地为她们犯傻,无论什么时候,顾好你自己才是最重要,知道不?” “嗯…”陈俊生简短地嗯了一声。 “嗯~~~”林初夏同志却是长长的嗯了一声。 指尖忍不住掐紧陈俊生的腹肌,抬头仰着脖子,脚尖也不由自主地踮了起来。 …… 杭城。 白天的晴朗没能延续到晚上,夜里刮起秋风,下着毛毛细雨,凉飕飕的。 李云峰和发小刚从乡下的一处隐蔽的“暗窑”里逍遥快活完,歪歪扭扭地迈着步子往大马路方向走。 胡三水边走边意犹未尽的回味道:“峰哥,今晚那小妞真带劲,小脸嫩嫩的,能捏出水来,我低头仔细看她,发现居然还是个黄毛丫头呢。” “一个黄毛丫头把你高兴成这样?” 李云峰啐了一口:“没见识,老子今晚睡得是跟你妈一个年纪的半老徐娘,那才叫一个有滋有味。” “峰哥,你这…” 胡三水竖起大拇指:“我谁都不服,就服你。” “你服我有个屁用,有本事你帮我杀个人。”李云峰嘴里吐着酒气,冷声说道。 胡三水一听这话,酒劲都散了几分,瞪着眼问:“你还惦记着那个狗娘养的陈俊生呢?” “呵,那小子是我心中的一根刺,不拔了它,我浑身都不痛快。” 李云峰眼里闪烁着浓浓的杀气,不过他今晚喝得有点多,走路都不太稳,只能耍耍嘴皮子。 两人即将走到大路上的时候,雨幕之下突然蹿出一道黑影,唰的一下就出现在他们跟前,手中寒光闪烁,匕首接连捅出十几刀。 李云峰和胡三水猝不及防间就遭了殃,加上醉酒状态下根本无力反抗,各自的要害部位挨了几刀后,肾上腺素都没来及狂飙,便噗通一声栽倒在地。 从未预料到的死亡,就这样悄然而至。 他们好像两条死狗一样,挨完刀子后,被拖进山林里,沦为五条被人锁在陷阱里饿了三天的豺狼的晚餐。 尸骨无存。 …… …… 第162章 人间至味是清欢 陈俊生以前不喜欢吃海鲜,总感觉有腥味,容易过敏。 自从在杭城小巷子吃过一次九头鲍后,便一发不可收拾地爱上了小海鲜的味道。 八零年代不愧是纯真年代,海鲜的品相、口感都与后世那受到各种污染,且来源不明的海鲜截然不同。 此时的海鲜纯天然,又靓又正,水润多汁,入口清甜,简直是人间至味。 吃完海鲜大餐后,再用汤汁拌饭,美味更上一层楼,好似身体和灵魂都在升华,满足至极。 夜已深。 杭城的雨,飘飘洒洒的下到了沪城。 秋雨绵绵,没有雨打窗台的焦躁激烈,却有清清浅浅的温柔遣倦。 卧室里的灯熄了又亮, 少年听雨露台上, 伊人相伴, 点滴到天明。 “几点的机票?” 破晓时分,趴在陈俊生怀中的林初夏同志,小声询问。 陈俊生抬手轻抚她的秀发:“下午两点半。” 林初夏沉默着抱得更紧,脸蛋在他泛着汗湿的胸口上贴了又贴。 “你的手好小。”陈俊生把她的手握住,捏在掌心里,饶有兴致的比对了下。 林初夏扣住他的手:“给你牵。” 陈俊生又把另一只手放在她腰上,像尺子似的量了量:“腰好细。” 林初夏说:“给你搂。” 陈俊生心想你们四个好姐妹之间果然没有任何秘密,我之前讲过的笑话居然都能互相串通:“你以后生的孩子肯定很好看。” “给你生。”林初夏同志悄然坐了起来,长发轻轻一甩,随即用发带扎起,完美的脸蛋、身材曲线和腰臀比,毫无保留的落在陈俊生的眼底。 陈俊生先是一愣,然后两眼发直,痴痴地看了许久。 真好看。 “下次我去杭城看你,你带我逛西湖,喝龙井,住…大学宿舍。” “好。” 天亮以后。 陈俊生开始忙碌起来。 秦保国同志像一颗钉子,被陈主任钉进了华夏钟厂的生产车间。 由于于春来书记和齐厂长对于联合筹办饶城分厂一事,态度比较冷淡, 沪城纪委工作组,也将在下周一正式入驻华夏钟厂。 至于陈俊生自己,他则是去沪城海关走了一趟,花钱淘了2套德国产的彩色照片冲印设备,还顺手买了几件具有收藏价值的外国手工艺品。 这年头,关系够硬的情况下,海关的仓库就跟开在你家门口的批发市场似的,低价进货,高价出手,真正的一本万利,发财之路。 不过,猫有猫道,狗有狗道,陈俊生关系够硬,但他终究不是这个圈子里的人。 低价淘几件货,或者干脆让人家直接送他几件都行,大批量进货是不太现实的,道不同,水很深。 林初夏同志今天只能卧床休息。 陈俊生从海关回来后,特地给夏姨煮了碗蟹黄面,再泡杯参茶,亲自送到卧室床前。 “这么体贴啊?” 林初夏同志受宠若惊,眉眼含笑道:“还以为你一大早就走了。” 陈俊生坏的时候很坏,好的时候又特别好,尤其是对家里的小姨:“我喂你。” 林初夏闻到香气,肚子里的馋虫都被勾起来了,不过还是抿着嘴唇,矜持地说:“睡了好长好长一觉,眼睛刚睁开,还没洗漱。” “吃完再洗,反正我又不嫌弃你。” 陈俊生说着就低头亲她一口。 林初夏随他怎么亲,亲完才伸手捏了捏他的脸,然后起身穿鞋,步姿有些怪异地走向洗漱间。 陈俊生望着她的曼妙身影,心里既内疚又满足。 内疚的是自己太年轻,不懂得怜香惜玉。 满足的是六出祁山,输出拉满。 十八岁的少年郎,好像有用不完的能量。 等林初夏同志洗漱完回来,两人又情不自禁地重温了一遍昨晚的故事。 如此一来,陈俊生登机返回杭城时,航班上千娇百媚的空姐,在他眼里就跟“如花”一样,看着内心毫无波澜。 一场秋雨一场寒。 杭城的雨,下起来就没完没了。 陈俊生采购的设备,走得是邮局专运,自己手上只提着两袋手工艺品和沪城特产回来。 雨越下越大,陈俊生出门没带伞,本来打算去门卫室借一把,结果抬眼就瞧见个熟悉的身影。 仔细瞅了瞅,居然是辅导员,姜佩佩。 她好像也是刚从校外回来,手里撑着一把油纸伞,雨中漫步的芳姿,犹如戴望舒先生笔下的丁香姑娘。 “佩佩老师!”陈俊生大声喊道。 “嗯?”姜佩佩听着声音感觉十分耳熟,循声望去,果然是陈班长。 姜佩佩迈步来到陈俊生跟前,见他衣服已经被雨淋湿,头发也湿漉漉的,不禁关心道:“雨挺大的,你出门怎么不带伞啊?” 陈俊生笑了笑,说:“带伞的话,或许就没这么巧…遇见你了。” “你送我回宿舍,我送你一件礼物。” 陈俊生连拒绝的机会都不给,伸手取出一把做工极为精美的梳子,塞进佩佩老师的工装口袋。 姜佩佩掏出来一看,感觉像高级工艺品,立马还给他并推辞道:“这礼物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不过,她对陈俊生还是蛮照顾的:“送你回宿舍倒是没什么问题,过来吧。” 陈俊生也没有扭扭捏捏,佩佩老师叫他过去,他就很自然地拎着东西靠得很近。 姜佩佩发觉自己的头发都被他的肩膀压到了,抿了抿嘴唇没说什么,雨伞稍稍往他那边倾斜。 “佩佩老师。” 走到半路,陈俊生忽然小声说了句:“咱俩这样共用一把伞,并肩走在校园里,被校领导看见的话,怕是容易产生误会的吧?” 姜佩佩不吱声。 陈俊生接着就说:“要是校领导误会咱俩在搞对象,那可咋办啊?我刚上大学,谈恋爱为时尚早,很多事情都没准备好。” 姜佩佩余光扫他一眼,还是不吱声。 陈俊生转头看她,低声说道:“我今晚不想一个人去食堂吃饭,你陪我吧。” …… …… 第163章 你陪我长大,我陪你到老 “陈主席真是好大的官威啊,吃饭都要人陪?” 姜佩佩忍不住揶揄一句。 不过,佩佩老师心里却觉得,有个这样的学生挺好的,彼此之间没什么隔阂,相处起来还挺自然。 陈俊生笑着辩解:“刚才表达有误,其实我主要是想请你吃顿饭。” 说着,他又把刚才被导员同志拒收的礼物拿出来:“这是我第一次给女同志送礼物,给个面子收下吧。” “要是觉得太贵重,心里过意不去,下次你回赠一台小轿车或者送套房子给我好了,我这人脸皮厚,多贵重的礼物都收的心安理得。”陈俊生说道。 姜佩佩心想你一看就是个老手,怎么好意思说第一次给女同志送礼物? 然而陈俊生说话的时候,明明带着玩笑的口吻,眼神却格外真诚。 “仅此一次,下不为例。”姜佩佩收下了。 陈俊生心里笑了笑,这种事情,有了第一次,后面就有无数次。 “今晚我请你吃饭好了。”姜佩佩准备还他人情,随口一问:“你吃得辣不?” “怎么好意思让老师破费。” 陈俊生心里是这样想的,嘴上却说:“我口味比较重,吃菜怕不辣。” 国人吃辣有三重境界,第一重是不怕辣,第二重辣不怕,第三重怕不辣。 陈俊生之所以回答自己吃菜怕不辣,是因为佩佩老师刚才问他“吃得辣不”的时候,稍稍暴露出一丢丢川渝口音。 “我做饭给你吃,顺便跟你说点事,你傍晚六点左右去教职工宿舍302号房找我。”姜佩佩说道。 “啊?”陈俊生故意表现得很意外,其实他很清楚,佩佩老师是收了礼物后不想欠他人情,所以才请吃饭。 “啊什么啊?”姜佩佩小眼神瞅瞅他,你脸皮这么厚,该不会连我宿舍都不敢去吧? 陈俊生就说:“难怪我经常梦见导员同志,原来咱俩不仅是师生,还是隔壁邻居。” 姜佩佩笑了一下,说:“我要真是你隔壁邻居的话,你夜不归宿的事情,可就藏不住咯。” 陈俊生心里卧了个槽,有内鬼,却很认真的解释道:“我比较喜欢看书,经常泡在图书馆里,有时候看着看着,就忘记时间了。” “哦。”佩佩老师轻轻浅浅地哦了一声,并没有深究的意思。 “你靠我近一点。”陈俊生忽然说道。 “已经很近了。”姜佩佩几乎把伞完全倾斜给他。 陈俊生单手拎两只袋子,另一只手抬起来,扶了下导员同志的香肩,很正经的说:“你都快湿透了。” 说着,他从姜佩佩手中把伞接过来,嘀嘀咕咕地说:“反正都已经共用一把伞,挨得这么近了,被人误会就误会吧。总之我心里没鬼,你心里也没我,怕什么呢。” 姜佩佩:“……” …… “陈哥,我刚才站在阳台上,大老远就看见你和辅导员了。” 陈俊生周六出门,周日回来,宿舍却大变样,地面竟然打扫得干干净净,舍友们居然也整整齐齐的都在寝室里。 孔杰和胡文涛在排练相声。 林家栋在练习英文歌。 林建华躺在床上,哼哼唧唧的不知道在唱什么。 只有赵凯这个老六闲着没事干,站在阳台上偷看。 “然后呢?”陈俊生随手往书桌上扔两包梨花糕。 赵凯眼疾手快地过来捡包,边拆封边说:“你和导员走得太近,我心里酸酸的,说不出的难受。” “这有什么难受的,有的是人比你更难受。” 陈俊生笑道:“我以前有个朋友,也是暗恋学校里的女老师,后来女老师嫁人了,他就在宿舍里哭着唱歌,想不想听听他唱得什么?” “唱得什么?”赵凯好奇追问。 陈俊生特地酝酿了下感情,然后用破伤风唱腔开嗓:“你和他之间,是否已经有了小生命?别隐瞒,生下来,我和孩子姓。” “嘶…”赵凯听到这歌词,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感觉心口像是被什么扎了似的,很痛很痛。 这时,孔夫子说了句:“俊生,你的嗓音条件真不错,下周的班级联欢晚会,压轴表演就看你的了。” 陈俊生笑笑不说什么,身为班级联欢晚会的组织者,他肯定是要有节目的。 不过,他回宿舍只待了十多分钟,放下东西就去北山路94号,见小姨们去了。 这些天小乔同志和宋瑶同志都在为各自的门店奔波。 下雨天也不得闲。 徐艺璇去了人民照相馆洗彩色照片,也不在家。 陈俊生过来时,家里就芸姨一个人在刨洋芋。 天冷了,晓芸同志今天穿了件黑色毛衣,底下是浅灰色阔腿裤,扎两个简简单单的小辫,很平常地坐在小板凳上干活,表情很恬淡。 不过,在见到陈俊生的这一刻,晓芸同志白皙若雪的脸蛋上悄然间好似冰消雪融,绽放出明媚笑容。 “芸姨。”、 陈俊生快步来到齐晓芸跟前,一屁股蹲在她身旁,笑嘻嘻的说:“我帮你刨。” “不用。” 齐晓芸从来都舍不得让他干活,伸手摸了摸他湿漉漉的头发:“头发湿了容易感冒,我去拿毛巾给你擦一擦。” “哪有这么娇气。” 陈俊生抬手按住她,然后说:“我现在身体特别好,不信你摸摸看。” 齐晓芸浅浅一笑,哪有人在女同志跟前掀衣服露肚子,还叫人摸摸看的啊。 流氓一样,好不知羞。 不过,她家俊生向来如此。 晓芸同志早就习惯了。 “你最近好像瘦了点,大学食堂的伙食是不是不好?”齐晓芸瞅两眼陈俊生的小腹,关心道。 “挺好的。” 陈俊生笑着说:“不过再怎么好,也不如我家芸姨做的饭菜好吃。” 齐晓芸轻声细语地说:“以后你回家吃饭,或者我做好了给你送学校去吧。” “你这…对我也太好了啊。” 陈俊生心都化了,他上辈子亏欠最多的就是芸姨。 这个呆呆的,贤惠的,默默付出的小女人,曾经陪着他度过无数个艰难困苦的日子。 走得时候,悄无声息。 直到某一天,陈俊生去到她老家四处打听才得知,原来她走后不久便因病离世。 张家口的一处小山岗上,有处小土丘,上面有块碑,刻着:爱女齐晓芸之墓。 …… …… 第164章 千万别出事啊 早在中秋那天,陈俊生就在电话里答应过老丈人,国庆的时候要带晓芸同志一起回张家口。 下周四便是十月一日国庆节。 节前这几天,陈俊生是比较忙的,不仅要筹备班级的联欢晚会,还要接手系里的迎新晚会。 原本系里的活落不到他头上,但是谁让他半道杀出,抢了张国强、顾连翘和梁远航等人的学生会主席一职。 被孤立是正常的。 不过,陈俊生会在意吗? 刀已在手,听话的就留下,不听话的就清理掉。 学生会都玩不转,将来还怎么混官场? “我酿了些桂花米酒,你要不要尝尝?” 齐晓芸刨完洋芋,把手洗净后,笑着问陈俊生。 “要得。” 陈俊生笑容灿烂地点点头。 芸姨是真正上得厅堂下得厨房,方方面面都拿得出手的好女人。 而且她但凡做了点好吃好喝的,总要第一时间让陈俊生先尝尝。 齐晓芸酿的桂花米酒,用料只有糯米、酒曲和桂花。 酒酿封存在陶罐里,外面裹着大棉袄,揭开后用瓢子舀出浅白色的酒汁,一口下去甚是清冽,唇齿之间满满的桂花香气,随后才是浓郁又甘甜的酒味。 “好不好喝?”齐晓芸小声问道。 “好喝。”陈俊生猛点头,然后一口气喝下三瓢,打了个饱嗝,摇头晃脑地说:“晕,晕了…头有点晕。” “哎…”齐晓芸赶忙伸手扶住他。 这米酒度数很低的呀。 之前还在电话里说要跟爸爸拼酒量来着。 还好提前酿了米酒,到时候可以带回家去,饭桌上意思意思就行,免得喝白酒伤身体。 陈俊生脑袋垫在晓芸同志的胸口上。 “你抱一下我。” 陈俊生在外面凶得跟个大流氓、活阎王似的,到了芸姨这,他还挺乖巧。 齐晓芸抱住他的腰,轻声细语的说:“这么大一只,我都快抱不全了。” 陈俊生眯着眼睛依偎在芸姨怀里,舒服到想打瞌睡。 齐晓芸低头看他,柔声问道:“最近是不是挺累的?” “嗯。”陈俊生轻轻嗯一声,心想要是没有这件黑色毛衣阻隔就好了,“登山”是男人最好的解压方式。 齐晓芸不再多问,眉眼低垂着,一只手很温柔地抱着他的腰,另一只手则是轻轻地在他肩上按捏,这样或许能让他感觉松快些。 “晓芸,我回来咯~” 不久,外面传来了小乔同志的声音。 “哟,臭小子,你什么时候来的啊?” 小乔同志进屋时,迎面就撞见了自家臭小子,喜笑颜开地问:“脸红得跟猴屁股似的,躲你芸姨房间里干甚了?” “芸姨喊我喝花酒…啊,不对,喝桂花米酒来着。” “喝花酒?” 乔书欣狐疑地上前闻了闻陈俊生身上的气味,撇撇嘴道:“晓芸还真是偏心啊,前两天我闻着酒香,馋得不行,她都舍不得开罐给我尝一口,你一来就喝上了?” 齐晓芸在一旁笑而不语。 “你那是想尝一口吗?” 陈俊生小眼神瞅瞅欣姨,洞若观火地说:“八成是想把芸姨的酒坛子整个端走吧…” 他可太了解小乔同志了,毕竟两人以前“狼狈为奸”,没少一起干坏事。 以前穷得睡不着觉,欣姨半夜爬起来,悄咪咪地带陈俊生去薅生产队羊毛,恨不得把整个粮仓都搬回家去…… 这娇俏女知青,队小女老师,鸡蛋西施,“坏”得很呐。 “哼~”乔书欣轻哼一声,伸手揪住陈俊生耳朵:“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连吃带拿这种事,只有你这臭小子干得出来。” 陈俊生理直气壮的反驳:“你别冤枉好人,我可是生在红旗下,长在春风里的共产主义接班人,从不拿群众的一针一线。” “这话说得,好像只有你是接班人一样,我就不是了?” 乔书欣娇笑道:“我年龄比你大,吃饭比你多,按照先来后到的顺序,这班理应由我先接,你只能后面排队。” 陈俊生摇头道:“那不行,我性子急,等不住,想插你的队。” “插你个大头鬼。” 乔书欣手上稍稍用力,语气却变得柔和起来:“国庆跟我回趟家,我让臭老头给你指条明路怎么样?” “不行。” 陈俊生本想说“接班这事我想靠自己”,但转念一想那不成傻逼了么,笑嘻嘻的改口道:“国庆档期已满,下次提前预约。” “哦哟?”乔书欣眉梢挑起,这可是我第一次主动提出带你回家见爸妈,你怎么敢用这种方式拒绝 “别这样别这样,档期就像海绵里的水,挤一挤总归是有的。” 俊生同志也真是能屈能伸的一条刚猛汉子。 “接着说。”乔书欣给足他改过自新的机会。 陈俊生还蛮听劝:“国庆的车票不好买,我托点关系,买五号、六号票跟你回去,如何?” 乔书欣听到这话,心里稍稍舒坦了些,不过还是随口一问:“一二三四号,你干啥去?” “去张家口看我另一个爸。”陈俊生很实诚地回应。 “噫~~” 乔书欣眉眼弯弯,忍不住想把他的耳朵拧成小麻花,怕他疼,想想还是算了。 没过多久,瑶姨也回来了。 “杭大保卫科那边的人找我了,想用经济补偿来抵罪,你给点意见,收多少合适?”宋瑶同志问陈俊生。 陈俊生说:“咱现在手上不缺钱,最好是一毛都不收,让他们在里面蹲着。 “他们敢仗势欺人,我们就敢做得更绝,杀一儆百。”陈俊生强调道。 “你现在越来越有官威了啊。” 宋瑶同志细看陈俊生几眼。 说实话,她很喜欢这样既有头脑又不讲道理的男人,能给她带来很强的安全感。 陈俊生也抬眼看向宋瑶同志,小声说了句:“瑶瑶,你今天特别漂亮。” “是吗?”宋瑶对“瑶瑶”这个昵称几乎没有半点抵抗力,每次听到都很高兴,心都飘飘然。 关键陈俊生这坏小子嘴甜得不行,动不动就很认真地夸她漂亮,哪个正常女人遭得住这个啊? 该说不说,瑶姨应该是家里四个姨里面最懂穿搭和打扮的。 她对港风的流行服饰驾轻就熟,就好像大老板们最爱的“百变小秘”,成熟风、清纯风、少女感,少妇感…不一而足,全都轻松拿捏。 所以,在陈俊生眼里,瑶姨换套衣服或者换个发型,他就跟换个对象似的,别提多刺激了。 宋瑶同志好像从陈俊生的小眼神里瞧出些东西来,心想今晚要不是把那套压箱底的衣服拿出来,悄悄地奖励他一下。 “哎,徐艺璇怎么还没回来?” 陈俊生看向外面,这阴雨天,下午四五点钟天就黑了。 欣姨和瑶姨都到家了,芸姨也在,唯独徐艺璇还没回来,陈俊生心里空落落的,干脆去人民照相馆接她。 不过,等他开车来到人民照相馆,打听一圈才得知,徐艺璇在下午三点左右就冲完照片走了。 “三点就办完事了,怎么天黑还没回家?” 陈俊生心里担忧起来,她一个弱女子,要是在回家的路上遇到歹徒的话… 想都不敢往下想。 “千万别出事啊。” …… 第165章 你干甚去了 “你干甚去了!” 陈俊生开车找到徐艺璇时,她肩上背着小布包,手上撑着油纸伞,正快步往家赶。 徐艺璇被陈俊生急吼吼的声音吓了一跳,转头看向他,怯生生地说:“我进浙大送照片去了。” “艹!” 陈俊生第一次在她面前飚脏话,硬生生憋了好一会儿才说:“上车。” 徐艺璇不明白他为啥突然这么凶,但是近前一看,发现陈俊生眼圈都红了。 “你怎么了?”徐艺璇像做错事的学生,头低低地小声问道:“有急事找我?” 陈俊生伸手抱她,长出一口气,稳定情绪道:“天这么黑,还下着雨,担心你找不着回家的路,差点没把我给急死。” 徐艺璇听到这话,感动到想哭。 来杭城后,她发现自己的泪点好像变低了。 想家的时候会偷偷抹眼泪,数学题死活都做不对的时候也会掉眼泪,跟陈俊生在一起的时候,偶尔也会忍不住想哭。 其实她也不过是刚满十八岁的小姑娘而已,脱离自己的舒适圈来到杭城谋生、求学、追逐自己的爱情,已经非常勇敢。 她几乎搭上了一切,最怕的是被辜负。 所以,看到陈俊生一时半会找不着她,急得爆粗口、眼眶泛红,徐艺璇发现自己没看错人。 陈俊生抬手帮她把鬓边散落的秀发撩到耳后:“我从外地弄了两套彩照冲洗设备回来,大概明后天就到杭城,以后你不用东奔西跑了。” “彩照冲洗设备?” 徐艺璇惊讶道:“这设备贵上天了,十几万一套。” “知道就好,我可是把身上所有的钱都投资给你了,你可要好好的帮我做事,千万别被人给拐走或者骗财骗色。”陈俊生故意说道。 这年头,从德国进口的高端彩照冲洗设备的确是天价。 关键有钱还很难买到。 但是陈俊生既然要给徐艺璇开私营照相馆,那就不可能让她门店里的设备输给国营照相馆。 那两套设备,正是他从沪城海关低价淘来的宝贝。 “什么嘛。” 徐艺璇撅了下嘴唇,轻声嘟囔道:“别人哪骗得了我,被你骗还差不多。” 陈俊生哭笑不得地看着她,说实话,这丫头还真是被他一步一步“拐骗”来的啊。 也难怪老徐一直不愿意给他好脸色。 在老徐眼里,陈俊生就像个“黄毛”似的,诡计多端地对他的宝贝女儿展开各种攻势,骗财骗色。 偏偏自家闺女傻乎乎的很喜欢他,恨不得倒贴。 哪个当爹的忍得了这个? “老徐,你要实在太想女儿了,就给她去个电话,别在我跟前晃来晃去的,晃得我头晕。” 全良液酒厂家属楼101,李爱莲瞅着一晚上都像只苍蝇似的打转的丈夫,有些不耐烦地劝了句。 “诶。” 徐长征停下脚步,喟然叹息道:“艺璇去杭城那天,我真不该凶她的,想想她两眼泪汪汪的背着行李出门,我心都碎八瓣。” “得了吧,在家的时候,你处处都要管着她,动不动还要凶几句,现在出门了,你又时时牵挂,长吁短叹。” 李爱莲撇撇嘴,说:“她在杭城有小陈照顾着,不会过得比家里差的。” “说不定这会儿人家两小口正搂搂抱抱,卿卿我我,甜得跟蜜罐子似的,完全想不起家里还有老父亲老母亲了呢。” 李爱莲说顺嘴了,特地补上一句:“要不咱努努力,多生一个吧。” 当初两人忙于事业,只要了一个就觉得足够了,现在女儿长大了,去了外地,家里冷冷清清的,又静极思动。 其实徐长征和李爱莲结婚比较早,女儿满了十八岁,他俩也才三十六七而已。 努努力,多生一两个应该问题不大。 “老都老了,生啥生?” 徐长征没好气的回应道:“照你那意思,说不定明年艺璇就给咱抱个外孙回来了。” “抱外孙还不好?” 李爱莲笑呵呵的说:“小陈和咱家小璇郎才女貌,生的孩子肯定既聪明又好看,将来咱外孙要是青出于蓝胜于蓝,考个清华北大,你这当外公的,就偷着乐吧。” 老徐直接就被媳妇这没心没肺的说辞给整无语了。 女儿就是太像她了,理想主义,盲目相信爱情…容易吃亏。 不过,无论怎么说,陈俊生那小王八蛋也确实有本事。 他在江浙随便弄出点动静来,就让全良液酒厂的白酒月销量翻了六番,而且还在持续增长中。 不仅如此,就连以前业务能力一般的周小花,之前跟他去了趟杭城回来后,都跟开了窍似的,近来连续打通昌州、江城、荆楚等地白酒市场,渠道越拓越宽,形势一片大好。 优秀的人,总能让身边的人也变得优秀起来。 这也是徐长征为何没有亲自跑去杭城,把女儿强行带回饶城的重要原因。 “只可惜,我那傻闺女心系于他,他却未必能一心一意的对她啊。” 徐长征最心痛的就是这个。 望着桌上精心烹饪的三菜一汤,再瞅瞅窗外的天色,姜佩佩心想这么晚了,陈俊生应该不会来了。 她以前从没邀请过男同志来宿舍吃饭。 结果第一次主动,就遭爽约。 纵然想用平常心来对待,但却仍然有点不是滋味。 “连老师都骗,真不是个好学生。” 姜佩佩抬手戳了戳下巴,桌上的菜都凉了,她起身准备拿回厨房热一下自己吃。 “咚咚咚!” 外面传来擂鼓似的敲门声。 “谁啊?”姜佩佩怀疑是陈俊生来了,但还是谨慎地先问一句。 “我,陈俊生!” 果不其然,是陈俊生来了。 姜佩佩放下菜碟,快步走过去,三两下就把拴好的房门打开了。 门外,陈俊生头发湿漉漉的,身上衣服也是湿的,脸上却嘻嘻笑笑,阳光又帅气。 “淋雨来的?”姜佩佩眸光闪烁。 陈俊生笑着摇头:“没有,在楼下等了半天,怕来得太早,没饭吃,又怕来晚了,你会生气。” 他这纯粹是在撒谎,但语气和身上的状态又完全不像撒谎。 要在大学里混得风生水起。 导员这层关系,必须疏通到位,至少大一期间不能松懈。 至于跟辅导员谈恋爱?狗都不谈。 “哦。”佩佩老师不咸不淡地哦了一声。 原来如此。 你个憨憨。 …… …… 第166章 川渝自古出美女 川渝自古出美女。 姜佩佩老家是在有着“千年盐都”之称的四川自贡。 在《牧马人》电影中的李秀芝同志背井离乡之前,川渝的美女们还是很温柔,很贤惠的。 佩佩老师便是如此。 她不仅人长得像大明星似的闪闪发亮,还做得一手好菜。 今晚的三菜一汤是经典的自贡盐帮菜,水煮牛肉、麻辣鸡、桥头三嫩和羊肉汤。 八零年代的人是真淳朴,但凡请客吃饭,几乎都是把家里最好的拿出来。 白菜萝卜之类的素菜平时都快吃吐了,招待贵客时,能上多少荤菜就上多少,尽量体面。 “你先擦一擦脸上的雨水,顺便把头发弄干些。” 姜佩佩从洗浴间里拿出干毛巾递给陈俊生:“菜有点凉了,我拿去回个锅。” 陈俊生接过毛巾,擦完脸再擦头发,随即瞅两眼桌上的菜,很自然的说:“不用麻烦,我听人说,川菜讲究麻辣鲜香,回锅后就没那么鲜了,冷着吃反而更有滋味。” 姜佩佩就笑了:“这可是你自己说的,吃完肚子不舒服可别怪我。” “肚子不舒服倒没什么,别屁股不舒服就行。” 陈俊生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其实哪里不舒服都无所谓,食堂里的饭菜寡淡无味,能来导员同志这尝尝地道的川菜,还有什么可矫情的。” “家常小菜而已,算不上地道,也不知道合不合你胃口。” 姜佩佩抬手给陈俊生搬条凳子:“陈主席,请坐。” 两人这一个叫“导员同志”,一个叫“陈主席”的,相互之间既有距离感,又有默契。 而且各自都没觉得有什么不妥,反正木已成舟,干脆欣然接受。 “要不要喝点酒?”陈俊生刚坐下来就顺势提议。 “嗯?”姜佩佩稍稍犹豫了下,她倒是没想过喝酒这茬,家里也没备酒。 不过,陈俊生是有备而来:“我带了一小坛桂花米酒,这酒没度数,喝着很甘甜。” 说着他就从外套里取出一坛子用体温捂得暖烘烘的桂花酒酿,先给佩佩老师倒上满满一碗。 然后自己倒了三分之一碗,抬手跟佩佩老师轻轻一碰,很爽快地说:“来,你干了,我随意。” 姜佩佩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不过这话从陈俊生同学口中说出,好像也不奇怪,他就是个“无耻之徒”。 她低头抿了口酒,味道的确甘甜,满满的桂花香,清爽又惬意,眼睛微微眯起,瞅一眼陈俊生:“你今天有点反常,是不是又有什么事想让我帮忙?” 陈俊生心说你猜得真准,嘴上却说:“其实没什么事,主要是想邀请你参加下周二的班级联欢晚会。” “哦。”姜佩佩哦了一声算是答应了,只是心里隐约觉得这点小事,陈俊生同学不至于这么殷勤。 果然,陈俊生接着便说:“还有就是我在校外有几个项目,日后要从学校的材料科学系、无线电系和计算机系招人,缺个指导老师。” 姜佩佩脸上露出惊讶之色,材料科学、无线电和计算机系是浙大近几年刚成立的重点发展学科,从上到下都高度重视。 陈俊生同学的项目竟然要从这三大系中招人,可见他志向极其远大,并且手里肯定已经掌握了雄厚的资本。 他才刚上大一啊。 如此优秀,当初怎么会被人冒名顶替呢? 姜佩佩心中好奇。 陈俊生见佩佩老师有些发愣,就问道:“您愿意帮我这个忙吗?” 姜佩佩回过神来,微笑反问:“怎么突然客气起来了?” 陈俊生低头抿一口酒,憨厚的说:“您这个字,上下分开念,相当于你在心上的意思。” 姜佩佩又是一愣,这句“你在心上”的解释,简直比她以前收到过的情书里所有句子加起来都要“撩人”。 因为它足够平淡,足够自然,加上陈俊生长得好看,所以杀伤力极强。 “我要考虑一下。”姜佩佩心里头其实已经答应了,但是总不能他说什么自己就点头答应什么。 谁知道这无耻之徒会不会得寸进尺,越来越过分啊。 严格来说,从开学日到现在,两人认识才十天而已,相处起来却有种相识多年的错觉。 这让姜佩佩不自觉地想起陈俊生那天晚上说过的“一眼心动”。 不会真有那种事吧? 佩佩老师内心很不平静,师生关系是一道不可跨越的鸿沟,她可以对陈俊生的优秀表示欣赏,却绝不能心动。 陈俊生当然不晓得佩佩老师在想什么,听到她要考虑,于是边夹菜边说: “班里的很多贫困生,我也打算带动起来,给他们提供勤工俭学的机会。” 这年头的大学生,在校期间通常都要参加劳动,尤其农大的那些,天天挖地… 浙大的学生虽说都是天之骄子,毕业后分配工作,基本都会有很好的发展。 但还有相当一部分家庭极为贫困的寒门子弟,他们是很愿意半工半读,分摊家里经济负担的。 毕竟国家助学金每月只有几块钱现金,其余是只能在校内使用的饭票。 穷乡僻壤里飞出来的金凤凰,不可能一人吃饱,全家不饿。 姜佩佩发现陈俊生同学还真是与众不同。 别人上大学都是一门心思的修学分、学知识,跟导师研究学术、做项目。 他倒好,跟学习沾边的事儿一件也不干。 到了期末,说不定会屁颠屁颠找我出面,跟任课老师们打招呼,保他不挂科… 佩佩老师心里头悄悄给自己打了个预防针。 “你先试试看,改天我进了团委,再决定要不要做你的指导老师。” 姜佩佩的态度依然不够明确。 不过陈俊生觉得这已经是非常有诚意的答复了。 其实他手上的项目都是日后从政的垫脚石,或者安身立命保平安的避风港罢了。 现在是跟辅导员绑定,以后就可以跟江浙大学绑定。 大商无政不稳,大政无商不活。 只是这种话没必要说出来,导员心里应该有数。 所以无需多言。 只管埋头干饭。 佩佩老师做菜的手艺是真不错,几道菜的辣度很符合陈俊生的胃口,配上桂花米酒,越吃越上头。 吃完拍拍屁股就走,既不帮忙收拾桌子,也不带走垃圾,临出门前还大爷似的说了句:“真好吃,下次还来。” 姜佩佩:“……” …… 第167章 穿越时光的涛声依旧 上大学后,陈俊生总觉得时间过得很快,好像昨天才刚开学,可不经意间,国庆假期便已近在眼前。 今天是9月29日星期二,对于经济一班的同学们而言,这是个很重要的日子。 因为就在今晚,班里要举办入学以来的第一次联欢晚会。 虽说这是个临时起意的决定。 而且留给同学们准备节目的时间也不宽裕。 但是丝毫不影响这群大一新生们的活动积极性。 毕竟其他班不是组织看电影,就是游西湖、爬山,实在乏善可陈。 相较之下,联欢晚会可就有意思多了。 八零年代的高材生们,表现欲是很强的,只是缺乏“舞台”和“聚光灯”罢了。 陈俊生同志作为晚会的发起者和组织者,直接利用手中职权,拿下大学生活动中心。 挪用礼堂做舞台,从广播站借设备,收集手电筒做聚光灯,从艺术系搞来吉他、风琴、古筝、二胡等乐器,草台班子搭得有模有样。 “喂喂喂,喂喂喂~” 陈俊生在台上认真调试扩音设备。 班里长得最漂亮的余清梨同学就站在他旁边,桃花眼顾盼生辉。 余清梨是晚会的女主持人,今天特地打扮了一下,穿上了新潮的白色衬衣配红色裙子,高马尾扎着蝴蝶结,略施粉黛,整个人看起来明晃晃的,娇艳欲滴。 可惜身为男主持人的陈俊生同志,眼里只有设备,没有佳人,瞟都没瞟余清梨同学一眼。 “老孔,我失恋了。” 赵凯扯了扯身边孔杰的衣领,一脸郁闷的说道。 “啥?”孔夫子吓一跳,你狗日的啥时候谈的恋爱啊? 赵凯吸了吸鼻子:“余清梨长得太好看,我忽然觉得自己有点配不上她。” 孔夫子听到这话,差点笑出声来,不过他涵养还不错,憋住了,学着陈主席的口吻安慰道:“人贵有自知之明,老六啊,你完全可以自信一些,把‘有点’去掉。” 赵凯噎了一下,气呼呼的对着墙壁暗骂孔夫子几句,转头又跟林家栋搭讪:“栋哥,你给余清梨写了多少封情书了?” “392封。”林家栋记得一清二楚。 “她回你了吗?”赵凯又问。 林家栋说:“石沉大海,杳无音讯。” “太难了,这道题你不会做,我也不会…”小赵同学心里堵得慌,扭头再看胡文涛同学,艹,这家伙人在礼堂,心在课堂,居然还在研究数学题呢? 再看林建华,他好像有点紧张,嘴里正在嘀嘀咕咕的哼着练习了好几天的粤语歌《浪子心声》。 “哇~~~” 礼堂里忽然骚动起来。 孔杰、赵凯等人纷纷侧目,原来是辅导员姜佩佩老师,俏生生地出现在了礼堂门口。 “还得是佩佩老师啊,公认的浙大第一美女。”赵凯眼睛都看直了。 姜佩佩此前都是穿一身灰色工装,低调又朴素,但却丝毫掩盖不住其倾城之姿。 今晚过来参加班级活动,她也是刚洗过澡,换了身杏黄色上衣,搭配浅蓝色长裙,既显肤色白皙,又显得人极其干净利落,秀气中透着典雅,妥妥的大学白月光。 赵凯看着看着,忍不住小声嘟囔一句:“对不起,余清梨同学,我更爱佩佩老师。” “死相。” 孔夫子无语吐槽,眼神也是不受控制的往导员同志身上飘。 确实太漂亮了。 这长相,这身材,不打扮都好看极了,稍稍打扮一下,就很容易让校领导们犯错误啊。 以后也不知道会便宜哪位领导。 孔夫子想想都心痛,因为学生和导员隔着一条跨不过去鸿沟。 校领导却近水楼台… “陈俊生,你今晚有没有节目啊?” 姜佩佩一来就对陈班长发难:“要不先带头唱首歌?” “没错,班长唱歌!” 前排的陆曼同学第一时间站起来附和。 “唱歌,唱歌~”许言倾跟着起哄。 底下一群人掌声鼓励。 “我唱歌很难听的,本来准备给大家跳个舞来着,唱歌的重任是交给余清梨同学的。” 陈俊生拿起扩音话筒,笑嘻嘻的说:“不过盛情难却,我就纱布擦屁股,给你们漏一手。” 女生们听到这纱布擦屁股的说辞,忍不住笑开了花。 “少废话,赶紧上才艺~”姜佩佩笑着催促。 “嗯哼!” 陈俊生清了清嗓子:“灯光师,音乐师,准备~” “咔咔咔咔~” 随着孔杰和赵凯各自就位,礼堂里的灯光突然熄灭大半。 只剩台上的灯还亮着。 同学们纷纷按亮手电筒,随着陈班长拨弦的节奏,轻轻晃动起来。 “带走一盏渔火,让它温暖我的双眼。” “留下一段真情,让它停泊在枫桥边。” 陈俊生唱的是一首曾经在九零年代风靡大江南北的经典歌曲,《涛声依旧》。 这首歌出现在八零年代初,显然有些超前了。 但是经典的歌曲,无论在哪个年代演唱出来,只要场合正确,都能引起听众的强烈共鸣。 尤其副歌部分的“月落乌啼总是千年的风霜,涛声依旧不见当初的夜晚”。 一经唱出,简直惊艳全场。 月落乌啼霜满天,江枫渔火对愁眠! 这是千古绝句。 能用这样的句子来写歌词,而且写得如此传神,这是何等的才华横溢! 关键还唱得很好听,当真了不起。 “唱得真好。” 姜佩佩老师眼里满是赞赏之色,陈俊生同学虽然有些无耻,但他的才华真的令人叹为观止。 “俊生这也太全面了。” “陈哥真不给人留活路啊。” 303宿舍的卧龙凤雏,嘀嘀咕咕。 不过,陈俊生唱完这首《涛声依旧》后,接下来的表现,才是真正让人惊掉下巴。 …… …… 第168章 我写检讨的文采,不及写情书的一半 “there she stands on the floor,lder than ice~” 老式的唱片播放机转动起来。 陈俊生从一首舒缓柔情的《涛声依旧》,切换到了荷东经典舞曲《lder than ice》。 这首中文名《冷若冰霜》的舞曲,发行于1970年。 八零年代随着美国电影《霹雳舞》引入国内,迪斯科舞厅和霹雳舞风靡一时,成为了年轻人社交的新场所、新方式。 此时此刻,动感的舞曲旋律,配上令人眼前一亮的太空步、拉绳子,陈俊生同学的表演顷刻间燃爆全场。 八零年代初,国内虽然已经开始跟西方接轨,但是这种新潮的英文歌+西式舞的表演方式,对现场的所有青年男女而言,都是新鲜刺激的人生初体验。 其震撼程度,无异于组织全班同学一起观看教育片。 “班长,太帅了!” 陈俊生在班里本就迷妹众多,开场的一首《涛声依旧》,听得大家如痴如醉,此时又在灯光下大秀霹雳舞,简直帅得一塌糊涂。 作为晚会女主持人的余清梨同学,默默的退到远处,拿出事先准备的照相机,选好角度咔咔咔咔的拍个不停。 “我现在终于明白,陈哥身边的女同志为什么个顶个的漂亮了,长得好倒是其次,关键他会扭,扭得还这么骚,艹!” “羡慕不来,俊生这尿性,我要是个漂亮姑娘,我也嗷嗷地为他疯狂。” 其实他们哪里知道,霹雳舞是前世陈俊生蹲完班房出来后,为了快速融入社会辛苦练习两年的成果。 这玩意放在1981,这个文化和精神领域相对贫瘠的纯真时期,效果炸裂到连姜佩佩老师都美眸湛湛,目不转睛地盯着看,眼神有些痴了。 “这家伙是从哪学来的这种舞蹈啊?” 姜佩佩心中大受震撼,又感觉格外新奇,陈俊生的表演,犹如行走在云端,动作无比丝滑,又好似一场前所未见的青春风暴,席卷整个礼堂。 原来舞蹈还能这样跳。 跳得如此肆意潇洒,个性张扬。 “不过,他这舞曲和舞蹈全面西化,要是被举报的话,会惹麻烦。” 姜佩佩心里隐约有些担忧,却又忽然想明白为何陈俊生会特地把她喊来参加晚会。 合着是想让我给你挡子弹啊? 真够坏的。 陈俊生办联欢晚会的目地,就是要玩波帅的。 前世没能上大学,可谓是人生最大的遗憾之一。 现在如愿以偿,那就必然要在这有限的四年时光里,留下生命中最美好的回忆。 这才叫鲜衣怒马,不负韶华。 “掌声有请姜佩佩老师,为大家带来四川民谣,《跑马溜溜的山上》。” 陈俊生刚跳完霹雳舞,趁大家还没完全反应过来,拿起话筒直接报幕,嬉皮笑脸的“摆了辅导员一道”。 “哇哦~~~~” 现场欢呼不断,掌声雷动,川妹子许言倾最为捧场,眸子亮晶晶的,恨不得上去跟导员合唱。 “哎哎哎,我都没准备的啊。” 姜佩佩猝不及防间已经被陈俊生托着细腰推到舞台中央,回过神来后,忍不住轻轻跺脚,小声嘟囔。 导员同志嘟嘴的模样是真俏,跺一跺脚也是活色生香,明媚动人。 “不用准备。” 陈俊生向许言倾招手:“小许,上来。” “来了,来了!”许言倾急忙起身,快步上台。 陈俊生把话筒递给她,笑嘻嘻的说:“你起调子,给导员同志打个样。” “好嘞。” 许言倾甜甜一笑,脸颊微红,声音微颤,开嗓却像山里的百灵鸟般清脆婉转:“跑马溜溜的山上,一朵溜溜的云哟。” 姜佩佩抿了抿嘴,接着就唱:“端端溜溜的照在,康定溜溜的城哟。” “月亮弯~弯,康定溜溜的城哟。” 欢快的节奏,优美的旋律,两个川妹子的甜美对唱,犹如天籁之音,极为动听。 说实话,跟她俩相比,陈俊生的唱功是要稍逊一筹的,但现如今的大学生们都跟野山猪似的,没吃过啥细糠,根本不在意这些旁枝末节。 今夜的联欢晚会,有陈班长带动气氛,又有辅导员登台献唱,从7点开场到9点半结束,几乎全程没有尿点。 除了陈班长的《涛声依旧》和霹雳舞表演之外,林建华带来的粤语歌曲《浪子心声》也是令同学们耳目一新。 “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 “真有几分华仔那味儿。” 对于这个闲着没事就喜欢躺在宿舍里看武侠,偶尔还动笔写一写书的小老弟,陈俊生其实是很欣赏的。 因为他身上有股子潮汕人特有的低调内敛,又颇具才气,以后说不定能闷不吭声地干出一番大事业来。 “上了大学才发现,有才华的人,真如过江之鲫。” 陈俊生心里笑了笑,这些都是极为宝贵的人脉资源,日后能在关键时刻并肩站队,甚至拉帮结派,组成利益联盟的核心群体。 重点大学的价值,便在于此。 人情社会,几千年来,也一贯如此。 晚会结束,绝大多数同学都意犹未尽,有的甚至已经开始期待下一次。 陈俊生则是习惯性地打着手电筒,送姜佩佩回宿舍。 佩佩老师今晚兴致很高,脚步轻快地走在了陈俊生的前头,裙摆在夜风中飘摇,曼妙身影晃得路过的男大学生们春心荡漾。 陈俊生却是不解风情地低头看路。 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陈俊生偶尔一抬手,好像就能抓住导员同志的秀发,闻到她的发香。 “陈俊生!” 佩佩老师蓦然转身,没来由的喊了陈班长的全名。 “啊,干嘛?”陈俊生抬头望向她,表情有点呆。 姜佩佩展颜一笑:“晚会办得不错。” 陈俊生说:“主要是办给你看的。” 姜佩佩眸光微凝,接着又说:“歌唱得也蛮好。” 陈俊生说:“主要是唱给你听的。” 姜佩佩差点就信了,不过她特别理智,微笑提醒:“舞跳得很风骚,被人举报的话,容易上纲上线挨处分。” 陈俊生摇头一笑:“辅导员会保我的。” “果然啊…邀我参加晚会,目地就是让我背锅。” 姜佩佩心里是这样想的,嘴上却说:“保你可以,国庆节前,写份两千字检讨,送到我办公室。” “这也…太难了。”陈俊生郁闷道。 姜佩佩小眼神瞅瞅他:“怎么了,你文采不是挺好的么,写份2000字检讨很难吗?” “难,太难了。” 陈俊生很痛苦地点点头,然后小声嘀咕道:“我写检讨的文采,不及写情书的一半。 “要不我给您写份情书?”陈俊生试着询问。 姜佩佩:“……” …… 第169章 芸姨心口疼 要不我给您写份情书? 他还怪客气的嘞。 姜佩佩这辈子都没听到这种说辞。 关键是前两天还听他特地解释了下“您”这个字的另一层意思。 陈俊生啊陈俊生。 你可真是老师的好学生。 有本事你就写。 到时…你大学四年的把柄可就攥在我手里了。 以后看我怎么收拾你。 不对… 我干嘛要收拾他? 给我写情书的人有很多,陈俊生不是第一个,应该也不是最后一个,我何必针对他? 佩佩老师今晚躺在床上,脑子里一直有两个小人在打架。 偶尔也会想起陈俊生在礼堂跳霹雳舞时,那肆意潇洒,青春飞扬的模样。 “晚会办得不错。” “主要是办给你看的。” “歌唱得也蛮好。” “主要是唱给你听的。” 此前的对白似乎仍萦绕耳旁。 睡意全无的姜佩佩望一眼窗外的夜色,心里情不自禁地犯嘀咕:“他好像真的在努力追求我啊…” “他刚上大学,想搞对象谈恋爱是正常的,不理智也是正常的。” 姜佩佩眨了眨眼睛:“但我要保持理智,保持距离,绝不能逾越界限,绝不能打乱师生关系。” 佩佩老师躺在床上辗转难眠,此刻陈俊生却在北山路94号,认认真真地给徐艺璇补习数学、批改试卷。 徐艺璇之前没考上县一中,所以念完初三就被他爸安排进全粮液酒厂当会计了。 高中知识是空白的。 好在艺璇同志选的是文科,加上参加工作后也一直在自学,基础并不弱。 除了数学这块短板之外,语文、英语、历史、政治,地理等光靠死记硬背就能拿分的课程,都是她的长项。 不过,她的数学短板,又恰好是陈俊生的特长。 陈俊生的脑瓜子也不知道是怎么长的,数学题只要从眼皮底下过一遍,解题思路和答案就已经跃然纸上了。 徐艺璇觉得特别复杂,做着做着都想哭的函数题、几何题,到了他这里,简单得跟小学生加减法似的。 “不错啊,进步神速,这次居然考了25分。” 陈俊生给徐艺璇批完数学卷,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反复教了十遍以上的题目,终于做对了两道,可以可以。” 徐艺璇低着头,小脑袋瓜都快埋胸口的白山幽谷里去了。 对她来说,数学是真的好难,这公式那公式,套来套去总是套不对,有些大题甚至写完一个“解”字,后面就完全没有思路,无处下笔了。 笨死了都。 亏你还是个会计呢。 徐艺璇暗暗地鞭策自己。 “干嘛低着头?” 陈俊生抬手挑了挑艺璇同志的下巴,笑嘻嘻的说:“上次考15分,这次25分,提升10分之多,我都很满意了,你还不满意啊?” 徐艺璇嘟着小脸,闷闷地说:“25分还是太低了,我想及格。” 陈俊生捏捏她的小脸,语气很温和的说:“慢慢来,每次进步一点点就够了。” “我会一直陪着你的。”陈俊生说道。 “你对我越来越好了。”徐艺璇抬眼望向他。 这话听得心里很受用,却又忍不住想,这坏家伙该不会是在学校里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然后特地跑过来补偿我吧? 那可太坏了啊。 不过,徐艺璇骨子里相信陈俊生对她是真心的,所以没多想,转而说道: “芸姨今晚泡脚的时候突然心口疼,脸都白了,我们想带她去医院,她说缓缓就好,然后回屋休息去了。” “你去看看她,我在这继续做题。”徐艺璇很认真地说。 “芸姨心口疼?” 陈俊生吓一跳,赶紧起身穿鞋,快步走向芸姨的房间。 “芸姨,你睡了没?” 陈俊生轻轻敲门。 卧室里很快传来回应:“还没。” 旋即,齐晓芸起床给他开门。 “听说你心口疼?”陈俊生很紧张地关心道。 齐晓芸螓首轻点:“嗯,一阵一阵的,之前你在县医院住院的时候,我做了个检查,医生说没啥大碍。” 陈俊生一听这个,当即便说:“县医院水平有限,明天我带你去杭城人民医院查查,不行咱就去瑞金医院。” “紧张个啥。” 齐晓芸温婉一笑,反过来宽慰陈俊生道:“谁身上还没点小毛小病的,医生说了没大碍,肯定就只是小问题而已。” 陈俊生眼睛直勾勾地注视着她。 齐晓芸受不住他这眼神,很快就抬手挡在他眼前,轻声细语地做出让步:“好啦好啦,查查查,你说怎样就怎样,都依你,好不好?” “这就对了,明天就去检查,不能耽搁。”陈俊生斩钉截铁地说。 …… 夜已深。 萧山县,公安局长李向北同志家里的灯还亮着。 “李向北,亏你还是个公安局长,自家儿子失踪整整四天了,一点消息都没有!” 妻子董桂娇声音尖锐地朝着李向北大喊大叫:“你这公安局长到底是怎么当的?” “董桂娇,你儿子什么德行,你心里没数?” 李向北眉头皱成个“川”字:“我已经派人查过了,他失踪前是跟胡三水在一起的。” “我看他八成是在外面闯了泼天大祸,跑到乡下躲起来了,过几天就会回来找你这个亲妈帮他擦屁股。”李向北冷冷地说。 “不可能!” 董桂娇当即反驳:“他要是真闯了大祸,你会收不到一点风声?” “我这几天莫名的心神不宁,眼皮乱跳,总有不祥的预感。” 董桂娇说着说着就开始掉眼泪。 李向北不耐烦地说:“别自己吓自己。” 其实李局长心里也很不安,那兔崽子怎么就突然间销声匿迹了,派人调查,也没查出什么结果。 若是闯了大祸躲起来还好说。 就怕不是这样。 而是…已经遇害了。 “我没有吓自己,母子连心,小峰他或许真的出事了。” 董桂娇吸着鼻子,眼泪涟涟地说:“李向北,我告诉你,儿子失踪这事,你敢不闻不问的话,到时候他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就不活了,你也别想好过。” “我什么时候不闻不问了?” 李向北最讨厌妻子这遇到点事就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死相。 但他走到现在这一步,全靠老丈人和小舅子提携,只能再三忍让:“昨天我已经派人到处去找,等着吧,很快会有消息。” …… …… 第170章 芸姨这病有点蹊跷 陈俊生第二天一早就带着芸姨来到杭城人民医院,做心电图检查。 这年头的心电图机都是进口设备,用于辅助诊断心律失常,心肌缺血等心脏疾病。 记录的心电图图纸是纸质的,需要医生人工分析心电图的波形和参数。 上午做检查,隔天下午才能拿到报告单。 陈俊生陪着芸姨做完检查,心里始终不踏实,干脆再挂个中医专家号,让老中医把把脉。 “哪位是齐晓芸患者的家属?” 中医科室主打的就是个效率,晓芸同志刚进去没五分钟,老专家的美女小助理就出来喊家属进去听“诊断报告”了。 “我是。” 陈俊生起身回应,然后跟着助理走进科室。 科室里的老中医看起来年纪很大,须发尽白,不过精神矍铄,慈祥又温和:“小伙子,你是患者的什么人呐?” 陈俊生瞅瞅坐在一旁,眉眼低垂的芸姨,很自然地说:“我是她爱人。” 老中医闻言,忽然摇了摇头。 陈俊生见状,心头猛地一缩:“大夫,您这摇头是什么意思啊?” 老中医不答,只是接着又问了句:“你俩结婚多长时间了?” 陈俊生心想这应该跟治病没多大关系,索性将错就错:“大半年了。” 齐晓芸任由他胡说,闷不吭声的不予反驳,就当变相承认自己是他媳妇了吧。 “哦。”老中医哦了一声点点头,然后又摇头叹气:“你爱人的情况,是阳虚导致的气血运行不畅,淤堵在心,心脏开窍于舌,其华在面,在体合脉,在液为汗…” “大夫,您讲的这《黄帝内经》太深奥了,能不能通俗易懂一点地给我解释解释,麻烦您了。”陈俊生很有礼貌地恳求道。 老中医认真看了看陈俊生,又看了看齐晓芸,然后抬手摸了摸胡须,正儿八经地建议道:“平时多过过夫妻生活,年轻人不要太矜持,放开点,多做点你们这个年纪最爱做的事情,实在不行多亲亲小嘴都好,结婚大半年了,爱人还是个黄花大闺女,心里头能不憋出病来么?” “这…”陈俊生一时间竟无言以对。 转头瞅瞅晓芸同志,俏脸已然红到了耳根子。 “大夫,这需不需要开个方子,抓几副药调理调理?”陈俊生慎重地咨询一句。 “抓药给谁调理?” 老中医笑了一下:“只要你愿意下苦功,你爱人就不需要调理。你过来坐下,我帮你把把脉。” 陈俊生心想这是怀疑到我头上了啊。 不过想想也对,媳妇长得跟天仙似的,结婚大半年,愣是一次都没碰过她,害得她都憋出病来了,你敢说自己没问题? 老中医认认真真地给陈俊生把完脉后,又抬手摸了摸他的头发,捏捏耳朵和肩胛骨,最后再让他伸舌头瞧了瞧,笑道:“天赋异禀,不用调理。” 陈俊生觉得这老中医是真靠谱,水平杠杠滴。 他老人家刚才瞧的这几处,对应的是《黄帝内经》中的另一句:肾开窍于耳,其华在发,在液为唾,在体为骨。 “可以了,回去吧,没必要浪费钱抓这个药抓那个药吃。” 老中医摆摆手:“你爱人的心病,只有你能治。” “这话说得…还挺押韵。” 陈俊生心里头长舒一口气,忍不住笑出声来:“神医啊…” “陈俊生同学,你笑什么?我讲的内容很好笑吗?” 高数课上,刘文峰老师发现这经济一班的班长陈俊生今天有点反常,总是王八办走读,鳖不住校。 刘文峰最反感的就是这种情况。 老师在台上讲,学生在台下笑。 你在笑什么? 我讲的内容让你感觉很好笑吗? 要不要站起来或者走到讲台上来,咧着大嘴笑给老师和同学们看看。 “不好意思,刘老师,我想起高兴的事情,一时间情不自禁。”陈俊生站起来道歉。 “什么事那么高兴?” 刘文峰板着脸道:“说出来让老师和同学们也高兴高兴。” 陈俊生笑着回应:“我爸要升军区司令员了。” 刘文峰明显一愣,然后打量陈俊生几眼,很客气地说:“恭喜啊,坐,坐下吧。” “好嘞。”陈俊生双手扶着腰,勉勉强强地坐下了,没办法,腰杆子实在太硬。 其实老齐升军区司令员这事,要等到90年,但不妨碍陈俊生这狗东西提前拿出来装逼… 八零年代的大学老师、教授们,有相当一部分都会往仕途发展,所以比较热衷搞官场文化。 说白了就是看碟下菜,如果你有权有势,他就巴结你,你无权无势,他就怠慢你。 当然,不光是大学老师,多数人都这样,只是绝大部分普通人都没有上升通道,也接触不到那些真正值得巴结的人罢了。 “赵凯同学,你又在笑什么?”刘文峰的目光转移到赵凯身上。 赵凯忍住笑,硬着头皮打报告:“报告老师,我,我爸也要升军区司令员了。” 刘文峰皱了皱眉:“你和陈俊生同学是亲兄弟,同一个爸生的?” “嗯…”小赵同学真是个孤勇者,居然点头承认,然后赶紧抬手捂住嘴,扭头看墙壁… 免得憋不住,笑得太大声,影响到班里其他同学。 刘文峰拿名册,认真找了找:“赵凯,日常分扣20。” “扑哧~~” 这下子,就连班里那些比较矜持的女生们都忍不住笑出声来。 刘文峰看着笑成一团的同学们,没有苛责什么,反而自己也咧着嘴笑了笑,然后转身继续板书,权当无事发生。 小赵同学无辜躺枪很受伤。 陈俊生却“双喜临门”,上午刚从杭城人民医院的老中医手里拿到“尚方宝剑”,中午又接到夏姨的电话。 “华夏钟厂已经全票表决通过联合筹建分厂事宜。” 林初夏在电话里说:“不过考虑饶城县交通不便,发展潜力有限,他们提议在杭城设立分厂,你看怎么样?” “行啊,正合我意。” 陈俊生欣然应允。 其实他想得很通透,在杭城建厂这事,肯定不是华夏钟厂在讨价还价。 因为纪委工作组入驻之后,他们就丧失了讨价还价的余地。 所以,这只可能是夏姨的衷心建议。 饶城县终究只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县城,在县里建厂所能带来的经济效益,显然远不及杭城建厂。 而且陈俊生人在杭城。 林初夏的想法是在杭城为他打下深厚根基。 至于建设家乡这种事,等他日后功成名就,随便搞点政策倾斜就足够了。 “还有啊,国庆假期,我打算去杭城看你,顺便帮你要块地。”林初夏浅笑说道。 …… …… 第171章 好想给他生儿子 “你的来电太官方了,都不说想我。” 林初夏同志在电话里挑重点的几件事讲了一遍,陈俊生得了便宜还卖乖。 “想你。”林初夏温婉一笑,饶是电话之间相隔千里,她的桃花眼里依然闪烁着柔柔的宠溺。 高冷不过是与生俱来的保护色。 对陈俊生这个轻易间俘获她芳心的兔崽子,林初夏同志慷慨且热诚。 然而,她明明已经说了“想你”,陈俊生却并不满足:“有多想?” 林初夏实事求是地说:“‘晓看天色暮看云’那样。” “你呢?” 林初夏反问一句:“回了杭城,是不是从来没想起过我?” “我啊…”陈俊生很深情地说:“日日思君不见君,共饮长江水。” 然后,他又话锋一转:“国庆节出行的人太多了,我怕你跑来跑去的不方便,到时候还是我飞去沪城见你吧。” “还有,你做的那个蟹壳黄实在太好吃了,我心里一直惦记着,下次过去,记得多做点,好不好?”陈俊生认真交代道。 他这话说得很高明,既表达思念,又表现体贴,还一顿猛夸,最后用“好不好”这样的提问式收尾,直接把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里,并为下次见面埋下伏笔。 “好。”林初夏神差鬼使地就答应了下来。 等到挂电话后,才隐约发觉哪里不太对,但想想他过几天就要来沪城,心里又很高兴,怀揣着满满的期待。 陈俊生也是没办法,国庆长假是1999年才落实下来的,八零年代的国庆节,放假时长并不固定,但总体放假天数通常不超过三天。 1981年10月1日是周四,江浙大学这边的放假安排从周四到周日,连休四天。 这四天时间,陈俊生要陪芸姨回趟老家,还要跟欣姨回去见家长,最后再去沪城见夏姨。 至于瑶姨,陈俊生当然不能让她闲着,随时随地带身边。 徐艺璇这边也好办,陈俊生已经提前打好招呼,并且打电话到全粮液酒厂跟徐书记通过气。 过两天老徐就会带着爱人来杭城旅游,顺便实地考察全粮液在江浙地区的销售情况。 “实在不行就找辅导员请两天假,见家长这种事情,时间要安排得富足一点,没必要匆匆忙忙。” 陈俊生这样一想,心里头豁然开朗。 现在就只剩沈晚秋了。 晚秋同志其实也很想带陈俊生回去见家长,可是每次一提这事,陈俊生就很烦,她就只能乖乖闭嘴。 不过,令沈晚秋感到高兴的是,陈俊生今天傍晚居然一反常态,特地跑到杭大来,陪她在食堂吃饭、操场散步、图书馆看书。 “你能不能矜持点?” 陈俊生没好气地用胳膊肘了肘小沈同学:“图书馆又不是撸猫馆,不要动不动伸手摸我肚子…” “撸猫馆是什么意思?” 沈晚秋眸子闪着好奇,白嫩的小手放在陈俊生肚子上舍不得拿走,还轻声细语地撒娇:“我手冷…你让我暖暖嘛。” 陈俊生说:“你说话不要夹…” “就要夹…”沈晚秋刚撒完娇就露出一身反骨:“你明明喜欢,嘴上却故意嫌弃。” 陈俊生心想,那种时候,谁会不喜欢啊? 但这里是图书馆,大家都在认真,你浅夹一下就好,别深夹,深夹谁受得了。 “你喝不喝水?”沈晚秋见陈俊生不吭声了,怕他生闷气,于是悄悄把手收回来,柔声询问。 “喝。”陈俊生点头。 沈晚秋把水倒好,吹凉后送到嘴边。 陈俊生低头抿一小口:“微烫。” “嗯?”沈晚秋拿回来自己喝,确实有点烫,换做其他地方,她估计敢嘴对嘴喂过去,图书馆里肯定要收敛点的:“一会儿再喝好了,你帮我看着书包,我去换个东西。” 说着,她把书包放在陈俊生怀里,再用一本书占住座位,起身走了。 陈俊生低头看了眼怀里的军绿色书包,没记错的话,这是他初三上学期,期末考试拿了全校第一名,学校发下来的奖品。 然后转手送给了沈晚秋。 没想到她一直都还用着。 书包里面零零散散的装着各式各样的小物件,还有几本封皮泛黄的记事本。 “这么放心的交给我保管,就不怕我偷看你写的日记?” 陈俊生心里笑了笑,大概就跟后世的很多男人都想看女友和闺蜜的聊天记录那样,他还真是对沈晚秋的日记本颇有兴趣。 “看看好了,前世很多事都稀里糊涂,这辈子,怎么着都要活得更加通透。” 陈俊生也不墨迹,想看就大大方方的拿出来看。 “1980年12月6日,月光漫上来,风儿静悄悄,思念像一座桥,我和晚风都无关紧要。” “1980年12月7日,在乡下的日子,喜欢看山,看云,看袅袅升起的炊烟把落日和晚霞一点点温吞,看世俗把人划分为三六九等。” 陈俊生唰唰唰的快速翻页,前面的日记都特别文艺,直到1981年开始有了明显变化。 “1981年6月1日,某人终于说喜欢我了,真是铁树开花,千年等一回呀。” “1981年8月1日,俊生哥,早日娶我,想给你生儿子。” “1981年8月6日,俊生哥,不要辜负我。” “1981年8月7日,回城了,没来得及跟他好好道别,下次见面会是什么时候呢?” “1981年8月21日,他不理我了,写了那么多封信都不回,他肯定在心里生闷气,记恨我不辞而别,我好难受。” “1981年8月26日,他不要我了,心里特别特别难受,想跳河死给他看,死之前,想给他生个儿子。” “1981年9月2日,他要来杭城上大学了,好想他,期待见面。” “1981年9月3日,想他,期待见面。” “1981年9月4日,好想好想他,期待见面。” “1981年9月19日,终于见到他啦,他还是像以前一样喜欢我,期待下一次见面,好想给他生儿子。” …… …… 第172章 做个俗人,按照自己喜欢的方式过一生 “小姑娘家家的,居然对生儿子这事有那么深的执念。” 陈俊生心中喟然感叹:“难不成是看我老陈家人丁单薄,死活都想给我留个后延续香火?” 虽说偷看日记不太道德,但晚秋同志的日记写得是真戳陈俊生的心啊。 病娇女孩的脑回路看似异于常人,实际上这就是文人墨客笔下的“情种”,后世网友常说的“恋爱脑”。 老舍先生曾在《骆驼祥子》里讲过:爱是人中龙凤才给得起的东西,真正的情种只会出生在大富之家,有财力有内涵修养、充满灵性的人,才给得起、愿意给,不算计和权衡利弊。 普通人活着已经耗尽全力,尔虞我诈权衡利弊为自己谋划,哪里还给得出真正的爱,哪里有时间精力当“情种”。 沈晚秋大抵就是充满灵性的那个人。 而陈俊生,无论前世还是今生,都只是个普通人。 他需要为自己谋划的东西有很多,他以后要走的路还很长,他需要认真去爱的女人也有一点多。 专一和忠诚这种高层次的精神文明,上辈子已经用一生来践行。 如果这辈子还是只爱沈晚秋一个的话… 小姨们怎么办? 其他姐妹团怎么办? 日后走仕途、建红楼…奋斗一辈子,难道不享受享受? 既然有了重来一次的机会。 那么,当初孰是孰非,谁对谁错,显然都已经不太重要,该放就放。 重要的是,现在的陈俊生,只想做个俗人,按照自己喜欢的方式去过一生。 他不想讲什么道德,立什么三观,人性是自私的,利己才是关键,需要道德和三观的时候,拿出来用用,不需要的时候先扔一边。 两世为人,他深知世界的真相很容易冲击三观,比如:制定规矩的人最不守规矩,规矩只不过是弱者的镣铐,强者的工具。 又比如:为爱付出一切却换不来任何结果,最终绝望跳河的川渝纯爱战神。 年纪轻轻,但凡多撩几个,多谈几个,多攒点经验,何至于此? “妈的,我怎么好意思说别人纯爱战神呢,老子前世不也一样傻逼?” 陈俊生想想也是挺惭愧,这踏马的都怪后世的网友们,闲着没事创造个“纯爱战神”的梗来干嘛? 搞得重生到八零年代的陈主席边看沈晚秋同志的日记边“照镜子”… 真是造孽。 “我回来咯~” 沈晚秋大概出去了十五分钟左右,回来的时候手上湿漉漉的,俏皮地用手背在陈俊生脸上蹭了蹭。 陈俊生想躲没躲开,只能一脸惊讶地问她:“你刚才尿手上了?” “啊?”沈晚秋微微一怔,心说我都这么大的人了,怎么可能尿手上嘛,尿你身上还差不多。 陈俊生吸了吸鼻子:“没尿手上的话,怎么骚里骚气的,没个正形?” “嗯哼。” 沈晚秋听到陈俊生的调侃,不由得轻咳一声,然后正襟危坐,绷着小脸说道:“从现在开始,我要正经起来,做个端庄、典雅、有腔调的窈窕淑女。” 陈俊生侧着身子认真瞅瞅她。 该说不说,晚秋同志正经起来的模样,虽然跟端庄、典雅、有腔调这些名词完全不搭架,但却真符合“窈窕淑女”的气质和形象。 然而,晚秋同志正经不过三秒,察觉到陈俊生在打量她,便轻悄悄地凑近过去,浅笑嫣然地在耳边低语:“我是不是长得特别特别漂亮?” “确实漂亮。” 陈俊生先是点头认可,接着又说:“不过你别骄傲,你这模样比我妈年轻那会儿还是差了一点点的,所以还得往更好的方向发展一下,不能让我输给我爸那死鬼。” “怎么发展?”沈晚秋虚心请教。 陈俊生说:“往我最喜欢的方向发展。” 沈晚秋眨眨眼,又问:“你最喜欢什么样的?” “你这样的。”陈俊生答得很干脆,兜了一圈又绕回来了。 沈晚秋一下子眉眼弯弯,笑得像只小狐狸似的。 “你肚子饿不饿?” 沈晚秋忽然小声询问。 陈俊生抿了抿嘴,说:“还好,你们杭大的食堂有宵夜供应?” “偶尔有。” 沈晚秋说:“我偷偷藏了点好吃的,带你去教学楼吃,好不好?” 陈俊生瞬间听出其中内涵,提笔写了张小纸条给她:“你今天不是不方便吗?” 沈晚秋低眉瞅几眼纸条上的内容,旋即在底下写字回应:“可以其他…” 她的字很有几分“瘦金体”的底蕴,写得特别好看,当真有点字如其人的韵味,然而这“可以其他”四个字,字里行间的内涵,却能让人的心思歪到屁股里去…… 所以说,小沈同学是真的在认真贯彻,往陈俊生最喜欢的方向发展的思路。 杭城近来下了将近一周的雨,到了国庆节前夕,却雨过天晴,阳光明媚起来,让人的心情也随之变得愉悦畅快。 江浙大学经济学系的迎新晚会暨1981国庆节庆典活动,就是在这样的好天气、好氛围中开幕又落幕。 “今年的迎新晚会办得不错,节目质量很高。” 江浙大学经济学系书记,陶建安同志,在观看完系里举办的迎新晚会后,现场给出了很高的评价。 系团委的黄玉良老师当即抬手指了指陈俊生,笑着给书记做介绍:“陶书记,这就是本次晚会的组织者,陈俊生同学。” “哦。”陶建安淡淡的哦了一声,关于这个陈俊生,他早有耳闻。 小伙子背景深厚,很有政治前途,而且锋芒毕露,跟他相关的举报信,陶书记的办公桌上积压了几十封。 不过,陶书记对此保持开放意见。 他始终认为,年轻人就该有年轻人的样子,国家搞改革开放,需要正是这种个性鲜明、有冲劲,敢于打破陈规、崭露头角的青年才俊。 大学要培养的,也正是这样的人才。 墨守成规,呆头呆脑,还怎么跟西方接轨?要如何实现赶英超美? 正所谓,窥一斑而知全豹。 刚进校门不久的大一新生,短时间内能把一场大型的迎新晚会办得有声有色,组织力和领导力这方面可以说相当不错。 日后好好锻炼磨砺一下,必然是栋梁之材。 …… …… 第173章 要让陈俊生陪葬 “儿子有消息了么?” 董桂娇都快急疯了。 时至今日,她的宝贝儿子李云峰,已经整整失踪了六天。 见不到儿子的这些日子,董桂娇度日如年,茶饭不思,内心无比煎熬、苦闷。 “没有。” 李向北一脸木然地摇了摇头。 他已经把能派的人都派出去了,还托关系找了市局、省厅,甚至调动邻省的同志们帮忙找人,结果仍然一无所获。 至此,李局长心里已然有了非常强烈的预感,儿子大概率遇害了。 李向北和李云峰父子之间虽说关系僵硬,但毕竟血浓于水。 好端端一个大活人,突然间就这么不明不白的失踪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李局长心中的悲痛和愤懑可想而知。 “你除了会说没有,你还会说什么?” 董桂娇厉声尖叫,随即就像个疯婆似的冲向丈夫,冲着他的脸猛抓猛挠:“李向北,你还我儿子,你还我儿子!你还我儿子啊…呜呜呜呜呜。” 董桂娇把李向北挠得满脸是血后,又瘫坐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 李向北很平静地蹲下,一言不发地抱着爱人。 稍顷,家里的电话猛然响了起来。 “喂,我是李向北。”李向北接通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下属的汇报:“李局,重要线索,之前被铁路公安和杭城公安局联合通缉的逃犯吴老二,跑到我们们萧山县局投案自首了。” “吴老二?” 李向北眉梢动了动,这个人他有印象,是从东北流窜过来的悍匪,暗地里跟李云峰眉来眼去,私交甚笃。 “是的,据他交代,之前和自家两个兄弟企图在火车上杀害一位名叫陈俊生的年轻人。而且他还透露,这事跟您的…”电话那头继续汇报。 “跟我儿子李云峰有关?”李向北瞬间就猜到了下文。 “对的,吴老二口口声声的说,李云峰讲过,他和陈俊生不死不休,如果有一天他发生了什么意外,那就一定是陈俊生搞的鬼…” “嘟嘟嘟。” 李向北听完汇报就立马挂电话。 儿子当初跟陈俊生起冲突,被人打得头破血流,住进医院却还要赔钱、道歉。 可见对方的来头有多大,背景有多深。 李云峰跟他初次交锋就碰了一头的血,撞了南墙竟然不肯回头,还要跟人家不死不休… 都说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 但那终究是自己的亲儿子,亲生骨肉。 “他再怎么作死,也应该由国家,由法律来制裁,而非现在这样不明不白的消失!” 李向北握了握拳,血迹斑斑的额头上,青筋暴突,眼里几乎要喷出火来: “倘若小峰真的命丧陈俊生之手,老子不惜一切代价,也要让他给我儿子陪葬。” …… “哈湫,哈湫~” 从杭城飞往燕京的航班上,陈俊生抬手掩着口鼻,接连打了两个喷嚏。 原本一左一右靠在他肩上闭眼小憩的芸姨和瑶姨,各自睁开眼睛,然后不约而同的把盖在身上的小毛毯塞到陈俊生这边。 “北方十月初就降温了,出门前叫你多穿件厚外套,偏不听,这会儿着凉感冒打喷嚏了吧。”宋瑶同志小声念叨。 晓芸同志却是伸手握了握陈俊生的掌心,发觉暖乎乎的,心思安定地含笑不语。 陈俊生左看看,右看看,内心感觉很幸福,嘴上却不满足:“肯定是欣姨在背地里偷偷说我坏话来着…咱应该把她也带上。” 宋瑶同志闻言,不禁轻声揶揄:“把书欣带上,你家小徐不就孤单单没人陪了嘛?” “徐艺璇爸妈今天下午应该就到杭城了,欣姨买了明天的火车票回昌州。”陈俊生说道。 瑶姨眸子忽闪,心想你还真是事无巨细,思虑周全。 去张家口的路上,顺便把我带上,到时候去晓芸家见完家长,转头还能回燕京蹭吃蹭喝蹭睡,然后再搭乘航班去昌州见你欣姨的家长。 到时候,指不定还要抽空去沪城见见你夏姨。 整个行程安排,虽说有些紧凑,但你这假期生活过得可真充实、真滋润啊。 “到了燕京,要不要先去我家吃顿饭,住一晚再走?”瑶姨笑嘻嘻的问了句。 陈俊生果然摇头:“不了,先去张家口,回来再说。” 宋瑶同志咬了咬嘴唇,把手放在他大腿上,很想捏一把,却又不忍心。 其实她还蛮想跟着陈俊生一起去晓芸家串个门的。 不过考虑到人家齐军长已经把这坏小子当女婿看待,自己这冒冒失失的跟着去,肯定不太合适。 不如在燕京躺两天,等他回来,带回府上跟家里那几个哥哥们掰掰手腕,看看谁才是真正的“大流氓”。 想想都很有趣。 宋瑶同志心里偷笑,趁着晓芸同志没注意,悄咪咪的摸了摸小陈。 陈俊生浑身一激灵。 却是默默的挺直腰杆,板板正正地坐着,什么也不敢说,什么也不敢做。 燕京到张家口距离不算远,搭乘绿皮火车,不晚点的话,两个多小时就到了。 即便乘车时间较短,陈俊生仍然购买了软卧车票。 自从前两天带芸姨去杭城人民医院检查过身体后,他总是下意识的觉得她身体柔弱,要悉心照顾才行。 “这两天心口还会疼吗?” 软卧车厢里没别人,陈俊生把门关上后,就蹲在芸姨跟前,一边帮她脱鞋一边关心道。 “不疼了。”齐晓芸从来没享受过这种特殊待遇,俯下身子打算自己脱。 可陈俊生动作很利索,三两下就帮她脱掉鞋子,袜子也摘到了一半,还低头闻了闻。 晓芸同志脸皮薄,容易脸红,陈俊生这下子既体贴,又坏得没边,害她顷刻间羞红了整张脸。 陈俊生抬头看她,笑嘻嘻的说:“媳妇,咱俩都结婚大半年了,你怎么还那么容易害羞啊?” “不许胡说。”齐晓芸轻轻地挑了挑白嫩小巧的脚趾头,似乎是对“媳妇”这个爱称表示抗议。 陈俊生真是爱极了她这含羞带俏的温柔模样,忍不住凑近了说:“你让我亲一下,我就不说。” “亲、亲哪里?”齐晓芸转头看了眼明晃晃的车窗,心慌慌的。 陈俊生伸手搂住细腰,很认真地说:“只要你愿意,我哪都想亲。” 齐晓芸心头一颤,咬着下唇,轻声说道:“太坏了…” …… 第174章 或许是上天的恩赐 绿皮火车“咣当、咣当”地行驶在一望无际的华北平原上。 午后的阳光透窗而入,映亮了熟悉的归途。 齐晓芸眼底水汪汪的,噙着柔光。 她望一眼敞亮的车窗,然后转头细看几眼近在咫尺的陈俊生同志,咬了咬嘴唇,小声说道:“阿俊,把窗帘拉上好不好?” “好。”陈俊生很喜欢“阿俊”这个称呼。 因为只有芸姨会这样叫他,每次听到,都有一种亲切又特别的感觉。 说来有趣,家里每个姨对陈俊生的称呼都有所不同。 芸姨总是很温婉的喊他“阿俊”,欣姨则是很喜欢喊他“臭小子”,生气时还会加上“混蛋”二字,瑶姨叫他“坏小子”,夏姨叫他“兔崽子”。 其实这些昵称都是有来源的。 小乔同志爱闻陈俊生身上的味道,宋瑶同志喜欢他像个流氓似的又痞又坏,林初夏同志是通过陈俊生从小就爱看她眼睛这事,察觉到他想吃窝边草… 窗帘拉上后,车厢里的光线黯淡了下来,不过夹缝之间还透着些许光亮,刚好将晓芸同志微微泛红的脸蛋映衬得愈发纯净柔美,明晃晃的杏眸好似澄澈的湖水,眼波里闪烁着动人的光泽。 这或许就是上天的恩赐吧。 陈俊生蹲在晓芸同志跟前,一只手轻轻地握住了她白嫩又纤巧的双足,低声说:“我先帮你捏捏脚,放松一下。” “嗯~~”齐晓芸声若蚊蚋地回应,羞红的脸颊上透着一抹娇憨。 此时的陈俊生真就没什么坏心思,只想好好的给晓芸同志捏捏脚,缓解旅途的疲劳。 不过,正儿八经地捏了十多分钟后,他发现自己对眼皮底下这双纤纤玉足实在没什么抵挡力。 这天生丽质的女人,端的是从头美到脚,然后从发丝到脚趾,甚至脚指甲都透着晶莹玉润的天然美。 让人忍不住想低头去闻,甚至亲吻。 晓芸同志已经羞臊到抬手捂着自己的脸了。 十月初,北国早已入秋,这列开往张家口的软卧车厢里却有一番塞上江南的美景。 齐晓芸明明不好意思睁眼去看,却还是会忍不住想看。 看到之后,又觉得特别坏,特别奇怪,羞得不行。 等到身体慢慢放松,慢慢适应,心里又有一种莫名的愉悦和满足感,水光朦胧的眼眸里,透露出几分羞涩,几分欢喜。 “亲嘴…”陈俊生这人是真的坏,低头亲够了,又抬起头来索吻。 “啊?”晓芸同志小嘴微张,红润又纤薄的嘴唇,搭上那呆呆的,略显错愕的小表情,简直美极了。 陈俊生稍稍凑近,却又没有真的亲上去,而是将手搭在心口上,真真切切的感受着心头鹿撞的具象化体征,然后小声地问:“紧张吗?” 晓芸同志抿住小嘴,气息微喘的,不吱声。 陈俊生就笑了:“老中医说,这样可以治病。” 说罢,他直接低头咬住那处令人垂涎的,水润又清甜的软玉温香。 齐晓芸反应慢半拍的闭上眼睛,细长浓密的睫毛忽颤忽颤,好像比旧时刚出嫁的小姑娘,初次面对自己的新婚丈夫还要紧张。 哪有这样的啊… 齐晓芸心跳如鼓,噗通、噗通,感觉有点喘不过气来。 想想也是奇怪,平日里偶尔会心口疼的毛病,到了这时候,似乎神奇自愈一样。 不管心多慌,心跳有多快,亲嘴所带来的甜蜜感始终占据上风。 身子就好像久旱逢甘霖般,倍感愉悦和畅快。 可惜晓芸同志不懂换气,几分钟便脸红得不行,吭哧吭哧地停下来喘息,然后又仰着小脸,目光柔柔软软的跟陈俊生对视一眼。 陈俊生当然不肯放过她。 若非列车广播提醒,前方到站——张家口,他恨不得从青岛亲到秦皇岛,从燕京亲到哈尔滨…… “晓芸!” 列车到站,陈俊生和齐晓芸刚下车,远处便传来一声惊喜又急切的呼唤。 对晓芸同志而言,这是内心深处最熟悉的,久违的声音,乍一听见,回首之间,眼泪就止不住的夺眶而出。 “妈!”齐晓芸大声喊道。 “哎…”齐母赵玉霞哽咽着回应一声,旋即快步跑了过来,原地打量女儿几眼,然后一把抱住怀里,身子颤抖着哭出声来。 齐晓芸贴着母亲温热的,被泪水打湿的脸颊,同样是哭得梨花带雨,泪眼婆娑。 “女儿回来是好事,哭啥嘛。” 齐青山同志转头抹了抹眼角,红着眼眶,迈步来到陈俊生跟前。 “爸!”俊生同志直接给老丈人来了个大大的拥抱。 “臭小子,一个多月没见,好像长高了点,身子骨也比之前结实了。”齐青山乐呵呵的说道。 “小陈,恭喜你啊。” 孙海华同志也走上前来,友好地伸出手:“上次见面,你还在饶城县招待所附近卖冰棍,被红袖章撵得到处乱窜,这次再见,你已经是江浙大学的高材生了。” 这话终究是带了点酸味的,但实质上,孙海华已经认可陈俊生了。 现阶段江浙大学高材生的含金量,不是他搞跨省运输赚几万或者几十万块钱就能相提并论的。 人家将来走仕途,直接就是县局级起步,加上老爷子的扶持,可能三十岁不到就能主政一方! 做什么生意能比得上他? “孙哥,上次多亏你及时出现,不然我都没机会上大学。” 陈俊生握住孙海华的手,很真诚的表达感谢。 虽然他孙哥年纪轻轻就秃顶,看起来不像啥好人,但是陈俊生从不以貌取人。 而且孙哥这人关键时刻很靠谱,至少在外人面前不含糊。 是非面前,他立场坚定的站在陈俊生这边,还第一时间把人背去医院。 患难见真情。 比那些人前一套,背后捅刀的表面兄弟好多了。 “当家的,小陈这孩子,长得可真俊啊。”赵玉霞擦了擦眼泪,美眸涟涟地望向陈俊生,情不自禁地赞叹道。 “那可不,长得不俊,能叫俊生吗?” 齐青山爽朗一笑。 他对陈俊生这孩子,是越看越顺眼,越看越欣赏。 当初在陈家门口第一次见面,小陈同志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发自肺腑,诚恳无比地说要给他养老,紧接着嘭嘭嘭三个响头,把铁血军长的心都磕化了。 戎马半生,指挥千军万马,驰骋沙场,落魄时也曾住过牛棚,受千夫所指,齐青山内心始终波澜不惊。 唯独到了这年纪,突然间觅得如此优秀的女婿,青山同志心里甭提多高兴。 所以,他现在能理解,为啥女儿宁愿委屈自己,也要待在乡下了。 这就跟她母亲一模一样,明明是温温吞吞,千依百顺的性子,可一旦认准了某个人、某件事,九头牛都拉不回,宁死不悔。 …… …… 第175章 媳妇 “小陈啊,到了这就当自己家一样,别拘束。” 赵玉霞同志原本还担心陈俊生在陌生环境会待不习惯,事实证明她多虑了。 陈俊生这次来张家口,不仅带了一箱茅台,一箱全粮液,还带了副象棋。 进门后不久便摆开阵势,跟老丈人厮杀起来。 孙海华在一旁当狗头军师:“小陈,你这走得不对,咱爸当头炮,你应该屏风马,走车干啥?” 陈俊生笑嘻嘻的不说话,转头瞧几眼同样蹲在一旁观棋的芸姨。 晓芸同志本来也不说话,可当陈俊生看向她时,她就小声说一句:“先走车,再拱卒,先送人情再反打。” 孙哥忽然就无趣地闭上了嘴。 “好嘞。” 陈俊生很听劝地“拱卒”,他这狗东西,玩的就是“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的路数。 齐军长笑呵呵的说:“你们三个臭棋篓子,还想赢我?” 他棋力相当了得,照理说全力以赴的情况下,应该能轻松取胜。 可陈俊生的头脑灵活度和顽强程度,超出他预料。 可每一局下来,双方都要拼到最后。 最终,齐青山险中取胜。 陈俊生下得满头大汗,每次都棋差一着,输得坦坦荡荡,然后嬉皮笑脸地重开一局。 齐青山笑眯眯的瞅着他,这孩子既能听取身边人的意见,又能坦然接受败局,虚怀若谷,心智超群,只是棋力稍逊,欠点火候。 这时,赵玉霞笑着喊了一声:“吃饭咯~” “来了,来了。” 陈俊生第一个响应号召,转头跟在丈母娘身后忙里忙外,还顺嘴说一句:“妈,做饭辛苦了,先坐着,拿碗筷、盛饭、倒酒这些事让我来就行。” 话音刚落,齐青山就抬手招呼他:“你忙个什么劲,来,先陪我喝两杯。” “说实话,酒量咋样?” 青山同志亲自给陈俊生倒酒,怕他小年轻不胜酒力,倒上小半杯意思意思。 陈俊生自己把酒倒满,先敬老丈人:“不瞒您说,我喝酒凭心情,心情不好,一杯就倒,今天特别高兴,脑子里没别的想法,只想陪您喝到尽兴。” 他这话说得很有意思,没有“青岛不倒我不倒,雪花不飘我不飘”那样吹嘘浮夸,也不用“半斤、八两”这样的标准来衡量,主打一个高兴和奉陪到底。 齐青山就喜欢这种真性情。 “爸,您最近身体不太好,夜里我经常听到您咳嗽,还是要少喝点酒。” 孙海华很孝顺地劝了句。 “咳嗽算什么?” 齐青山呷一口白酒,面带回忆道:“当年在朝鲜战场上,弹片擦着脑壳划了个大口子,血流不止,老子直接开了瓶缴获的洋酒,半瓶洗头,半瓶喝进肚子,那家伙,比什么消炎药麻药都管用。” “好汉不提当年勇,这么多年过去了,还拿出来在孩子们面前吹呢?”赵玉霞笑着说了句。 “我那会儿正好跟俊生一般年纪。” 齐青山抬手搭在陈俊生的肩上,情绪有些复杂:“那么多年过去了,有时候一闭眼,那漫山遍野震耳欲聋的炮声和美国佬低空轰鸣的飞机,好像就在耳边。” “当年要是有现在的装备就好了。”齐青山感慨道。 “爸,以后咱们的炮,会比美国佬打得更远、更精准,咱们的飞机,也会比美国佬更先进。”陈俊生说道。 齐青山愣了一下,然后会心一笑,不愧是新时代的年轻人,真有志气:“来,喝酒。” 或许他这代人看不到战机比美国佬更先进的那天。 但他相信,陈俊生这一代人,会接过这个历史使命,并且坚定不移的完成它。 “俊生,你大学读的是什么专业?”孙海华问道。 陈俊生知道孙哥大概想借题发挥,但还是很自然地给他递了根竹竿:“政治经济学专业。” “这是文科专业啊,实用性太差了。” 孙哥果然顺着杆子就往上爬:“干嘛不选工科或者理科呢?” 这年头,工人是最吃香的,有文化的工程师、总师,无论在哪都备受尊重,风头甚至盖过国家公务员。 所以,高中学习成绩最好的那批人,都热衷于填报工科专业。 齐青山对此也有些好奇,想听听陈俊生如何回应。 “政治稳定是发展经济的前提,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 陈俊生向孙哥敬了杯酒,淡淡一笑道:“文科、理科、工科其实没有高低之分,只是社会分工不同而已。所以读什么专业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在国家分配的岗位上发光发热,为人民服务。” 孙海华直接傻眼了。 一句“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再加上一句“为人民服务”。 这语言艺术,这思想境界,真就配得上“高材生”三个字啊。 孙海华又不蠢。 说白了,没有稳定的政治环境,没有良好的经济基础,很多事情都是空谈。 换而言之,政治经济学,才是八零年代最正确的大学专业选择。 齐青山则是和爱人对视一笑,小陈越优秀,就越能证明女儿的眼光好,选对人了。 今晚这顿酒喝得很尽兴。 陈俊生意外的有点醉了,步履蹒跚地被芸姨扶进房间,帮他脱了鞋袜,盖好被子。 临走前蜻蜓点水般在他额头上轻轻一吻。 “呀。”齐晓芸一声轻呼。 低头发现陈俊生好像没醉,只是眼睛很红,目光很灼热,小声小声地喊了句:“媳妇。” “嗯?” 齐晓芸第一次正面回应。 陈俊生低声说:“我想要。” 齐晓芸问:“想要什么?” “你。” …… …… ps: 求一下五星好评啊。 这本书开书至今没有断更过,作者是想好好完成的,但是这评分实在有点对不起我的努力,主要是评分人数太少了。 前作《乡村小神医》5万人评分92,《辅导员》2万4评分94,这本500人评分78…… 希望大家帮忙随手点个五星好评,评价一下,后续的内容不会崩的,放心看,只会越来越好。 第176章 看你能折腾到几时 “爸妈在隔壁房间…” 晓芸同志抬手挡住陈俊生的嘴唇,小声提醒道。 陈俊生眨眨眼,一只手搂着齐晓芸的腰,隔着被子把人抱在怀里,然后另一只手撑住床板,身子像毛毛虫似的顾涌几下。 咯吱、咯吱…床板在响。 晓芸同志顷刻间霞飞双颊,脸蛋发烫。 白天在列车卧铺里已经很坏了,晚上在酒精的刺激下,更坏… 不过,她也没表现出半点抗拒,安静地趴在陈俊生怀里,温顺得像只绵羊。 “这床八成被我孙哥动了手脚啊。” 陈俊生心里琢磨着。 老丈人和丈母娘膝下只有齐晓芸这么个独生女,两口子上了年纪后,巴不得尽早抱上外孙,没理由给女儿女婿制造障碍。 陈俊生思来想去,只能让他孙哥背锅。 孙海华心里苦啊,自己孤枕难眠就算了,平白无故的竟还有口大黑锅从天而降? 楼上两个人睡一块,床板能控制得住自己…不发出声响? 响得越厉害,说明战况越激烈。 倘若突然听到“嘎吱”一声响,床板断了,说明爱得深沉。 陈俊生这狗东西,明明什么都没做,却偏偏喜欢把床板咯吱响的死动静弄得很大,边摇边说:“一会儿要是咱爸咳嗽了,你就回自己房间睡觉,要是没动静,你就在这陪我说说话,好不好?” “好。”晓芸同志轻声答应下来,因为知道他行程很紧,明天就要去燕京。 所以,她不想早早就回房间休息,像现在这样,隔着被子抱一抱,说说话,感觉挺好。 不过,陈俊生可不这样想,他瞬间就来劲了…… 晓芸同志身材极好。 即便隔着一床被子,近距离接触的情况下,陈俊生依然能真切地感受到那极柔、极软,圆润且富有弹性的饱满。 虽说有那么点隔靴搔痒的感觉,但陈俊生却满心欢喜,乐此不疲。 这可害惨了楼下的孙海华。 听吧,不合适。 他心里清楚,这辈子跟晓芸成不了夫妻,只能做兄妹了。 不听吧,心痒痒。 “爸,你赶紧起来管管陈俊生那个小王八蛋,哪有姑爷第一次上门,就堂而皇之地跟你家闺女睡同一张床的啊?没规没矩,败坏家风。” 孙海华一边听得很上头,一边腹诽不已:“嗐,你说你,睡就睡吧,还大张旗鼓没羞没臊的折腾,这不胡闹吗?” 咯吱, 咯吱, “爸,你真不打算管管了?” 孙海华越听越难受,内心戏爆棚:“就算放任年轻人自由,您也意思意思咳嗽几声啊,前几天我听你半夜咳得挺厉害,今天咋还突然不咳了呢?” 他自己倒是想咳嗽几声,提醒陈俊生差不多得了,别太过分,晓芸身子单薄,你个小王八蛋这么不懂怜香惜玉,炮火猛攻,是想要她命吗? 但他又贱兮兮想多听一会这死动静,看看陈俊生能折腾到几时… “这么久?” 孙海华从9点半听到10点,自己都脸红脖子粗了,楼上还完全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心里猛然念头一闪:“他奶奶的,小陈这狗东西,他该不会啥都没干,自顾自地在那摇床…宣示主权吧?” “不对,自己摇…能摇这么久?肯定是跟晓芸在一起的。” 孙海华真想上去敲门问问啥情况,不过想想还是算了。 “人家小两口郎情妾意,甜甜蜜蜜,哪需要我这外人咸吃萝卜淡操心?” 其实孙海华猜对了一半。 陈俊生这狗东西学过兵法,上半夜演习,下半夜实战。 晓芸同志本就是温温吞吞,矜持保守的性子,亲个小嘴都脸红到脖子,紧张到喘不过气,能在老家的卧室里做到这一步,陈俊生还有什么不满足? 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隔壁房间的齐青山同志,呼噜打得震天响。 赵玉霞躺在丈夫的臂弯里,睡得很香。 唯有孙海华同志,一夜无眠。 第二天一大早,他连早饭都没来得及吃,接了通电话就转头跟家里人打招呼说要去趟秦皇岛,随后便急匆匆地开车出门去了…… 陈俊生则是提前买了今天下午的火车票,从张家口前往燕京。 这次他是单独过去,晓芸同志离家多年,好不容易回来一趟,自然要多待几天,多陪陪父母。 “这假期太短了,你长途跋来回奔波,我和你爸看着都心疼,等大学放寒假了,回家多住一段时间,妈天天给你做好吃的。” 赵玉霞就像是陈俊生亲妈似的,紧握着他的手,从家里送到车站还不够,进了月台,转头从警卫员手里接过几大袋吃的、用的塞给他。 “路上当心些,注意安全,回头记得往家里打个电话报平安。” 齐晓芸往陈俊生口袋里放了张小纸条,轻声叮嘱道。 “好嘞。”陈俊生笑着答应,旋即扭头看向老丈人:“爸,我没在家的时候,你要少喝点酒,养精蓄锐,保存实力,寒假眨眼就到了,咱爷俩来日方长。” “嚯,好小子,临走前还给我下战书?”齐青山乐了,这孩子真会说话,连劝他少喝酒的说辞都清新脱俗。 陈俊生笑嘿嘿的说:“咱家晓芸同志酿了一缸桂花米酒,下次我带回来,到时候你但凡咳嗽一声,就没你份。我话撂这,您自己看着办吧。” “哈哈,真有你的。” 齐青山笑声爽朗,点了点头道:“行,爸听你的,今天开始少喝酒,养精蓄锐保存实力,等你来战。” 陈俊生不说话,迈步来到齐军长跟前,抬手敬了个军礼,然后欠身给了个拥抱:“爸,保重身体。” 齐青山同志明显一愣,眼眶都微微湿润了。 “妈,你也要保重身体。” 陈俊生转身对丈母娘和芸姨分别说道:“晓芸,杭城见~” “嗯!” 这回,晓芸同志没有像以前那样呆呆的,反应慢半拍,而是主动上前抱了抱他。 陈俊生闻着她的发香,脑子里不断的回想起她昨晚的温柔模样,最后恋恋不舍地踏上列车,挥手告别。 下一站,燕京。 …… …… 第177章 巧到家了;京圈大小姐 “姐姐,你家那口子,真在江浙大学念书啊?” 京圈,靠近故宫的一处四合院,北大图书馆管理员宋小爱同志,一有空就跑到她堂姐宋瑶这儿来,咋咋呼呼地打听八卦。 正在试衣服的宋瑶同志听闻此言,点头一笑道:“对啊,今年刚考上的,你消息这么灵通,还用得着亲自来问?” “今年刚考上?” 宋小爱眸子闪亮,接着就问:“他读的什么专业?” 其实她知道的并不多,只是收到了风声而已。 宋瑶小眼神瞅瞅她:“问这么清楚干嘛?” 宋小爱怕堂姐误会,笑嘻嘻的和盘托出:“我有个笔友,也是今年考上的江浙大学,读的是政治经济学专业。” 宋瑶同志微微一怔,心说:“这么巧?你这个笔友,该不会是我家坏小子吧。” 那可真是巧儿她娘给巧儿开门,巧到家了呀。 “笔友?”宋瑶同志佯装淡定的眨了眨眼睛。 “嗯,当年我在北大荒插队的时候认识的,住我隔壁的一个山东知青,人很厚道,帮过我不少忙,我回城参加工作后,偶尔跟他互通书信,一来二去就成笔友了。”宋小爱认真解释道。 “哦,原来如此。” 宋瑶同志心头一松,山东的同志还真是憨厚老实啊,这要是摊上我家坏小子,你怕是早就没心思在北大图书馆当管理员了… 不过,认真计较起来,堂妹宋小爱77年前往北大荒插队的背景,跟宋瑶下放陇西饶城县有着天壤之别。 宋小爱纯纯是去体验生活、镀金的。 宋瑶则是在家族蒙难之际,替家里几个哥哥下乡受苦。 “姐,你还没告诉我,姐夫读的是哪个专业呢。” 宋小爱交代完自己的心事,干脆不用“你家那口子”来代指,直接称“姐夫”。 怎料宋瑶同志慧黠一笑:“他啊,没跟我说过,我也没问过,不清楚哦…” “啊??”宋小爱香腮鼓鼓的凝视堂姐片刻,然后突然搞偷袭,抱着她的细柳腰,往腋窝处一阵格叽格叽。 宋瑶同志怕痒,被堂妹这么一挠,顷刻间笑得花枝乱颤,裙摆飘摇,边挣扎边说:“哎哎哎,你这北大图书馆的管理员,怎么还入室调戏良家妇女,搂搂抱抱耍流氓的呀?” “良家妇女?” 宋小爱一下子抓住重点:“你们…都已经那啥了啊?” “嘘,不许胡说,小心隔墙有耳。” 宋瑶抬手捂了下小爱同志的嘴。 宋小爱顿时就不吱声了,只是眼睛忽眨忽眨的望着堂姐这张被无数大院子弟思之若狂的俏脸,心想姐夫得优秀成什么样,才能让她放弃燕京这边的优渥生活和特殊待遇,奋不顾身地跑去杭城跟他在一起啊。 宋瑶目光与堂妹对视,笑着询问:“你在想什么?” “没想什么。” 宋小爱摇摇头,又俏皮一笑:“你有秘密不告诉我,我也把想法藏心底,不跟你说。” 宋瑶同志捏捏她的小脸,打趣道:“小丫头长大了,学会藏心事了,是不是也学会勾男人啦?北大那么多优秀男青年,平日里没少勾搭吧?” “没有,没有。” 宋小爱脸颊泛红,忙不迭地否认:“他们都很正经,我也很正经的。” “嗯,正经。”宋瑶浅笑嫣然,正经人谁交笔友啊。 宋小爱还想说点什么,却见姐姐转身换好衣服。 “姐姐这白色上衣,配一袭红色月华裙的打扮可真好看。”宋小爱情不自禁地赞叹道。 “小嘴真甜。” 宋瑶浅浅一笑,换好衣服,站在镜子前认真照了照。 月华裙起源于宋代,发展于明清时期,因其色彩秀丽,装饰有裙襕,转动起来宛若月华,所以称为“月华裙”。 这年头,除了特殊活动,节日庆典外,即便是燕京这样的大城市,敢穿这类裙装上街的女子极少极少。 因为这套服饰穿起来既华丽又清新,打扮起来很像旧时代的“官家大小姐”。 不过,宋瑶同志自己是做服装生意的,身份又极为特殊,没人管得着她,当然什么好看就穿什么。 别人怎么看,那是别人的事。 只要某人喜欢就够了。 “咚咚咚。” 外面有人敲门,接着就传来二哥宋志明的声音:“小妹,你出来下,哥给你介绍个朋友。” 宋瑶一听这话,没好气地翻个白眼:“介绍你大爷,我不缺朋友。” “嘿,宋瑶你几个意思,我大爷难道就不是你大爷了?” 宋志明笑着回呛:“你这次回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哥本以为你在修身养性,结果还是这暴脾气。” “你少来。” 宋瑶根本不吃这套:“我的事不用你管,我跟谁交朋友也不需要你张罗,管好你自己。” 宋志明说:“人家来了十几趟了,你怎么着也给点面子,跟人见一面吧,这小伙子我跟你讲,长得可好了,高大英俊,气宇轩昂……” “滚~” 宋瑶还真就一点面子都不给自家亲哥。 宋志明脸上露出一抹不悦之色,在门外站了片刻,咬咬牙,没再多说什么,转头走了。 过了一会儿,大哥宋志华和三哥宋志军又跑过来说了番差不多的话,搞得宋瑶烦不胜烦,直接拿了个不值钱的小摆件扔出门外,给他俩听了个响。 “这好像是你的汝窑孤品…” “别好像了,就是的,它碎了,我的心也跟着碎了…” 哥俩在外面窃窃私语,唉声叹气。 宋瑶和宋小爱在屋里挤眉弄眼:“你在我这多待一会儿,我要出门接个人,很快回来。” “接谁?” 宋小爱很好奇:“姐夫吗?” 宋瑶不答话,娉娉婷婷地迈着莲步出门去了。 两位哥哥本以为她扔完摆件,心情好转,终于肯出来相亲了,没成想她径直走出大门,头也不回地搭车离开。 “瑶瑶!” 陈俊生刚在燕京站下车,就瞧见月台上有道极为熟悉的身影,白衣配红裙,不仅体态婀娜,气质脱俗,还透着一抹极为动人的妩媚和娇俏。 脸小小的,显白,眉眼弯弯的,含笑含俏,月牙儿一样,远看特别清纯,近看又特别勾人。 这别具一格的辨识度,除了宋瑶同志,还有谁? …… …… 第178章 我爱人,陈俊生 燕京火车站内,一袭白色上衣搭配红色月华裙的宋瑶同志,犹如百花丛中最娇艳欲滴的那一朵,美得惊心动魄。 原本背着大包小包,扛着行李匆忙赶路的旅客们,都忍不住频频回顾。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 女同志漂亮到一定程度,真的是男女老少通吃。 有些男同志总会情不自禁地想,这么好看的姑娘,究竟谁在谈啊? 这要是我对象的话,让我住恭亲王府,进部委单位上班,每天喝喝茶看看报纸领十份工资我都乐意啊。 直到陈俊生出现在她跟前,自然而然地伸手搂住宋瑶同志那纤细到好像只堪盈盈一握的细柳腰时,男同胞们“大梦初醒”,心中怅然若失。 明明只是车站里多看了她几眼而已,从未得到过,某些人却感觉自己好像失去了她无数次,气得咬牙切齿…… 此时,宋瑶同志正笑嘻嘻的瞅着陈俊生,声音很柔很媚地问他:“你这样大庭广众之下搂着我的腰,会不会有伤风化哦?” 陈俊生笑笑不说话。 宋瑶同志接着又说:“要是被铁路民警瞧见,该不会找你麻烦吧?” 陈俊生就笑着建议道:“你讲这种话的时候,前面加上哥哥两个字,声音再骚一点,或许效果更好。” “嗯?” 宋瑶同志挑了挑眉,很上道地拉长音调再加上转音,骚里骚气地说:“哥哥,你这样没羞没臊地搂着我,要是被小徐知道,她肯定会生气的吧?” “咳…” 陈俊生不自觉地咳嗽一声,这就是他瑶姨啊,只要他肯开发,就能在她身上挖掘出无数种可能性。 “我没来之前,你一个人在家待着,是不是很无趣?”陈俊生转头看向瑶姨白嫩的小脸,随口一问。 “不会啊,挺有趣的。” 宋瑶同志眉眼含笑,假装很开心地说:“家里的三个哥哥,给我介绍了许多优秀的男青年,个个都有好出身、好工作、好相貌,说话又好听…” “不是,你一回家就相亲啊?”陈俊生有些诧异。 “可不滴,只许你跑去张家口见家长,不许我在家相亲?”宋瑶同志扬起下巴,故意气他。 陈俊生自知理亏,小声询问:“那你相中哪个了没有?” “暂时还没有。” 宋瑶很认真地说:“人太多了,见完这个觉得很不错,看看那个感觉也还行,一天见上几十个,眼睛都花了,实在不知道选哪个合适,回头你帮忙参考参考,给他们打个分,我这边择优录取。” “你这是相亲吗?”陈俊生心说你这一天见几十个相亲对象的节奏,确定不是在“选妃”? “是啊。” 宋瑶同志点点头:“之前在乡下,那些人瞧不上我,现在回到燕京,我摇身一变成了香饽饽。某人要是不抓点紧,我就拍拍屁股跟人跑了。” 陈俊生双腿一紧,也是假装很生气地说:“跑就跑吧…干嘛拍我屁股?” 宋瑶抿唇而笑,这坏小子,该不会当真了吧。 不过她心想:“气一气他也好,省得对我不上心。” “你家住这啊?” 陈俊生搭乘宋瑶同志的专车,来到景山公园附近的一处四合院,抬头瞅瞅寓意着“步步高升”的台阶和门槛,再回头看几眼身后的红墙和不远处的金色琉璃瓦。 搁古代,要奋斗多少年才能走到这一步? “以前不住这,前两年国家分的房。” 宋瑶同志轻描淡写地回应,又言笑晏晏的问:“抽空带你去隔壁参观一下?” 陈俊生摇摇头,参观一下有啥意思,要就想办法把它盘…额,不对,把它周边的四合院给盘下来。 陈俊生现在手上有四十三万元现金,20万外汇券,这年头全部拿来买四合院的话,以后躺着等升值,都有可能升到燕京首富的位置。 “瑶姨,你回头找人打听打听,这附近的院子有没有拿出来卖的,有一套我买一套。”陈俊生在宋瑶同志耳边低语道。 “你还真是财大气粗啊。” 宋瑶咂了咂小嘴:“这附近的院子可不便宜,而且基本上没什么人拿出来卖,有价无市。” 陈俊生装了波逼,然后又正儿八经的说:“咱不非得买这里,远一点的也行。” “真买假买?” 宋瑶同志感觉他不像在开玩笑,但还是要确认一下。 这附近的四合院,入住的不是高级干部就是大家族,有钱都很难买到。 相对偏远的位置,少则几百块,多则几千块就能买。 而且现在城里的房子、四合院都是集体资产,国家分配,土地也是公家的,个人要的话,得有关系,而且也只能买到使用权。 “真的。” 陈俊生很认真地点头,顺带解释下买房的目地:“我打算买来做咱俩的婚房。” 其实他想的是九零年代国家开始搞房地产、发房产证,到时候,这些提前买的四合院,就可以顺理成章的转成私有资产。 宋瑶同志听到这话,心里可高兴了,嘴上却蛐蛐道:“确定是咱俩,不是你和晓芸、书欣、夏夏、小徐、小沈的?” “只要你别再跟其他男同志相亲,以后我赚到钱,把半个燕京城买下来送你。”陈俊生信誓旦旦地转移话题。 宋瑶同志掩唇而笑,买下半个燕京城可还行? 那得赚多少钱啊,我这辈子能等到吗? 人家都是画饼,你这坏小子直接给我画版图? “宋瑶同志,总算见到你了。” 两人一路上说说笑笑,不过进了院子没走多远,就迎面碰见个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眉心有颗痣,一身西装革履文质彬彬的男青年。 他原本兴冲冲地上前打招呼,看到宋瑶同志和身旁的男同志手牵手,十指相扣,脸上的笑容不由得淡了几分,但却没有表现得很明显。 “这位同志,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宋瑶礼貌地问了句。 男青年友好地朝她伸手,微笑道:“没什么事,主要是想跟你认识一下,交个朋友。” “哦。”宋瑶哦了一声,双手往后收在腰上,微笑着拒人千里之外:“不好意思,我不喜欢跟异性交朋友,而且我爱人也会介意。” 男青年涵养极好的抬手握了握空气,然后收回来,挑眉看向陈俊生:“这位是?” “我爱人,陈俊生。”宋瑶郑重其事地介绍道。 …… …… 第179章 老宋家的三堂会审 宋瑶同志介绍陈俊生时,直言不讳地称他为爱人。 上门相亲的男青年瞳孔一缩,他自我感觉良好,可跟眼前的陈俊生比起来,长相和身高都好像被压了一头。 不过,比工作的话,男青年相信自己能甩他一百条街。 “姐!” 宋小爱从屋里出来,快步走到堂姐跟前,饶有兴趣地看了看过来相亲的张天赐同志,再细细打量几眼陈俊生同志,带着疑问打招呼:“姐夫?” 陈俊生点头一笑,这姑娘眉眼看起来跟瑶姨有几分相似,长得很标致,不过身材和气质相差甚远。 “我堂妹,宋小爱,在北大工作。” 宋瑶同志正儿八经地向陈俊生介绍。 陈俊生二话不说,从兜里掏出个大红包递过去。 “哎,使不得,使不得…姐夫你这人真是太客气了。”宋小爱边收进口袋边推辞,指尖轻轻一捻,心里美滋滋。 陈俊生这红包分量可不轻,里面塞了两张大团结,抵得上宋小爱半个月工资,出手相当阔绰。 宋小爱同志收了红包当然高兴。 不过老宋家的某些人,对陈俊生的到来,显然是非常不欢迎的。 家里三个哥哥还有嫂子们都不待见陈俊生。 “乡下野男人”,这是嫂子们暗地里给陈俊生贴的标签。 “带人回来争家产”,则是宋志华、宋志明和宋志军三兄弟的共识。 不过老宋家毕竟是高级干部家庭,纵然家里人均一百多个心眼,表面上的和睦还是要维持住。 陈俊生来都来了,那就三兄弟聚在一起,把他单独拎过来开“家庭会议”。 “小陈啊,我听说你之前做过个体户,走街串巷卖冰棍、鸡蛋,还有酒糟?收入怎么样?” 宋志华做为老大,对陈俊生的现状避而不问,特地挑了个话题打听他的过去,语气很友善,笑容很和煦,听不出话外音的人,还感觉很亲切呢。 “是的,做过个体户。” 陈俊生大大方方地点头承认了,还很谦虚地说:“收入马马虎虎,一个月两三百块钱,在我们饶城县还算不错,到了燕京这样的大城市,可能连街边要饭的都不如。” “大哥,我听瑶瑶说,你是博物院副院长,工资肯定很高吧?” 陈俊生一副乡下人没见过世面的憨厚模样,笑嘻嘻的反问宋志华。 “也就马马虎虎,不算高。” 宋志华嘴上含糊其辞,心里却说好小子,拐弯抹角地说我不如街边要饭的。 不过他也是真没想到,小县城的个体户,居然能做到月收入二三百元? 吹牛的吧。 看来小地方的浮夸风,至今还在吹着。 “两三百元的月收入,放眼全国都是相当高的了,不过你就卖那两三分钱一根的冰棍,几毛钱一斤的鸡蛋,还有几乎不值钱的酒糟,还有真能赚这么多钱?” 这时,宋志明就微笑着接话道:“想必还搞了点投机倒把。” “确实跟风搞了一点点。” 陈俊生胆子很大,连投机倒把这事都敢承认:“主要也是听瑶瑶说,二哥你倒卖香烟赚了大钱,我从中吸取经验,小打小闹赚了点小钱。” 宋志明一下子就被他整无语了,合着你小子搞投机倒把,还是我给你带的路? 眼看两个哥哥在陈俊生的嘴皮子底下都没撑过一回合,宋志军就很犀利地说:“你现在刚上大学,打算什么时候结婚?什么时候要孩子?我妹的青春还剩几年,她等得起你吗?” “我们一直在努力。”陈俊生很坦诚地回答道。 宋志军微微皱眉,这显然不是他想要的答案:“努力什么?” 陈俊生说:“努力要孩子。” 宋志军明显一愣。 宋志华和宋志明彼此交换眼神,心想好你个小王八蛋,没买票就直接先上车了? 这还搞个屁的“三堂会审”啊,改天你要是带上一纸孕检报告上门来,这门亲事,不认也得认… 宋家三兄弟都沉默了,面色很复杂。 他们虽然心眼多,私欲重,想多占家产,还想利用妹妹来搞政治联姻,但也并非完全不顾兄妹之情。 因为家里还有身居高位的母亲主持大局。 “你年龄大他许多,将来他事业有成,身边的资源丰富了,会嫌弃你的。” 宋家三兄弟搞三堂会审之际,宋瑶的母亲,李金凤同志也在跟女儿单独谈话。 宋瑶心说他现在身边资源就已经很多了,不过这事肯定要瞒着母亲:“我又不是没长腿,他嫌弃我,我就走呗。” 李金凤伸手摸了摸女儿的头发,很认真地劝说道:“你现在还年轻,有得选,找个年纪相仿、门当户对的嫁了,比什么都强,以后年纪大了被人赶出家门,晚景会很凄凉。” 宋瑶笑了笑:“再怎么凄凉,还能比我刚下乡那年更惨么?” 李金凤听到这话,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扎了下,格外的刺痛。 女儿刚下乡那年,真是受尽了人间疾苦。 全家人都对不住她。 可前段时间,她爸走了,分家产的时候,她又是最被亏待的那个。 现在全家人又想为她的婚事做主。 宋瑶岂能答应? “张天赐在农业部工作,前途无限光明。”李金凤沉默片刻后,还是多说了一句。 宋瑶不屑道:“我家陈俊生,以后会甩他一百条街。” 说罢,她直接转身离开母亲的房间,走到外面深吸几口气,转头一看,陈俊生就站在不远处瞅着她,自己都要哭了,这坏小子,居然还笑得出来。 “你过来。”宋瑶忍住情绪,难得用“命令”的口吻对陈俊生说话。 陈俊生快步来到她跟前。 “抱我。” 依然是命令的口吻。 陈俊生把她抱在怀里。 宋瑶同志转头就啃他脖子,啃得兴起之后说:“抱我回屋吧。” 陈俊生看了眼天边的落日:“回屋干嘛?” “嗯。”宋瑶同志点了点头。 陈俊生吓一跳:“不是,太阳还没下山啊…” 宋瑶根本不在意这些旁枝末节:“关上窗户,拉上窗帘一样的。省得他们喜欢给我安排相亲,我叫给他们听。” “受刺激了?” 陈俊生关心道:“你要是在这个家待得不舒服,我立马就带你走。” “没有。” 宋瑶直接否认:“心情不好,想叫,你一会努力点,好不好?别丢份。” …… …… 第180章 润 瑶姨一句“别丢份”,搞得陈俊生脑子里突然间浮现出一个很有趣的画面。 那是个非常经典的影视剧片段。 讲的是马国成同志在许多老同志一声声“精神点、别丢份”的鼓舞下,赤膊上阵,冲进公堂大喊一声:“田文镜,我草泥马!” 然后,众人皆夸:“好样的!” 国成同志从此“名垂青史”,田文镜大人却成了个梗。 “傻笑个什么劲儿,我住西厢房。” 宋瑶同志贴心地给陈俊生指了指方向,这坏小子今天不知道咋回事,低头瞅她的时候,眼睛里总是闪着笑意,跟个憨憨一样,让人越看越喜欢。 被他看久了,宋瑶就特想跟他亲嘴,然后没羞没臊没日没夜的腻在一起。 其实陈俊生心中的想法,跟瑶姨差不多。 抱着她走进西厢房,关上门窗,拉帘子之前,陈俊生与宋瑶同志相视一笑,然后问她:“房间里有没有蜡烛?” “蜡烛?” 宋瑶同志眨眨眼,心想你要是想看着我的话,可以不拉窗帘,或者拉上窗帘再开灯:“要蜡烛作甚?” “你猜。”陈俊生找蜡烛当然是为了点起来营造氛围,总不能是为了那啥… “不要。”宋瑶同志表达的意思是“我不猜”,可她这脱口而出的不要,很容易让人想歪。 “干嘛不要?”陈俊生显然是想歪了,所以又低头看她。 坐在床头的宋瑶同志,仰起俏脸,柔柔地迎上他的目光,情不自禁地轻咬薄唇。 此时天色尚早,斜阳晚照,暮色的光亮正好透过窗,落在床沿,浅浅淡淡的映亮宋瑶同志那极尽清纯又透着妩媚的小脸小嘴。 眼眸宛如秋水,泛着撩拨人心的波光。 修长的双腿并拢,指尖悄然划过裙摆,露出一抹惊艳的冷光白。 陈俊生的目光不由得变得灼热起来。 摆在他眼皮底下的,这双可以轻松驾驭各种丝袜的美腿,简直轻易间就能迷死人。 陈俊生眼神滚烫。 宋瑶同志也是莫名地生出一股冲动,抬手勾住他的脖子,娇滴滴地在耳边哈气:“我在衣柜底下藏了两双你最喜欢的款式,你要不要拿出来…然后帮我换上?” 她这狐媚子音,加上那压箱底的好东西,几乎能要了陈俊生的命。 当初在老家用尽一身好文采,熬夜写出来的那首诗,总算是派上用场了啊。 “先亲一下好了。” 宋瑶同志在陈俊生的耳边哈完气,把骚年的心撩得飞起之后,又抬手抚了抚他的脸颊,又红又润的嘴唇悄然间贴了过去。 她今天特地抹了国外进口的橙味润唇膏,小嘴又香又软的还透着甜,润极了。 女为悦己者容。 宋瑶同志浑身上下每一处天然美感和细致打扮,最终都会在陈俊生亲吻中,得到最热烈的反馈。 同陈俊生接吻,是宋瑶的最爱,每次都能把内心愉悦感拉满。 “啊呀。” 也不知道陈俊生亲到哪里去了,宋瑶同志忽然一声轻呼。 脸颊泛红发烫, 眉头皱了又舒, 心跳如鼓。 “你这坏小子,总是那么招人稀罕,以后还不知道要撩拨多少人,辜负多少人呐。” 宋瑶同志双手捂着脸,嘴上还是情不自禁地嘟囔一句。 陈俊生不语,接着亲,只是脑子里不经意间闪过一个小巷深处的画面。 此时,饶城县,夕阳西下。 周小花站在全粮液酒厂的门口,呆呆地望着远处的一个卖鸡蛋的小摊子看了许久。 她前天刚和家里的两个哥哥一起从江城出差回来,远远看见酒厂门口有个年轻的男同志在摆摊卖鸡蛋,身旁还停着辆海鸥牌的自行车,恍惚间以为陈俊生回来了,心里头高兴坏了。 可惜走近一看,原来是自己眼花,认错人了。 不过,她是真的很想念陈俊生啊,以至于见到个跟他稍稍有那么一丁点相似的人,都忍不住多看几眼。 “小花,别看了,那人不是陈俊生。” 李勇走了出来,好言相劝:“陈俊生在杭城上大学,身边有艺璇作陪,小日子过得要多滋润就有多滋润,以后恐怕再也不回来咯。” “你胡说八道!” 周小花转头瞪了李勇一眼,笃定的说:“他肯定会回来的。” “就算回来,他也不可能跟你好啊,你啥条件,艺璇啥条件?” “你除了长得甜美,身材很好之外,对他一点帮助都没有,他没理由要你不要艺璇。” 李勇也是有点心急,说了一堆话还接着讲:“另外,你出差的这段时间,我爸我妈已经跟你家商量好彩礼,顺便把婚期定下来了,就等你回来办酒席……” “办个屁!” 周小花一听这话就特别恼火,气得小脸涨红:“我死都不会嫁给你!我不答应,谁答应都没用,家里人逼我,我就去死。” “你…” 李勇也是又急又气,憋了许久才说:“我除了读书这方面比陈俊生差,其他哪一点比不上他了?我为了娶你,答应的彩礼里面包含了缝纫机、收音机和一台熊猫牌的电视机,换做陈俊生,他舍得吗?” “换做陈俊生,我不要彩礼,倒贴他都行。” 周小花说:“你连他一根腿毛都比不上。” “你简直有眼无珠!” 李勇气坏了,不过还是保留一丝理性,分析道:“陈俊生大学毕业都什么时候了?毕业后分配工作也要从基层做起。等他提拔上来,到时我已经当上厂长甚至书记,整个全粮液酒厂都是我的,他拿什么跟我比?” 周小花懒得理他,扭头疾走。 她其实只想见一见陈俊生,别的什么奢望都没有,要不是家里人和两个哥哥管得太紧,她早就买车票去杭城了。 “妈的!” 李勇看着周小花的背影,满满的挫败感溢于言表,不过他心里很快又生出一个很恶毒的想法: “老子得不到你的心,可以先得到你的人,反正双方家长已经同意了,我找个机会直接硬来,你又能怎么样?” …… …… 第181章 我不会让你输的 宋瑶同志闭上双眼,感觉自己好像在做一个会飞的梦。 双脚离地,整个人轻飘飘的,忽上又忽下。 时而飞向云端,时而翱翔深谷。 有时前方视野无限宽阔,飞得特别快,有时又急转弯。 心跳加速到好像灵魂都快要出窍那般,既刺激又紧张。 飞行的过程中,从头发丝到脚趾头,全身每一处,都泛滥着奇妙又新奇的愉悦感。 “要是每天都能做…这样的梦就好了。” 大梦初醒之际,宋瑶同志眼底水光朦胧,意犹未尽的回味着刚做完的美梦。 此时,外面的天完全黑下来了,桌上的红烛燃得正旺。 陈俊生吭哧吭哧的,像只刚吃饱的小猪,安逸地趴在宋瑶同志的心口上。 宋瑶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柔声问道:“你是不是明天一早就要走?” 陈俊生抬起头来,没有直接回应,而是笑着反问:“是不是舍不得我?” “舍不得。” 瑶姨捧着他的脸,心里有无数的话想说,最终却只说了“舍不得”这三个字。 之前瑶姨就跟陈俊生讲过,她已经没有“家”了。 以后他在哪,她就在哪。 所以,她怎么可能舍得他走。 不过他在这待的时间短一点也好,免得母亲和哥哥、嫂子们总想为难他。 混个脸熟,来日方长。 “瑶瑶。” 陈俊生忽然轻声喊她小名。 “嗯?”宋瑶同志眉梢动了动,这个小名,之前只有她爸会喊。 “我不会让你输的。” 陈俊生握住瑶姨的手,很认真地说:“我也不会输给任何一个上门找你相亲的人。” 宋瑶同志闻言,会心一笑道:“这话是单说给我听的,还是对其他几个姨、几个红颜知己都说过?” 其实,她眼里的陈俊生,从毛家湾大队,到朝阳公社,再到饶城县,一步步走过来,从没输给过任何人。 以后不论是在杭城,还是在燕京、沪城、广州、深圳,宋瑶都相信他会崭露头角,甚至一飞冲天。 “这话我只说给你听。”陈俊生很真诚地做出回应。 宋瑶同志就说:“其实我妈和我哥他们安排的那些相亲对象,除了今天碰巧撞见的张天赐以外,别的我一个都没见。” “不是一天见几十个,感觉这个很不错,那个也还行,眼睛都花了,想让我帮你参考参考,做个评分,你这边择优录取吗?” 陈俊生几乎把瑶姨在火车站里跟他说过的那句原话搬出来了。 “记得这么清楚,想留着以后翻旧账啊?”宋瑶同志笑着问他。 陈俊生深吸一口气:“不敢,你现在已经抓住我的把柄了,我翻个身都难,还翻啥旧账?” 宋瑶同志轻声哼哼:“谁让你说着说着…就想使坏的?” “你说的择优录取嘛,我就突然灵光一闪,想凭特长生的身份,脱颖而出。”陈俊生老实巴交地说。 宋瑶同志刚开始还没反应过来,等他敲敲打打了几下,才忍不住想笑,好个坏小子,原来你是这样的特长生啊。 “对了,我那堂妹,你觉得怎么样?” 瑶姨忽然问道。 “哪个堂妹?”陈俊生假装记不起来,没印象了。 “就是你一见面就塞红包的那个。”宋瑶提醒道。 “哦,她啊,感觉普普通通,没什么特别的。”陈俊生正儿八经地评价道。 “她有个笔友,跟你一样,今年刚考上浙大,而且读的也是政治经济学专业。”宋瑶说道。 “这么巧?” 陈俊生挺纳闷,心想瑶姨你该不会在试探我吧? 我对你那堂妹可是一点想法都没有。 天地可鉴。 “是啊,我也觉得很巧,甚至还一度以为她说的是你呢。” 瑶姨笑了笑,说:“不过她跟我透露,她那笔友是山东的男知青。” “啊?”陈俊生有些惊讶:“这大概率是我宿舍的老大,孔杰,他以前就在北大荒插过队,而且是山东人。” 难怪大学报到那天,在宿舍里跟孔夫子一见如故,原来这暗戳戳的…还真有点缘分在里面。 “哦。”宋瑶同志哦了一声,长出一口气:“总之不是你就好。” “哦哟,你还真怀疑我啊?” 陈俊生一下子来劲了,抱住宋瑶同志一顿狂亲。 宋瑶同志被他亲的一阵迷糊,想笑又忍住,想说点什么,脑子又有点短路。 干脆不说话了。 今晚也不打算睡觉了。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不能让他留着力气去昌州见书欣…… …… 陈俊生第二天一早就要搭乘航班前往陇西省城昌州,瑶姨则是要在燕京多待几天,打听下周边有哪些人家要卖四合院,合适的话就直接从家里拿钱盘下来。 昨晚不仅一夜没睡,甚至连晚饭都没吃,不过陈俊生精力特别旺盛,胃口又好,早上吃碗面条,一斤牛肉,三个煎饼,登机后喝瓶茅台,补个觉,整个人瞬间又变得神采奕奕,精神抖擞起来。 小乔同志早早就跑来机场等着接人。 结果足足等了两个半小时还没见陈俊生的人影,干脆靠在机场大厅的座椅上眯一会。 “嘿,同志,醒醒,醒醒,我们这不让睡觉…” 陈俊生见到欣姨时,她正坐在椅子上脑袋一沉一沉地打瞌睡,扎着的两根小辫子也跟着晃啊晃,晃啊晃的,生动又好看。 “嗯?”乔书欣迷迷糊糊睁开眼睛,瞅瞅跟前这位提醒她“这里不让睡觉”的男同志,忽然就眉梢一挑,然后伸手掐他:“臭小子!差点以为你不来了呢,等得我屁股都麻了…” “屁股麻了?” 陈俊生被欣姨掐得龇牙咧嘴:“你松开我,我帮你揉揉。” “揉个屁…” 小乔同志话到嘴边,脸蛋蓦然一红,随即起身闻了闻陈俊生身上的味道:“昨晚干嘛去了,怎么一身的酒味啊?” “诶,别提了。” 陈俊生猛地叹了口气,说:“瑶姨家里的几个哥哥,硬生生地拉着我喝了一夜的酒,还好我心里时时刻刻都惦记着来昌州见咱爸咱妈的事,不然真有可能来不了。” 小乔同志愣了下。 “哎,这昌州怎么感觉比燕京还冷啊。” 陈俊生抖几下身子,然后顺势就把掐着他不放的欣姨抱怀里,小声嘀咕道:“真好,抱抱我家小乔同志就暖了。” …… …… 第182章 小乔同志的坦白局 “抱就抱吧,搂这么紧干嘛呀…我都快没法呼吸了。” 小乔同志向来嘴硬心软,明明很喜欢陈俊生抱她,身体也很诚实地紧贴着他,口头上却要表现出些许抗拒和不满。 “不干嘛。” 陈俊生对欣姨的脾气了如指掌,反正她越抗拒他就越喜欢,你说你的,我抱我的:“很单纯的想把你抱进身体里面。” “你还单纯…” 乔书欣抿了抿嘴唇,忍住想咬他肩膀的冲动,小声嘀咕道:“手老实一点,不然…不然我可喊人过来抓流氓了。” “我手冷,你帮我暖一暖。”陈俊生老实巴交的说。 “暖个锤子,降温了都不知道多穿件衣服,冷死算了。” 小乔同志把他的手抓过来,伸进自己的裤袋里,然后自己的小手也塞进去。 “走了走了,回家去。” 乔书欣说着就从陈俊生怀里挣脱出来,默默地带他回家。 “跟你坦白一件事。” 走出机场后,乔书欣没有急着上车,而是带着陈俊生走到一处偏僻小角落,主动开口道:“你听完后,要是心里不舒服的话,可以当面骂我,不可以偷偷记恨我,知道不?” “什么事啊,这么严重?” 陈俊生心里咯噔一下,认真地瞅着欣姨,心说你该不会跟瑶姨一样,被家里人安排相亲了吧? “之前你那大学录取通知书,原本家里的臭老头是可以一步到位帮你拿到手的。” 乔书欣斟酌了下措辞,小声地对陈俊生坦诚相告:“但他料定丁涛同志在牺牲了女婿的情况下,不会善罢甘休,所以这是个扳倒对手的机会,于是干脆就以你的通知书为饵,等对方先动手,他再后发制人。” “他甚至预料到对方可能会对你不利…”乔书欣讲到这,就没有继续往下说,抬眼看了看陈俊生。 “其实,我以前想过这个问题。 陈俊生听完欣姨说的这些,一点也没生气,脸色很平静地说:“毕竟陈县长都倒台了,我的大学录取通知书竟然还会在邮寄环节出问题,本身就很值得怀疑。” “换句话说,没有足够强大的背景,单凭丁美珍一个县局级,哪敢这么嚣张。” 陈俊生心里早就深思熟虑过,当初的那盘棋,最大的变数,正是丁美珍母子一夜暴毙。 倘若丁美珍母子活着,以丁涛同志在陇西政坛的影响力,加上其背后的靠山,鹿死谁手还未可知。 斗争向来是残酷的。 表面来看,这是围绕一纸“大学录取通知书”展开的博弈,其实斗到最后,本质上还是政坛大佬们的派系之争,站位之争,权力之争。 丁涛同志是从陇西地方官一步步走到副省长的位置,手握实权,根深蒂固。 乔书记前两年才从江浙调过来,想要站稳脚跟,或者谋求日后更进一步,就必须搞出点动静来。 所以,陈俊生的大学录取通知书,相当于给乔书记递了把刀子。 而陈俊生本人,则是成为了乔书记手中的棋子。 只不过,乔书记几乎算准了一切,却万万没料到,陈俊生居然身怀向死而生的勇气和胆魄,直接铤而走险。 其结果是牵一发而动全身,使得隐藏在整个棋局背后的大佬们,全都为他而动。 “你真的长大了,思想远比我想象中的更加成熟。” 乔书欣之所以会跟陈俊生坦白这件事,是因为不想以后他自己想明白整件事的来龙去脉后,心存芥蒂。 陈俊生笑笑,这就是向来对他毫无保留的欣姨啊。 这种事情,她完全可以当做什么都不知道,保持沉默。 毕竟涉及到的是她亲生父亲的核心利益和政治微操。 陈俊生心如明镜,在没有足够的实力来维护自身权益时,能够成为大人物手中的棋子,何尝不是一种幸运? 总比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任人宰割强得多! 所以他怎么可能因此记恨乔老爷子和欣姨呢? “臭老头对你的观感很好,评价也很高,而且你无意之间还帮他拉拢了一位得力干将。”乔书欣说道。 陈俊生挑了挑眉,略作思忖后说道:“这应该指的是徐艺璇的爷爷吧?” “嗯,没错。”乔书欣点点头,臭小子这脑子是真好用,每次都一点就通。 见他没有生气,小乔同志干脆多说两句:“你在全粮液酒厂办得那些事,还有跟江浙广播电台、江浙日报的广告合作,臭老头全都看在眼里,昨天还特地在我面前夸你能干呢。” 陈俊生听到这话,心里很是触动,这正是他愿意给全粮液“免费打工”的真实动机。 陇西省需要一个拿得出手的国营酒厂。 乔书记需要一个有真才实干的女婿。 陈俊生需要积累政治资本。 从拿到省委介绍信的那一刻起,他的个人利益和政治前途,就已经开始跟乔书记绑定在一起。 所以他此前在江浙全力以赴地替全粮液开拓白酒市场,并非单纯的给酒厂打工、冲销量,而是真正在“捞金”。 “我更想听你夸我能干。”陈俊生笑着对欣姨说道。 “坏死了。”乔书欣一听就知道他这话里有话,而且肯定还憋着坏,干都没干过,我哪知道你能不能干。 不过,满腹心事都当着陈俊生的面说出来,并且得到他的理解,乔书欣心里头舒坦多了。 否则直接把他带回家,面对一家老小的伪善,打内心深处疼爱陈俊生的小乔同志,可能会恶心到吃不下饭。 …… …… 第183章 乔书记手把手教陈俊生如何进步 “哟,小陈来了,老乔同志刚才看报纸的时候还念叨着你呢。” 省委家属院,乔书欣的母亲,昌大法学教授杨雪同志开门见到陈俊生,脸上笑容和煦,和蔼和亲。 “这是我妈。”小乔同志介绍道。 “妈!”陈俊生叫得很自然也很干脆。 坐在沙发上安静看报的乔兴国同志听到声响,也是的这块料。” 乔守智讨了个没趣,悻悻然地转头逗弄妹妹去了。 乔兴国转头继续对陈俊生说道:“你之前做过个体户,前段时间又在东江地区注册了公私合营企业,想必对民营经济的发展有一定的心得和见解,在校期间,不妨试着给江浙日报或者经济日报投稿。” 陈俊生闻言眸子一亮,老丈人这是在手把手地教他如何进步啊。 八零年代初,改革开放的大背景下,国家对民营经济和私营企业、个体户的发展,暂时还未形成上下一致的大政方针。 国内投稿这事,一定要慎重考虑,不能随便给人当笔杆子,或者,你把他的大名摆在第一撰稿人的位置上。” 陈俊生听到这话心里就想笑,老丈人这棉袄穿在身上,它漏风啊。 “听见没有啊。”乔书欣见陈俊生不吭声不吭气的,就忍不住伸手掐他。 “听见了,听见了…” 陈俊生躲了几下没躲开,干脆站直了让她掐爽了,然后才凑近耳边对小乔同志说:“昨晚通宵喝酒,搞得我现在火气有点重,对你好像有控制不住的非分之想…怎么办?” …… …… 第184章 嘴硬心软的傲娇欣姨 陈俊生说话的时候,嘴唇贴在小乔同志的耳边,温热的呼吸从她白嫩的耳垂滑过,好像三四月的春风似的,吹起一抹桃红。 “你年纪轻轻,哪来的火气…”乔书欣小声嘀咕。 陈俊生就笑了:“这话听着真耳熟,小时候下田插秧、割稻,累得腰都快断了,你就跟我说,小孩子哪有腰啊,努力干活,不许偷懒。” 乔书欣闻言不禁掩唇而笑,陈俊生虽然从小就调皮捣蛋,但却最听她的话,她说什么他就信什么,回想起来蛮有意思。 “笑什么?” 陈俊生瞅着她那明媚动人的脸蛋说道:“我现在有腰了,你怎么不叫我努力干活了?” “什么时候有的?我怎么不知道?” 小乔同志假装听不懂陈俊生在说些什么,娇俏又亲昵地伸手摸了摸他的肚子。 不过指尖触及肚脐眼位置时,小乔同志蓦然间神色一滞,旋即表情复杂地抬头看向陈俊生。 不是,你,你个混蛋臭小子,火气真的有这么重吗? 陈俊生与欣姨对视一眼,满脸无辜地说:“干嘛…你自己要摸的,占了便宜总不能还想倒打一耙,骂我是混蛋吧?” “这回不骂你,你在这等我片刻,我去外面给你买点清热降火的药…” 小乔同志臊得不行,闪电般收手,找个借口准备跑路,可脚就像原地生根似的不听大脑使唤,手也痒痒的,想再摸摸看… “乔书欣啊乔书欣,你有疾,你好色,你病得不轻呀。” 小乔同志在内心深处暗暗地唾弃自己。 陈俊生小眼神在她脸上扫视几下,似乎看懂了什么,干脆抓起她那只藏在背后的小手,放回到刚才那位置。 小乔同志咬着嘴唇,“心不甘情不愿”地任由他摆布,水汪汪的眸子里闪着一抹柔光。 就好像遭人胁迫似的。 我见犹怜。 陈俊生不经意间,眼睛都看直了。 小乔同志今天穿了件白色的紧身羊毛衫,姣好的身材曲线被这身衣衫勾勒的特别迷人,两只扎得很细致的小辫垂在胸前,既俏丽灵动又极具年代美感,白皙嫩滑的脸蛋好像吹弹可破般,楚楚动人还透着傲娇。 “小陈哥哥!” 这时,乔玉洁突然嘭嘭嘭在外面拍门,边拍边喊:“吃饭了,吃饭了。” “好嘞。” 陈俊生先大声回应,然后抬手捏了捏小乔同志的脸蛋,对她说:“你要不要亲我一口?” 乔书欣犹豫了几秒,抿了抿嘴,很小声的反问:“亲哪儿?” 陈俊生笑了笑,眼睛里似乎闪烁着“你懂的”三个字。 “你真的越来越坏了…”乔书欣伸手掐他的腰,然后气呼呼的说:“只能亲一下。” “哦。”陈俊生轻轻哦了一声。 随即闭上眼睛,靠墙站好,嘴里还嘟囔着一句跟之前在大学后山深处说过的差不多的话:“我准备好了,你亲吧,不要因为我是一朵娇花而怜惜我。” 乔书欣看着他这吊儿郎当的坏模样,真想一口咬死他,奈何心里舍不得,只能凑近过去,嘟着小脸把他往死里亲…… …… 陈俊生这种性格外向的人,到哪都跟在自己家一样,无拘无束。 饭桌上,不管谁找他搭茬,他都能谈笑风生的接上话题。 无论喝酒还是吃饭,他能喝多少喝多少,能吃几碗吃几碗,既不会怯场,也不会假装自己胃口小,吃上半碗饭就客客气气地说一句“我饱了,大家慢慢吃”,然后像个小孩似的率先离桌。 午饭过后,小乔同志化身小乔老师,辅导妹妹乔玉洁朗读并背诵《三字经》。 陈俊生就坐在欣姨身边当听众。 小乔老师身上总是香香的,陈俊生醉意微醺的状态下,闻着格外舒服。 这感觉就像是回到了小学,在一个盛夏的午后,自己趴在桌子上打了会儿瞌睡,同桌轻轻推了推他肩膀说:“俊生,醒醒,醒醒,语文老师来上课了。” 然后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泥墙黑瓦,刻着字、划着三八线的破烂木书桌和晒到教室门口的阳光。 不过,现实却是小乔老师抬脚轻轻踢了他一下,柔声说道:“想睡就去我房间睡会吧,免得在这摇头晃脑的影响我妹学习…” 这话听着也是很耳熟。 以前罗援朝那个铁憨憨就经常接受这样的教育:“罗援朝,你不读书就趴桌上睡觉,别影响陈俊生学习,你不学,陈俊生还要学,他以后能考大学,你只能放牛和修理地球。” “我想在你身边多待一会。”陈俊生忽然对欣姨说道。 乔书欣眸光闪烁,很快就反应过来:“明天就要走吗?” “下午四点半的票。”陈俊生如实说道。 “这么急啊?”乔书欣很意外,心里头也有点不是滋味。 去你芸姨和瑶姨那好歹都过夜了,怎么到我家就变样了? 是我对你不够好吗? “有点事要处理,挺急的。” 陈俊生没有直接告诉欣姨,自己急着走是为了回饶城县兵工厂查看座钟生产进度,顺便见一位故人。 “噢。”乔书欣闷闷地回应,心想你走吧,下次想留在这过夜,我还不批准了。 还有…你以后想碰我,也没门了。 不行…还是留到门吧,我想碰他。 小乔同志心中天人交战,矛盾又纠结。 陈俊生其实看得出来欣姨有那么点小生气的样子,但他也只是轻声细语地哄了哄,然后心坚如铁地按照既定的行程安排,下午四点半就从昌州站踏上了前往饶城县的列车。 “你对小陈这孩子怎么看?” 夜里,乔书记靠在床头看书时,忽然转头向身旁的爱人问了一句。 杨雪同志想了想,说:“模样好,有上进心,能力也很强,往后若是没有行差踏错的话,会比咱家这四个儿都更有出息。” “不过,他做事不计后果,为人处世太过刚硬,做生意又时常剑走偏锋,以后不论经商还是从政,只怕都很难长远。”杨雪话锋一转道。 说罢,她又想听听老乔的意见:“你觉得呢?” “多虑了。” 乔兴国笑了笑,说:“他为人刚硬,是为了搏命,剑走偏锋,是敢闯敢拼,不然的话,饶城县的那片天和毛家湾的山沟沟,会困他一辈子。” 杨雪同志仔细一想,还真是那么回事。 普通的农村青年,想要吃饱饭就已经很不容易,想要改变命运,简直难如登天。 陈俊生的大学名额被人顶替,倘若听天由命,不拼不搏,哪里会有今天这样的结果? 乔书记边翻书边说:“慈悲若没有智慧和勇猛,善良若没有边界和锋芒,所到之处也是百鬼缠身。” “小陈这孩子,继承了他父亲的智慧,却又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磨砺出了自己的边界和锋芒,以后若是从政的话,我不如他。”乔兴国说道。 杨雪同志眸子一缩,老乔是何等清高和骄傲的人啊,他能说出这番话来,可见是有多么地看好陈俊生的前程和未来。 …… …… 第185章 你可千万别想着把我灌醉 陈俊生四点半搭乘火车离开昌州,八点十二分才顺利抵达东江站。 来到饶城兵工厂时,四周黑漆漆一片,唯独生产车间和值班室还亮着灯。 “谁??” 陈俊生刚走近工厂大门,黑灯瞎火的门卫室突然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旋即有人拨亮了手电筒,照了出来。 “是我,陈俊生。”陈俊生抬手挡了下眼睛,淡声回应。 门卫秦大爷一听是陈俊生,顿时压低手电筒,面带歉意迎上前来:“哎哟,是陈主任啊,这么晚了,真没想到你会突然过来。” 陈俊生一如既往地从兜里掏出烟递过去,顺手还给大爷点上一支,然后微笑询问:“大爷,我没过来的这段时间,厂里还好吗?” “不太好。” 秦大爷叹了口气:“本来好好的,沪城那边来人狠闹一番,军工师傅们走了大半,差点没把厂长给愁死。” “不过还好,得亏您那高中老师吴水根先生帮了大忙,火速组织了一批之前在县中读过书的高材生进厂,经过老师傅一对一带班培训后,总算把生产进度给稳住咯。” 秦大爷前脚刚叹完气,后脚又眉飞色舞起来:“要说这读过高中的知识分子就是不一样,学啥都快,几天功夫能顶普通一个月,不服都不行。” 陈俊生闻言也是心中大喜。 之前他把吴水根老师安排进饶城兵工厂,只是单纯的想给老师弄一份相对轻松、稳定且体面的工作。 所以,陈俊生从未想过要让吴老师帮他做多少事,或者在厂里做多大贡献。 没成想,无心插柳柳成荫,在工厂遭遇危机的时候,又是吴老师挺身而出,稳住了局面。 这真是难得的好老师啊。 此时,吴水根老师正在值班室里看书。 这些天,秦厂长在沪城学习,担子暂时压在了吴老师肩上,所以他几吃住都在厂里,白天盯着厂里的生产进度、处理大事小情,晚上还抽空复习高中教材,准备参加明年的高考。 没错,就是参加高考。 这年头的知识分子,不管多大年纪,都或多或少的希望通过高考来改变命运,实现远大抱负和理想。 吴水根老师当然也不例外,他甚至还想考到江浙大学去,跟自己最得意的门生比一比高低。 陈俊生迈步来到值班室窗前,看到吴老师正披着单衣,坐在台灯底下认真地默背着什么。 “老师。”陈俊生轻轻敲窗。 “嗯?”吴水根差点以为自己幻听了,可转头一看,顿时喜形于色,眉开眼笑:“哟,俊生啊,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回,过来看看您。” 陈俊生咧嘴一笑,等吴老师起身把门打开,他从兜里掏出个大红包塞过去,非常诚恳地说:“学生的一点心意,请您务必收下。” 吴老师百般推辞却怎么也拗不过这孩子,只能无奈收下。 “外面冷,来来来,进屋坐,我给你泡茶喝。”吴水根招呼道。 陈俊生摆摆手说:“不了,不了,您别忙活,我就是来看看您,顺便去车间转转。一会儿还要去趟全粮液酒厂。” 吴水根扭头看了眼座钟,想了想说:“这都快十点了,酒厂那边应该已经关门了吧。” 陈俊生笑着说:“主要是去那边见个同学。” “哦,那得抓紧时间,免得去晚了,人家都睡着了。”吴水根老师笑眯眯的,十分善解人意地说。 “哎,我这就走了,回头再去拜会您和师母。老师再见。”陈俊生就坡下驴道。 吴水根会心一笑:“嗯,再见。” 等陈俊生走后,他拿出兜里的红包打开一看,心头猛地一颤:“这傻小子,给得也太多了啊。” “不行,明天他再来,必须还给他。” …… 陈俊生来到全粮液酒厂的时候,厂区已经熄灯了,只剩员工宿舍楼还零星亮着几盏灯。 “这地方,全是熟悉的味道。” 陈俊生深吸一口气,抬眼瞧了瞧漫天的繁星和那道弯弯的月亮,心里便情不自禁的想起那个身上有着奶香味,笑起来很甜美,之前还把他塞进宿舍衣柜里的姑娘,周小花。 “咚咚咚。” 陈俊生熟门熟路的来到周小花的宿舍门口,抬手敲了敲门。 “谁,谁呀。” 里面过了好一阵才传来小花同志的声音。 “我。”陈俊生的回应非常简短,甚至连名字都没报。 不过,他很快就听到咔嚓一声响,房门的插销拉开了,昏黄的灯光从门缝里钻了出来。 然后才是衣着单薄,身材巨好,脸蛋又纯又甜的周小花同志。 “好久不见,小花同学。” 陈俊生笑着说道。 “陈…陈俊生。” 周小花一下子直接扑进陈俊生怀里,激动到声音都哽咽了:“真的是你,真的是你啊。” “我就知道,你肯定会回来的,你不会忘记我的…”周小花肩膀一耸一耸的,眼泪忍不住的淌,心口也在跟着颤。 陈俊生连忙安慰:“别哭别哭,一会儿要是被附近的人听见,恐怕都该爬起来抓流氓了。” “乖,听话。”陈俊生摸摸她的头发。 “嗯,对、对不起。” 周小花立马就收声了,松开陈俊生,抬手擦了擦眼泪:“你进屋坐,我给你倒水喝。” “好。”陈俊生点头应下,进屋后顺手就把门给关上了。 “你今晚又喝酒了?” 陈俊生抬眼就看见了书桌上摆着半瓶酒,还有一封没写完的信。 “胸口闷,喝了一点点。”周小花过来把信收好,揣在屁股后头。 陈俊生就问:“信是写给谁的?” 周小花说:“写给你的。” “一个人喝闷酒,很容易醉。” 陈俊生笑了笑:“我陪你喝点吧。” “好的呀。”周小花泪痕未干的脸蛋上露出甜甜的笑。 陈俊生找了杯子,边倒酒边说:“我酒量不好,你可千万别把我灌醉,醉了今晚就回不去了。” “嗯,我晓得。”周小花挨着他坐下,轻悄悄的撸起袖子。 …… …… 第186章 陈俊生:我是个花心大萝卜 自从周小花从外地出差回来后,李勇已经连续三个晚上想她想到睡不着觉了。 十月初的饶城县,经过几轮秋雨的洗礼后,天气已经转凉。 李勇的床上铺着大红色的被褥,看起来既喜庆又透着暖意。 这是他爹妈前些天去周家送完彩礼,老周家回赠的三床被子之一。 宿舍一床,婚房一床,老家一床,分别对应的是订婚、结婚和生娃,相当完美。 “只要我彩礼给足够多,下手足够快,你就只能是我的人。” 想到这,李勇嘴角微微上扬。 以前徐艺璇在酒厂当会计的时候,他总是错误的以为自己有厂花保底,虽然生理上馋小花同志的身子馋得不行,但心理上始终保持克制。 直到徐艺璇“抛家弃业”,义无反顾地去了杭城,他才幡然醒悟,自己在追求艺璇同志这件事上,已经彻底输给陈俊生。 好在亡羊补牢,为时未晚,失去了徐艺璇,还有个周小花! 该说不说,小花同志这段时间的进步,简直可以用“脱胎换骨”来形容。 以前在业务部,她只能当个小跟班,三年来都默默无闻。 调进外销部后,不到一个月时间,成功把全粮液铺进昌州、江城、荆楚等地的国营商店和供销社,做出了比她身材还要傲人的业绩。 这女同志啊,工作上变得出色以后,就像被浇过水的花儿似的,个人形象和气质陡然间提升一大截。 厂里很多年轻男同志见到她,总是两眼发直,有些自控力比较差的,甚至都快走不动道了。 李勇自己也是心痒难耐,恨不得抓紧时间把她…额,不对,把婚礼给办了。 “奶奶的,横竖睡不着觉,干脆起来喝点小酒,一会儿去小花那敲敲门,要是她还没睡的话…” 李勇越想越兴奋,满脑子都是小花同志那又甜又欲的俏模样:“反正她家已经收了彩礼,双方父母也都完全同意,小花名义上就是我的未婚妻,我喝完酒脑子不清醒,跑去对她犯点错误…合情合理!” 对,就这么办! 此时,周小花的宿舍里,陈俊生和小花同志已经酒过三巡。 周小花平时自饮自酌,练就一身好酒量,敞开了喝的话,至少一斤往上。 倒不是她生性好酒,而是在外跑业务的时候,为了不被别人灌醉,只能凭实力先把别人喝趴下。 陈俊生感觉今晚这酒里好像掺了药似的,身子越喝越热,脑子越喝越迷糊。 “陈俊生,你脸好红。” 周小花拿起酒杯又放下,白嫩的手背支撑着下巴,眼睛看向陈俊生,面带回忆道:“我记得,以前第一次跑去男生宿舍给你洗衣服的时候,你的脸比现在还红…” 陈俊生摇头一笑:“你好意思说,那时候我多单纯啊,跟女同桌划三八线,她不跟我说话,我也不跟她说话,你倒好,屁颠屁颠跑去男生宿舍找我,还帮我洗衣服…真是麻雀啄了牛屁股,确实牛批。” “我那时候喜欢你嘛。” 周小花也是酒后吐真言:“我私底下托人给你带饭,你不吃,偷偷给你写情书,你又不回,所以干脆就跑去宿舍给你洗衣服,心想你总归不好意思当着同学们的面赶我走吧…” “结果你还真赶…” 周小花想想都泄气。 “我那时候满脑子都想着学习,压根没考虑过谈恋爱的事。”陈俊生找了个很好的理由。 “我本来也是这样认为的,还担心自己影响到你,特意保持距离。” 周小花神色幽幽的说:“可沈晚秋下乡不久,你就跟她好上了。” “沈晚秋走了,你又跟艺璇好上了。” 小花同学心里苦啊,学生时代喜欢得要命的男生,轮来轮去都没轮到她哇。 “我是个花心大萝卜。”陈俊生很有自知之明地给自己贴标签。 人不风流枉少年。 当初国学大师季羡林老先生在北大念书时,日记里就有段很真实的文字,是这样写的:我今生没别的希望,我只希望,能多几个女人,和各地方的女人接触。 日记出版的时候,出版社的同志问季老先生要不要稍作删减,弄个修订版,老先生说这就是他年轻时的内心写照,没必要改,直接出… “对,没错。” 周小花听到陈俊生自称花心大萝卜,深以为然地点头认可,随后又抬起眼眸看向他。 他要是不花心的话,只怕今晚也不会来找我了。 周小花心里默默的寻思着。 陈俊生低头与她对视一眼,脸颊上带着几分醉意的小花同学,就像三四月份广州街头盛开的红色木棉花,娇艳欲滴,却又透出澄澈纯净的美。 “嘭嘭嘭!” 两人目光交织,气氛正有些微妙之际,外面忽然传来又急又猛的敲门声。 周小花吓一跳。 陈俊生倒是挺淡定地眨了眨眼睛,心想这该不会是比我更有资格爱你的人回来了吧? 这回,我该躲衣柜,还是钻床底? “谁啊?”周小花皱着眉头问了句。 李勇一边趴在门缝往里看,一边醉醺醺地回应:“小花,是我,李勇,我有要紧事跟你商量。” “我已经睡下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周小花一听是李勇,心里就很恼火,立即起身把屋里的灯给关了,转头一屁股坐在陈俊生怀里。 “哎?”陈俊生本来只有三分醉意,先是被外面的李勇把门一敲,再被小花同志这屁股一坐,整个人都清醒了。 周小花趴在陈俊生肩上,在他耳边小声说道:“前段时间在外地出差,我爸我妈没经过我同意就收了李勇家的彩礼,把我给卖了。” “什么?!”陈俊生听得无名火起。 虽然国家自解放后就一直提倡婚恋自由,但直到八零年代,很多地方的婚姻观念还是没有根本性扭转,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始终占据着主导地位。 一小部分相对离谱的地域,只要彩礼给到位,女儿今晚就送上门去陪你睡,跟卖女儿也没啥区别了。 “我死也不嫁给他。” 周小花深吸一口气,然后双手捧住陈俊生的脸,满怀爱意地将其埋进心口,声音轻颤着说:“陈俊生,你要了我吧。” …… …… 第187章 老子跟你拼了 “李勇还在外面,声音小点。” 陈俊生知道小花同学胆子大,但没想到她胆大到这程度。 李勇还在外面敲门呢,她就直接开撩。 陈俊生这时候反而挺冷静,他担心李勇听到怪动静直接闯进来,坏了周小花的好名声。 可周小花却不管不顾,把他抱得很紧很紧。 小花同学身上的奶香味很浓,身子又特别柔软,像是一块牛奶味软糖,隔着糖纸就已经能闻到诱人的香气,拆开包装后更是甜香扑鼻,然后入口即化,唇齿留香。 “小花,你开开门啊,我是真的有急事找你。” 周小花屋里的灯都熄灭了,李勇依然不肯离开,一边敲门一边恳求道:“我当面跟你说清楚就走,不会耽误你睡觉。” 然而,任他怎么说,周小花就是不应。 屋内安静得出奇,李勇耳朵趴门上,只听到吭哧、吭哧的呼吸声。 李勇恳求不成,干脆威胁:“小花,你再不来开门,我就直接绕路,跳窗进屋了。” “嘶…”周小花先是猛吸气,然后皱眉回应:“你敢!你敢跳窗进我屋的话,我就大声喊,把全厂的人都喊过来抓流氓。” “抓个屁的流氓!” 李勇听到周小花把他当流氓,也是怒了:“周小花,你在跟我装什么,清高什么啊! “你家已经收了我家的彩礼,你都已经是我的人了,我进你屋,那是天经地义的事,天王老子来了都拦不住!” 李勇越说越激动,索性都不打算跳窗了,准备破门而入。 “你少拿彩礼说事,有人说了…他给双倍。”周小花哼哼唧唧地回应,直接给他泼了盆冷水。 “双倍?谁给双倍?我们家可是送的缝纫机、收音机和电视机!” 李勇真就不信,除了徐书记一家,厂里还有比他家底更厚的? 徐书记膝下只有徐艺璇这么个独生女,没理由“横刀夺爱”。 县里的干部子弟突然横插一脚?想来也没道理! “陈…陈俊生。” 周小花是咬着牙,小脸紧绷着喊出这个名字来的。 “你真是痴心妄想!” 李勇听到陈俊生这三个字就很抓狂:“他都已经跟艺璇好上了,怎么可能回过头来跟你好双倍彩礼,呵呵,你少拿他当挡箭牌,那王八蛋要是真给的话,我直接去茅厕吃屎!” 周小花不吱声了。 李勇皱着眉,感觉自己刚才说话太大声,可能吓到她了。 于是忍气吞声地在门外罚站,内心纠结了许久,还是没勇气破门而入。 听着周小花的呼吸声逐渐由缓转急,李勇心想她应该已经睡了… 于是悻悻然转身离去,回屋盖上婚被,闷头就睡,权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天亮以后,你跟我一起回杭城吧。” 不知道过了多久,陈俊生终于开口说话。 “不要。”周小花抬手擦了擦脸上的汗水,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你不跟我走,难道想留在饶城,跟李勇结婚?”陈俊生说道。 “我这样子,已经很对不起艺璇了,要是跟你去了杭城,对她,对你,对我自己,都不好。”周小花轻声回应。 “那你自己有什么打算吗?”陈俊生认真地问了句。 周小花抿了抿嘴唇,很坦诚地回答道:“我打算把所有心思都放在工作上。” 陈俊生笑了一下:“我听徐书记说,你近期业绩做得相当出色,比我之前开拓江浙市场的时候还要厉害。” “哪里,我连你一根腿毛都比不上。” 周小花谦虚到近乎卑微:“之所以能做出一点成绩来,都是因为你上次带着我,我跟着学了点皮毛,就已经很管用了。” 陈俊生伸手摸了摸她的长发,说:“我想一直带着你。” 事实上,周小花在酒厂里的业绩做得越好,市场拓展得越广,作为全粮液外销部总经理的陈俊生,获利就越多。 抛开感情不谈,这种业务上可遇不可求的得力干将,陈俊生当然想带在身边。 而且,陈俊生今晚也是敏锐的察觉到,李勇那小子的思想很危险。 “不要。” 周小花还是拒绝,想了想又说:“我在哪都行,唯独不能去杭城。” “其实你不用觉得亏欠我什么,都是我自愿的,跟你在一起,我也很开心,很舒服,只是刚才真的很…很痛。” 话到最后,周小花情不自禁的把脸贴在陈俊生的胸口上,似乎只有这样近距离的接触,聆听他噗通噗通的心跳声,可以缓解那至今挥之不去的疼痛感。 陈俊生伸手抱紧她,心里有无数句话都开不了口,最后就只斩钉截铁地说了一句:“不管怎样,我都要带你走。” “嗯~”周小花这回不再抗拒了,轻轻地嗯了一声:“我明天就打报告去江浙出差,但我不待在杭城,可以吗?” “可以。”陈俊生点点头。 全粮液在江浙市场的布局已经很广,目前有十五人的业务团队深耕江浙,包括小花同志的三哥周广饶也在那,她轻车熟路,一去就能适应。 “卧槽,陈俊生?” “你怎么从女工宿舍走出来了?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天刚蒙蒙亮,陈俊生本打算跟周小花一前一后离开全粮液酒厂。 结果好巧不巧的,刚出宿舍楼就碰见了昨晚一夜都没睡好,起得比鸡还早的李勇。 李勇见到陈俊生从女工宿舍走出来,本就惊讶无比,迈步走近后,闻到他身上那股子透着熟悉的奶香味,顷刻间小脸发绿。 这天杀的,难道他…他昨晚跟周小花在一起? 李勇倒也不傻,回想起昨晚在门口听到的那略微有些怪异的呼吸节奏,心中顿时恍然,随之,沉入海底。 我心心念念的,彩礼都给了的,眼瞅着就要得到的小花,你不声不响的,招呼都不打的,水灵灵的给我采了??? 陈俊生,你踏马的,畜生啊!!! 老子跟你拼了!!! …… …… 第188章 小孩子才做选择题 李勇同志在心中狗叫了半天,却迟迟不敢上前,更不敢对陈俊生轻举妄动。 并非因为怂,而是理智战胜了冲动。 毕竟他只是昨晚听到动静,今早闻出味道,没有亲眼看见。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 当然最重要的原因,还是李勇心里有阴影,深知自己打不过陈俊生,甚至一想到要跟他打架,脑子里便会涌现出极为不堪的一段回忆。 说出来不怕人笑话,小李同志以前真吃过屎… 读书那会儿,因为看陈俊生不爽,李勇召集了十多个死党,把人堵在旱厕里,准备痛揍他一顿。 没成想,陈俊生先下手为强,拎住脖子猛地一甩,旋即狠狠一脚把人踹进粪池里。 当时那场面,震惊了在场的所有人。 李勇彷佛深陷沼泽一般,越扑腾沉得越快,然后就跟喝粥似的,稀的稠的,咕噜咕噜的,两分钟不到就喝饱了。 最后还是陈俊生把他给拽出来,不然李勇极有可能溺死在粪池里。 “你刚才叫我什么?”陈俊生瞟了李勇一眼,淡声问了句。 “陈…”李勇话到嘴边,明显犹豫了下,随后咬咬牙,勉强喊了声:“陈总。” 陈俊生的外销部总经理一职,虽说几乎不管事,但它可不是虚职。 业务部门,靠的是销量和业绩说话。 现在全粮液酒厂上上下下,除了李勇嘴硬不愿承认现实,还有谁不知道,外销部在陈总的带领下,一个多月时间,干了厂里去年一整年的销量出来,顺势扛起了厂里走出陇西,面向全国的大旗? “在外面,你喊我名字,我看在同学的份上,可以笑笑不计较。” 陈俊生面色平静的说:“在厂里,你叫一声,就得扣一个月工资。” 他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却让李勇倍感耻辱,比当面挨了记耳光还难受。 叫声名字,就要扣一个月工资,你当自己是天王老子? 李勇心里一万个不服。 陈俊生接着就说:“另外,有人举报你经常在职工宿舍收听敌台、打纸鸢,影响其他人休息。别愣着了,赶紧回宿舍收拾行李,今晚就回家住吧。” “艹!” 李勇终于忍不住直接爆粗:“姓陈的,你算哪根葱啊!” “你既不是书记,也不是厂长,凭啥管得这么宽?” 李勇狞声说道:“怎么着,你以为自己挂了个经理头衔,比我爸都更牛逼了?” “不服是吧?” 陈俊生把李勇彻底惹毛了,自己却笑了:“不服就对咯,你现在不回去收拾东西,改天就跟你爸一起收拾。” “妈的,欺人太甚!” 李勇气得后槽牙都快咬碎了,考虑到陈俊生这狗日的跟徐书记的关系,最后还是选择发扬大丈夫能屈能伸的顽强作风,大声说了句:“不就是间破宿舍么,老子早住腻了,回家住还更舒服!” 说完,他毅然决然的,大步流星地返回宿舍,含泪收拾东西。 陈俊生则是在李勇走后不久,带着周小花离开酒厂,搭乘火车前往温州,把她送到上个月刚成立的,由周广饶同志负责的江浙事业部。 “这钱你收着。” 顺利把人安顿在江浙事业部后,陈俊生从背包里拿出1000元外汇券交给周小花。 “啊?” 小花同志有点懵,娇憨地啊了一声,不知道说什么好。 “给你就收着。” 陈俊生抓起周小花的手,像是给自家媳妇上交工资般正经的说:“男人是这样的,倘若不喜欢你,铁公鸡似的一毛不拔,你找他要钱,就跟要他老命一样。” “他喜欢你,你什么都不用说,他会主动给。”陈俊生说道。 “太多了。”周小花悄悄拿个几张,就很满足。 “这些外汇券,可以用来买两台收音机,两台电视机,两台缝纫机,剩下的留着改善伙食。”陈俊生笑着解释。 “喔~”周小花满心欢喜地喔了一声,原来这双倍彩礼,他是真舍得给。 陈俊生给完钱,又给张小纸条:“这是我们宿管处的电话,想我了,就打这个电话找我。” “好。” 周小花眉开眼笑。 “我一会儿要走了。” 陈俊生张开双臂:“抱抱。” 周小花先是怔了怔,旋即一头扎进他怀里,抱了许久都不肯松开,心中万分不舍。 陈俊生站在原地很久,摸摸小花的头发,然后松开了手。 周小花两眼泪汪汪的,双手捏着他的衣角,明知道自己没理由让他留下来,可还是舍不得,怎么也舍不得。 抬头看了又看,而后低头用脸颊在他的心口上贴了又贴。 “我走了,乖~” “嗯…” “再见。” “再见~~~” …… 陈俊生这次国庆假期的最后一站是沪城。 “做人不能太贪,以后还是要适当克制自己的欲望。” “特别是感情方面,收获已经足够多,不能再由着自己的性子继续沾花惹草了,免得以后辜负任何一个,内心都会不安。” 前往沪城的火车上,陈俊生脑子里一遍又一遍的浮现出离别时,周小花那哭红的双眼。 “人家付出的是一颗真心,我若像个渣男似的,不主动,不拒绝,不负责,以后必然会遭到反噬。” 陈俊生在心中认真反思。 花心是男人的天性,但凡有本事,有实力多撩几个,多谈几个,你情我愿的,可谓是人生一大幸事。 可骗人身子、骗人感情,玩玩就扔,那说破大天去,都会被人唾弃。 “还好,家里的四个是可以和谐共处的。” 陈俊生想了想:“小花很懂事,又一门心思扑在工作上,省心又省事,问题的关键,在于解决沈晚秋和徐艺璇之间共存问题。” 沈晚秋好起来特别好,犯病的时候,说不定真敢去跳河… 徐艺璇则是陈俊生事业上最大的助力,而且为了这份感情做出巨大牺牲。 陈俊生遇上她,就跟当年老朱刚开始创业的时候,有幸遇上马秀英一样。 如果非要二选一的话… 陈俊生念头一闪:“选个屁,小孩子才做选择题,掌握真理的人从来都是既要、又要。” …… …… ps:今天在整理了,抱歉,明天恢复正常。 第189章 汗流浃背了都 沪城,小雨,气温9-16c。 节假日遇上雨天,整座城市都湿冷湿冷的,出行不便,适合睡觉。 “这也太冷了…” 陈俊生和上次一样,来到夏姨的私宅,泡了个热水澡,擦干身子换上睡衣后,装出一副冷得不行的样子,嘶嘶地吸着凉气,牙都咯咯打颤。 其实他身体像个火炉似的,零下几度下河冬泳都丝毫不觉得冷,现在这气温,根本没啥感觉。 “被窝很暖,快来。” 林初夏同志是真的怕冷,所以在陈俊生洗澡的时候,她早早就钻被窝了。 看到陈俊生冷得发抖,林初夏同志悄然掀开被窝一角,示意他快点进被窝暖一暖。 “真好啊。” 陈俊生心里笑了笑,万万没想到,这辈子遇上的第一个给他暖被窝的女人,居然是夏姨。 这个柔软的沪城小女人,此时只穿了一身薄如蝉翼的丝质睡裙,乌黑浓密的秀发如瀑般披散在枕头上,掀开被子的时候,刚好露出一抹白嫩如藕的肌肤, 陈俊生心头一阵火热,刚穿好的睡衣,一下子就被他开除了。 蹬蹬蹬三步并两步,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响叮当之势,呼啦一声跳到床上,俯身钻进那又暖又香的被窝里。 旋即,整个人就像一只被人用棍子逗弄了几下的毛毛虫,呼噜呼噜在床上来回扭动身躯,扭得尽兴后,反手把身旁的林初夏同志抱进怀里。 “傻瓜一样。”林初夏抿着唇嫣然一笑。 刚才陈俊生扭来扭去的时候,夏姨感觉他很开心,很小孩子气,很想抱抱他。 “你身上好暖。”陈俊生抱得紧紧,肆意的贴着林初夏的脖子,呼吸之间,充盈着她身上的体香和淡淡的发香。 真好闻啊。 这湿冷的下雨天,被窝里有个温香如玉的怀抱,简直就是全世界最美妙的事。 “我先把头发扎起来。” 林初夏抬手将头发收拢,用丝巾扎起来,然后任由陈俊生这兔崽子在她耳朵、脖子、锁骨、怀里一顿乱拱乱蹭。 “好痒…” 林初夏伸手轻轻抵住陈俊生的下巴,彼此对视一眼,旋即伸手把他整个抱进怀里。 陈俊生则是将手垫进林初夏同志的后腰处,悄然拨开睡衣的阻隔,掌心整个覆盖住那纤细又柔软的柳腰。 林初夏同志的皮肤就像上等的丝绸,软软的,光滑且富有质感,摸着特别舒服。 “就不该叫你来钻我被窝。” 林初夏明显察觉到陈俊生的坏心思,咬了下嘴唇,浅笑道:“一来就想使坏。” 陈俊生低头瞅瞅她:“你这身睡衣很好看。” 林初夏桃花眼里闪着光:“嘴上说好看,心里却在嫌它碍事是吧?” “不嫌。” 陈俊生笑着摇头:“我就单纯觉得好看,要是没有扣子就更好看了。” “这还单纯?” 林初夏目光凝望着他:“那什么样才叫不单纯?” “等你闭上眼睛后,我就开始不单纯了…” 陈俊生很正经地说:“夏姨,你眼睛真好看,我想亲一下它…” “嗯,让你亲。” 林初夏俏生生地闭上眼睛,其实她知道陈俊生打得什么坏主意。 先亲眼睛再亲嘴,然后得寸进尺地一路往下亲到腿,翻身亲后背,最后……青蛙似的趴着睡。 “叮铃铃,叮铃铃。” 陈俊生正亲着,床头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不理它…” 林初夏低声说道,这种时候打电话过来的,要么是她爸,要么是她妈,要么就是姓沈的那个傻叉,总之不会有什么急事,接不接无所谓。 陈俊生抬手扶正林初夏同志的脸颊,在她红唇微动之际,突然袭击似的快速凑近,霸蛮地叼住那又薄又润的小嘴。 “嘶…” 林初夏身子轻颤。 那双好看的桃花眼已经闭上,脸蛋透着红,手却情不自禁的绕过陈俊生的肩膀,搭在他的脖子上,指尖缓缓扣紧。 而后,另一只手环紧了他的腰。 深度索吻。 任君采撷。 …… “安叔,我上次让你办得那件事,你办得怎么样了?” 此时,与林初夏这栋私宅相距不远的一幢别墅内,有个西装革履,长相与演员陈道明先生有几分相似的男青年,一边擦拭着手中的猎枪,一边朝身边的家政负责人王同安淡声问道。 “已经查清楚了,那个被林小姐带回私宅的小同志叫陈俊生,今年刚满十八岁,9月份入读江浙大学经济学政治经济专业,父亲身份未知,母亲因病早逝。” 王同安恭声汇报道:“当年林小姐在饶城县朝阳公社毛家湾大队插队时,在他家落户,同行的还有三位女知青,乔书欣、齐晓芸和宋瑶,都是沈先生您的大学同学,陈俊生称呼她们小姨。” 闻言,沈瑞祥抬了抬眼皮:“父亲身份未知是什么情况?” 王同安郑重其事地说:“全国范围内,调不到任何档案,查无此人,毛家湾大队里的社员们也是一问三不知。” “调不到档案?” 沈瑞祥摸了摸下巴,略作思忖道:“八成是搞科研的。” “称呼小姨,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你去买台车,给他送到江浙大学去,关照一下我这未来的好外甥。”沈瑞祥相当阔绰地表态道。 不过,王同安接着又说:“据华夏钟厂那边的人透露,林小姐称陈俊生为爱人。” “爱人?!”沈瑞祥眼皮子猛跳,手中猎枪直接撂下了。 “是的,华夏钟厂的厂长齐鸿宇告诉我,这是林小姐亲口说的。他没理由骗我。” 王同安办事很周全,说话也很严谨:“但是档案上显示,林小姐和陈俊生均为未婚。” “刚满十八岁,领不了证。” 沈瑞祥直接变脸:“不用买车了,你去杭城组织人手,给他找点事做,省得隔三差五跑来沪城,打搅我和林初夏的好事。” 王同安点头应下。 陈俊生其实真不需要王同安和沈瑞祥这两个“好心人”给他找事做。 因为他此刻在被窝里忙得热火朝天,汗流浃背了都。 …… …… 第190章 你惹麻烦了,知道吗 “倘若我的生命仅有一次复兴,那一定是你的身影,翩然入我的眼睛。” “陈俊生同学,老师叫你写检讨,你还真敢写情书啊?” 整个国庆假期,姜佩佩老师几乎都窝在教职工宿舍里,除了吃饭睡觉之外,闲来无事就听听电台,看看报,研究研究陈俊生给她写的两千字“检讨”。 姜佩佩思虑良久,在这份检讨书的空白处,提笔写下这么一行字:“文采斐然,可惜用错了地方,叫家长来学校一趟。” 不过转念一想,她又有些泄气。 因为她此前认真翻看过陈俊生的个人档案,家庭关系里,父亲那一栏是空白的。 母亲:已故。 由此联想到陈俊生被当地副县长的儿子冒名顶替一事,姜佩佩手中的笔都在微微发颤。 很难想象,他要付出多大的努力,吃多少苦,才能走到今天这一步。 至于他个人简历上的那些职务,按照佩佩老师的想法,大概率是他考上名校后,地方上的领导们锦上添花。 “但不管怎么说,给我写情书这事,是在犯错误,晓得不?” 姜佩佩心里仔细计较一番,等假期结束,务必要将陈俊生叫到宿舍来,好好的跟他讲清楚。 …… “我听说,你又跟毛家湾的那个陈俊生搅和在一起了?” 沈晚秋的母亲高月梅很生气。 此前女儿不听劝阻,执意放弃出国留学的机会,选择入读杭城大学,已经惹得她非常不满。 如今听说她又跟陈俊生搅和在一起,高月梅脸上的愤怒溢于言表。 “妈,你干嘛陈俊生抱有这么深的成见啊,怎么就非得逼着我离开他,死活都要拆散我俩呢?” 沈晚秋实在难以理解。 倘若陈俊生没考上大学,母亲嫌他是乡下人,嫌他家徒四壁,嫌他门不当户不对,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于情于理的倒还说得过去。 现在他都上了浙大,而且方方面面都表现得很优秀,母亲怎么就眼瞎看不见呢。 亏我还跟俊生哥说,你已经对他改观了。 亏我还想着带他回家吃饭。 你这样,我怎么带啊! “不是我对他有成见,而是你有更好的选择,没必要非他不可!” 高月梅脸上露出刻薄之色:“你是我的女儿,你的婚姻大事应该由我来为你做主,陈俊生那人我早就观察过了,他绝非良人!” “你简直不可理喻。” 沈晚秋气红了眼睛,咬着嘴唇,很坚定的说:“我的婚姻大事,我自己做主,用不着你替我做主!” “行,自己做主,那我问你,你对陈俊生了解有多深?” “你知道他父亲是从事什么工作,什么身份吗?” “你什么都不知道,以后陈俊生要是跟他爸一样抛家弃子,你就等着守活寡吧!” 高月梅冷声说道。 偏见也好,专制也罢! 总而言之,女儿想嫁陈俊生,门都没有! “他爸是他爸,他是他,不要混为一谈!” 沈晚秋脑子很清醒的反驳道:“我早就认定他了,谁都改变不了!” “你…” 高月梅气得浑身颤抖。 …… “派出去那么多人,查了那么多天,还是一无所获?” 萧山县公安局,李向北同志已经三天三夜没怎么合过眼了,紧锁的眉头拧成“川”字,眼里布满血丝。 在场的办案民警们个个都低着头,毕竟这桩“人口失踪案”涉及到的是李局长家的公子李云峰。 种种迹象表明,李云峰极有可能已经遇害。 与李公子同时失踪的,还有他的发小,胡三水。 两个二十出头,年轻力壮的小伙子人间蒸发,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警方手中掌握的,唯一有价值的线索,是来自犯罪分子吴老二的口供。 他一口咬定,李云峰是被陈俊生杀人灭口。 不过,警方经过细致的摸排调查后发现,李云峰和胡三水失踪前后两天,陈俊生人在沪城。 虽然有刻意“避嫌”的动机,但他没有作案时间。 再者,吴老二作为犯罪分子,光凭他的一面之词,缺乏其他关键证据的情况下,警方没理由对背景深厚且身兼数职的陈俊生同志采取行动。 “李局,这样无头苍蝇一样查下去不是办法,要不还是把嫌疑人带回来,审一审吧。” 刑侦队长肖金阳提议道。 李向北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事到如今,似乎也只能这样了。 到时候,让他去跟吴老二对质,共处一室待上二十四小时… 陈俊生在沪城过着神仙日子,殊不知,从萧山飘来的一朵乌云,已经悄然而至。 “我打算请两天假,陪你一起回杭城。” 昨夜雨疏风骤,林初夏睡到上午十点钟才醒过来,小声地跟陈俊生谈论正事:“在青芝坞附近给你要块地筹建工厂,顺便跟书欣,晓芸和瑶瑶她们聚一聚。” “你连青芝坞都知道啊?”陈俊生很意外。 青芝坞是毗邻江浙大学、杭城植物园的一个小村落,步行到西湖也才二十分钟左右的路程,地理位置相当优越。 “为了你,总要提前做点功课的。” 林初夏微笑回应:“到时候,你可要带我去逛逛你们大学校园,尝尝食堂的饭菜,体验下男生宿舍的住宿环境。” 陈俊生眨眨眼睛:“逛校园和吃食堂都是次要的,跟我住宿舍才是关键吧?” 林初夏含笑不语,其实她想的是,你另外三个姨,肯定碍于面子,不会闲着没事干跑你宿舍去体验生活。 我不一样啊,我从来没去过杭城,也没进过江浙大学,更没到过你们男生宿舍,一切都很新鲜,值得深度探寻一番。 陈俊生好像从夏姨的眼睛里看出了一点端倪:“林初夏同志,我真没想到,你居然也是挺坏的,你这燕国地图有点短啊。” 林初夏抿了抿嘴唇:“那我不去好了,省得你说我坏。” 陈俊生就说:“去去去,你难得想去,我必须满足你一回。” “就只满足一回吗?” 林初夏嫣然一笑:“倘若我去了一次,还想去第二次呢?” “去多少次都行,我次次都满足你。” 陈俊生深知夏姨的贪心源自于对他的依恋,不然就她这冷冷清清的性子,八抬大轿都请不动她。 林初夏见陈俊生答应得那么痛快,伸手摸了摸他的脸:“你惹麻烦了,知道吗?” 陈俊生假装什么都不懂:“惹什么麻烦了?” 第191章 谁敢抓他? “爸妈听说我对象今年才十八岁,而且还是我以前在乡下一手带大的,险些惊掉了下巴。” 林初夏掌心平放在陈俊生的小腹上,侧着身子,仰起小脸望向他的眉眼:“他们说,我当年不是下乡插队,而是上门给你当童养媳去了。” “童养媳可还行?” 陈俊生听到这话,跟一大早出门捡到钱似的,几乎压不住自己嘴角。 林初夏看他笑得这么开心,接着就说:“我都不好意思跟他们讲,像我这样的童养媳,某人的家里不止一个。” 陈俊生咳嗽一声,正色道:“哪的话,童养媳是旧社会的糟粕,你和欣姨、芸姨还有瑶姨,都是我的至亲至爱。” “哎,你好像忘了告诉我,我究竟惹了什么麻烦?”陈俊生开始转移话题了。 “你说,以后要领证结婚的话,一本结婚证上…贴不下那么多张照片可咋办?” 林初夏宜喜宜嗔地说:“这算不算是个大麻烦?” “确实是个大麻烦。” 陈俊生先是点头认可,然后认真片刻,正儿八经地开玩笑道:“要不这样吧,咱想办法领五本证,我一本,你一本,欣姨一本,芸姨一本,瑶姨一本…” “啊?”林初夏美眸微凝,我只是随口一说,你这显然是认真考虑过? 陈俊生低头瞅瞅这躺在他臂弯里的小女人,心里笑了笑,果然是在试探我… 林初夏目光与他对视一眼,纤纤玉指顷刻间化作龙虾钳,悄然抵在他的腰间。 “哎哎,别误会,别误会。” 陈俊生立刻灵机一动,找个合情合理的借口紧急避险:“我乱说的,结婚证领多了不合法,在户口本上加名字或许会简单点…” 林初夏闻言轻声一哼。 那还不是一个意思?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你这兔崽子就是想全都要咯? 那我为了成全你,是不是还得想办法从招商局调去民政局? 不行,你现在年轻,可以贪心,可以犯错。 我也可以由着你胡来,自己却不能胡来。 一步错,步步错,到时候想帮你扭转都难了。 林初夏心头轻嗔,口头不语,只是指尖稍稍用力,然后仰头在陈俊生脖子上种。 看你回杭城怎么交代。 另一边,萧山县公安局的同志们在掌握陈俊生的行踪后,计划于在10月4日晚,在杭城机场实施抓捕。 结果,陈俊生与林初夏同志并肩同行。 两侧各有一名身姿笔挺,眼神锐利的警卫。 “头儿,这还抓吗?” 暗中盯梢的刑警,看到这阵势,心里实在没底,于是低声询问刑侦队长肖金阳。 “抓个屁,直接收队。” 肖金阳眼睛微眯,人家出行都配警卫了,谁踏马的吃了熊心豹子胆,敢抓他啊? 有资格配警卫的,至少都是什么级别? 咱又是什么级别? 敢去碰他? 一碰就碎! “那…李局那边?”有人似乎怕回去不好交差。 肖金阳就说:“我会如实汇报情况,这案子该查还得查,至于陈俊生,没办法,缺乏证据的情况下,我不敢抓,你敢抓吗?” 闻言,刚才提问的那名刑警,脑袋摇得拨浪鼓似的。 别说没证据,就算有证据,我也不敢当这出头鸟啊,万一抓错了呢? 陈俊生还不知道,自己只是平平常常的带着夏姨一起回杭城,居然无意间化解了一场危机。 所以说,人生际遇有时真是相当奇妙,当你处于顺境,往往一顺百顺,坏事仿佛会主动绕开。 人倒霉时,喝凉水都塞牙缝。 比如川渝的牟远东牟先生,还有闽南的倒爷柯文海,最近就很衰。 两人因涉嫌参与投机倒把,先后折在了杭城打办手中,好不容易凑齐巨额罚金获释,随之,又听说沪城、江城、福州、广州等地的公安和打办已经将他们列入重点打击名单。 莫伸手,伸手必被捉。 两人是在杭城拘留所结识的,出来后收到风声,不约而同地想到了陈俊生。 俊生同志不在江湖,可江湖上到处都是他的传说。 他走的路子,比牟远东和柯文海野得多。 他的生意规模,牟远东和柯文海加起来都远远不如。 结果呢? 牟远东和柯文海被抓,被罚,被官方重点关注。 陈俊生屁事没有,安安稳稳的在杭城上大学。 牟远东和柯文海这样的老江湖,用脚趾头想都知道,陈俊生的背后,必然有贵人相助,一路保驾护航。 这对难兄难弟出来后聚在一起合计了下,与其躲躲藏藏,不如拉关系找靠山,想办法洗白上岸。 对,就找他,陈俊生。 “小陈兄弟,冒昧到访,还认得我不?” 十月五日下午,柯文海来到江浙大学,经过一番打听和等待后,终于见到了陈俊生。 “认得,当然认得。” 陈俊生对这位帮他赚到人生中第一个十万的闽南倒爷印象极为深刻,见面时很热情地跟他握手,笑着问候:“柯大哥,近来可好啊?” “诶,最近很惨,被整得苦不堪言呐。” 柯文海是个性情中人,好就是好,不好就不好,当面直说,基本不讲虚话套话。 说着,他转而向陈俊生介绍:“这位是川渝的牟远东,跟军工厂合作,搞座钟生意的。” “牟先生?” 陈俊生眼里闪过一抹惊讶之色,认真打量跟前这位个子不算高,相貌平平无奇,但眼神里透露出一股子锋芒,仿佛利剑出鞘般气势外露的牟远东同志。 “陈总,久仰久仰。” 牟远东友好地朝陈俊生伸出右手,态度谦和。 其实,牟远东早就摸过这位同行的底细了,对他又敬又恨。 敬的是陈俊生年纪比他小二十来岁,做事不仅比他大胆,还比他深谋远虑。 恨的是,自己之所以会在杭城被抓被罚,九成九是因为陈俊生在背后搞的鬼。 同行是冤家。 “久仰!” 陈俊生跟牟远东先生握手,好像旧相识见面般,满脸笑容。 然后,他也不废话,开门见山地问:“柯大哥,牟先生,你们特地来浙大找我,应该是有什么要紧事吧?” …… …… 第192章 还是那句话,你不发达谁发达 “没有什么要紧事,主要是有笔生意想跟你谈。” 柯文海笑嘻嘻的,很自信地说:“而且我猜你一定会很感兴趣。” 拉关系,找靠山,要纳投名状。 “哦?”陈俊生挑了挑眉:“什么生意?” “是这样的,我和同乡准备改行,手上有三十六台货运卡车打算低价出手。” 柯文海很认真地说:“与其便宜别人不如便宜兄弟,所以我第一时间就想到了你。” 这话说得很客气,可天上怎么会无缘无故掉馅饼呢? 所以,陈俊生摸着下巴想了想,没有急着回应,转头问牟远东:“牟先生找我,是有什么事?” “我手上积压了八千台沪城555牌座钟,由于特殊原因,各地的百货商店、黑市都销不进去。” 牟远东本想在商言商,把座钟销不出去的理由编得委婉点。 但在陈俊生跟前,他想了想还是决定坦诚相告:“实在没办法,只能厚着脸皮找上门来,劳驾陈总帮忙。” 陈俊生笑了笑,又对柯文海说:“柯大哥,如果你只是找我低价收购货运卡车的话,讲真的,我兴趣不大。” 柯文海抬手摸了摸后脑勺,脸上虽有些尴尬,但笑容依旧。 没办法,小陈兄弟现在发达了,看不上他手里的货运卡车,并不意外。 “不过,要是连车带人一起跟我的话,那我就很有兴趣了。”陈俊生忽然话锋一转。 柯文海听到这话,两眼放光。 陈俊生接着就说:“我有正规的赚钱路子,你和同乡们有跑遍全国各地的经验,既然要洗白上岸,何不考虑跟我干?” “这…”柯文海愣了下,难怪陈兄弟崛起得那么快,那么猛。 眼光毒辣,看人极准。 他不发达谁发达? 陈俊生看柯文海有些心动,却也没多说什么:“牟先生,你手上积压的座钟,我可以想办法帮你销出去。” “但是…”陈俊生准备提条件了。 “价格好商量。”牟远东很上道。 “哎,你别误会,我不是想压价。” 陈俊生笑着摆摆手,说:“我是想让你也帮我一个忙。” 牟远东也不傻,陈俊生这意思,显然是既要压价,还要他帮忙做事,但谁让自己有求于他,没得选:“陈总不妨直说。” “我和华夏钟厂已经达成联合筹办杭城分厂的协定,厂区选址定在了浙大附近的青芝坞。” 陈俊生直言不讳道:“我在上大学,无暇参与厂区的业务经营和日常管理,所以想找个帮手,或者说是,职业经理人。” “职业经理人?” 牟远东还是头一次听到这个名词,不过他自己创过业,又跟军工厂合作干过大买卖,想的是自己当老板,而非给人打工。 陈俊生看了看牟远东,又看了看柯文海,微笑道:“柯大哥,牟先生,来这找我之前,想必你们已经事先调查过我的底细了吧?” “嗯。” 柯文海和牟远东对视一眼,点了点头。 “行,那我就不吹牛皮了。 陈俊生笑道:“咱找个地方坐下来,吃点东西,顺便跟你们讲讲我的创业思路和发展规划。” “如果你们感兴趣的话,可以考虑跟着我一起干点大事。” “如果没兴趣,我也会照常收购你们的货运卡车和座钟,我这人没别的爱好,就喜欢交朋友,两位老大哥别嫌我年轻不懂事就好。” 陈俊生这话不仅自降身份,给足柯文海和牟远东面子,还给两人吃了颗定心丸。 因为他真心想把牟远东和柯文海纳入麾下。 毕竟今天这种情况,可遇不可求,人家都主动找上门来了,那最好就别放过。 柯文海掌握的运输资源和人脉资源,可以充当陈俊生的黑手套。 牟远东的商业头脑和谋略,可以成为核心智囊。 有了这两位大佬坐镇,陈俊生就可以把罗援朝、高城和高墙召回来,再从同学、师兄师姐中物色人选,组建第二套班底。 “我在杭城办厂,主要是打算造手表、收音机和电视机这三大件。” 陈俊生把牟远东和柯文海带到食堂,打了三份饭菜,坐在靠窗处边吃边聊:“手表方面,前期华夏钟厂那边会提供一部分生产资料,并向我厂转移两条成熟的生产线。” 牟远东听到这话,心中大为震惊。 原本他跟陈俊生一样,靠着跟军工厂合作,仿造和倒卖沪城555牌座钟来赚钱。 两人的屁股都不干净。 现在听陈俊生这意思,华夏钟厂那边非但没有追究他冒牌仿造的责任,反而出钱出力,大公无私的跟他合作办厂。 这得是什么样的背景,才能干出这么倒反天罡的牛逼事情来? “收音机的制造难度不大。” 陈俊生看了眼表情复杂的牟远东,微笑道:“重点在电视机这一块,我的计划是先效仿熊猫牌,再赶超熊猫牌,然后跟国际接轨,出口创汇。” 牟远东一听这话,哑然失笑,然后自愧不如的摇了摇头:“这也太狠了。” 陈俊生这家伙,真是逮着哪个薅哪个,哪一行来钱快就干哪一行。 这年头,熊猫牌电视机是国内最受欢迎的电视机品牌。 上至领导干部、工人,下到有点家底的老百姓,能买一台熊猫牌的黑白电视摆在家里的客厅,那是非常令人羡慕。 当国内绝大多数年轻人都还在为购买一台电视机而发奋努力时,陈俊生已经开始计划办工厂,准备先仿造,再赶超,然后出口创汇。 不过,熊猫牌电视机背后的底蕴,可比华夏钟厂强多了。 到时候扯起皮来,就算陈总背景通天,也未必稳操胜券。 但是,这事想想还挺有趣,牟远东有些心动。 “心不狠,站不稳。” 这时,柯文海接茬道:“我虽然不懂制造业,但我觉得陈老弟这思路是对的。” “然后,我也一下子搞明白,老弟为什么要连人带车一起收购了。” 柯文海其实从认识陈俊生那天起,就觉得这小子以后绝对是个人物:“还是那句话,有这头脑和眼光,你不发达谁发达。” 第193章 画饼不成;表白被拒 陈俊生擅长画饼和吹牛。 但却不会仅凭一张嘴漫天忽悠,靠着笼络人心来达成目的。 更多的还是埋头干实事,把自己画过的饼,吹过的牛逐一变成事实。 办厂造手表和收音机,是立足当下,奔着收割年轻人彩礼钱去的。 造电视机,则是着眼未来年内,黑白电视机会伴随着改革春风和《上海滩》、《西游记》、《射雕》等经典影视剧的陆续上映,迅速走进千家万户。 届时,年轻人的彩礼,会从手表、缝纫机、自行车这老三样,变成电视机、冰箱、洗衣机这新三样。 所以陈俊生必须提前埋伏好,随时准备冲进去收割办事,肯定不会更改。” 陈俊生淡声说道:“这事是我的责任,回头我会找陆曼谈话,从其它方面给她补偿。” 其实班里的助学金名单,早在陈俊生竞选班长之前,就已经由余清梨登记递交系团委审批。 如今出了问题,他完全可以把锅甩在当时负责这件事的余清梨头上。 对陈俊生这种大款而言,助学金只是可有可无的一点小钱,所以他没必要占用名额。 可在那些条件艰苦的贫困生眼里,这是他们在校期间唯一的生活费。 申报了,条件也符合,别人都有,偏偏她(他)没有,这谁受得了? 余清梨听到陈俊生的表态,很感激地看了他一眼。 “还有没有别的事?”陈俊生主动问了句。 “没有了。”余清梨摇摇头,然后又把刚才“给错”的那份信笺递过去,咬了咬嘴唇,说:“这个,其实就是我写给你的表白信。” “我喜欢你,陈俊生同学。”余清梨很认真地说。 陈俊生很佩服这姑娘的勇气,但他没有接受,而是抿着嘴唇斟酌片刻,同样很认真地回应她:“我有喜欢的人了,正好她也喜欢我,所以我和你,只能是好同学,好朋友,好搭档。” “我这样说,你能不能接受?” …… …… 第194章 陈俊生同学,你完了 余清梨从未想过,人生中第一次主动表白,竟然会被拒绝得那么干脆。 关键陈俊生问她能不能接受时,她还点点头说:“能。” 不是,赵凯同学说他很花心,见一个爱一个的啊。 我之前也时常见他跟别的女同志往来密切… 怎么我表白会被拒? 我明明也不差的呀。 “说好的,女追男,隔层纱呢?” 余清梨用筷子戳了戳米饭,心里有些沮丧:“是我目地不纯,被他看穿了嘛?”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拒绝我才是正常的,他和晚秋郎才女貌天生一对,我无事生非地掺和进来本就不对,无论出于什么目的,都不对。” 余清梨内心反复拉扯,戚戚然叹息:“诶,不管怎么说,这是我第一次表白,被拒绝了,难受也是真的。” 其实余清梨不知道的是,陈俊生拒绝她的理由很简单。 因为303宿舍里至少有两个痴汉喜欢她。 尤其宿舍老二林家栋,他跟余清梨“青梅竹马”一起长大,两人念的同一所小学,同一所中学,同一所大学。 据林家栋单方面透露,两人高考后短暂谈过半天,第二天一早不知道什么原因分开了,从头到尾连手都没摸过。 所以,林家栋苦追多年都没机会蹬上一脚的自行车,陈俊生实在不好意思横刀夺爱站起来蹬。 太损了,违背他做人的底线,也跟他此前做出不再沾花惹草的决定相悖。 感情上的收获已经够多,陈俊生想把精力投入到事业和学习上。 不仅仅是他自己的事业,还有几个姨,以及徐艺璇的事业。 接下来两天,在夏姨的协助下,陈俊生如愿以偿地拿到了青芝坞的三百亩工业用地。 顺便把欣姨和芸姨的茶楼、瑶姨的服装店、徐艺璇的照相馆门店选址,都定在工厂规划区附近。 作为回报,陈俊生带着夏姨逛校园,游西湖,回宿舍。 “没想到,你们这男生宿舍收拾得还挺干净啊。” 林初夏第一次走进陈俊生的寝室,本以为是鞋子乱摆,袜子乱塞,东西乱放,被子不叠,地也不扫的凌乱景象,结果却出乎意料的干净整洁,连一点异味都没有。 “你之前上大学的时候,宿舍环境应该也不差吧?”陈俊生笑着问道。 “环境是蛮好的,不过以前我和你欣姨、瑶姨都很懒,一回宿舍就躺着不动,就你芸姨最勤,扫地是她,打水是她,带饭还是她…”林初夏同志汗颜道。 “这…”陈俊生愣了愣,然后说:“你们良心不会痛吗?” “以前会痛。” 林初夏莞尔一笑:“现在良心已经被狗叼走了。” “我不信。” 陈俊生一本正经地抬起手来:“你让我把手伸进衣服摸摸看,或许还在的。” “你的舍友们呢?” 林初夏不置可否地环顾四周:“被你提前转移了?” “是啊,你今晚要住在这,他们不转移的话,那画面太美我不敢想。”陈俊生很矜持的说。 林初夏浅笑道:“我只是随口一说,不可能真住在这的,传出去对你影响不好。” “嗯,总之你说什么是什么,想怎样就怎样,我都依你。”陈俊生的底线相当灵活。 不过这时,外面却传来敲门声:“咚咚咚。” “谁啊?”陈俊生以为是舍友或者班里的男同学故意跑来敲门。 结果门外响起辅导员姜佩佩老师的声音:“是我。” “这么晚了,还有别的姑娘来宿舍找你?”林初夏疑惑地瞅瞅陈俊生。 “是我大学辅导员。”陈俊生很淡定地贴在夏姨耳边低声解释道:“应该是来查寝的。” “真的?”林初夏表示怀疑,听声音很年轻,于是就小声对陈俊生说:“我先避一避,你去开门吧,最好把人带进屋来,我帮你把把关。” 说罢,林初夏同志转头走向阳台,扯着窗帘藏在了暗处。 陈俊生顿觉头皮发麻,心里愕然喟叹:“不是,我的好小姨啊,辅导员来查寝,你避一避算怎么个事。” 外面的姜佩佩老师也不放过他:“陈俊生,你把门打开,我有事要当面跟你讲清楚。” “哦。”陈俊生哦了一声,硬着头皮去把门打开:“佩佩老师,这么晚了,您找我有什么事啊?” 姜佩佩说:“有人举报你带女同志回宿舍。” “什么?” 陈俊生心说这他妈的,群众里面果然有坏人啊,还好我家夏姨机智过人… “但其实,林初夏同志,你不躲不藏的,直接以小姨的身份跟我辅导员打声招呼,啥事都没有的啊。” “现在要是辅导员检查宿舍,然后从窗帘背面看见你,那我还解释得清吗?” 陈俊生转念一想,心里苦不堪言。 他和林初夏同志是清白的,跟辅导员也是清白的。 可眼下这情况,导员要是拉开窗帘跟夏姨见个面的话,那他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宿舍只有你一个人?” 佩佩老师进屋后,只是很随意的看了一圈,并没有认真检查的意思。 “嗯,就我一个,其他人不知道干嘛去了。”陈俊生老实巴交地回答道。 “脖子怎么回事?”姜佩佩发现陈俊生脖子上贴了膏药。 “落枕了,脖子酸痛。”陈俊生给出合理解释,实际上是被夏姨种的印还没消肿。 姜佩佩点点头不再多问,拿出随身携带的信签纸递给他:“让你写检讨,你还真给我写情书?” 陈俊生抿了抿嘴,正要说点什么,在窗帘后面躲得好好的林初夏同志,忽然咳嗽一声。 这下子,佩佩老师眉梢挑起,眼神意味深长地注视着陈俊生。 意思好像在说:陈俊生同学,你完了。 …… …… 第195章 辅导员同志,等一下 姜佩佩听到窗帘后面传出的咳嗽声,并没有现场抓包,当面令陈俊生难堪。 她只是给了陈班长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然后转身就走。 陈俊生心头一松,导员同志果然是自己人啊,关键时刻不仅能扛事,还能藏事。 只不过,今晚这事,日后恐怕不好解释。 但陈俊生不怕,这事能讲清楚就最好,讲不清楚就拉倒。 反正他对导员没有歪心思,就算有,在校期间也不可能跟她谈恋爱、处对象。 至于导员手里这份两千字检讨书,纯纯是宿舍二哥林家栋代笔之作,陈俊生自己一天天忙得跟个驴球蛋似的,哪有闲功夫写这个啊…… 纵观今夜之事,最“坑爹”的,当属家贼! 当然,陈俊生指的“家贼”,绝非他至亲至爱的夏姨,而是偷偷向辅导员举报他带女同志回宿舍的某个老六。 “辅导员同志,等一下。” 佩佩老师眼瞅着都要走出303宿舍门了,这时,林初夏悄然现身,主动把她给叫住了。 姜佩佩蓦然回首,目光落在林初夏同志身上时,眸中透出一抹惊讶之色。 这位女同志,气质好生出众,一张美人鹅蛋脸端庄秀雅,桃花眼明媚动人,从那身正式感十足的黑色套身裙,叠穿白色衬衫的打扮来看,不像大学生,更像是电影明星或富家千金。 林初夏同志也是眸光流转,细看了姜佩佩老师几眼。 这应该是她见过的,长得最漂亮的大学辅导员,脸蛋、身段、气质,出众到几乎不用化妆打扮或者衣服穿搭来修饰点缀。 普通的灰色工装,在她身上都能穿出令人惊艳的感觉来。 “兔崽子,眼光可真好。” 林初夏同志心头轻叹一声。 不过,你作为大一新生,怎么敢给辅导员写情书的? 等书欣、晓芸和瑶瑶从老家回来,咱一家人聚在一起好好开个会,到时不把你屁股打开花,我们四个以后就集体跟你姓! 此刻,陈俊生正好站在两人中间,沦为背景板。 他左看看,右看看,抬手抓几下头发,挠挠脖子,摸摸鼻子,默默地退后半步。 明明是“家长”见“老师”的场面,在这一刻,彷佛有那么点修罗场的味道。 或许还加了点“现场捉奸”的调料。 “辅导员同志,您别误会。” 林初夏心中既然做好了开家庭会议,联合姐妹们集体制裁陈俊生的决定,自然就不会给他平添不必要的麻烦。 于是落落大方的上前自我介绍道:“其实我是陈俊生的姨,国庆假期从沪城过来杭城游玩,特地来他学校和宿舍走走看看,这是我的工作证。” “刚才我以为是陈俊生的对象跑来找他,所以就想暗中观察一下,给他把把关,没成想搞错了,真不好意思。” 林初夏干脆一口气说清楚,免得留下后遗症。 “哦,原来是姨啊…” 姜佩佩原本已经在心里给胆大包天的陈俊生同学判了死刑,人都拉到靶场,子弹上膛准备射击了。 听到林初夏同志这番话,死刑立马改死缓,押回去关上几年,劳动改造,以观后效。 “我家俊生,在学校里表现怎么样? 林初夏微笑打听道:“是不是经常惹事,一点也不安分守己?” “那倒没有。” 姜佩佩含笑否认,相当中肯地评价道:“陈俊生同学很优秀,很上进,既有新思想又有创造力,只是生活作风过于大胆、前卫,平时要是能稍加注意,及时纠正就好了。” 林初夏扭头瞅了眼陈俊生,然后接着跟佩佩老师交流:“我刚才无意间听到…他好像还给您写情书了?能给我看看吗?” “没有没有,只是一篇文采斐然的散文诗而已。” 姜佩佩下意识地把那份“检讨书”藏在身后,她显然也不想在家长面前给陈俊生添麻烦。 “噢~不是情书就好。” 林初夏点头一笑,旋即转身取了张纸,写上一串数字,交给佩佩老师:“这是我办公室的电话,麻烦您存一下,以后陈俊生要是犯了错误,可以直接打电话跟我沟通。” “嗯,好的。”姜佩佩欣然答应。 不过她心里也纳闷,这位林初夏同志看起来跟她年纪相仿,或者顶多大她几岁这样,可不知怎么地,佩佩老师觉得自己在她跟前,就好像是晚辈一般。 不应该啊。 这肯定是陈俊生的问题。 佩佩老师余光瞥了陈俊生一眼。 此时此刻,这家伙居然已经气定神闲地坐在床头,若无其事地看起了武侠。 “303宿舍陈俊生同学,你的电话。” 楼下,宿管处阿姨的大嗓门响彻整栋男生宿舍。 “哦,来了来了。”陈俊生大声回应,手里那本看了许久都不曾翻页的《神雕侠侣》啪的一声甩远远,起身跑得比兔子还快。 这通电话,真是“及时雨”。 姜佩佩和林初夏见状,对视一笑,各自的心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却又俱皆有种雪霁天晴,明媚如春的娇俏。 可惜,陈俊生跑太快,没看到。 “喂,我是陈俊生~” 陈俊生接电话前,特地喘几口气,调整下呼吸,免得吭哧吭哧的,容易引人误会。 “我是徐艺璇。” 徐艺璇声音又甜又治愈:“徐书记和徐夫人傍晚坐车回老家了,家里现在就我一个人,你要不要来给我补课?” “要。”陈俊生抬手挡住话筒,小声回应道:“辅导员刚来查寝了,我晚点再过去。” “好。”徐艺璇听到陈俊生要来,很开心地说:“要不你把夏姨也带来吧,我把二楼的房间给她收拾好了。” “不用。”陈俊生笑着否决:“她觉得住招待所更自在,没必要勉强她。” 林初夏同志这两天没有住在北山街94号,而是住在杭城招待所。 因为姐妹们都在老家没回来。 另一边徐艺璇的父母难得来杭城一趟,想多陪陪女儿,所以就多住了几天。 “嗯,听你的。” 徐艺璇咬咬嘴唇,按捺不住地小兴奋:“我想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什么好消息?” 陈俊生饶有兴趣地问。 …… …… 第196章 对象多就是好 “爸爸终于同意我跟你处对象了。” 徐艺璇甜甜一笑:“他还鼓励我好好学习,争取明年考个好大学,努力追赶上你的脚步。” 陈俊生隔着电话都能感受到徐艺璇这发自内心的欢喜。 或许,对她来说,几乎没有什么事,能够比自己和陈俊生之间的感情获得父亲的认可和祝福更重要。 当初不顾一切来到杭城,安顿下来后,总会在夜深人静时,回想起离家那天,爸爸那失望至极的眼神,自己就会躲在被窝里偷偷掉眼泪。 “陈俊生同志,从现在开始,我就可以大大方方的承认,我是你对象了。” 徐艺璇是真的很高兴。 陈俊生听到这话,真想狠狠给自己一巴掌。 虽然他早就做好了对徐艺璇负责到底的心理准备,但艺璇同志这么好的姑娘,显然更适合“一生一世一双人”。 原因很简单。 她值得! 而陈俊生,他配吗? 不配! “妈的,狗东西。” 陈俊生在心里恶狠狠地啐了自己一口。 就像后世某些骚年做完某种事,幡然醒悟删除d盘一样,过段时间有了冲动,又开始找回。 这叫什么? 人性。 拗不过,绕不开,与其为难自己,不如坦然面对。 “你怎么不说话呀?” 徐艺璇心里有些忐忑,会不会是国庆假期这些天一直陪爸妈,没跟他联系,生气了? “应该不至于吧,我看很多人谈恋爱,处对象,异地的时候,隔上十天半个月的,收到一封信都能开心半天呢。” 徐艺璇心里浮想联翩。 “徐艺璇。”陈俊生如往常那般,忽然喊她全名。 “干嘛?”徐艺璇以前听他喊全名,总会凶巴巴的回应,现在柔软多了。 陈俊生看了眼四周,发现除了宿管阿姨外没别人,于是就说:“我打心眼里想对你好一辈子。以后我要是犯了错,你记得原谅我一次。” “不行。”徐艺璇撅了下嘴唇,嘟着小脸,很认真地说:“你要是做了对不起我的事,我肯定不能原谅你。” “不过,我会给你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徐艺璇接着就说。 没办法,真正的喜欢,向来是自带卑微和讨好的。 陈俊生从一开始就在这段感情里占尽上风。 “这就够了。” 陈俊生欣然接受,转头看眼四周:“先不说咯,后面有人排队等电话呢,我先回宿舍洗个澡,一会儿见。” “好,一会儿见。”徐艺璇挂电话前,还轻声说了句:“我已经洗过澡,泡好脚了,外面冷,你出门记得多穿件衣服。” “嗯,知道了。” 陈俊生心里暖暖的。 回到宿舍,导员同志和夏姨正坐在他的床上相谈甚欢。 陈俊生刚露面,林初夏就跟他说:“我今晚去佩佩老师那边住,她宿舍里有两张床。” “啊?”陈俊生挺意外。 不过他之前去过导员的宿舍,知道她那确实有两张床,她在农大有个好姐妹,假期偶尔会来住几天。 林初夏笑道:“啊什么啊,这是通知,不是向你请示,我和佩佩老师一见如故,聊得很开心。” “真好。” 陈俊生厚着脸皮笑嘻嘻的说:“你在导员面前多夸夸我,这样我以后竞选校学生会主席、校团委学生副书记、杭城学联主席就更有底气了。” 林初夏:“……” 姜佩佩:“……” 夏姨去住辅导员宿舍,陈俊生心理上还蛮舒服的,好过让她孤单单的住招待所。 他打着手电筒,殷勤地把两人送到教职工宿舍楼下,目送她们进楼后,这才返回男生宿舍,给沈晚秋打了通电话。 “想我没?” 陈俊生跟沈晚秋打电话是最直接,最随意的,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不需要铺垫,也不用有所顾忌。 沈晚秋也一样:“不想,一点也不想,从来都没想过,反正…见不到你的时候,每天都会梦见的。” “我跟你讲,我妈那人真的好烦,总想着拆散咱俩。” 沈晚秋闷闷不乐的说:“我寒假都不想回家了。” “那你打算去哪?”陈俊生心里很清楚,沈晚秋应该想跟他回毛家湾。 果然,沈晚秋小声嘟囔道:“我要去你家,你不许拒绝,也不许赶我走,不然我就孤苦伶仃,无家可归,到处流浪了。” 陈俊生说:“你这是明目张胆地赖上我了啊。” “嗯,我生是你的人,死是你的鬼,你跑不掉的了。”沈晚秋信誓旦旦地说。 “这么吓人,你是写恐怖的吧?” 陈俊生开玩笑道:“我家太小,恐怕供奉不起你这大神啊。” “不用你供奉。”沈晚秋就很认真地说:“我可以写养你。” “那我不就成了吃软饭的小白脸了?” 陈俊生小声问:“你图我什么?” 沈晚秋轻声答:“图你对我好,图你珍惜我,图你跟我白头到老。” 陈俊生:“……” “你图的这些,都是精神上的需求,咱实在点,说点物质方面的需求吧。” 陈俊生真怕自己给不起,我这刚出一对三,你就直接王炸,根本不按常理出牌嘛。 “哦。”沈晚秋哦了一声,浅笑道:“我想要天上的星星。” 陈俊生心说沈晚秋你妈炸了,上一秒差点感动死老子,下一秒就要老子上天给你摘星星? “换一个。”陈俊生没好气的回应。 沈晚秋最喜欢陈俊生这样拿她没办法,却又想办法满足她的感觉:“我要你…明天下午六点左右来宿舍楼下找我。” “我考虑一下。” 陈俊生给出个骚断腿的回应,然后很正经地说:“时候不早了,挂电话回宿舍睡觉了。” “,小沈同学。”陈俊生淡声说道。 沈晚秋抿唇一笑,眸子亮晶晶的,声音很柔很柔地说:“,俊生哥。” 说过之后,并不意味着陈俊生这就回宿舍睡觉了,而是代表着他准备去做点其他事情。 这狗东西,日子过得是真滋润。 抛开修罗场不谈,对象多就是好啊。 …… …… 第197章 人生若只如初见 陈俊生来到北山街94号,进门就闻到了一阵浓郁的面香。 “半夜补课容易肚子饿,我给你做了点面条。” 徐艺璇属于是那种人美声甜,青春明媚,开心就笑,难受就哭,少女感十足的纯真甜妹,不过今晚家里几个姨都没在,难得有机会跟陈俊生独处,她就小小的展示了下贤惠的一面。 “你对我可真好。” 陈俊生轻轻的伸手抱了下她。 最近气温降得厉害,懒一点的婆娘钻进被窝之后,憋着泡尿都不愿起床去撒。 怀里这个娇滴滴的姑娘,却大半夜下厨给他做面条。 这事儿以前只有晓芸同志会做,小乔同志、林初夏同志还有宋瑶同志,跟陈俊生一样,都是猫在破棉被里等吃的。 不过那时候家里实在困难,通常只有守岁的夜里,才能吃上热腾腾的面条。 家有千金,不如糟糠之妻。 两人当初从“酒糟”结缘,陈俊生坑蒙拐骗,套路良多,徐艺璇明知有诈,甘心上当。 所以这一路走来,陈俊生总觉得自己对她有所亏欠,每次赚了钱,都想着多给她一点。 “你是我对象,我不对你好对谁好。” 徐艺璇眼里含着笑意,轻声细语,白皙的脸蛋在陈俊生的心口处贴了贴,娇俏又大胆的闻着他身上的味道。 之前徐艺璇几乎从不这样,都是陈俊生很大胆地主动使坏,她很矜持地被动承受。 现在终于名正言顺了,抱一抱,贴一贴,闻一闻这样的亲昵举动,感觉甜蜜蜜,心里好生舒坦。 陈俊生下巴抵在她披肩的秀发上,感觉也是软软的,香香的。 “你先吃面条,一会儿我再给你个惊喜。” 徐艺璇没有腻歪着不放,把人带到餐桌旁,然后转身进屋,拿了张存折出来。 “这是爸爸特地向东江地委写条子,给你批下来的一万元销售提成。” 徐艺璇笑吟吟地展开存折,递到陈俊生跟前。 “嗯哼?” 陈俊生接过来认真瞅了瞅,脸上露出笑容:“底下这126583元也是提成?” “不是。”徐艺璇摇摇头,柔声解释道:“底下是我国庆期间在西湖给游客拍照赚的,你开工厂要花很多钱,我帮不了什么忙,只能一点一点的攒给你。” 陈俊生明显愣了下:“你国庆假期没有陪爸妈到处游玩吗?” “没有。” 徐艺璇如实说道:“十月一号、二号、三号,西湖景区里面到处都是游客,我正好借这个机会多赚点钱向爸爸证明,当初听你的话,跑来杭城做个体户、摆照相摊的决定是对的。” “徐书记和徐夫人看我摆个小摊,拿着照相机咔嚓、咔嚓的拍,一天就赚三四百块钱,笑得眼睛都只剩下双眼皮了。” 徐艺璇说起这事,小脸上满满的成就感。 “你过来让我亲一下。”陈俊生最爱的就是艺璇同志身上这股子阳光明媚,青春飞扬的气息。 “喔~”徐艺璇轻轻浅浅地喔了一声,小步靠近,主动将绝美的侧脸送至陈俊生转头就能亲到的位置。 “不想亲脸。”陈俊生竟然还挺挑剔,低头绕过侧脸,贪心地在她小嘴上使劲“吧嗒”两下。 “坏蛋。” 徐艺璇嘟着小脸,面若桃花,心里有几分羞涩,但却没有半点抗拒。 “青芝坞那边的工厂,注册名为“华夏复兴电子实业公司”,跟“东江民生经济公司”一样,都是公私合营的模式。” 陈俊生今晚还蛮正经,亲完小嘴后,就认真地跟徐艺璇讲:“包括杭城市政府、华夏钟厂、沪城招商局还有我在内,都要投资参股,所以不缺钱。” “不过,那么大的项目,从建厂到正式投产,至少要等半年以上。”陈俊生说道。 徐艺璇眨了眨眼睛,感觉陈俊生正在做的这几件事,都厉害到超出她的理解范围了。 “全粮液是国营厂,民生经济公司和复兴电子公司都是公私合营,以后发展顺利、赚了大钱的话,我虽然有功,但却不能直接把钱全部揣进自己的腰包。” 陈俊生接着就说:“所以,我准备再开发个私营项目,过几天就上马,干到年底,狠赚一大笔钱回家过年。” “需要我帮你做点什么?”徐艺璇多聪明啊,听陈俊生讲了这么多,顿时就猜到,这是已经给她挖好了萝卜坑,等着她主动跳呢。 陈俊生笑道:“万事俱备,只差一个蕙质兰心、能写会算、懂财务知识、能把账目管好的漂亮小会计。” “噫~”徐艺璇嫣然一笑,心想果然不出我所料啊。 “照相馆可以请人做事。” 陈俊生说:“你要在我身边才行,我离不开你。” 徐艺璇呆了呆,陈俊生这个坏蛋,做事一套一套的,情话也是一套一套的,自己总是不经意间就被他撩得犯迷糊。 “照相馆的工商注册名想好了么?”陈俊生随口一问。 “嗯,我想了几个,你帮我参考参考。” 徐艺璇正儿八经地说:“百姓照相馆、群众照相馆、开心照相馆、晨光照相馆,俊生照相馆…” “都挺好。” 陈俊生耐心听完,先点头认可,然后笑着提议:“初见照相馆怎么样?人生若只如初见,留下照片做纪念。” “初见…”徐艺璇眸子微闪,心里头情不自禁的浮现出当初第一次见到陈俊生的那个画面:“真好。” “在想什么?”陈俊生小声问了句。 徐艺璇笑笑不说话,脸上悄然泛起的红晕却似乎已经说明一切。 陈俊生低头吃面。 这人呐,尤其是年轻人,一旦吃饱了,脑子里就总是不受控制地,疯狂地想些有的没的。 陈俊生也不例外。 前几次给徐艺璇补习数学,他满脑子都是公式。 今晚就不同了,刚进房间就抱着亲… 亲到徐艺璇快要喘不上气了,陈俊生才意犹未尽地松开她的小嘴,换到其他位置继续亲。 徐艺璇意识到情况不妙。 可她踮着脚,仰着小脸,眼底水汪汪的,面颊红润润的,心慌慌又根本抗拒不了。 这可如何是好? …… …… 第198章 一家人再次整整齐齐 “好了…还是学习吧。” 陈俊生终究还是控制住自己,没有奔着最终主题而去。 徐艺璇虽已成年,但她明年要参加高考,倘若不小心来个意外,这些年的努力就付之东流了。 陈俊生不想为了满足一己私欲,让她做出太大牺牲。 总之现在都已经发展到可以睡同一张床了,以后有的是机会。 此时,徐艺璇心跳得厉害,小脸一直红扑扑的。 其实,她刚才心里一直在想,如果陈俊生忍不住的话… 她愿意把自己交出去,给他想要的一切。 不过,当陈俊生主动“踩刹车”,说出“还是学习吧”这句话时,徐艺璇心里又有股说不出的感动。 因为之前徐书记总是很偏执地把陈俊生列为“坏分子”,时常对徐艺璇说:“他早晚会把你骗得渣都不剩”。 “他是真心喜欢我的。”徐艺璇笃定心思。 “你先看书自习一会儿,我去趟卫生间。” 陈俊生打算去洗把脸,冷静冷静。 “我陪你一起去。” 徐艺璇伸手轻轻勾住陈俊生的手指,头低低的,本来就很红的脸蛋,说完这句话以后,悄然间红到了耳根子,随即又从脖子蔓延到胸口。 “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坏心思啊?”陈俊生凑近耳边小声询问。 “我没有。” 徐艺璇不自觉地咬了咬嘴唇,然后轻声说:“只是想陪着你。” 陈俊生真是爱极了她这咬嘴的小动作,甜妹之所以诱人,就在于清纯可人的俏脸之下,隐藏着只有对象才能品尝到的一抹青涩少女感。 “你这样子,我会犯错误的。”陈俊生坦诚道。 “嗯。”徐艺璇竟然嗯了一声,然后抬头看了看他,说:“像、像上次那样,行不行?” 她这话一出口,陈俊生脸都红了。 没办法,上次那样… 画面感实在太强。 “那我可不可以…不关灯?”陈俊生神差鬼使地征求徐艺璇的意见。 “可以。”徐艺璇也是神差鬼使地就答应了。 这下子,陈俊生没必要去洗脸,也没必要冷静了。 徐艺璇同志今晚的学习计划,也随之搁浅。 …… 陈俊生第二天依然起了个大早。 回学校上完早课后,中午开车带上林初夏同志,去机场接人。 欣姨、芸姨是提前商量好,先跟宋瑶同志在燕京碰面,参观过她刚买的四套院子后,再搭乘同一趟航班返回杭城。 “什么时候学的开车?” 林初夏同志的眼睛里闪着好奇。 “之前在乡下做酒糟生意的时候,跟全粮液酒厂的货运师傅学了一段时间。” 陈俊生撒起谎来眼睛都不眨一下,还顺便把这台破吉普的来历也跟夏姨讲了讲。 “你还真是一点亏都不吃。” 林初夏微微一笑,面带感慨道:“不过你从刚开始卖冰棍和鸡蛋,然后卖酒糟,再到仿制座钟,期间还干了件惊天动地的大事,这一路走过来,实在是太不容易了,吃了那么多苦,就不该再吃亏。” 陈俊生说:“多亏有你,还有欣姨、芸姨和瑶姨,如果只是我自己一个人的话,奋尽全力也干不成什么事。” 想想也对,如果只有陈俊生自己一个人的话,即便掌握重生优势,也很难在短时间内干翻陈副县长和丁局长。 县局级,已经是普通人穷尽一生都翻不过去的大山。 更别说丁美珍身后那强大令人绝望的背景和靠山。 若是无依无靠,陈俊生只能选择韬光养晦,做个体户赚钱积累资本,然后复读再考。 只有跃出农门,才有翻盘的可能性。 “我们是一家人。” 林初夏很认真地说:“无论什么时候,不管发生什么事,我们都不会让你一个人。” 陈俊生单手握方向盘,另一只手悄悄出现在林初夏同志的眼皮底下。 林初夏抬手握住这只不安分的爪子:“昨晚没让你伸进衣服里摸一摸良心还在不在,今天还念念不忘呢?” 陈俊生笑而不语,夏姨总能把他的心思猜得透透的。 “好好开车,不许七想八想。” 林初夏口头警告,却又咬了咬下嘴唇,把陈俊生的手掌心,放在了他最想到达的位置。 这一瞬间的极致柔软。 带着细腻光滑的温热。 有一种开着越野车,把油门踩到极致,猛烈冲坡的畅快感,陈俊生心都差点飘起来。 “满意了吧?”林初夏目视前方,桃花眼都要滴水了,修长的双腿也悄然打直,面色却清清浅浅,表情平平淡淡。 陈俊生假装不看她,余光却扫了千万次。 夏姨这样的,显然就是最顶级、最顶配、最懂他心思的副驾。 破吉普根本配不上她。 “哎呀,姐妹儿,好久不见,我都快想死你了。” 宋瑶同志见到林初夏,恨不得把她抱起来转圈圈,不过她身娇体柔抱不动,就想让陈俊生代劳… “注意影响,注意影响,这里是人民机场,严禁大庭广众之下搂搂抱抱。” 陈俊生也是个骚包,明明恨不得先抱宋瑶,再抱小乔…挨个抱一圈后说句想死你们了,偏偏还表现得贼矜持。 机场大厅人来人往,很多双眼睛都在注意着他和身边这四个漂亮到让人挪不开眼的女同志。 以前她们在乡下过着清贫的日子,穿着打补丁的衣服,整天素面朝天,都掩饰不住那令人惊艳的天生丽质。 现在条件好了,换上时兴的衣衫,化点淡妆,扎堆往这人多的地方一站,借陈俊生一百个狗胆,也不敢挨个抱。 “今天什么情况,坏小子都不坏了?” 宋瑶同志还以为他洗心革面,重新做人了呢。 “也不臭了。” 小乔同志凑近闻了闻他外套的味道:“挺香的还。” 晓芸同志很温柔的看他两眼,五天不见,甚是想念。 “走走走,先回家。” 俊生同志急不可耐地想要远离这人多眼杂的地方。 四位女同志对视一笑,着急回家是吧,等会儿挨打的时候,可别哭爹喊娘哈。 …… …… 第199章 你想做什么,我们都可以答应你 陈俊生打小就聪明,脑瓜子好用,读书很厉害,却从来不是什么安分守己的主。 所以,家里四个姨对他的教育,并非一味的怀柔和宠溺,该动手的时候,那是一点也不含糊。 当她们聚在一起开小会的时候,陈俊生就知道,要挨打了。 此时,乔书欣、齐晓芸、林初夏和宋瑶同志正在开会研究陈俊生给辅导员写的散文诗。 “你的眼睛还没掉转来望我,只起了一个势,我早惊乱得同一只听到弹弓弦子响中的小雀了。我是这样怕与你的灵魂接触,因为你太美丽了的缘故。” 文学功底相当扎实、嗓音条件极好的小乔老师,把它给有感情的朗读出来。 幸好,徐艺璇今天去了工商局办营业执照,没在家。 不然的话,这样的公开处刑,相当于扒了陈俊生的裤子,tjjtds。 陈俊生心想宿舍二哥林家栋真不愧是303的情书之王,沈从文先生的绝世文采,你他娘的是信手拈来。 结果,这不就害苦我了嘛? 通读全文后,四个姨彼此对视一眼,还是由小乔同志发问:“之前不是在电话里信誓旦旦的说,上大学跟辅导员谈恋爱,处对象的,都是脑子有问题的吗?” “嗯,是的。”陈俊生硬着头皮承认,还主动把后话给补上:“我绝对做不出那么蠢的事情来。” “那…这个算什么?”乔书欣指尖点了点刚念完的散文诗。 “算我一时糊涂。” 陈俊生叹息道:“所托非人。” “嗯?”乔书欣眉梢动了动,手指已然从信笺纸上,转移到陈俊生的耳朵上。 陈俊生秒变老实人:“事情是这样的,我前段时间在大学生活动中心组织了一场班级联欢晚会,在台上唱了首不该唱的歌,跳了段不该跳的舞,导员同志让我写份2000字的检讨书,国庆节前交给她。” “我当时忙着给你们抢购回家的车票和机票,哪有空啊,所以就把写检讨的重任交给了宿舍二哥林家栋。”陈俊生一口气解释清楚。 闻言,宋瑶同志笑吟吟地问:“你唱了首什么歌?” “妹妹你坐船头,哥哥我岸上走,恩恩爱爱纤绳荡悠悠…”陈俊生直接即兴给瑶姨来上一段。 “哎呀,好俗的歌词,恩恩爱爱就算了,还荡悠悠的,羞不羞啊。” 宋瑶同志掩唇而笑,然后柔柔媚媚的说:“活该写检讨,这歌要是放在我们几个上大学那会儿,你都要被拉去游街了。” “咳咳。”陈俊生咳嗽两声,心想这歌词哪里俗了,明明很有生活啊,不就写得咱俩么? “我和夏夏在义乌卖衣服的时候,往家里寄了那么多封信,你都没回过一封,这边刚上大学,就给辅导员写信,是不是有点不像话了?”宋瑶同志笑完就开始翻旧账。 “不是有点,是很不像话…”林初夏同志在一旁敲边鼓,其实她就是对这事“耿耿于怀”,才特地从佩佩老师那借来这封情书的。 此时,小乔同志拧耳朵的劲儿明显加重了一丢丢。 晓芸同志则是悄悄地扯了扯好姐妹的衣角,示意她稍微轻一点。 “你就惯着他吧。” 乔书欣转头瞧了瞧晓芸,唬着小脸说道:“这臭小子,刚上大一就敢给辅导员写信,说不定大二大三他就敢追求校长,大四他就敢回家调戏你了。” 齐晓芸听了这话,脸蛋微微一红,心想不用等大四,他现在就敢。 “行了行了,我有错,我认罪,我也认罚,但我不改,因为我跟辅导员绝对清白。” 陈俊生眼疾手快地把那封信给抢过来,揉成一团,然后很正经地说:“难得你们都在,说点正事。” 看到陈俊生严肃起来,小乔同志松开了手:“什么正事?” “我打算创办个瓜子品牌,专门卖炒瓜子。” 陈俊生一点也不开玩笑地说:“接下来这三个月,是卖炒瓜子的黄金期,我准备靠这门生意赚它几十万上百万,带你们回家过个大肥年。” “炒瓜子,三个月时间,赚几十上百万?” 四个姨都美眸圆睁,听得一愣一愣的。 这生意有那么好赚钱吗? 似乎没听说谁靠这个赚了大钱啊。 炒瓜子没什么技术门槛,你能做,别人也能做,而且人家做得比你更早… 陈俊生瞅瞅小姨们这“没见过世面”的小表情,心里笑了笑。 炒瓜子这门生意,看似不起眼,实际上在八零年代初,正是这门小生意,曾经创造过一个大奇迹。 什么奇迹? 安徽芜湖的年老板,就凭这个,三个月赚了一百万! “傻子瓜子”的名声响彻全国,甚至惊动中央… 这毕竟是“万元户”都相当稀罕的年代。 炒瓜子,三个月赚一百万,很多人做梦都不敢做得这么大。 偏偏有人把它变成了现实。 当然了,陈俊生之所以会想做这个生意,是因为他知道年老板发家的大致轨迹。 年老板并非在1981年就把生意做得那么大,而是步步为营地从七零年代末发展到1986年,通过一套极为新颖的营销方式,获得巨大成功。 正所谓,前人种树,后人乘凉。 陈俊生这狗东西,把牟先生的致富路走通后,又开始惦记起了年老板的生意经。 他这也是经过了深思熟虑的。 座钟生意体量有限,和国营商店合作卖个万台没啥问题,产能提高到十万台的话,供过于求,就不好卖了。 青芝坞工厂至少要明年上半年才建成投产。 这段空窗期,完全可以利用起来,开发个小投资、大回报、周期短、能把身边人带动起来的私营项目。 所以陈俊生就盯上了瓜子生意。 “芸姨,我记得你以前农闲的时候,最爱去公社看人家摇爆米花、炒葵花籽对吧?” 陈俊生从来不打没准备的仗。 “嗯,爱看。” 齐晓芸微笑道:“人家师傅忙不过来的时候,我还上手帮忙炒一炒。” “师傅肯定夸你心灵手巧,炒得比他还好。”陈俊生笑道。 齐晓芸不禁莞尔,这话没错,炒瓜子和摇爆米花的师傅真这么说过。 见芸姨笑容温婉又自信,陈俊生接着就说:“回头我把援朝、高城和高墙两兄弟叫来,你先带带他们,到时再多雇几个人。” “好。”齐晓芸点头答应,接下来这段时间她和书欣的茶楼要开始搞装修,没什么其他事情。 这边刚商量好带人的事儿,乔书欣、林初夏和宋瑶就各自掏钱。 不论大钱小钱,统统拿出来,摆在桌面上,经小乔同志细数之后,由林初夏同志郑重其事地交给陈俊生。 “这是什么意思?”陈俊生假装不懂。 林初夏同志抿了抿唇,浅笑道:“晓芸技术入股,我们三个投资入股,你负责钱生钱,利滚利,在保证期末考试不挂科的前提下,年底的时候,要是能见到分红的话,你想做什么,我们都可以考虑答应你。” …… …… 第200章 做对事,赢一次,跟对人,赢一生 “你想做什么,我们都可以考虑答应你。” 林初夏同志这句话,真是让陈俊生心里偷着乐了半天。 要是能把“考虑”这两个字去掉的话,那就更好了。 不过按照夏姨的脾气和性子,能把话说到这程度,显然已经给足了想象空间。 关键是她说这话之前,小乔同志是帮忙数过钱的。 换而言之,这是集体意见,欣姨也无条件同意! 陈俊生接下来要做的只有两件事情。 一是确保期末不挂科。 二是把炒瓜子生意做起来,赚钱给小姨们分红。 “想想都让人激动。” 陈俊生赚钱的最大动力之一,就是为了让家里四个姨跟着他过上好日子。 现在有了新目标和新方向,只觉得浑身有劲,精神十足。 小乔同志和晓芸同志从家里带了许多吃的、用的回来,其中陈俊生最喜欢的是欣姨亲手给他织的围巾。 “这颜色,这款式,这手艺,织出这么个大毛毛虫一样的围巾,丑得还挺别致。” 陈俊生站在欣姨卧室的穿衣镜前,试了又试,旋即在她凶巴巴的眼神注视下,伸手握住她的小手,拿到眼前仔细瞅了瞅。 “果然啊,笨手笨脚的,根本不适合干针线活,扎手了吧?”陈俊生看着小乔同志的手上有好几处皮外伤,心疼道。 “你还说…你还说,狼心狗肺的臭小子,我以后给狗织围巾也不给你织。” 乔书欣气得不行,第一次给他织围巾,不领情就算了,还满脸嫌弃,冷哼着说道:“还给我,我拿来擦脚。” 陈俊生就笑:“给你擦了脚,以后我脖子上得脚气可咋办?” “哪来的脚气…”乔书欣抬手想打人,不过看他脖子上贴着膏药,又忍不住关心道:“脖子怎么回事?” “小事,睡觉的时候不小心落枕扭到脖子,贴个膏药,几天就好。”陈俊生解释道。 小乔同志细看几眼,感觉贴膏药的部位不像是落枕受损的区域:“该不是被哪位女同志给亲肿了,怕被人瞧见,才特地贴上膏药打掩护的吧?” “怎么可能。” 陈俊生很淡定的予以否认,然后很自然的话题转移到欣姨身上:“家里只有你喜欢咬我,而且是到处都咬,哪哪都不放过…” 乔书欣闻言,显然有点不好意思。 她也不知道什么情况,跟陈俊生亲近的时候,就总会情不自禁地想咬他。 乔书欣是真不想那样啊,可有些事,根本不受大脑和情绪控制。 “你今天下午没课吗?”小乔同志忽然问道。 “有节体育选修,我提前跟老师打了招呼,可以不去,在家多陪陪你们。”陈俊生从容应对。 “真的?”乔书欣表示怀疑。 “当然是真的,这种事,我不可能…” 陈俊生声音越来越弱,因为他看见欣姨转头从枕头底下拿了张“课程表”出来。 “来,你过来。” 乔书欣低头核对完课程表,然后心平气和朝陈俊生招了招手:“靠近我一点,把刚才没讲完的话,好好再说一遍。” 陈俊生撒腿就跑,边跑边喊:“芸姨,晚上不用煮我的饭,我吃学校食堂。” “哦,晓得了。”晓芸同志真是…事事有回应。 林初夏和宋瑶两姐妹原本正在房间里试袜子呢,听到陈俊生今晚不回家吃饭,俱皆摇头一笑,这不就白试了嘛。 “算了算了,兔崽子不懂得珍惜,以后他想看都没机会了。”林初夏今晚就要回沪城,想想有些遗憾。 “怎么会没机会呢,有的是机会。” 宋瑶同志就笑着夸道:“姐妹儿,你这身正式感满满的套装,配上这黑色的丝袜,真的很好看耶,我看了都特别眼馋,坏小子瞧见了估计得流鼻血。” 宋瑶和林初夏两人原本就是做服装和袜子生意的,穿搭方面的审美水平那是相当高。 “哪里,你这一身才是真能把他馋得流鼻血。”林初夏同志打量着瑶瑶,嫣然一笑。 宋瑶同志对丝袜的研究,领先整个时代潮流。 不过,她这顶级审美和性感风格的穿搭,纯纯是某人的专属,从来不会在外人面前显露。 …… 陈俊生离开北山街94号后,并没有老老实实的回学校上课。 因为中午出门前已经跟舍友打好招呼,让他们帮忙答到,所以直接就开车来到西湖电影院附近,跟许久未见的罗援朝、高城和高墙兄弟碰面。 “俊哥。” “俊哥。” 一段时间没见,罗援朝还是老样子,憨憨的,爱笑。 高家兄弟的变化就比较大。 天天去夜校上课的高城,皮肤明显比以前白了不少。 狗日的还装模作样地整了个黑框眼镜,换上蓝色的中山装,乍一看已经有点知识分子的派头了。 弟弟高墙则是变黑,变壮,腰围比之前粗了些,还剃了个很精神的寸头,眼睛透亮。 不过,哥俩变化虽大,见了陈俊生,依然还是以前那跟随左右的迷弟模样,嬉皮笑脸的一口一个俊哥。 “再有几个月就要过年了。” 陈俊生在哥几个面前从不含糊,直来直往地说:“我打算带你们做生意赚点钱,回去过个肥年。” “啥生意啊?俊哥。”高城一听这话,眼镜直接摘掉,脸上露出浓厚的兴趣。 “很小的生意,但是只要你们肯用心干,年底的时候,我保证你们仨至少一人带五千块钱回家。”陈俊生笑着说道。 这钱可不白给,生意做起来以后,各种魑魅魍魉都会现身。 正好借这个机会,打出名堂,扬名立万! “一人五千!” 高城和高墙吃惊地对视一眼,从现在到过年,满打满算也就82天,一人五千的话,加起来就是“万元户”了啊! 罗援朝这铁憨憨倒是挺淡定,上次帮俊哥干掉李云峰,事成后到手的八千块钱还没咋花呢,这下子又来了赚大钱的好机会。 当初俊哥说过的:援朝,你跟着我干,我以后绝对不会亏待你。 罗援朝对此深信不疑。 做对事,赢一次,跟对人,赢一生,纵死无悔! 第201章 干大事而惜身,见小利而忘命 “援朝,你现在手上有多少钱?” 陈俊生要带罗援朝和高家兄弟做生意,可不单纯想带他们赚钱这么简单。 炒瓜子这门生意,他有百分之九十九的把握能赚到钱,但终究还有百分之一的巨大风险,需要哥几个替他去承担。 这年头的暴发户们,名声一响,抓起来坐牢都算轻的。 所以陈俊生既要赚钱,又不打算抛头露面,让身边最信得过的兄弟们冲锋在前,自己在幕后操盘才是最稳当的。 “一万一千三百六十五块八毛。” 罗援朝跟着陈俊生做了几件大事,手上攒了一万多块钱。 平日里吃穿用度这方面他能省则省,唯独有件事省不了…… 陈俊生一问,他就挠挠头,不好意思地说:“前两天没忍住,跟管理处的几个朋友一起去巷子里花了点。” “挠啥头啊,这事很正常,该省省,该花花。” 援朝这年纪,要说对女人没想法,那肯定是假的,不过陈俊生还是希望他能尽早安定下来:“过年回老家,我给你说门亲事。 “全粮液酒厂有很多漂亮的单身女工,不管你相中哪个,哥都亲自出面给你牵线搭桥,保证十拿九稳。”陈俊生笑着说道。 听到陈俊生要帮忙介绍对象,罗援朝心里贼高兴,却又有点犹豫:“俊哥,我,我不喜欢酒厂的女工。” “嗯?”陈俊生挑了挑眉,你狗日的可别告诉我,心里还惦记着徐艺璇哈。 罗援朝憨厚一笑:“我喜欢那种年纪大一点,身材胖一点,腿粗屁股大的…” “你该不是看上我寝室楼下的宿管处阿姨了吧?”陈俊生照着好兄弟的描述,心里顿时有了模板。 罗援朝瞬间脸红,闷不吭声地算是默认了。 “这也不是不可以,只要你喜欢,我帮你想想办法。” 陈俊生搭着老罗的肩膀,走到没人的地方,表情认真起来:“言归正传,你手上的这笔钱,给家里寄三百块钱回去,剩下的全部给我投资入股。 “我让你当厂长,顺便再给你配百分之五的干股。” “亲兄弟明算账,咱这炒瓜子生意倘若赚了一百万,你直接就能拿五万的分红。” “当然这事不是上下嘴唇一碰就能成,分红也没那么容易拿,先要累脱你一层皮,然后赚到钱了,还要面对无数人的眼红、妒忌和攻击,弄不好会坐牢。” 陈俊生把生意的红利和风险,明明白白的跟罗援朝讲清楚。 至于高家兄弟,陈俊生不打算给他们职务和干股,而是让哥俩炒瓜子、卖瓜子、当小老板,赚多赚少全凭本事。 “俊哥,我明白你意思了。” 罗援朝想了想,说道:“你是想通过这瓜子生意,给我换个身份,帮我洗掉之前的罪过,顺便带我赚大钱。” “你能想到这一点,那我就不用多说什么了。” 陈俊生很欣慰,援朝是自己最好的兄弟,一路走来,他也在成长,思想越来越成熟。 只不过,罗援朝笑起来还是跟以前一样憨,没有丝毫改变:“你怎么说,我怎么做。我这人一根筋认死理,别的我不想,只想着跟你干,就不会错。” 陈俊生看中就是罗援朝这一根筋认死理的真性情。 他也是真心实意的把这位发小当亲兄弟来处。 不过感情归感情,生意归生意,再好的私交都不妨碍陈俊生把厂长这个背锅位,以及坐牢的风险…摊在兄弟身上。 然后小钱分红,大钱收入囊中。 事实上,在陈俊生眼里,瓜子生意就是一块磨刀石,罗援朝这把刀已经足够锋利,适当打磨就行了,而高家兄弟则必须在这门生意中崭露锋芒,才有资格跟着他去做接下来的几件大事。 “哥,炒瓜子真的能赚大钱吗?” 陈俊生离开后,高墙抬手捅了捅老哥的咯吱窝,小声问道。 “不好说。” 高城心里也没底,他只知道,七零年那会儿,朝阳公社小学门口的瓜子摊,2两一包的五香瓜子才卖8分钱,后来慢慢涨到了1毛5一包,老板做贼似的,今天卖货,明天挨抓,进进出出不知道多少回,死不悔改。 要是没钱赚的话,何必呢? “不过你想想看,赚不到大钱的生意,俊哥会浪费时间和精力,特地把我们叫来一起做吗?”高城反问弟弟。 “哥,你说得有道理,但我有点舍不得西湖商店那边的福利待遇。” 高墙略显犹豫,他觉得在西湖商店那跟着师傅学开车,到处受人尊重,闲着没事还能跟商店里的漂亮营业员打情骂俏,日子舒坦得很,横竖都比炒瓜子有前途。 “舍不得也要舍,你之所以能在西湖商店那享受好福利、好待遇,是因为俊哥的面子摆在那。” 高城脑子很清醒:“没有俊哥帮衬,咱哥俩在杭城连个屁都不是,懂吗?” “嗯。”高墙嗯了一声,嘴上没说什么,心里却很不服气。 他想着自己在西湖百货商店跟师傅学会开车、修车、拉货跑运输,已经算是掌握一技之长了,以后不靠俊哥也能混出名堂来。 另外,高墙仔细打听过,陈俊生跟西湖商店总经理郑鸿运合作的555牌座钟生意,还有全粮液白酒生意,都轻轻松松赚了大钱。 说到底,俊哥还是私心重,容易赚钱的事,不带上咱,偏偏这又苦又累又没啥钱途的炒瓜子,他就想起咱们了。 说什么82天至少能赚5000块钱回家过年,谁信?骗傻子呢。 …… “陈哥,刚才老师点名,我已经替你答到了。” “俊生,课堂笔记我都给你做好了。” “班长,你坐我这吧,凳子我给你焐热了…” “哎呀呀,小曼你好不知羞哦,难怪课前偷偷往屁股底下垫张纸,合着是给班长焐凳子?” 陈俊生在班里人气很高,偶尔翘个一两节课,回归课堂的时候,总有意料之外的暖心收获。 “老乡,一会下课你先别急着走,我有事跟你说。”陈俊生对陆曼说道。 “哦、哦。”陆曼连着哦了两声。 其实她已经猜到班长要说什么事,可一想到等会儿要跟他单独谈话,就不自觉地紧张到手心冒汗。 旁边的许言倾还趁机挠她痒痒,搞得小曼同学面红耳热,有心抵抗却无力招架,又羞又急…… …… 第202章 沈晚秋傻眼了 陈俊生跟陆曼谈的是国家助学金的事情。 “助学金批不下来,其实我是有心理准备的,我们家成分不好,爷爷以前是地主…” 陆曼轻声解释:“我能顺利上大学,已经很幸运了。” “你的大学录取通知书,应该也是几经周折才拿到手的吧?”陈俊生随口一问。 “嗯,差点就…没了。” 陆曼抿了抿嘴唇,心有余悸地说:“还好校长和班主任顶着巨大压力给我争取回来了。” “诶,真不容易。” 陈俊生感同身受地叹了口气,说:“助学金名单已经审核完毕,团委办公室那边无法更改。” “噢。”陆曼点点头表示理解。 陈俊生接着就说:“我可以给你提供一份工作,每天大概占用你两到三小时的课余时间,每月基本工资是10块钱。” “每月工资十块钱?” 陆曼眸子闪亮:“什么工作呀?” “给我当秘书。” 陈俊生笑了笑,说:“主要任务是帮我写文案、写演讲稿、收集信息,偶尔再帮我去材料科学系、无线电系、计算机系混个脸熟,多认识几个厉害的师兄师姐。” “这么简单啊?”陆曼感觉这些琐碎小事,自己随手就能帮班长做了,根本不好意思收他钱… “听起来简单,做起来可没那么容易。” 陈俊生给陆曼同学打个预防针:“不过你放心,我不会为难你的,只要你服从安排,认真完成工作,除了基本工资以外,还会有奖金和绩效。” “绩效是什么意思?”陆曼同学很聪慧,一下子就能抓住重点。 陈俊生笑嘻嘻的说:“相当于我给你一份试卷,你能凭本事考高分,就能从我这多拿钱,反之,扣钱。” “喔~我明白了。” 陆曼眉眼弯弯,眸子亮晶晶的很有神采,开玩笑道:“班长是资本家。” “懂得太多,对你没好处。” 陈俊生想抬手刮一下这小妮的鼻子,想想还是算了,毕竟是同学加老乡的关系,举止过于亲昵,容易让人多想。 “那…什么时候开工?”陆曼小心翼翼地问了句。 她怕班长只是开个玩笑而已,自己却已经当真了。 “只要你点头答应,从现在开始,你就是华夏复兴集团的一份子。” 陈俊生站起身来,很正式地朝陆曼伸出右手。 “华夏…复兴…集团?” 这三个词汇,分开来念,每个都恢弘大气,组合在一起,陆曼只感觉脑瓜子嗡嗡的,整个人懵懵的,小心脏噗通噗通的狂跳。 班长这是在干多大的事啊? 我点头答应,就可以加入进来,成为一份子? “答不答应,你好歹表个态啊,我手这么一直抬着,快麻了都…”陈俊生好像还挺着急。 事实上,他这纯纯是“储备干部”的那套打法,先花点小钱收买人心,顺便把人培养起来,到时用起来就会很顺手。 有同学+老乡这层关系在,再加上陆曼同学家里成分不好,吃过苦,又缺钱,陈俊生这时候施以援手,估计能让她记一辈子。 “我答应!” 陆曼同学连忙站起身,双手握住陈俊生的手,发觉自己掌心又紧张到出汗了,立马收回来,藏在身后,不好意思的反复蹭衣角。 “紧张什么,我又不会吃人。” 陈俊生笑了一下,随即从兜里掏出十块钱给她:“先给你预支一个月的基本工资,回头你自己写个条子记录下来。” “啊?”陆曼愣了愣,这…什么都没做呢,钱就到手啦? “啊什么啊,给你就拿着,明天我会找你签份卖身…额,不对,劳动合同。” 陈俊生差点说漏嘴,把劳动合同说成卖身契。 不过还好,陆曼同学没有在意这点小细节。 她只觉得班长给得实在太多,这钱烫手…… 陈俊生这边顺利招了个小秘书,心情不错的前往杭城大学女生宿舍楼,跟沈晚秋见面。 “哎,卧槽?” 陈俊生刚到杭大女生宿舍楼就吓一跳。 之前总觉得自己身边有内鬼,没想到今晚这内鬼居然主动现身了… 好你个余清梨。 你居然跟沈晚秋是一伙的? 陈俊生大老远就瞧见余清梨和沈晚秋站在一块谈笑风生。 脑子里顷刻间就有个画面一闪而过。 当初他背着周小花从江浙日报单位楼走出来的时候,在拐角口,碰巧撞见的那两人,正是沈晚秋和余清梨。 “原来你一直都在试探我,而且还利用闺蜜来试探我。” 陈俊生心里念头闪烁:“难怪余清梨上次会突然表白,应该是看我从来没正眼瞧她,不好交差,急了,想来骗…来偷袭。” 呵,女人。 “除了余清梨之外,小胡同学也是个祸害。” “如此看来,当初竞选班长的时候,导员同志给我安排得不是左膀右臂,而是在我身边埋了两颗地雷啊。” 陈俊生这双“慧眼”已经识破一切,大步上前。 “你们是在等我吗?” 陈俊生笑眯眯的,跟没事人一样,主动打招呼。 “啊,你终于来了。” 沈晚秋见到陈俊生就特别开心。 其实她所求不多,只要隔三差五的能跟他见一面,两人一起吃吃饭,散散步,看看夕阳和晚霞,然后陪他去教室、图书馆、湖边、草坪、小树林等等一切他想去或者愿意去的地方,做他想做的任何事情。 沈晚秋甚至连儿子的名字都提前想好了。 “班长,你…你牵错人了。” 这时,余清梨的一句小声提醒,害得沈晚秋目光呆滞,表情木然。 “没错啊,牵的就是你。” 陈俊生左手牵一个,右手再牵一个,压根不管周围的人怎么看他,也不管沈晚秋和余清梨作何感想,大大方方地说:“走,吃饭去。” “你,你们…” 沈晚秋愣在原地,整个人都是懵的。 这什么情况啊? 第203章 你应该不会介意的吧 “班长,你别这样…” 余清梨见沈晚秋愣在原地,赶紧把手从陈俊生掌心里挣脱出来,后退两步,单纯且无辜地说:“你这样子…容易让晚秋误会的。” 陈俊生瞥她一眼,心想小余同志你真不该叫清梨,你应该改名叫龙井,或者直接叫绿茶啊。 “你跟清梨是什么关系?” 沈晚秋缓过神来之后,终究开口了,眼下明明是秋天,她的声音却冷如冰霜。 “手都牵上了,还能是什么关系?” 陈俊生心想你不是喜欢利用闺蜜来试探我吗,现在如你所愿了,你应该高兴才对:“我看你和余清梨关系挺好的,所以…应该不会介意的吧?” “陈俊生!!!” 沈晚秋肺都要气炸了。 她简直无法理解,一边是自己最要好的朋友,一边是自己最深爱的男人,她俩怎么就…好起来了??? 其实这事真不怪她。 主要是陈俊生误会了,作为重生者,他的思维里,难以避免的保留着“过来人的经验”。 但实际上,沈晚秋从来就没有让余清梨试探他。 她甚至从来都不愿通过余清梨来探知陈俊生在学校里做了些什么,或者跟什么人来往。 那些跟他有关的很多事,若非余清梨总是兴致勃勃在她面前提起,沈晚秋问都不问。 就连国庆期间在西湖白堤无意间撞见摆摊照相的徐艺璇,沈晚秋都装作认错人,扭头疾走。 昨晚陈俊生给她打电话的时候,她忍着好奇,只字不提。 之所以想着寒假跟他去毛家湾,目地就是为了宣示主权! “徐艺璇你个贱人,为了跟我抢男人,居然抛家弃业跑杭城来当个体户了,行,你厉害,我寒假去毛家湾跟他同吃同住,看你敢不敢没脸没皮,没羞没臊的跟上门来!” 这是沈晚秋心中最真实的想法。 结果,现在倒好,徐艺璇那边还不清不楚呢,我男人…竟然跟我闺蜜好上了? 还有脸说出,你应该不会介意的吧?这种话来! 这对吗???? 这合适吗??? 这…陈俊生,你个大混蛋、大萝卜! 仗着我喜欢你,你就这样明目张胆,肆无忌惮地欺负我。 我沈晚秋上辈子肯定是给鬼子当翻译,带路进村杀人放火,作恶多端,给国家丢脸,给祖宗蒙羞,所以这辈子才会傻乎乎的看上你!!! 陈俊生,你不是人! 沈晚秋越想越气。 干脆抓紧陈俊生的手,不顾形象地一屁股坐地上,嗷的一下,崩溃大哭。 “???” 这下子,轮到陈俊生懵逼了。 沈晚秋哭得是真伤心。 以至于陈俊生都忍不住怀疑,自己的预判,会不会是误判… 不远处,余清梨呆呆站在原地,一脸的无辜、无所适从。 一大群“吃瓜群众”围了过来。 要知道,这坐在地上哭的人,可是沈晚秋沈师妹啊。 新生入学不到一个月,追求她的人,都快能从杭大排到浙大了。 若不是听说她有对象,许多同志主动退却,人数甚至可以多到绕西湖一圈。 好嘛,这他奶奶的,我们杭大最美的一枝花,无数人想要捧在手里,揣进心里的沈师妹。 就这么水灵灵被你小子给嚯嚯了,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你个杀千刀的“陈世美”! 戏精上身的群众们,心如刀绞,心痛不已。 “哭啥哭?就知道哭,屁大点事你都绷不住,还坐地上嗷嗷哭,家都让你哭散了!” 陈俊生这狗东西也是真的勇士,沈晚秋都哭成这样了,周围的男同志们眼瞅着也都对他报以极大的敌意了,他还能先板着脸训话,然后俯身一把将地上的沈晚秋抱起来,闷头就跑。 此地不宜久留。 待久了容易被人围殴! 可沈晚秋就像是一头出栏待宰的年猪,或是刚出水的大鱼,在陈俊生怀里扑腾的那叫一个厉害。 好在陈俊生有的是手段和力气,管她咋扑腾,控制住开关,直接拿捏。 “嘶…啊,沈晚秋,你他妈属狗的吧,咬人这么疼!” 沈晚秋专挑陈俊生贴了膏药的位置咬,能不疼吗? “行了行了,别咬了,再咬脖子就断了。” 陈俊生忍痛抱着沈晚秋跑到操场,按了下“遥控器”,终于让她松了口。 然后,他开始讲道理:“你在我身边安排卧底,让她用低级、下作的色诱方式来考验我的人品和对爱情的忠诚度,我都没生气,你生哪门子气啊?” “你…”沈晚秋气也气了,哭也哭了,咬也咬了,满腔的怒意已然泄了一小半,如今听到陈俊生这番话,竟突然间无言以对。 不过,她反应挺快,心想我什么时候安排卧底色诱你、考验你了? 你污蔑我! 但我不说话! 我要等你多说几句,露出破绽,再跟你吵。 “自觉理亏,不知道该说什么,心里却很不服,觉得我在污蔑你,对吧?” 陈俊生一眼看穿晚秋同志的小心思,从兜里掏出张信笺纸来:“这是余清梨写给我的情诗,你要不要看?” “她还当面跟我表白,说了七个字,你要不要听?” “我对她是什么态度,你想不想知道?” 陈俊生一连三问,接着就说:“算了,你在气头上,应该什么都听不进去,也不想听我多说什么…我闭嘴总行了吧。” 沈晚秋:“……” 一声不吭,眼泪直流。 “我是不是…错怪你了?” 陈俊生忽然低了低头,凑近沈晚秋,语气也从刚才的硬钢转变成棉花:“仔细一想,你这么单纯善良,怎么可能安排卧底监视我,色诱我,考验我?说到底,这事全他妈的怪余清梨…” “说实话,我从开学到现在,都没正眼瞧过余清梨,她跟我表白,我一秒钟都没迟疑,直接拒绝,想知道为什么吗?” 陈俊生自顾自地说了这么多,话到最后,准备给沈晚秋一个开口的机会。 “不想!!”沈晚秋终于逮住机会,咬牙切齿地做出回应,心里暗自长出一口气。 “不,你想。” 陈俊生骚得不行,但真正解释起来,他又看着手表,很诚恳地说:“因为我有对象,我跟她相识相知相爱,一路走来,共计792天零19小时6分27秒,她在我心目中的位置,没人能取代。” 沈晚秋心头一颤,心里有无数句话,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 …… 第204章 全是骚操作;老乡瓜子上线 沈晚秋:“我错了。” 陈俊生:“你没错。” 沈晚秋:“对不起。” 陈俊生:“该道歉的人是我。” 沈晚秋:“哦…” 陈俊生:“否… 沈晚秋:“我们去人少的地方。” 陈俊生:“你先把眼镜戴上。” 沈晚秋:“好。” …… 陈俊生这种人,与人结仇的话,他报仇不隔夜,跟对象闹矛盾,他能当场处理,就绝对不会拖着。 越拖越麻烦。 感情上的事,他主打的是快刀斩乱麻。 加之骚操作不断,在彼此感情基础够牢固的前提下,纵然病娇如沈晚秋,也招架不住。 谈恋爱,闹矛盾,最怕的是什么? 最怕两个人都是倔脾气,谁都不肯先低头,甚至跟没长嘴似的,互相冷暴力,小问题拖成大麻烦,最后一拍两散。 当然,那种说散就散的人,更核心的原因,还是三个字:不爱了。 “被我这么一折腾,沈晚秋和余清梨之间的姐妹情,大概率是保不住了。” 陈俊生跟沈晚秋吵架,不管闹得多凶,只需把话说清楚,然后亲个嘴,转眼功夫就能和好如初。 说白了,他俩跟夫妻一样,床头不和床尾和。 至于余清梨,以晚秋同志这眼里容不得一粒沙子的性格,肯定要跟她分道扬镳。 对此,陈俊生一点负罪感都没有。 他对余清梨这小绿茶本来就没好感,她跟沈晚秋走得太近、关系太好,只会添乱。 “不过话说回来,绿茶通常比较记仇。” 陈俊生心里认真想了想:“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适当地配合余清梨表演,跟她结个善缘,说不定以后关键时候能派上用场。” 抱定这个想法后,陈俊生回到学校,先在宿舍待到九点半,然后再下楼去宿管处打电话,把余清梨叫了出来。 “对不起啊,班长,我…我真没想破坏你和晚秋的感情。” 余清梨一见到陈俊生,就低眉顺眼地主动道歉。 “嗯,我知道。” 陈俊生很善解人意地说:“没有哪个姑娘会轻易拿自己的清白来搞破坏,你也不像是那种随随便便就跟人表白的女孩。” 其实陈俊生真的蛮佩服余清梨的,他都故意这么晚叫她下楼单独见面了,这小娘们还特地描个眉,换身漂亮裙子,露出一截白嫩的小腿,单薄的身子在清冷的秋风中瑟瑟发抖,显得很柔弱。 “谢谢你的理解。”余清梨吸了吸鼻子,眼瞅着都要哭了:“全怪我,本来你跟晚秋好好的,我跟她也好好的,没想到一下子就弄成这样,我心里好难受。” “没事的,别太自责,我不怪你。” 陈俊生把自己身上的外套脱下来,披在余清梨肩上,语气很温和地说:“天冷了,出门在外要多穿件衣服,小心着凉。” “晚秋那边,你让她冷静一段时间吧,这事对她伤害挺大的。”陈俊生接着说道。 “嗯,我听你的。”余清梨很乖巧地点点头,抬眼看向陈俊生时,露出些许感激之色。 陈俊生低头瞅瞅她,心想难怪我宿舍的几个傻子,轻易间就被你钓成翘嘴。 桃花眼是原罪,绿茶味是主谋,36d是推手,加起来就是绝杀。 “我叫你下楼,其实还有别的事想跟你聊聊。”陈俊生忽然说道。 “嗯,什么事?”余清梨眸光一闪,眼底泛起期待之色。 “我接下来一段时间会比较忙,班里的事务,需要你帮忙多分担一点。” 陈俊生很正经地说:“所以,我打算向辅导员提议,由你来担任班里的团支书。” 他嘴上说向辅导员提议,不过是为了把话说得圆润点,其实这种小事,陈俊生完全可以替导员做主。 “我吗?”余清梨好像还蛮意外的,抬起右手食指,指了指自己,然后抿两下嘴唇,小声说道:“不是还有胡青山同学吗?” “小胡同志喜欢跟我唱反调,不利于团结,只要我还是班长,他就当不了团支书。” 陈俊生一脸认真的说:“关键是你,愿不愿意进步?” 余清梨抬起眼眸,和陈俊生对视片刻后,点头道:“我愿意。” “嗯,那就这么定了。” 陈俊生见余清梨点头,很干脆的说:“只要你听我安排,以后学生会和团委这两个进步方向,我都会想办法帮你铺路。” 余清梨闻言微微一怔,她发现班长这人是真好啊。 难怪晚秋那么喜欢他。 自己之前抱着不单纯的目地接近他,想想还真是病得不轻。 现在他和晚秋闹翻了,那我不就可以端正态度,认认真真地跟他… 不对,不行,不要多想。 班长不仅仅对我好,他对漂亮女生都很好。 余清梨掖了掖披在身上的外套,心里默默添上一句:“他对我,似乎比对别人更好一点。” 陈俊生要是知道余绿茶这么会自我攻略,那他这件外套,脱给狗穿都不可能给她穿。 “没别的事了,你早点回去休息吧。” 陈俊生打算回宿舍睡觉,明天一早他还要去考察生葵花籽的采购渠道。 至于瓜子厂的选址和品牌名,他已经心里有数。 西湖电影院隔壁有栋占地面积挺大的楼,之前和夏姨、瑶姨在影院门口摆摊卖衣服的时候,陈俊生就已经盯上它了。 另外,炒瓜子的品牌名,不需要高大上,关键是要接地气,所以陈俊生直接定名——老乡瓜子。 “哎,卧槽,余清梨个狗女人,她怎么把我的外套穿回宿舍去了?” 陈俊生揣着心事回到寝室,结果低头一看,这才发现少了点什么:“小绿茶要是穿去见晚秋的话,那我不直接炸了?” “还好,现在已经很晚了。” 陈俊生看了眼手表,心头一松,不过他还是觉得不稳妥,转身下楼去宿管处,给沈晚秋打电话,跟她一直聊到宿舍熄灯、阿姨赶人,这才恋恋不舍的互道、结束通话。 …… …… 第205章 瓜子生意一晚上才赚十几块? 陈俊生接下来一星期都在忙他的瓜子生意。 先找关系租下西湖电影院隔壁那栋楼。 再让罗援朝去工商局注册老乡瓜子商标、办营业执照。 接着找杭城供销合作社达成葵花籽采购协议。 最后从乡下招来5个手脚勤快,服从安排,但却连自己名字都不会写的文盲女工,交给芸姨调教。 “罗厂长,你这私营瓜子厂可要注意,雇员必须控制在七人以内,多一个都不行。” 瓜子厂开工第一天,工商局和税务局的同志们轮流上门拜访。 罗援朝只管笑脸相迎,端茶倒水递香烟,给同志们留下一个非常憨厚老实的印象。 同志们走出瓜子厂大门时,人手提着两斤刚炒好的原味香瓜子,有说有笑地边走边嗑,个个神采飞扬。 “哥,咱这罗大厂长做人也太大方了点,瓜子刚出锅,生意还没开张,他直接就送了几十斤出去。” 正在挥洒着汗水,猛炒瓜子的高墙,忍不住跟他哥嘟囔一嘴:“这群披着人皮的灰狼,根本喂不饱,今天给了,明天肯定还会再来。这瓜子生意,我看着有点悬。” “你懂个屁。” 高城撇撇嘴,说:“罗哥这叫大智若愚。人家上门提醒的那句‘雇员不要超过七人’,就值这几十斤瓜子的钱了。” “什么意思?”高墙有点听不懂,他发现,自从老哥去夜校上过课后,说话总是云里雾里的,让人不明所以。 见弟弟一脸茫然,高城干脆把话挑明了说:“夜校的老师讲过,《资本论》里面有个着名论断:私营企业雇工到了8个,就不是普通的个体经济,而是资本经济,是剥削。国内管这叫‘七上八下’,任何私营厂子都不能违反这个规定。” “哦。”高墙哦了一声,心里仍然是一知半解,但却懒得多问了。 其实他想的是,俊哥那么厉害的人,要关系有关系,要本钱有本钱,明明随便干点什么都能干得风生水起,怎么就非得带我们来干这低三下四的炒瓜子呢? 而且还让罗哥当厂长,他那么憨的人,哪是当厂长的料啊。 不过,看到齐晓芸同志也在瓜子厂一线岗位,亲自上手,带头研究炒瓜子配方、开发新口感,高墙心中的怨言就暂且压了下来,总之先试试看,不行就撤。 …… 陈俊生最近又找到了当初在老家做个体户,下乡卖冰棍、进城卖鸡蛋的乐趣。 “卖瓜子,卖瓜子嘞!” 晚上七点,西湖电影院门口,陈俊生准时开始吆喝:“颗粒均匀,粒粒饱满,一嗑三开,壳肉分离,香脆可口,回味浓郁的老乡瓜子,一毛钱一袋,一毛钱一袋!” 不远处,前两天刚刚升级为“云想服装店”老板娘,门店里各类服装卖到断码、断货,收钱收到手软的宋瑶同志,还是一如既往的,每天晚上都来电影院门口陪陈俊生卖瓜子。 另一边,小乔同志也没闲着,陈俊生卖力吆喝的时候,她就在旁边“咔嚓”、“咔嚓”地嗑瓜子。 在西湖影院大楼的灯光辉映下,乔书欣眉如远山含黛,肤若桃花含笑,婉约秀丽,清雅脱俗的俏模样,简直迷死人了。 这么漂亮的女同志,给人最直观的感觉就是:啥也不干,远远地看她嗑瓜子,都是一种享受。 就连从她嘴里吐出来的瓜子皮,仿佛都透着奶油香、透着果味甜。 若不是有道德约束,某些男同志简直恨不得把地上的瓜子皮收集起来,拿回家泡水喝。 这年头,电影票两三毛钱一张,搭配上一毛钱一袋的瓜子,从开场嗑到结束还有稍稍富余,对于年轻人来说,蛮实惠的。 关键这“老乡瓜子”,口感上确实跟陈俊生在门口吆喝的那段“广告词”,以及包装袋上印刷的“宣传语”非常吻合。 一嗑三开,香脆可口,回味浓郁。 越吃越想吃,越嗑越有瘾,根本停不下来。 “臭小子,咱这瓜子虽然一晚上能卖四五百袋出去,但是这2两瓜子卖价一毛,成本6分,算来算去的,好像赚不到什么钱呀?” 小乔同志爱数钱,每次陈俊生收摊前都会把当晚所有的收入交给她细数几遍。 之前陈俊生当着四个姨的面夸下海口,这瓜子生意一旦铺开,三个月就能赚几十上百万… 如今瓜子厂搞起来了,生意也慢慢步入正轨,却和当初的预期相差甚远。 罗援朝、高家兄弟还有厂里的五个女工,晚上炒瓜子,白天骑着自行车辗转于各大高校、工厂卖瓜子。 陈俊生自己也没闲着,白天上课,晚上摆摊,乐此不疲。 结果是,一晚上在电影院门口卖四五百袋瓜子,刨去成本,净赚十几块钱…… 这收入在八零年代初不算低,顶得上小乔同志以前一个月的工资。 可是跟他以前干的那些事,赚的那些钱比起来,小巫见大巫,纯纯的蝇头小利。 “我猜啊,他现在只是牛刀小试。” 陈俊生笑嘻嘻的没说话,一旁的宋瑶同志却好似早就猜透了他的心思:“或者只是带着咱俩出来重新找一找当初摆摊做个体户的那种感觉,忆苦思甜来着。” “表面笑得那么憨厚老实,实则心里肯定憋着坏主意,准备随时随地搞出点大动静,赚一大笔黑心钱。” 说罢,瑶姨还给陈俊生抛个媚眼,柔柔地问一句:“我说得对不,坏小子?” …… …… 第206章 有奖销售;销量暴增;矛盾初现 “不对。” 陈俊生摇摇头,笑着回应瑶姨:“我是真憨厚,真老实,一点都不坏,而且只赚良心钱…哎,瑶姨,你干嘛用这种怀疑的眼神看着我?你应该相信我才对。” 其实陈俊生心里有杆秤,售价一毛钱一袋的炒瓜子,成本高达6分钱一袋,其实是因为现在厂里的产量太低,以后产量拉上去了,成本自然就会降下来一点。 另外,炒瓜子主打的是薄利多销。 瓜子这玩意老少皆宜,每到年底,即便是乡下穷人家的米缸里,也会藏上一两斤,给孩子们打打牙祭,或者正月的时候,抓两把出来招待亲朋好友。 销量达到一定数量级的时候,就算是每斤一两毛钱的利润,都能让陈俊生吃到撑。 “嗯,我相信你。” 宋瑶同志笑吟吟地点头,随后问姐妹:“书欣,你信不信?” “我信他个鬼。” 小乔同志哼声说道:“他去全粮液酒厂收购酒糟,一斤才五厘钱的小生意,都能趁机勾搭上人家酒厂书记的宝贝女儿,然后一步一步地把人从饶城县骗到杭城来,他要是老实,那天底下就没有坏蛋了。” “没错…坏得都没边了,还好意思说自己老实。” 宋瑶同志笑着批判,然后口风一转:“不过,我要是小徐的话,肯定也会上钩,十几万一套的进口摄影设备,一出手就给人家买两套,这样的好哥哥,打着灯笼都不好找。” “这…”陈俊生平时嘴皮很溜,可是在瑶姨和欣姨的合击之下,他的嘴似乎钝化,难以招架。 “就是,好哥哥不仅掏心掏肺的给东西,还让她管钱呢。” 小乔同志附和一句,然后对着瑶瑶叹气:“诶,你说咱怎么就那么命苦,当初条件多艰苦啊,好不容易把他拉扯大,培养成大学生了,没盼来好日子就算了,连进电影院看场电影的机会都没捞着…这种天天守在影院门口卖瓜子、喝西北风的苦日子,什么时候能到头呀。” 小乔同志这一番话里,带了三个“苦”字,都快把自己说成苦瓜了。 “啊这…姐妹儿,你快别说了,你越说我越伤心,我都要哭了。” 宋瑶伸手抱了抱乔书欣,小眼神瞟向陈俊生。 意思大概是说:“赶紧拿出实际行动来,好好安慰安慰你欣姨和我受伤的心灵。” 于是,只见陈俊生迈步上前,把人带到没人瞧见的黑暗小巷里,然后张开双臂左拥右抱,无奈叹息:“诶,瓜子吧,猛卖,钱嘛,没有,电影,看不起!生活不易,天寒地冻,咱一家三口就在这抱团取暖吧。” “混蛋臭小子。”乔书欣咬着嘴唇,心想你是怎么敢的啊,这下子流氓罪没跑了,明天就抓去定罪、然后我给你买子弹,直接叫执法人员带走打靶,省得以后我们还得为你操心。 “好一个抱团取暖哦。”宋瑶同志也是轻啐一口,然后踮着脚凑近陈俊生耳边,用只有他能听清的声音很柔很媚地说:“俊生哥哥,你好坏啊…” 陈俊生心头一荡,这声音,简直就是刮骨钢刀啊。 宋瑶同志接着就说:“敢不敢更坏一点,趁着书欣害羞到不敢抬头的时候,亲我…” 陈俊生不语,只是一味地遵从宋瑶同志的怂恿,尝试着更坏一点。 小乔同志本以为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都会像这几天一样,每晚陪着陈俊生在影院门口摆摊卖瓜子。 然而,只过了五天,随着炒瓜子的配方定型、群众口碑发酵,老乡瓜子厂的雇员数就开始打破常规。 在陈俊生的暗中指示下,罗援朝甩开膀子大举招工,瓜子厂的职工数,从起初的五名女工,迅速暴增至二十五人,而且还在持续扩招中… 与此同时,陈俊生正式祭出“有奖销售”的大招。 在瓜子包装袋里,放入杭城造纸厂特制的防伪型“谢谢惠顾”、“再来一包”、“奖金1元”、“奖金5元”、“奖金10元”、“金条10g”等有奖促销字条。 然后花钱在江浙日报、江浙广播电台上打广告、宣传造势。 一时间,几乎江浙全省的老百姓都收到风,一毛钱一袋的“老乡瓜子”里,有机会吃出10g的金条来! 而且,这股风,随着老乡瓜子有奖销售活动推出当天晚上,有个长得很漂亮的女同志在西湖电影院门口开出10g金条,厂家立马兑现之后,迅速从江浙刮遍全国。 老乡瓜子的日销量,随之以惊人的速度,实现指数级增长。 10月20日,生产炒瓜子120公斤,售出95公斤。 10月26日,生产炒瓜子1100公斤,售出1100公斤。 11月3日,生产炒瓜子2800公斤,售出2800公斤。 …… 随着销量和名气大涨,一批有远见的个体户,就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扎堆来到杭城,争先恐后地堵在老乡瓜子厂门口,挤破头皮,抢着拿货。 “罗厂长,您叫援朝,我哥也叫援朝,咱这缘分,就跟一家人似的,您怎么着也要给我来个100斤瓜子。” “罗厂长,我不贪心,我要80斤就行。” “我50斤。” “我每斤加一分钱,您给我来200斤。” “我加2分。” …… 罗援朝最近都快愁坏了,每天都有相当一部分个体户,因为采购瓜子的事,在厂子门口吵得面红耳赤,甚至打架。 当然这还只是小问题。 真正让人头疼的大问题,是工商局的同志们这几天来得特别勤,态度一次比一次强硬。 “你们搞的有奖销售,还有这多达六十三人的雇员,已经在社会上引起轩然大波,照这样发展下去,迟早要出大乱子!” “罗援朝同志,我劝你见好就收,切莫以身试法。” 这是杭城工商局局长许建斌同志,亲自带队考察老乡瓜子厂后,对厂长罗援朝提出的严厉批评和郑重警告。 罗援朝小鸡啄米似的猛点头。 不过,接踵而至的税务局局长张伟文同志,却是另一种态度:“只要老乡瓜子厂不偷税不漏税,规模能搞多大就搞多大,不要有心理压力,大政方针有上级领导做指导,错不了,你们只管搞生产,抓产量,稳步提高营收,继续做大做强,做全省瓜子产业的领头羊。” 罗援朝憨笑着猛点头。 “哥,我感觉不对劲了。” 高墙已经提前收拾好东西准备跑路,临走前他提醒哥哥高城:“这瓜子生意做大之后,社会关注度太高,早晚要捅出大麻烦来,弄不好真的会坐牢。” “慌什么?天塌下来,有俊哥顶着,更何况天塌不下来。” 高城瞪了弟弟一眼,很生气地说:“再说了,咱哥俩这样的苦出身,只要能把钱赚到手,坐牢都值了!” “值个屁,咱还没娶媳妇呢,你甚至连对象都没谈过。”高墙去意已决。 “糊涂!” 高城一巴掌拍在弟弟后脑勺上:“有钱了,还愁找不到对象,娶不了媳妇?” “之前咱俩加起来一天赚十多块钱,你嫌来钱太慢,整天磨洋工、不愿干,现在一天轻松赚八九十块钱,你又觉得风险大,想逃跑!这样子能成啥大事?”高城怒斥道。 高墙原地站了片刻,最后深吸一口气,大声说道:“你不走,我走,总之我不想吃牢饭,你帮我告诉俊哥、罗哥一声,我不干了!” 第207章 我不同意! 高墙走了。 带着老乡瓜子“一嗑三开”的炒制经验、口味配方和“有奖销售”字条的防伪机密,连夜搭乘火车回到了饶城县。 事实上,这小子绝非目光短浅、胆小怕事的人。 他内心最真实的想法是,帮陈俊生做事,赚不了大钱,还是担风险,不如回老家县城开个小厂子、雇人干活、自己做厂长! “这瓜子生意,你陈俊生做得,我高墙难道做不得?” “我现在手里有技术、有配方、还掌握了你的销售诀窍,只要厂子开起来,瓜子炒起来,想不发达都难!” “只恨我哥那傻子,头脑不开窍!” “去夜校上了那么多课,也算半个知识分子,结果还是王八吃秤砣,铁了心地给陈俊生当‘长工’。” 高墙既有野心,也有怨气,还有一股子强烈至极的渴望。 他太想出人头地了! 而且,这小子还善于伪装,他连自家亲哥都防着,嘴里没有半句实话。 走的时候,甚至不愿跟陈俊生和罗援朝打声招呼,免得心中有愧,或者被他俩想方设法挽留。 其实高墙还是不了解陈俊生。 陈俊生这种人,他身边不缺朋友和兄弟,更不缺员工。 你走了,说明缘分已尽。 你敢背叛我,那咱俩就是仇敌。 说句不好听的,日后陈俊生这边的厂子出了问题,他可以全身而退,你可就倒了大霉。 出来混要有实力,有背景,这两样陈俊生现在全占了,所以他做什么都肆无忌惮。 高墙有什么? 陈俊生走路,你跟着走,然后你蹲了监狱,他笑嘻嘻地回头来一句:“你也‘步行’啊老弟?” 只不过,陈俊生最近忙得很,没空理会这点小事。 安徽芜湖的年老板,已经开始跟进老乡瓜子厂的有奖销售策略,并且在一等奖“5g金条”的基础上,升级出特等奖,奖品为一台“昆仑牌黑白电视机”。 陈俊生则更狠,直接加码特等奖——沪城牌轿车一辆! 这下子,老乡瓜子的销量直接起飞。 步入12月中旬,老乡瓜子厂每日销售炒瓜子8000公斤,一跃成为江浙省乃至全国规模最大,品牌影响力最强的私营瓜子厂。 然而,老乡瓜子的火爆销量,无意间刺痛了无数保守派敏感且脆弱的神经。 由此引发私营厂究竟姓“资”还是姓“社”的广泛讨论。 一些魑魅魍魉,妖魔鬼怪,趁机发文猛批,带动舆论。 漫天的质疑、无端的攻击,甚至连dzb都重出江湖,对老乡瓜子厂群起而攻之。 “这个罗援朝罗厂长,简直无法无天,他一个私营瓜子厂,招八十个员工是要做什么?他是要搞剥削,搞奴役,搞走资!” “可是…领导,我们下去调查过,老乡瓜子厂那边的员工,每天上班八小时,周六日休息,每月保底工资30元,住房、医疗和教育等福利全都照着国营厂标准来定,这…算剥削吗?” “八小时工作制和双休,就是典型的资本主义尾巴!非割不可!” “只有严厉打击,才能遏制这股歪风邪气。” …… 到了十二月底,杭城的天气就彻底转冷了。 罗援朝的心,比天气还要冷,瓜子厂的大门,已经成了舆论战场。 血红的一行大字,内容是:“老乡瓜子厂不倒,天理难容!” 墙头上,还张贴着各式各样的白纸黑字。 不用看,肯定都是批判。 “还顶不顶得住?” 陈俊生一大早就在瓜子厂门口看“报纸”,等罗援朝过来了,他转身给哥们递了支烟,顺手帮他点上了。 罗援朝深吸一口烟,抿着烟气点点头,说:“顶得住。” “顶得住就好。” 陈俊生搂着哥们的肩膀,淡声说道:“人在事上磨,方能立得住。” 罗援朝咧嘴一笑,顺着俊哥的意思接茬道:“能熬过黎明前的黑暗不被打倒,才能接住磨难之后的福报。” “不错,有进步。”陈俊生竖起大拇指。 “芸姨教我的。”罗援朝挠挠头,说:“她们以前的处境,比咱这瓜子厂更苦、更难,最后还是照样熬出头了。” “那是。” 陈俊生点头认可:“她们当年被斗得一无所有,最后依然守得云开见月明,咱这每天两万元上下的营收、上千的纯利,遭人眼红、被人攻击是正常的,熬过这一段,就是天高海阔。” “昨天下午有领导上门找我谈话,说是只要同意把厂子并入杭城国营瓜子厂,就没事了。”罗援朝忽然说道。 陈俊生笑道:“这事不用问我,你是厂长,你拿主意就行。” “我不同意。” 罗援朝态度明确地说:“我宁愿被抓起来,坐牢,也不可能把厂子交出去。” 陈俊生眉梢挑起,心想我在办厂之初就做好准备,年前大捞一笔后,直接把老乡瓜子打包卖给国营厂。 他是过来人,深知这年头厂子做大,可以,做强,不行,做全省瓜子产业的领头羊?万万不可。 做到现在这样的规模,目地只有一个。 卖个好价钱… “如今,我和国营厂那边价钱都快谈妥了,你小子居然还打算硬刚?” “你这铁骨铮铮的,搞得我有点不好意思了都…” 陈俊生心情挺复杂。 “俊哥,其实我已经想清楚了,只要你没事就行,我进去蹲个几年,出来后咱再接着干。” 罗援朝在陈俊生面前从不藏着掖着,心里有什么想法都会一五一十的告诉他。 “嗯。”陈俊生嗯了一声,然后把自己的想法也透露给罗援朝。 厂子交给国营厂,既能收到一大笔经济上的补偿,又能保住所有人,一举两得。 不交,不卖,直接硬刚的话,最终极有可能上达天听。 身为“老乡瓜子”品牌实控人和“有奖销售”始作俑者的陈俊生,大概率会闻名全国。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现在的国情,暂时还容不下过于牛逼的人。” 陈俊生脑子很清醒,老乡瓜子只赚三个月的钱就够了,年前必须卖掉。 另外,有奖销售这股风已经刮遍全国。 陈俊生私底下也已经转移方向,把这套营销方案,用在了“全粮液”白酒的市场推广上。 “一个老乡瓜子,闹得沸沸扬扬,好像天塌了一样。” “我的意见是,先放一放,瓜子厂姓资还是姓社的讨论,先停一停,用发展的眼光看问题,两三年后回头看,对或者不对,我们不要急于下定论,交给时间来决定。” 1982年1月1日元旦节。 天亮了。 不过,同样是在这一天,萧山县公安局长李向北,亲自带人来到江浙大学,找上了陈俊生。 …… …… 第208章 有夏姨在,酒桌文化就当不存在 “我不是来办案,也不是来抓人的。” 出现在陈俊生面前的李局长,两鬓斑白,脸上布满了沧桑和疲惫:“我只想问你一个问题,国庆节之前,你有没有见过我儿子李云峰?” “没有。” 陈俊生回答得很干脆,然后抬手看了看表,轻描淡写的说:“我约了领导吃饭,你要是没公务在身的话,可以跟我一起去中华饭店,有什么事吃完饭再说。” “不了。” 李向北摆了摆手,随后拿出一张照片递给陈俊生:“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我劝你最好自首,争取宽大处理。” 李向北郑重其事地规劝道。 “你可真会开玩笑。” 陈俊生接过照片看了眼,脸上没有半点慌乱,心里觉得好笑,你儿子买凶杀我的时候,你怎么没劝他自首? 他有个好爹,我没有是吧? 李向北挑眉看了陈俊生一眼,内心的情绪复杂至极。 不过,最主要的还是恨。 恨儿子太傻,不知死活,非要往人家枪口上撞。 恨自己无能,凶手就站在面前,眼下却不能抓,也不能审。 只能等,等他犯错,等他出事。 原本老乡瓜子厂风波,已经可以演变成突破口,但李向北来晚一步。 “除恶务尽,不能总是打了小的,来了老的,麻烦不断。” 陈俊生前往中华饭店赴约的时候,内心波澜起伏。 中午这顿饭规格很高,不仅包括杭城副市长刘颂同志、市工商局长许建斌、税务局长张伟文、市供销联合社主任杨涛同志,还有刚从沪城过来的林初夏同志。 这种级别的饭局,陈俊生只需表现得像个新兵蛋子似的,老老实实坐在夏姨身边吃吃喝喝,或者等她帮忙夹菜就行。 林初夏同志也是真惯着他,一边冷冷清清的应对几位男同志的阿谀奉承,一边还照顾着陈俊生的口味,专挑这兔崽子爱吃的菜,给他夹进碗里。 “俊生同志,来,我敬你一杯。” 刘颂同志迈步来到陈俊生跟前,跟他碰杯的时候,杯沿低半寸。 “不好意思,刘市长,我家俊生喝不了白酒。” 林初夏随手就给陈俊生换了个北冰洋。 “没事,没事,我喝酒,俊生同志喝桔子汁就行。” 刘市长笑着表态,话音刚落,自己先干为敬。 其实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到了林初夏同志这层次,压根不用在意什么酒桌文化,她能坐在这里,就已经是给大家面子了。 虽然林初夏同志自身的职务不算太高,但是沪城林家的底蕴,足够让在场的每一位领导抬头仰望。 本来今天几个领导是想找陈俊生讨论瓜子厂收购事宜,顺便就青芝坞工厂的股权分配问题交换意见。 现在好了,大家就喝喝酒,吃吃饭,把问题憋心里,避而不谈。 “还好,这是我爱人,不然我今天喝死在这酒桌上,她都懒得瞅我一眼,那我真是太惨了。” 陈俊生跟刘市长喝完,又被几位局级干部轮着敬了一圈,转头瞧瞧夏姨,心里暗自庆幸。 有一说一,夏姨这高冷御姐的气质,在身份地位的加持下,实在是迷人至极。 有她陪在身边,别说跟市里的领导吃饭,就算去参加国宴,陈俊生都不带虚的。 “你今天好像跟以前有点不大一样。” 饭局结束后,林初夏跟着陈俊生来到吉普车上,坐进副驾时,微笑着扫了几眼“色眯眯”盯着她腰和屁股看了蛮久的兔崽子。 “哪里不一样?”陈俊生眨了眨眼睛,反问道。 林初夏说:“你今天特别喜欢看我,吃饭的时候看,夹菜的时候看,喝酒的时候看,上车了还看。” “你不喜欢的话,我下次不看了。”陈俊生老实巴交地回应。 “胡说。” 林初夏轻嗔道:“我什么时候说过我不喜欢了?” “说实话,你喜欢看我,我心里蛮高兴。” 林初夏同志中午喝了两杯白酒,脸蛋微微泛红,说话的时候,桃花眼忽闪忽闪的,柔情婉转,明媚动人。 陈俊生看得头脑发热,情不自禁地说:“那你离我近点,我想认真地细看几眼。” “还没看够啊?”林初夏口头上没直接答应,身子却朝他那边倾斜,还顺手将秀发撩到了耳后。 其实林初夏同志心里清楚得很,兔崽子一旦叫她靠近,那肯定是“不怀好意”,想在她脸蛋或者嘴唇,甚至身子上动歪脑筋了。 在陈俊生眼里,夏姨是真端庄啊,“国泰民安”型的鹅蛋脸,盈盈然宛若羊脂般光滑细腻,喝了酒的缘故,从鬓边到锁骨的肌肤像桃花瓣似的,透着极致的美感,任谁见了都会忍不住心动,然后想靠近一点,再近一点…亲上去。 “会被路过的群众看见。” 林初夏同志小声提醒。 “那我把车开到没人看见的地方去。” 陈俊生很听劝。 林初夏眼里闪过一抹惊讶之色:“这大白天的,你不会…有别的想法吧?” “有一点点。”陈俊生很慎重地回答。 随后还很认真地咨询林初夏同志的意见:“可以吗?” “这…不太好吧?” 林初夏在饭局上安安稳稳的,不管什么人,什么事,都乱不了她的心,到了陈俊生这车上,三言两句就被他挑得心慌意乱:“这是白天啊。” 陈俊生哪管什么白天黑夜,眼看林初夏同志脸上露出紧张之色,他连车都懒得挪了,嘴唇凑近过去,先亲一顿再说…… “嘶…啊~” 林初夏这天天坐办公室的女领导,哪经历过这个。 陈俊生一声不吭的,就从她的脸颊亲到嘴唇,然后是脖子、锁骨……似乎每一寸肌肤都不放过。 “兔崽子,坏得要死……” 林初夏同志起初完全被动,可当她哼唧一声,反手搂住陈俊生脖子以后,“蓄谋已久”的爱意,转瞬之间就在陈俊生的嘴唇占据上风。 …… …… 第209章 我心里欢喜得很 “你们学校什么时候开始放寒假?” 林初夏同志雨点般的接吻攻势只维持了十几秒,呼吸就变得格外急促,喘息之间,她用鼻尖轻触陈俊生的鼻尖,与他轻声交谈,转移彼此的注意力。 “7号期末考试,9号考完放假。”陈俊生说话的时候,嘴唇也在转移目标。 他很喜欢夏姨的耳朵,小小的,软软的,咬住的时候,甜丝丝的。 这是与嘴唇、脸蛋截然不同的那种柔软,亲久了还能透出一抹让人愉悦的天然香味。 “这么说,距离期末考试还剩不到一个星期了…你应该想着好好复习才对。” 林初夏仰着俏脸,小声说道。 “大学的考试比高中简单得多,考试之前,老师还会提前划定一些重点,避免大面积挂科。” 陈俊生在读书这件事上,从不撒谎:“我平时虽然忙着做生意,但却很少旷课,日常分基本拿满,加上本身学习天赋摆在那,想挂科都难。” 陈俊生这番话说得不怎么谦虚,但也没吹牛。 这其实也是文科专业的好处。 除了高数稍稍有点难度之外,其他课程,叫个学习成绩马马虎虎的高中生来做,都能轻松及格。 倘若学的是工科、理科或者医科,那不好意思,你不拿出点真本事来,期末考试能让你自挂东南枝。 不过这文科的“好处”仅限于包分配的年代,到了2000年以后,诸如金融学、经济学这些专业,会逐渐沦为“天坑”专业。 尤其是女孩子,选择这类专业一定要慎重,想要融入金融圈,不仅需要高学历,还要经得住形形色色的调查。 老一辈常挂在嘴边的“学好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并没有歧视文科的意思,而是用过来人的经验,总结出的“就业指导”。 “哎…怎么说着说着,开始脱我外套了?”林初夏身子一激灵,这可是在车上啊。 “你穿得这么厚,车上空气流通不畅,我怕你太闷了,呼吸难受。”陈俊生特别正经地回应道。 林初夏同志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鸭绒服,看着就非常厚实、暖和,里面是件米白色的羊毛衫,底下搭配一条黑色直筒裤,尽显细腰长腿,脚踝处的那抹嫩白,尤为娇美。 “真好看。”陈俊生忍不住夸奖。 “看看就好…这人来人往的大街上,不许胡思乱想。”林初夏提醒道。 刚才陈俊生出其不意,她被迫还击,两人第一次在车上接吻,林初夏同志心头涌出来的那种甜蜜感,以及担心被人看见的紧张刺激感,比之前跟他在家里亲嘴不知道强烈了多少倍。 好在外面天寒地冻,还下着小雨,大街上都没人,陈俊生停车的这个位置也蛮隐蔽,两人猫在车里抱一抱,亲亲小嘴什么的,倒也无伤大雅。 至于别的什么事,陈俊生现在已经开始注意影响了,免得被有心之人盯上,特别是姓李的那位。 想到这,陈俊生干脆直接向林初夏同志开口:“夏姨,我有个麻烦,想让你帮我处理一下。” “什么麻烦?”林初夏眸子微闪。 陈俊生凑近夏姨耳边,把自己跟李向北之间的过节简单讲了一遍。 “行,我明白了。”林初夏听完后轻轻点头,县局级而已,随便找点他的材料或者家属的材料,就可以一撸到底。 身上没了权力的光环,他连乡下种地的农民都不如。 “我的意思是,最好连同他的家属,也不要放过。” 陈俊生狠起来连自己都不放过,更别说敌人。 “好。”林初夏握住陈俊生的手,明知这样做是违背原则的,但谁让对方触犯到她的原则了呢:“我会帮你处理得干干净净,你只管安心读书就行。” 陈俊生直接抱住她,搂得很紧,很认真地说:“以后换我护着你。” “傻瓜。”林初夏脸颊贴了贴陈俊生的脑袋,浅笑道:“跟我还客气上了啊?之前在乡下的时候,要不是有你护着,我们几个弱女子,哪能过上安生日子。” “你那时候就跟条小狼狗似的,对外人凶得很,跟我们亲得很,想想都暖心。” 都说患难见真情,这种从艰难岁月里一起熬过来的特殊情感,始终占据着林初夏同志内心深处最柔软的位置。 想来小乔同志、晓芸同志和宋瑶同志也是如此。 只是不知道,兔崽子最后会选哪一个。 “对了,我这有份元旦节礼物要送给你。” 陈俊生忽然想起来,俯身摸索片刻,随即掏出一袋“老乡瓜子”,煞有介事地双手奉上。 “啧啧。” 林初夏咂咂嘴:“给你欣姨、芸姨和瑶姨各送一根小金条,给我就一包瓜子啊?” “你拆开看看,说不定里面有惊喜。”陈俊生笑着提示。 “不会是惊吓吧?” 林初夏将信将疑拆开包装,随手取出一张字条,然后按照上面的文字提示,小心翼翼地刮开防伪涂层。 “谢、谢、惠、顾。” 林初夏同志抬眼望着陈俊生,这真是好大的惊喜0 “搞错了…” 陈俊生变戏法似的又弄出一张字条来,解释道:“这张才对,你再刮刮看。” “行吧,那就再给你一次机会。” 林初夏本来都要生闷气了,幸好陈俊生及时补救,她便耐着性子接过字条,还是像刚才那样,满怀期待地一点一点刮开涂层。 “特、等、奖,沪城牌轿车一辆。” “这不是真的吧?” 林初夏明显愣了下,这惊喜…未免也太大了。 “当然是真的。” 陈俊生点头一笑,相当真诚地说:“特等奖仅此一份,希望你喜欢。” 其实陈俊生并没有厚此薄彼,因为欣姨、芸姨还有瑶姨,都在他的出资出力下,有了各自的事业。 西湖茶楼、云想服装店。 还有徐艺璇的初见照相馆。 这三个门店,只要经营得当,以后往品牌连锁的方向发展,潜力无限。 而夏姨这边,陈俊生现在羽翼未丰,给不了她事业上的帮助,只能在经济上弥补。 用抽奖的方式,送她一台车,虽说是暗箱操作,但却摆脱了公然行贿的嫌疑,谁都不好说什么。 事实上,老乡瓜子的抽奖,除了再来一包真实存在之外,其他奖励,只有长得足够漂亮的内部人员有机会中奖,比如乔书欣、齐晓芸和宋瑶同志。 “你送车的这份心意,我收下了。” 林初夏是真的感动,眸子亮晶晶的,透着柔光:“我心里欢喜得很,但是这份独一无二的大奖,我想与你分享。吉普有点破,小姨帮你换了它,好不好?” …… …… 第210章 世间安得双全法 林初夏同志这次来杭城只待了短短一天,却给陈俊生带来了生理上和心理上的极致满足。 跟夏姨见上一面,陈俊生回到学校,走路都带风。 “班长!” 刚走到6舍,在宿舍楼下等候多时的小秘书,小跑着来到陈俊生跟前,俏生生地递出一小沓稿子:“这是今天的黑稿。” “好。” 陈俊生点头一笑,收下稿子后,看都没看就说:“明天开始,你不用再写这些恶意针对老乡瓜子厂的黑稿了,腾出时间和精力,复习功课,备战期末考试吧。” “啊?” 陆曼有些茫然,无措地问:“是我写得不好么?” “你的稿子写得非常好,我很满意,但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都用不到这些黑稿了。” 陈俊生一边鼓励小秘书,一边向她解释道:“上面已经给老乡瓜子厂的经营行为定性,瓜子厂厂长罗援朝同志侥幸抱上了政策开放的大粗腿,现阶段再怎么针对它,抹黑它、攻击它都没什么用了。” “哦!”陆曼长舒一口气,然后又有些好奇:“班长,我能不能问一下,你和这老乡瓜子厂,是有什么深仇大恨吗?” 小秘书之所以会这么问,是因为陈俊生让她写的这些黑稿,措辞极其犀利,用心无比险恶,简直是把老乡瓜子厂当成东瀛的企业,往死里整。 陆曼同学也是昧着良心,听从陈俊生的安排,写了一百二十份针对老乡瓜子厂和厂长罗援朝的黑稿,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地进行攻击、抹黑、造谣… “没有。”陈俊生笑着摇头;“我一个老实本分的大学生,好端端的怎么会跟瓜子厂结仇?” 小秘书又问:“你跟那罗援朝罗厂长有过节?” “也没有。” 陈俊生还是摇头,见小秘书有打破砂锅问到底的决心,干脆说点实话给她听听:“事实上,老乡瓜子厂是我开的,罗援朝是我的挚友亲朋。” “啊,什么???”陆曼的眼珠子瞪得老大,一脸不可思议地望着陈俊生。 这感觉就像是相亲相爱的一对情侣,忽然有天被父母告知,两人其实是亲兄妹一样…离了大谱。 “你现在可能理解不了,以后多经历几次这样的事,就明白了。”陈俊生不打算解释太多。 其实在他的商业逻辑里,这叫置之死地而后生。 当社会上几乎所有舆论,都在一边倒的想要把老乡瓜子厂这个异端除而后快时,掌握真理的少数人,就会站出来发声。 老乡瓜子厂的飞速成长,带动的经济效益是实打实的,在这个从上到下都摸着石头过河的年代里,总有人能通过问题看透本质! 总而言之,不管黑猫白猫,抓到老鼠就是好猫! 老乡瓜子厂开办至今,虽然距离陈俊生最初设想的三个月赚一百万的目标相差甚远,但截至昨天,营业总额已经突破一百八十万,净利润45元,收益相当可观。 若是年前跟杭城市政府以及相关国营厂谈拢收购事宜,把它一卖。 那么,陈俊生的1982,注定是个肥年! “可是…班长,我不想写黑稿了,我感觉这样做,实在是…有点丧良心。”陆曼小声说道。 陈俊生听到这话就忍不住想笑,小秘书很听话,能力很强,用起来很顺手,唯一的缺点就是心地太善良了:“你觉得,良心重要,还是赚钱重要?” 陆曼想了想,贪心地说:“都重要。” 陈俊生却不打算放过她:“这个问题,只能二选一,你选良心,还是赚钱?” “赚钱。”陆曼同学弱弱地回答道,心里则是小声嘀咕着劝导自己:“总不能为了良心,连钱都不赚吧…” “哎,这就很棒。” 陈俊生满意一笑:“只要你好好跟着我干,以后这丧良心的事,我会交给新人,你作为我的亲信和集团元老,躺着就能把钱给赚了。” “躺着…”小秘书吓一跳,躺着赚钱也太不雅,太没尊严了吧,连忙表态:“班长,我想站着。” “嗯,你不想躺的话,站着也行。” 陈俊生笑了笑,刚想说没什么事了,回宿舍看书复习吧,就见小秘书从斜挎包里取出一大叠草稿纸出来;“这是我的课堂笔记,可能对你有帮助。” “哦,谢谢啊。”陈俊生也不客气,接过来瞅几眼,心里忍不住赞叹,小秘书这笔记做得真叫一个漂亮,看起来就跟古代状元的考卷一样,字里行间完全没有涂改的痕迹。 难怪连黑稿都写得那么好! 想想也是,家里成分那么差,还能考上浙大,陆曼同学这实力,放在人才济济的大学里,照样出类拔萃。 “我回宿舍了…” 小秘书说完这句话,像是怕陈俊生抓着她的手不让走似的,低着头一溜小跑,很快就没影了。 “跑什么…我又不会吃人。” 陈俊生啼笑皆非地摇了摇头。 临近期末考试,没课的时候,303的舍友们要么泡在图书馆里看书,要么在宿舍里复习,个个都很认真。 陈俊生回宿舍后,也静下心来复习了大半天,随即便在心里规划起寒假的时间管理。 “年前,在老家待着,哪都不去。” “年后,就跟国庆节一样,出门拜一圈年。” “沈晚秋铁了心要跟我回老家,徐艺璇肯定也要回饶城过年。” “期间,她俩要是在毛家湾碰面,或者徐艺璇突然下乡找我,正好看见我和沈晚秋在一起的话…” 陈俊生想想都头皮发麻。 “怎样才能避开呢?”陈俊生打算琢磨出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防患于未然。 …… …… ps:好久没冒泡了,求一下免费的小礼物吖~ 这本书在大家的支持下,来到了92分……终于实现了简介的那句话,新书刚出分,后面会涨,谢谢,谢谢大家!!!我会努力把剧情写得更好,更圆满的。 第211章 准备见沈晚秋的母亲 “与其被动防御,不如主动出击。” 陈俊生仔细想了想,带晚秋同志回毛家湾过年这事风险太大,还不如自己主动点,跟她回去见家长,拜个早年。 “新年新气象,也该见见我那素未谋面的‘丈母娘’,高月梅同志了。” 陈俊生准备跟沈晚秋商量商量,造份孕检报告带上门去,给‘岳母大人’一个惊喜。 这事换成小徐,估计会很难为情,脸蛋红红的不好意思答应。 毕竟还没领证,搞这样的幺蛾子回家欺骗徐书记和徐夫人,只怕日后难以收场。 而且徐书记现在已经对陈俊生改观,允许女儿跟他自由恋爱了,没必要搞这些有的没的。 晚秋同志不一样,陈俊生想跟她保持关系正常化,就必须摆平她妈这个难缠的丈母娘。 “对不住了,高月梅同志。” 陈俊生心里默默的道了声歉,回头抽空跟沈晚秋打听打听,她妈有没有三高、心脏病这类的小毛小病。 有的话就收敛点,想想别的应对之策。 没有的话,直接重拳出击。 陈俊生在宿舍待到傍晚,外面的雨终于停了,他也停下复习,穿上厚外套出门,去青芝坞“云想服装店”见一见瑶姨。 云想服装店前身是一间占地三百多平方的磨坊,纯木结构的上下两层楼。 十月初被瑶姨看中,租下来经过装修改造后,摇身一变,成了杭城首家私营服装店。 店面的装修设计上,宋瑶同志和陈俊生的意见高度一致,走的是简约风、亲民范。 既没有百货商店的专柜,也没有高大上的灯光氛围,更没有陈俊生从后世服装门店设计中带来的橱窗灵感、模特造型之类,可以提高逼格的洋玩意。 这些自以为是的逼格,除了会使得门店跟八零年代格格不入,脱离人民群众之外,还会让人觉得你这店里的衣服看着就很贵,普通人消费不起,降低顾客进店欲望。 所以,这云想服装店的一楼,就像大商场的服装区一样,成排成列的摆着时下流行的各式衣服、裤子,每件都明码标价。 不过,二楼就别有洞天了,这里卖的是高端服饰、还招了两名手艺精湛的裁缝,专做私人订制。 云想服装店地处西湖景区、江浙大学、浙江农大和杭城大学这样的核心商圈内,又是杭城首店,加之老板娘宋瑶同志模样娇俏,身材姣好,受到无数人追捧,自开业以来,店里的生意极为火爆。 抛开别的不谈,单说入冬后,光是鸭绒服这件单品,门店销售额达到了惊人的五万元。 众所周知,早期的服装行业,利润高得吓人。 陈俊生算过一笔账,卖一千袋炒瓜子,到手的纯利,差不多能跟瑶姨店里卖一件鸭绒服打平…… 这叫什么?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最气人的是,瑶姨这日进斗金、闷声发财的服装生意,老百姓对此一点意见都没有。 官方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当没看见。 而陈俊生的老乡瓜子厂,小本生意、薄利多销,却差点淹没在舆论的汪洋大海中,死无葬身之地。 “瑶瑶!” 陈俊生刚走到门口,就瞧见坐在收银台里嗑瓜子的宋瑶同志,于是大声喊她的小名。 “哎!”宋瑶同志唰的一下站起身来,瓜子揣兜,噼里啪啦的拍拍小手,欠着身子,眉眼弯弯,眸子亮闪闪的往门口瞅了瞅。 店里正在帮着顾客挑选衣服的三名女导购员,也应声瞧两眼外面。 其实她们心如明镜,能让漂亮老板娘喜出望外,眼睛弯成月牙儿的男同志有且仅有一人——陈俊生! “今天提前打烊,让你们早点下班~” 陈俊生每次过来,宋瑶同志都会让店里的员工提前下班,今天也不例外。 等店里的人都走了,陈俊生随手关门,瑶姨就蹬蹬蹬的跑到他跟前,趁其不备,两只冷冰冰的爪子“呼哧”一下钻进棉衣,搭在陈俊生的肩膀上。 “嘶…” 陈俊生猛地一激灵,抬手就把这一见面就搞偷袭的狐媚子给搂进怀里,然后恶狠狠地低头吸几口她嘴唇上的甜香。 宋瑶同志抬手抵住他嘴唇,笑着问一声:“今天怎么有空来我这,没去陪你的小乔、晓芸、小徐和小沈吗?” 陈俊生心想你就不该姓宋,应该姓林或者跟我姓陈:“你若不想我来,直说便是,我下次…” 宋瑶抿了抿嘴唇,又娇又媚地问:“下次怎样?” “下次还来…”陈俊生一本正经地回应。 “算你还有点良心。”宋瑶同志抬头亲他两口,然后小声地说:“抱我~” 陈俊生俯身把她抱起来,走了十几步,托着屁股把人放在收银台上。 “这里怕是有点高哦。”宋瑶同志浅笑嫣然,嘴唇贴在陈俊生耳边吐气如兰:“俊生哥哥,你想踮着脚么?” “不想。”陈俊生笑着否认,然后很认真的说:“我想低着头。” “好坏嗷…” 宋瑶同志一听就知道他打得什么坏主意:“今天太冷了,穿得有点厚…我从特殊渠道进了几款很省料子的旗袍,你想不想看?” “有多省?”陈俊生饶有兴趣地问。 宋瑶小声地说:“只能关起门来试穿的那种,被人瞧见的话,就成了八大胡同里的红尘女了,容易遭举报。” “那不行。” 陈俊生说:“你可是我心中最好看,最清纯的官家大小姐,我不允许你走那种风格。” “真的?”宋瑶同志眨眨眼,夸她好看倒还说得过去,清纯…似乎更适合用在徐艺璇身上。 “千真万确。” 陈俊生很诚实地说:“上回在燕京车站,你真是漂亮极了,后来但凡有人在我面前谈及对象这个话题,我脑子里第一时间浮现出来的就是你的脸和那一身红裙。” 宋瑶同志听闻此言,脸上笑颜绽放,含娇含俏的,秋水眸子里噙着柔光,说不出的妩媚动人。 “瑶瑶…” 陈俊生低头靠近宋瑶同志那又白又嫩,曲线迷人的锁骨。 宋瑶左手勾住他脖子,然后右手在他后背上、腰上、小腹上,心口上,像是挠痒痒一样,轻轻浅浅地撩了一圈又一圈。眼神迷离地说;“下次…叫声姐姐听听。” “咚咚咚。” 宋瑶同志没等来陈俊生喊她一声“姐姐”,反倒是忽然间听到了外面传来敲门声。 随后是齐晓芸在问:“瑶瑶,你在不在店里?” 第212章 美不自知的芸姨 晓芸同志之所以会在云想服装店大门紧闭的情况下多此一问,主要是瞧见店里亮着灯。 “芸姨怎么来了…” 陈俊生心想还好只是关起门来跟瑶姨亲亲抱抱,没做什么奇奇怪怪的事。 不然那动静传到门外,让晓芸同志听到,她得羞成什么样啊。 “最近店里生意太好了,我一忙起来,时常忘记吃晚饭。” 宋瑶轻声解释道:“你芸姨心疼我,就准时准点的做好饭菜,用保温盒打包好给我送到店里来。” “我这脑子,好像一见到你,就总是记不住事儿。” 宋瑶同志说到这,忍不住捏了捏陈俊生的脸:“别发呆,快去给你芸姨开门,外面可冷了。” “嗯,这就去。” 陈俊生帮瑶姨把外套的扣子系上,顺手整理几下自己的衣领,抿了抿嘴唇,这才转身去给芸姨开门。 “阿俊?” 晓芸同志瞧见陈俊生,一时间眉开眼笑的,甚是欣喜。 这段时间,西湖茶楼那边承接了大量学生聚餐的订桌,每天都是顾客爆满的状态,生意好得不行。 齐晓芸和乔书欣整天忙里忙外的,除了抽空来给好姐妹送个晚饭,跟陈俊生见面的时间都少了。 齐晓芸心里其实很清楚,大学生聚餐之所以会选择开业不久,名声不显的西湖茶楼,主要是阿俊在暗中出力。 俊生同志身为浙大经济系学生会主席,虽说不怎么管事,但却很有面子。 “外面这么冷,你怎么穿得那么单薄啊?” 陈俊生上下打量芸姨几眼,这阴雨绵绵的湿冷天气,芸姨居然还是穿着秋天那件毛衣,白嫩的小脸都冻红了,可把他心疼得不行。 陈俊生赶紧把人带进屋,转头就拿起一件鸭绒服给她套上。 “茶楼的厨房很暖和,厚衣服穿不住。 晓芸同志轻声解释:“我刚刚寻思着出门也就一会儿,所以就没穿棉服。” “奇怪…这鸭绒服怎么到你身上,扣子都变得紧绷绷的了,尺码明明正合适的啊?”陈俊生手掌抵着芸姨心口,一脸疑惑。 “胖了…”齐晓芸低头瞧了瞧自己的胸口,发现这鸭绒服一上身,居然连脚尖都瞅不见了,赶紧抬了抬腿,发现还是很细,心里暗自松了口气。 陈俊生发现芸姨是真的可爱,她这身材,不知道能迷死多少男人,羡慕死多少女子,偏偏她美不自知… “你啊,整天在茶楼的厨房里吃香喝辣,早晚会胖成个球,没人要的。”陈俊生故意吓唬她。 芸姨呆了呆,其实她对吃的这方面从来没什么追求,能多喝几碗玉米糊糊就很满足。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每次长肉,都爱长在胸口上。 陈俊生抬头看一眼芸姨,又笑着说:“以后把好吃的留给我,让我来承受肥胖的苦恼,好不好?” “好。” 齐晓芸点头应许。 “拉勾。” 陈俊生真是骚得不行。 “扑哧~” 宋瑶同志在一旁听得笑出声来,这俩一个话少,一个话痨,一个温柔,一个痞坏,相处起来简直就跟“夫妻”般,性格上完全互补。 抬手拨开陈俊生,宋瑶一边亲自帮好姐妹系扣子,一边嫌弃某人:“扣子不会系,解扣子倒是厉害得紧。” 她这若有所指的一番话,陈俊生听了不以为意,齐晓芸闻言却是脸蛋霎那间红若云霞。 脑子里悄然间闪过,树下、火车卧铺上、军区家属院卧室里的一幕幕羞人画面。 事实上,晓芸同志和陈俊生亲近的次数极少,但每一次都让她记忆深刻,光是想想,就脸红得不行。 “这…这坏小子,还真是全都要啊。” 宋瑶同志见好姐妹脸红到情不自禁地低了低头,心里头一下子就猜到了陈俊生这坏家伙肯定对她做过些什么… 如此看来,之前当面说的那些打趣、调侃的言语,他应该都听进去了,并且认真落实了。 现在这情况,说不定啊,每个都是他的心头好,每个他都爱… “这样下去怎么得了哦。” 宋瑶虽然对陈俊生极为包容,但是感情上的事,每个女子都是自私的。 另外以后还要考虑到家庭之间的融和,齐军长、乔书记、林叔叔那关,估计没那么容易过。 “到时候,只能让我妈出面平衡,不然你就等着吃枪子…” 宋瑶想到这,心里多多少少有点生气,但没办法,她对陈俊生的感情,早就深到见不得他吃亏的程度了。 “保温盒里的饭菜,趁热吃。” 齐晓芸伸手把带来的保温盒递给宋瑶,然后转头问陈俊生:“阿俊,你是不是也没吃饭?” “我在学校食堂吃过了。”陈俊生笑着回应。 “哦。”齐晓芸哦了一声,然后想了想说:“有段时间没见你了,你欣姨最近总念叨。” “我今晚没什么事,正好可以陪你一起回茶楼。” 陈俊生说:“瑶姨,你也一起。” “好呀。”宋瑶同志前一秒还在为陈俊生的花心行为而感到烦闷,下一秒听到他招呼自己一起,就觉得这事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一家人在一起,最重要的是开心。 这么多年风风雨雨都过来了,以后的日子,只会越过越好,越来越甜。 “哟,臭小子,你可是稀客啊,十多天没见你露面,英俊了不少!” 小乔同志跟陈俊生向来格外亲近,每次见他,都要走到面前,抬手量一量身高,闻一闻身上的味道,然后眉眼含笑地多看几眼。 陈俊生今天穿的是一身军绿色的大衣,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个青年军官,肩宽腰直,身材笔挺,尤其是身边跟着宋瑶同志和齐晓芸同志这两位大美女时,他身上那股子英姿勃发的气质,当真是一览无遗。 …… …… 第213章 我还治不了你? 西湖茶楼的占地面积是云想服装店的两倍有余,原身为地主大院,青墙黛瓦,雕栏画栋的很有古风古韵。 茶楼正门不远,便是已经动工两个多月,厂房、职工宿舍、研发中心、办公大楼等主体框架初具雏形的复兴电子实业公司青芝坞工厂。 青芝坞工厂隔壁,也是一片正在建设中的大工地,据说有个海外归来的富商在此投资办厂,同样要进军家电产业。 “等这两座大厂正式开工投产,青芝坞这一片,就成了景区+大学+产业集群的黄金商圈,在这开店,跟提着麻袋捡钱没多大区别。” 陈俊生做生意喜欢热闹,他可不管隔壁的竞争对手是哪路神仙,总之我已经提前在周边布好局,你落子,就相当于给我创造附加值。 另外,在他的商业逻辑里,多来点竞争对手是好事,免得枪打出头鸟,摊上事了想往友商头上泼脏水,或者想拉几个人来垫背都没处找去。 家电产业在八九十年代的发展前景极为广阔。 这片江湖,注定有人立于潮头,风光无限,也必然有人头破血流、惨淡离场。 “什么,你要把老乡瓜子厂卖给杭城国营瓜子厂?” 陈俊生今天来西湖茶楼,和欣姨、芸姨还有瑶姨坐在一起,不是吃饭喝茶的,而是跟这三位原始股东商议出售老乡瓜子厂这件大事。 “最困难的时候你都坚持不卖,现在渡过难关了反而改主意,想把它卖掉?” 小乔同志是跟着陈俊生从西湖电影院门口摆摊卖瓜子,一点一点看着他把厂子做起来的,听到这臭小子要把瓜子厂卖掉,脸上满是惊讶。 晓芸同志就更不用说了,老乡瓜子的炒制技术、口味配方,是她带着厂里那五个女工,熬了几个通宵研发出来的。 陈俊生说卖就卖,她心里舍不得,嘴上却没有半句反对。 只有宋瑶同志最淡定。 她清楚的知道,陈俊生开瓜子厂的目地,无非是打算在年前赚一波快钱。 利益到手,见好就收。 至于为何要在全国范围内搅起“有奖销售”的风波,那显然是早有预谋。 他想在自己赚得盆满钵满的同时,把全粮液酒厂的销量也带动起来。 说到底,这坏小子无论干什么,心里始终都装着他的艺璇同志。 当然了,陈俊生这样做的好处也是显而易见的,只要国营厂入局,他的犯错成本便可以分摊出去,结果就会像现在这样,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最后不了了之。 不过话说回来,为了防止以后被人翻旧账,陈俊生现在最好的出路,就是高价卖掉老乡瓜子厂,拿钱走人。 “我其实也不想卖,但是人家非要买。” 陈俊生笑着说:“五十万,你们四个一人十万,我自己留十万,到时候咱一家五口安安稳稳的,一丝不挂的在家过个好年,多美啊?” “什么话…什么叫一丝不挂的在家过年?真是没羞没臊,无牵无挂还差不多。” 小乔老师认真纠正陈俊生的用词不当,脑子里却莫名其妙的闪过那个乱七八糟的画面感。 这混蛋臭小子,可真是个流氓。 “五十万会不会太少了点?”宋瑶同志提出疑问。 老乡瓜子厂创办至今不到两个半月,净利润12万有余,而且销量还在稳步增长。 五十万的收购价,对于普通老百姓来说是笔巨款,但在这笔交易中,陈俊生明显是半卖半送。 “不少了。” 陈俊生从来不做亏本买卖:“我还要了钱塘江三年的采砂权。” “啊?” 这下子,宋瑶同志有点懵了,要采砂权做什么,砂子那玩意大江大河里多的是,不值钱的呀。 乔书欣和齐晓芸眼神交汇,心知陈俊生这是已经做了决定,特地过来通知一声,而非听取她们的意见再行定夺。 “总之这笔买卖,稳赚不赔。” 陈俊生看了看三个姨的反应,一锤定音:“你们等着年底分红就行。” 有了采砂权,柯文海和他手底下的车队,就有了合适的去处。 到时办个采砂厂,让罗援朝接着去当厂长,高城辅佐,柯文海参股,不出岔子的话,绝对是个一本万利的好生意。 “欣姨,这茶楼后面这块地,用来种菜太可惜了。” 陈俊生绕着茶楼走了一圈,给欣姨提议道:“不如想办法把它盘下来,搭建一个文化艺术厅,白天评书、评弹、戏曲,晚上话剧、歌舞演出,只收门票钱,不收茶水费。” “嗯哼?”乔书欣眸子微亮,这种经营方式不算新颖,但却是吸引客流,提升门店营业额的绝妙办法,她之前压根没想到这招。 “演员的话,按照省一级文工团的标准,去艺术学院选拔。”陈俊生不仅提供思路,还指导细节。 “动静弄得太大,会不会适得其反?” 乔书欣还是很谨慎的,担心招惹是非。 “如果我是茶楼老板的话,这样子做事,随便被人举报几次,估计半个月不到就要停业整顿。” 陈俊生笑了笑,说:“你和芸姨不一样,你俩把家里养的土狗送到省厅都能吃上皇粮,这点小事算个屁…” “胡说…”小乔同志轻声反驳。 “没胡说,我认真的。” 陈俊生很正经地解释道:“这年头舍得花钱买门票看演出的,家庭条件都不差,用高质量的演出给他们提供情绪价值,咱这茶楼生意只会越做越稳,路子越走越宽。” “提供情绪价值?” 乔书欣还是头回听到这种说法,不过想想臭小子这番话是真的很有道理。 他不仅是个有文化的流氓,还是个脑子特别好用的“生意精”。 早在当初陪他下乡卖冰棍的时候,乔书欣就已经有了深刻认知。 “外面这雨越下越大了,你今晚应该就不回宿舍了吧?”乔书欣看了眼天色,忽然说道。 “可回可不回。”陈俊生模棱两可地回答,其实就是想让傲娇的欣姨主动留他住下。 只可惜,乔书欣不上钩,还拿徐艺璇当诱饵反钓他:“你都有段时间没给小徐补课了,今晚过去给她补补数学吧,顺便让我听个响。” “什么?”陈俊生怀疑自己听错了。 “没什么…”乔书欣脸红了,那句“顺便让我听个响”原本是心声来着,可不知为何,说着说着就脱口而出了。 “不是,你…你还有这癖好?”陈俊生注视小乔同志良久,疑惑道。 乔书欣脸颊红透,抬头迎上陈俊生的目光时,心里头又羞又恼,不晓得如何作答,干脆趁他没有防备,抬手把这臭小子按墙上,在他一脸茫然的眼神注视下,凶巴巴的在嘴唇上咬一口,然后拍拍屁股扭头就走。 有这癖好怎么了? 许你做坏事,不许我听动静? 没大没小。 没羞没臊! 我还治不了你了咋地? …… …… 第214章 为爱勇敢一次 徐艺璇最近也挺忙的,年关将至,来照相馆拍全家福的群众特别多。 另外还有很多临近毕业大学生,以宿舍为单位,成群的结伴过来拍纪念照。 初见照相馆有德国进口的高端设备,收费标准却比国营照相馆更低,老百姓以前没得选,现在终于有得选,直接就用脚趾投票。 好在门店开业之前,陈俊生从系学生会宣传部里物色了三个喜欢拍照、热爱摄影、做事有责任心的学姐,用副部长的职务+适当的薪水,雇她们到初见照相馆做兼职。 不然的话,徐艺璇一个人孤立无援,忙到小细腰累断了都忙不过来。 “我最近又存了一笔钱。” 陈俊生没来北山路94号之前,徐艺璇早早就泡好脚躺床上,缩在被窝里猫冬,他一来,小徐同志顿时来了精神,翻出枕头底下的存折,神采奕奕的递给他。 “你可真是存钱小能手。” 陈俊生笑嘻嘻的夸了句,接过存折一看,这笔钱果然又存在了他的户头上。 这个家,陈俊生爱赚钱,乔书欣爱数钱,徐艺璇爱存钱,悄然间形成了一个有趣的闭环。 “三角形具有稳定性,很合理。” 陈俊生心头一乐,低头发现徐艺璇悄悄把脚伸出被窝,俏皮地用她那白嫩小巧的脚趾夹了夹陈俊生的裤子。 “咦,这里怎么有只小螃蟹?” 陈俊生眼疾手快地把刚从洞穴里钻出来,企图用蟹钳夹人的小螃蟹当场擒获,指尖双侧拿捏,任它如何动弹,都逃不出他的手掌心。 “外面好冷,你个坏蛋,快松开我…”徐艺璇娇嗔了一句。 陈俊生笑道:“螃蟹通常都是成双成对出现的,你掀开被子让我看看,里面是不是还藏着一只。” “不给看。”徐艺璇赶紧把另一只脚藏好好,眸光朦胧,脸颊微红,含娇带怯的俏模样,跟以前第一次和陈俊生坐火车来杭城时如出一辙。 陈俊生促狭地看着她:“你不主动,我可就主动了。” 说罢,他转头拿了卷卫生纸过来,摆在了枕边。 徐艺璇抿着唇,脸蛋愈发红润,眼里却闪着藏不住的柔光和甜美。 这个坏蛋,估计又想躺在床头给她补习数学,然后“湿湿手,好翻书”了。 “你最近是不是特别累?” 陈俊生本来是要使坏的,不过当他瞧见徐艺璇眨眼的时候,脸上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困倦,忍不住关心道。 “嗯,有点。” 徐艺璇如实回答:“店里生意很忙,然后这几天实在太冷,我回来就只想躺着,不想复习。结果睡着后做梦总梦见考试,卷子发下来,这也不会,那也不会…” “对不起啊。” 陈俊生脸上露出歉意,动作轻柔地把她的小脚放回被窝里,侧身坐在床头,一边给她捏肩膀,一边小声道歉:“是我给你带来太大压力了。” “不怪你。” 徐艺璇握住陈俊生的手,慢慢的扣紧,柔声说道:“路是我自己选的,你能陪着我一起走,我其实很开心,只怪自己天赋不够,又爱偷懒…” “我告诉你一个秘密。”徐艺璇仰起小脸,看向陈俊生的眉眼。 陈俊生笑问:“什么秘密?” “中考出成绩的那天,我偷偷在你的书包里塞了封信。”徐艺璇坦言道。 “嗯??”陈俊生眨了眨眼睛,他对此好像一无所知。 不过仔细一想,他又眼皮猛跳,心里嘀咕:“我的书包,后来送给了沈晚秋。” 难怪沈晚秋对徐艺璇有那么深的执念。 原来因果早就种下了啊? “你当时是不是没注意到?”徐艺璇看了眼陈俊生的小表情。 “嗯,我没印象了。” 陈俊生小声蛐蛐道:“不瞒你说,欣姨比较喜欢翻我书包,发现可疑物品就当场没收。” 隔壁的乔书欣要是听见这话,估计恨不得把刚脱下来的袜子塞他嘴里… “喔,原来如此。”徐艺璇相信了,陈俊生学习成绩那么好,肯定离不开家里几个姨的严格管教。 “你在信里写了些什么?”陈俊生好奇道。 徐艺璇咬咬嘴唇,她以前一直不肯承认自己对陈俊生有好感,现在回想起来,眼里却藏不住笑,感觉当时好幼稚:“不告诉你。” “不告诉我?” 陈俊生心说你也是蛮坏的哈,把我的好奇心勾起来了,结果就这? “那我可要对你动刑了。”陈俊生小声威胁道。 “啊??不要,这房子隔音不好…” 徐艺璇听到“动刑”二字,忍不住抬手捂脸,耳根子和脖子底下都泛起了红晕。 …… “栋哥,这都快期末考试了,你还在坚持给余清梨写信啊?” 303宿舍,赵凯同学瞅着陈哥那空荡荡的床板,心想这上大学跟在老家种地也没啥区别,旱的旱死,涝的涝死:“要是把这份矢志不移的心思和毅力放在学习上,奖学金非你莫属。” 林家栋不语,只是一味的奋笔疾书。 赵凯笑笑不再啰嗦,转头跟孔夫子搭讪:“杰哥,你今天咋回事,早早就躺床上,跟个霜打的茄子似的,蔫儿吧唧的。” “诶。”孔杰叹了口气,不知道咋回事,自国庆节后,宋小爱同志就变得不爱回信了。 陆续给她寄了十二封信过去都石沉大海,今天好不容易盼来一封回信,内容却只有短短的六个字:“一切安好,勿念。” “想来她是有了对象,不希望我再写信打扰了吧。” 孔杰同志相貌粗犷,心思却很细腻。 他和宋小爱同志,明明只是笔友,没有处过对象,也没谈过恋爱,可不知为什么,看到“勿念”二字的时候,心里特别特别难受。 “不行,我放不下,寒假期间,我要去燕京找她一趟。” 孔杰念头闪烁,决定勇敢一次,不论结果如何,只求心中无憾。 …… …… 第215章 给导员同志送自行车 “俊生,你经验丰富,帮我分析分析,这是什么情况?” 翌日清晨,陈俊生回到宿舍,孔杰同志第一时间拿出书信,向军师求援。 陈俊生接过信纸扫了几眼,问:“你给她写信,大概多少字?” “没数过,但总会写满两三页纸。”孔夫子如实回答。 陈俊生点点头,先说结论:“字多的一方是输家。” “以后没必要再给她写信了。”陈俊生接着说道。 孔杰明显愣了愣,字多的一方是输家,这真是太残忍,太扎心了。 “想开点,你失去的只是一个笔友,她失去的是爱情,她更吃亏。” 陈俊生淡声宽慰。 宋家的门槛高不可攀,哥们要是能拿下宋小爱,无异于一步登天,比考上浙大还牛逼。 只可惜,老宋家已经出了宋瑶同志这么个“忤逆分子”,又怎会轻易让宋小爱步她堂姐后尘。 孔夫子听完陈俊生的分析,心态炸穿,转头面朝墙壁,直接不说话了。 “诶,这座城,多了个伤心的人。” 陈俊生心里叹了口气。 其实他也挺伤心的。 自从把余清梨扶上团支书,班里的事情交给她以后,陈俊生就当起了甩手掌柜,两个多月都没跟辅导员碰过面。 人有时候就是这么奇怪,明明同在一个学校,彼此关系也蛮亲近,但是不刻意见面的话,一两个月碰不上一次常有的事,有的人甚至整个大学四年也见不了几次。 久了不见面,关系就淡了。 “淡了好,免得再出现上次那样两头被抓的尴尬场面。” 陈俊生心里是这样想的,可是中午去食堂吃饭的时候,他又忍不住想起姜佩佩做的那一桌特别合口味的川菜,转头就去西湖百货商店弄了辆自行车,骑到校团委办公室门口。 姜佩佩现在是校团委办公室老师。 陈俊生考虑到佩佩老师每天都是走路往返于办公室、食堂和教职工宿舍,干脆买辆飞鸽自行车作为新年礼物送给她。 “陈同学,有段时间没瞧见你了,找我有什么事?” 不出所料,佩佩老师见了陈俊生,就跟见到班里某个普通男同学一样,表情相当平淡,说话客气又疏远。 陈俊生压根不在意这点小细节,微笑询问:“佩佩老师,你会不会骑自行车?” “会的。”姜佩佩螓首轻点,她之前在金陵大学念书时买过一辆自行车,后来被人偷了,心疼了半个多月,此后就再也没买过。 陈俊生抬手指了下外面,接着就说:“门口那辆自行车,是我路过西湖百货商店的时候一眼相中的,觉得跟你的气质很般配。” 姜佩佩微微一怔,这家伙怎么连送礼都说得那么清新脱俗啊。 你一眼相中的东西,跟我的气质很般配?? 关键他还没明确表示,这车是买来送给你的。 所以,佩佩老师想要婉言拒绝,都不知如何开口。 “佩佩老师,我想你…应该明白我的心思。” 陈俊生瞅瞅姜佩佩的小表情,很诚恳地说:“感谢您这一个学期以来的关照和爱护。” 姜佩佩又是一愣,因为陈俊生在说出“佩佩老师,我想你”的时候,有意停顿了下。 “门口那辆车,你花多少钱买的?” 姜佩佩觉得自行车实在是太贵重,她哪里好意思收啊,干脆直接掏钱买。 不然的话,单凭陈俊生送自行车的这份情谊,等他大学毕业,姜佩佩不跟他领证结婚生孩子,那都说不过去。 要不怎么说,八零年代是个纯真年代呢。 这年头,家里有辆自行车的男同志,在相亲市场上都是香饽饽,舍得给女同志送自行车的,只要长相别太丑,基本不用为找对象而发愁。 “不瞒您说,我跟西湖百货商店的总经理郑鸿运同志有生意上的往来,交情很深,车是他送我的,我拿来借花献佛。” 陈俊生说话半真半假,套路就像山路十八弯,骗得了小姑娘,也哄得住辅导员。 说罢,他还特地把收据拿出来,摆在辅导员跟前,增加说服力。 姜佩佩低头一看,原来陈俊生说的是实话,票据上面的应收货款,赫然是“0”元。 “你把车送给我,那你自己呢?”姜佩佩下意识地问了句。 其实她知道陈俊生有台吉普车,但那毕竟是烧油的,开起来费钱,在学校里,显然还是骑自行车比较经济实惠。 “我自己新买了一辆装备680q型22升直列6缸发动机,最大排量约为22升,手动4速,最大功率66千瓦,最高时速130公里的沪城牌760a型轿车。”陈俊生笑着回应。 “哦。”姜佩佩哦了一声,心想我就不该问,一问就被你装到了,真是…可恶啊。 不过,陈俊生要走的时候,佩佩老师还是特别关心一句:“过几天就要期末考试了,记得多花点心思在复习上。” 事实上,即便陈俊生这两个多月都没在佩佩老师跟前露面,她还是提前跟各个任课老师打了招呼,给予特殊关照。 “知道了。” 陈俊生挥挥手告别。 接下来,陈班长1月3号在宿舍打牌,1月4号在宿舍打牌,1月5号继续打牌,1月6号还是打牌。 1月7日,期末考试如约而至。 进入考场,某些被陈俊生拉着打牌,跟着堕落的男同学,内心最真实的独白是: “妈的,这些混蛋教授,不但不知道自己泄气,还整天考,不是你考就是我考,考他娘的什么东西?” 陈俊生就有点意思了,他拿到试卷一看,嘴角差点压不住,卷上这些考题,几乎都是照着小秘书的课堂笔记出的…… “这下子,奖学金稳了啊。” 陈俊生不占助学金名额,是因为他有钱,但奖学金这玩意是凭本事拿的,多多益善。 9号考完全部课目,小赵同学一脸颓丧的问陈俊生:“陈哥,你考得咋样?” 陈俊生摇头苦叹:“很差,除了体育选修,其余每门功课都有挂科的风险。” 赵凯闻言心中暗喜,忍着笑意,转头问孔夫子:“杰哥,你呢,你平时学得比我和陈哥都认真多了,应该考得还行吧?” 这个老六,话里话外的已经把自己和陈俊生划等号了。 “我也差,特别是高数,后面好几道大题都没解出来。”孔杰很谦虚的说道。 “我也一样,那几道大题太难了。”林建华接了句茬。 赵凯听到这话,心里暗松一大口气,本以为全宿舍只有自己一个人没做出那几道大题,现在好了,大家都不会,有难同当。 “班长~” 这时,303宿舍门口忽然传来个软软糯糯的夹子音。 哥几个不用回头就知道,这是林家栋和赵凯同志共同的“女神”,经济一班的班花、团支书,余清梨同学来了。 不过,余清梨不是来找他俩,而是来找陈俊生的。 “余同学,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 …… 第216章 饱汉不知饿汉饥 陈俊生都多余问了,因为余清梨这狗女人,手里拿着他两个多月前披在她身上的那件外套,看样子是来还衣服的。 “我可以进屋吗?” 余清梨的声音婉转轻盈,就跟萧山特产似的,很踏马“勾银”。 她一来,林家栋就跟个受训的新兵蛋子似的,手忙脚乱,满脸局促。 小赵同学也差不多,耳朵通红,头低低的,看都不敢多看人家两眼。 林建华拿着武侠做掩护,胡文涛在埋头收拾行李,孔杰比较淡定。 陈俊生最从容,甚至还给余绿茶一记白眼:“来都来了,你还矜持个屁。” “我一个女同志,跑到男生宿舍来,肯定要矜持点的嘛。” 余清梨有些脸红,这是她第一次来男生宿舍,进屋后也不敢到处乱看,蛮正经地把外套还给陈俊生,轻声说了句:“谢谢~~” 这姑娘说话只需小嘴微张,那又薄又小,还特别红润的嘴唇,就能很完美的诠释出什么叫吴侬软语。 陈俊生真想回她一句“不客气,有空一起睡觉”,碍于宿舍兄弟们都在,话到嘴边就成了:“咱们是同学,本该互相照应,你没必要跟我客气,以后我要是遇到困难,你肯定也会帮我的,对吧?” “嗯~”余清梨毫不犹豫地点头,然后又说:“女生那边提议在离校之前聚个餐,让我过来问问你的意见。” 陈俊生想了想,说:“开学再聚吧,现在大家思乡心切,恨不得插上翅膀飞回老家,这种时候组织班级聚餐,出力不讨好。” 这话一出,小赵同志就撇撇嘴,不太乐意,心说陈哥你是饱汉不知饿汉饥。 离校前能跟班里的妹妹们吃顿饭,加深下感情,多好的事?求之不得。 咱再怎么思乡心切,也不差这吃顿饭的功夫啊。 不过,余清梨接下来一句话,直接让小赵亚麻呆住:“那…咱俩私底下吃个饭,好不好?” “好!!!”赵凯在心里疯狂抢答。 林家栋则是一脸错愕地看了看余清梨,然后又转头瞅了瞅陈俊生。 你俩早就好上了,对不对? 之前还藏得挺深,现在期末考试结束了,放寒假了,终于露出马脚了? 看这情况,好像还是余清梨倒追? 陈俊生笑着说道:“我这个假期有点忙,饭局也有点多,你现在才预约,可能要排很久的队。” 余清梨愣了下,这还真是“莫道君行早,更有早行人”。 “我要是有俊生一半的道行,在北大荒那会儿,小爱同志都跟我睡同一张床了。”孔杰心里暗自感慨。 陈俊生这种“不明确拒绝”,“也不明确答应”,“不得罪人”,让女同志自己做选择的语言艺术,整个宿舍也就孔夫子有足够的鉴赏力,能初窥门径。 “那就预约到新学期第一天,行不行?”余清梨还挺执着。 “行,依你。”陈俊生点头一笑:“到时候把班里的同学们都叫上吧,你请客,我结账。” 余清梨咬咬嘴唇,她其实是想跟陈俊生单独吃饭,但他这意思,显然不打算给机会。 不过没关系,四年大学,这才刚过一学期,往后的日子还长着呢,只要功夫深,铁杵都能磨成针,何况陈班长这么个有血有肉的人? 陈俊生倒也没骗余清梨,他这个假期,确实有点忙,饭局也确实有点多。 首先是跟老乡瓜子厂全体职工的团年饭+散伙饭。 “说实话,我是真舍不下厂子,舍不得大家…” 陈俊生举杯的时候,眼眶通红,泪水顺着脸颊往下淌。 没办法,五十万现金已到账,老乡瓜子厂已经收归国有,他现在哭得有多伤心,晚上跟姨姨们躲在被窝里数钱的时候就有多开心。 他只恨现在时机尚未成熟,不能逮着北方的毛熊痛宰一顿,提前完成罐头换飞机,一单生意暴赚数亿的壮举。 相较于陈俊生这“鳄鱼的眼泪”,罗援朝和高城显然是真情流露,哥俩挨桌敬酒,挨个握手,最后泣不成声。 当然陈俊生也没亏待他俩,瓜子厂账面上的12万利润,他自己拿6成,罗援朝拿2成,高城拿1成,剩余1成是单独给芸姨的,年底分红另说。 至于瓜子厂的八十二名职工,陈俊生只能在饭局结束时给大伙鞠个躬,感激涕零地说句:“同志们辛苦了,有缘再会”。 最后,一人发个红包,好聚好散。 这顿散伙饭,对陈俊生来说,不过是逢场作戏而已,今晚去沈晚秋家里吃饭才是重头戏。 “舍友们都回家了,宿舍里空荡荡的,现在时候还早,你要不要先跟我上楼坐坐?” 陈俊生来杭大女生宿舍楼找沈晚秋时,才下午三点多钟,楼下冷风嗖嗖的。 开学报到那天,陈俊生进过沈晚秋的宿舍,这会儿放寒假再来一次,心理上的感受截然不同。 寒来暑往,好像只是一眨眼的功夫,大一上学期就这么过去了。 幸好,没有蹉跎时光。 幸好,收获颇丰,不虚此行。 陈俊生今天中午喝了很多酒,刚才在楼下吹冷风的时候,醉意就有点上头了,此时进了这相对温暖的女生宿舍,慢慢开始犯迷糊。 沈晚秋把门关好,拉上插销,然后把窗帘也拉上,转头就把陈俊生给抱住了。 “满身的酒气,臭烘烘的。” 沈晚秋伸手解开陈俊生的大衣扣子,踮着脚尖闻他的脖子,小舌头润了下嘴唇,悄然间从他喉结处掠过。 陈俊生觉得又痒又舒服,低头嗅着她的发香:“我要是不臭的话,怎么显出你这浑身香气来?” “我要亲嘴。”沈晚秋扬起下巴,微微嘟起的小嘴,配上她这又白又嫩,眉清目秀,纯净无暇的俏脸,透着极致诱人的香甜。 “就只亲嘴而已?”陈俊生仰着脑袋,不让她轻易得逞。 沈晚秋握住他的手,轻悄悄的绕到自己背后,随即撩起衣服,让他的掌心直抵腰间最细软最光滑的肌肤,再凑近耳边轻声细语地跟他说:“帮我挠挠痒~” …… …… 第217章 都是为你们好 “不帮。” 陈俊生手指抵在沈晚秋的细腰上,零距离接触着她那绸缎般柔软光滑的肌肤,心里真叫一个舒服,但他这骚东西,显然不满足于此。 “哼!嘴不让我亲,痒不帮我挠。” 沈晚秋撅着小嘴,香腮鼓鼓的像只被人拿捏的小河豚,闷闷地说:“你不喜欢我了…对不对?” 对于这种无聊的问题,陈俊生从来不予理会,一手搂着腰,另一只手托住下巴,把她小脸抬高点,再抬高点,低头认真瞅了瞅,等她忍不住闭眼的时候,转头轻轻咬住她耳朵。 “啊呀~~” 沈晚秋本来是做好了亲嘴的准备,可陈俊生向来不按套路出牌,突然的袭击,搞得晚秋同志心里头顿时腾起异样的酥麻。 情不自禁地用脸颊贴住他的鼻翼,双眼紧闭。 “好了,不亲了。” 陈俊生中断施法:“这里是女生宿舍,我要矜持点。” “不要…”沈晚秋睁开眼睛,双手搂着他的腰,抱得很紧很紧。 “不要什么?”陈俊生反问一句。 “不要矜持…”沈晚秋敢把陈俊生带到宿舍来,说明她早就把心里所剩不多的矜持和保守抛到了九霄云外。 陈俊生听到“不要矜持”四个字就想笑,因为只有沈晚秋敢说敢做,这也是她的可爱之处:“国家很快就准备花大力气整治各式各样的流氓行为了,咱俩这样子发展下去,以后说不定能上第一批枪毙的名单,你怕不怕?” “怕。”沈晚秋点点头说:“我还没给你生孩子呢。” 陈俊生很诧异:“不是,咱俩都要枪毙了,你怎么还想着生孩子的事啊?” “我一直都是这么想的。” 沈晚秋一脸认真,执拗的说:“总之,你跟我谈了这么久,感情那么深,不管以后怎样,都要留个念想。” “所以,你把我带到女生宿舍,也是奔着生孩子的念想来的?”陈俊生明知故问。 “没有…”沈晚秋脸红了,小声说道:“我感觉过两天可能要来那什么了,就想着趁它没来之前,先给你…几次。” 陈俊生心头一颤:“要是真有了,你这大学还怎么上?” “我又不是因为喜欢上学才来上学的。” 沈晚秋根本不在乎学业:“我是因为喜欢你,才来的。” “你少来这套…我怀疑你是想用甜言蜜语打动我、迷惑我,然后从我这骗财骗色。” 陈俊生虽然喝了很多酒,脑子犯迷糊,但他轻易不上当,除非对象是沈晚秋,她想骗财,那就给她好了:“我在外面办厂子赚了点钱,这张存折你收着,留作以后养孩子的奶粉钱。” “我不要钱。” 七万两千元的大额存单,沈晚秋看了一眼就还给陈俊生,没有打听他是开什么厂子赚了那么多钱,也没趁机过问他的私事。 “连钱都不要,你所图甚大啊。”陈俊生忍不住叹气。 都说谈钱伤感情,谈感情伤钱,一个女人如果不图你钱,只图你感情的话,那你真是完蛋了。 “嗯,我所、图、甚、大。” 沈晚秋仰着脸看他,眼睛里装满了他的倒影,一字一顿的承认自己所图甚大,然后主动踮脚亲他,亲嘴,亲脸,亲耳朵,越亲越上头,边亲边喃喃自语:“俊生哥,我只要你。只要你在我身边,就够够,够够的了。” “哦。”陈俊生哦了一声。 “好。”沈晚秋双手搭在他肩上,然后慢慢下滑,再下滑,直至陈俊生低头才能看见她那仰起的俏脸。 暗光之下,晚秋同志这冷白皮的脸蛋,俏丽无双的五官动人至极,当真是容颜绝美,倾城之姿。 陈俊生背靠着墙,眼睛微微眯起,内心好似浪潮翻涌,久久都无法平静,直到“超凡入圣”的那一刻…心中只剩一个念头: “这辈子,值了。” …… 考虑到今晚还要去沈家吃饭,所以陈俊生和沈晚秋在宿舍里只待了两个多小时。 沈晚秋从背包里拿出一份报告单,小声嘟囔:“俊生哥,咱俩这样子合起伙来骗我妈,算不算狼狈为奸啊?” 陈俊生接过报告单,认认真真地检查几遍,很满意地点点头说:“别怀疑,我是狼,你是狈,咱俩天生一对。” “不好,你是狼,我也必须是狼,不然没法生孩子。”沈晚秋展颜一笑。 陈俊生顺着杆子就往上爬:“那我要当狼王。” “嗯?”沈晚秋眨眨眼,有点没反应过来,等她想明白怎么回事后,陈俊生拍拍屁股说:“走了,去你家等饭吃,免得去晚了,家里人早早就把饭菜吃干净咯。” 陈俊生这话本来是开玩笑的,不过等他到了沈家才发现,丈母娘高月梅同志是真不待见他。 沈家的堂屋摆了三桌,菜肴格外丰盛,家里七大姑八大姨,沾亲带故的长辈们都在,唯独没给第一次上门的小陈留位置。 “哪个是咱爸?” 陈俊生除了身上揣着一份孕检报告之外,两手空空而来,但他却丝毫不怯场,不认生,在几十双眼睛的注视下,气定神闲的问了沈晚秋一句。 沈晚秋牵着他的手,把人带到爸爸沈庆鹏跟前,大大方方的介绍道:“爸,这是我对象,陈俊生。” “嗯。”沈庆鹏打量陈俊生几眼,不咸不淡地点了点头。 这时,高月梅筷子一摔,冷冷的说了句:“早就让你跟这姓陈的乡下人断绝来往,你偏不听。现在还把人带回家里来,你自己不嫌丢人,我和你爸还要脸要皮呢!” 陈俊生听到这话就笑:“私底下,您说我是乡下人、泥腿子,我不计较。但在公开场合,您最好把嘴闭紧一点,免得惹祸上身。” “我家三代贫农,我陈俊生根正苗红,您瞧不上我,相当于看不起中下贫农和无产阶级劳动者。这是意识形态上的严重错误,懂吗?”陈俊生是真不客气啊。 他这哪里是来见家长的?分明是特地过来教育丈母娘的。 这大帽子一扣过去,高月梅脸都青了。 “有你这么跟长辈说话的吗?”沈晚秋的大舅,高经纬气得直接拍桌子。 怎料,陈俊生冲他咧嘴一笑,面带歉意道:“不好意思,我这人说话直,但良药口苦利于病,忠言逆耳利于行,你们这些当长辈的,应该比我明白事理才对,我这做晚辈的,实事求是的提醒、敲打你们,都是为你们好。” “反了天了,你有种再说一句!” 沈晚秋的三个舅舅,同时站起身来。 …… …… 第218章 这门亲事,我坚决不同意 “来之前,你不是跟我说,你们沈家的长辈都是宽厚、温和的知识分子吗?” 三对一的情况下,陈俊生果断避其锋芒,转头对沈晚秋说:“这一个个凶神恶煞,不讲道理就算了,还拍桌子、撸袖子,想动手打人?真是见面不如闻名。” 沈晚秋都懵了,她想过带俊生哥回家,肯定会有一番波折,可万万没想到,俊生哥一来,直接火力全开,把她家的长辈轰了个遍。 但这能怪他吗? 母亲张嘴就说“乡下人”。 舅舅当面拍桌子。 堂屋摆了三桌,七大姑八大姨都在,却让第一次上门的陈俊生站着说话,他若是不挺直腰杆、怼遍全场的话,哪还有半点尊严? “很难想象,这么差劲的家庭,居然还能培养出我家晚秋这么优秀的姑娘,当真是咄咄怪事。” 陈俊生摇头一笑,目光环视在场的每一位长辈:“虽然不太清楚你们为什么瞧不起我,但我觉得还是有必要介绍下自己。” 沈家所有的长辈,脸色都很难看。 高月梅都要吐血了,我辛辛苦苦养大的女儿,我还没同意,就成你家的了? 不过,她倒是很想听听,陈俊生要怎么介绍自己。 一个江浙大学本科生,真以为自己鱼跃龙门,一步登天了? 太浅薄了! 沈家从明代富过来,什么样的牛人没出过,什么样的人才没见过? 你一个籍籍无名的大学生,还差得远! “我叫陈俊生,今年十九岁,江浙大学81级本科生,经济系学生会主席,饶城军工总经理,国家正科级干部,你们跟我同龄的时候,在干嘛?” 陈俊生介绍得很详细,却对“全粮液酒厂外销部总经理”这个职务避而不提,也没刻意提及“东江地区民生经济拓展部副主任”。 因为饶城军工总经理,国家正科级干部,已经够用了。 十九岁的正科级是什么概念? 你若不在官场,就觉得不过区区正科而已,体制内一抓一大把,根本不值一提。 你若在官场,就知道这小子简直是政坛的未来之星,明日之子,冉冉升起的太阳! 这下子,沈晚秋那三个原本拍桌而起,气势汹汹地撸袖子准备教训陈俊生的舅舅,默默的坐下了。 “是,我陈家以前很穷,我陈俊生以前也不过是出生于饶城县朝阳公社毛家湾大队的一个泥腿子,家徒四壁,衣衫褴褛。考不上大学的话,我就只能种一辈子的地,我是乡下的野鸡,配不上沈家的金凤凰。” 陈俊生接着说道:“但是,出身寒微,不是耻辱!我向上奋进,一步步走到今天、站在这里,不是要让你们这些跟我无亲无故的人看得起,而是要给我的爱人沈晚秋同志争一口气。” “说得好。” 跟陈俊生见面之初,只是不咸不淡“嗯”了一声的沈庆鹏,居然第一个表态认可他,还抬手示意:“来,小陈,你坐我身边来。” 高月梅两眼直勾勾的盯着陈俊生,眉头紧锁,陈昌华那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来的闷葫芦,怎就生出个嘴皮子那么溜的儿子来? 表面上是个大学生,国家干部,实则更像个流氓! 最可恨的是,这小子长得简直跟他爹年轻时一模一样,看着就让人生气,恼火! “看来是长相随他爸,脾气随他妈,跟我天生犯冲。” 高月梅心里愤懑不平,如果陈俊生只是个普通大学生,自己还能挑刺瞧不上他。 可现在人家十九岁正科级干部的身份都摆上台面了,再挑,不就成了鸡蛋挑骨头,故意找茬了嘛? “俊生,刚才是大舅不对。” 沈晚秋的大舅高经纬,起身给陈俊生倒酒,顺手敬他一杯:“不过你这孩子说话确实太冲了点。体制内的人,要圆滑,不能过于直冲,否则容易得罪人,遭人嫉恨,被人陷害。” “谢谢舅舅提醒,我以后一定注意。” 陈俊生杯沿矮大舅一截,态度一改刚才的横冲直撞,不仅变得谦逊有礼,还处处都惦记着自己的爱人:“晚秋,你帮忙监督。” “喔~”沈晚秋喔了一声,她今晚真是见到了一个颠覆以往认知,气场全开、锋芒毕露的俊生哥。 他刚才说得那些话,给她带来了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高经纬见陈俊生态度转变如此之快,谈笑间,好像刚才压根没有发生过任何冲突和不愉快似的,就知道这小子绝非寻常人物。 关键他才十九岁啊。 能有这般成熟的心智和心态,能说出那句“出身寒微,不是耻辱”的话来,就值得让人高看一眼。 “晚秋,你家小陈刚才可是给大舅上了堂生动的政治课,明年正月,你记得带他一起到外婆家拜年,我准备双份红包。”高经纬笑着对沈晚秋说道。 沈晚秋浅笑道:“拜年这事儿我做不了俊生哥的主,不过红包我可以代收。” 高经纬微微一怔,心说你俩还真是够般配的啊。 “瞧瞧,瞧瞧,我这外甥女,这还没领证呢,就开始胳膊肘往外拐咯。”三舅高经韬笑嘻嘻的插科打诨道。 “女生外向,正常的。” 这时,二舅妈张凤仙来了句:“我家冬雨要是能找个有小陈一半优秀的对象回来见家长,我和经略现在就给红包,还等什么正月啊。” 张凤仙这话,听起来是说自家女儿高冬雨找不到好对象,实则是把高经纬和高月梅的脸,甩进了臭水沟里。 高月梅真是气啊。 反观陈俊生,这小崽子除了见面之初叫她“最好闭上嘴”以外,接下来就再也没正眼瞧过她。 “明明是老娘看不上他,怎么现在反过来,成了他看不上我了?” 高月梅心里越想越憋屈,晚秋和他在一起这事,显然已经板上钉钉,难以改变了。 但是这门亲事,除非叫你老子陈昌华亲自上门,跪着给我认错,否则我坚决不同意! …… …… 第219章 喜欢是步步为营,爱是略显笨拙和手足无措 沈晚秋家里有台原装进口的“松下”牌十四英寸彩色电视机,晚饭过后,一家人坐在堂屋里嗑瓜子、看电视、谈天说地,其乐融融。 此前因为陈俊生的到来而发生的一些不愉快,眼下似乎已经冰消雪融,无影无踪。 八零年代初,电视频道少得可怜。 这一时期最受关注的电视剧,当属1980年国内首次引进的科幻剧《大西洋底来的人》,以及同年10月引入的第二部美剧《加里森敢死队》。 不过可惜,这两部剧,固定每周四、每周六晚8点播放,逾期不候。 陈俊生对这种初级阶段的美剧毫无兴趣,他感兴趣的是沈家的这台彩电。 “这玩意可真是实力的象征啊。” 陈俊生心中暗自感慨。 在很多人的固有印象中,1982年,家里有台黑白电视机,都已经牛逼得不行了。 彩电这玩意,至少要90年代之后才进入寻常百姓家。 其实不然,七八十年代,正是隔壁东瀛国经济腾飞、电子制造业发展势头最猛的黄金时代。 改革开放后,国内大城市的百货商店里能买到的冰箱、洗衣机、彩电等高端家电,多数都是东瀛进口货。 与此同时,咱们的许多国营厂,也在积极与东瀛厂家合资创办家电组装厂,用市场换技术,自1984年始,便会迎来大规模量产。 所以,陈俊生创办华夏复兴电子实业公司,算是赶上了家电行业大爆发的头班车。 他干这事有两个目地,其一是赚大钱,其二是大刀向鬼子头上砍去。 可能有人会问,不砍行吗?太血腥了,好好赚你的钱不就得了? 陈俊生觉得不行,在家电行业,绕不开它。 你不搞它,它就搞你,你牛逼轰轰把它往死里弄,它觉得你很猛,就只能低下原本高傲的头颅,反过来认你做爹。 但它只配做狗。 “先不急,一步一步来,90年代以前,黑白电视机在国内还是主流。” 陈俊生认真想了想:“但是彩电技术要有储备。合资做组装厂没有出路,最好先1比1复刻,再打国际官司拖它几年,全力自研突破技术封锁,继而弯道超车,直至全面领先。” “俊生哥,你在想什么?” 陈俊生转头看向沈晚秋,不太正经地用手摸了摸她的小腹,轻声开玩笑道:“我在想,你肚子里的这个孩子,咱给他起个什么名比较好。” 这家伙也是真的骚,明明是伪造的孕检报告,他都能跟沈晚秋搞得跟真的一样。 不过还好,那份孕检报告作为“黄毛”见家长的终极武器,由于威力过于巨大,陈俊生选择暂时隐藏,不向丈母娘展示。 “我已经提前想好了。” 沈晚秋脸蛋殷红,附在陈俊生耳边低语道:“生男孩的话,就叫陈清泉,明月松间照,清泉石上流。” “陈清泉?” 陈俊生挑了挑眉,这名字虽有几分诗意,但总觉得很熟悉,好像在哪部电视剧上听过。 “女孩的话,叫陈知意,南风知我意,吹梦到西洲。” 沈晚秋接着说道,然后征询陈俊生的意见;“你觉得怎么样?” “陈知意还不错。” 陈俊生点头认可“女儿”,却对“儿子”不满:“陈清泉不咋地。” “慎重起见,我打算回家查查诗经和康熙字典。”陈俊生笑着说道。 “啊?”沈晚秋听出了陈俊生的话外音,挽着他的臂弯小声嘟囔道:“你今晚不在我家过夜吗?” “你妈对我有意见。” 陈俊生凑近沈晚秋耳边,窃窃私语:“过夜这事要从长计议。我现在打算交给你一个艰巨的任务。” “什么任务?”沈晚秋眉梢动了动。 陈俊生接着就说:“从明天开始,直到过年,你要想办法一点一点地消除你妈对我的偏见,正月我会来你家拜年,希望那时她能给我点好脸色。” 沈晚秋眸子忽闪,这是想大学毕业就领证结婚? “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晚秋同志,你能完成组织交给你的这个重任吗?”陈俊生很认真地问。 “我…”沈晚秋稍稍犹豫了一下,其实她是想跟陈俊生回毛家湾过年的,上次在电话里都已经说好了。 可是,陈俊生布置的这个任务,显然比跟他回家过年更重要。 “我相信你。”陈俊生握住沈晚秋的小手,十指相扣,而后另一只手从兜里掏出块做工极为精美的欧米伽女式腕表,轻悄悄的给晚秋同志戴上。 “嗯!”沈晚秋心里头最后一丝挣扎,被他这充满信任的四个字,外加一块价格高昂的瑞士手表,抹得一干二净。 陈俊生也是暗松一口气。 “在完成资本积累之前,感情上的事,不宜成为搞钱路上的绊脚石。” 陈俊生在沈家待到晚上九点左右便告辞离开,返回北山街94号。 陈俊生前脚刚走,高月梅后脚就想把女儿带到房间问话,可是余光一闪,瞧见她手腕上多了块表,心思淡了下来。 “陈俊生这小崽子,倒是比他老子陈昌华大方一点。” 高月梅在内心深处冷冷的做了个对比,但不管怎么说,她还是固执己见:“姓陈的没一个好东西。” “哈湫,哈湫~” 陈俊生刚进门就连打几个喷嚏,害得大晚上跑出来给他开门的芸姨担心不已:“感冒了吗?” “没事,鼻子突然间有点痒。” 陈俊生吸了吸鼻子,嘀咕道:“肯定是欣姨在背地里说我坏话…才会这样。” “你欣姨早就睡下了。”齐晓芸同志身子探向外面,瞧了瞧四周,然后再轻轻把门关上。 “她倒是挺会养生,每天早睡早起。” 陈俊生笑了笑,然后小声问:“瑶姨和艺璇也睡了?” “嗯,都睡了。”齐晓芸点点头,这天寒地冻的,晚饭过后,除了睡觉,也没别的事可干了。 陈俊生又问:“你怎么没睡?” “我…”齐晓芸犹豫了下,轻声细语的说:“我今晚心跳得有点厉害。” 陈俊生听到这话,忍不住伸手抱住芸姨,语气很温和地问了句:“你是不是想我了?” 齐晓芸被他这么一抱,心跳得越发厉害,抿着唇“嗯”了一声,说:“想了。” “媳妇。”陈俊生低头小声喊她。 “不许喊。”齐晓芸抬手挡住他的嘴,心跳跟敲锣打鼓似的,噗通、噗通,躁动不已,生怕被屋里的姐妹们还有小徐给听见。 陈俊生把芸姨的手拿开,像头小猪似的用鼻子蹭了蹭她的脸,然后又往她脖子、锁骨和怀里闻来又闻去。 齐晓芸低眉垂目地原地不动,身子却在轻颤,手一会儿搭他肩上,一会儿落在腰间,一会儿又握成小拳…… 陈俊生简直爱极了这样的芸姨。 因为喜欢,才会步步为营,甚至刻意逢迎,而爱意的表达,往往会像芸姨这般略显笨拙和手足无措。 …… …… 第220章 你乖一点,不要学坏 “阿俊,我们去车上…聊会天吧。” 晓芸同志脸蛋通红,耳朵都有些发烫了。 “好。”陈俊生知道芸姨害羞,大半夜的在门口亲嘴,她还担心被人瞧见。 不过,去车里显然更好,不用站在外面受冷风吹。 上车后,齐晓芸主动找了个话题跟陈俊生说道:“你瑶姨的服装店,最近生意特别好,她打算明天去趟广州,备足接下来半个月的货。” “瑶姨明天要去广州?” 陈俊生微微皱眉:“她怎么不提前跟我说。” 每到年底,社会治安总会比平时差很多,瑶姨一个人南下,陈俊生如何放心得下? 齐晓芸看出陈俊生脸上的担心,就跟他解释道:“她本来是想叫你一起的,但是临近春节,机票很不好买,找关系也才买到一张,坐火车又太慢了。” “嗯。”陈俊生点点头,但不管怎么说,他还是不愿让瑶姨自己单独去广州,杭城这边机票不好买,可以去沪城买。 齐晓芸伸手握了握陈俊生的手背,示意他不要太担心:“我和你欣姨这边,打算过了小年夜再关门歇业,然后年初八开门营业。” “小徐那边的照相馆,也是这样安排的。”齐晓芸补充道。 “挺好。”陈俊生终于笑了笑,欣姨、芸姨和徐艺璇能够保持步调一致,他的假期安排就可以有条不紊,不慌不忙。 芸姨抬眉看他一眼,又柔声说道:“小徐相貌、身材、人品、家风和教养都是一等一的,对你也是真心实意,我和书欣、瑶瑶,对她都挺满意。” “那…沈晚秋呢?”陈俊生试着问了句。 齐晓芸想了想,说:“小沈,长得好看。” “除了长相,没别的了?”陈俊生心想晚秋同志你下乡插队三年,还不如艺璇同志跟我家姨相处三个月,这合理吗? 齐晓芸默默的想了片刻,实在没想出其它优点来,又怕陈俊生失望,就特地找补道:“上次见她的时候,好像大了点。” 陈俊生忍不住抬手扶额头,当初在饶城汽车站和沈晚秋“闹分手”时,说过的那番话,如今看来,真有可能“一语成谶”。 “沈晚秋她妈瞧不上我,我家姨瞧不上她…” 陈俊生心想这要是最终能走到一起,那绝对真爱无疑了。 “不说别的了,说说咱俩吧。” 陈俊生言归正传,蛮认真地问芸姨:“我以后要是犯了严重错误,惹你生气了,你会不会一声不吭的跑掉,让我找不着你?” 前世他为了生意,经常在外应酬,总是忙到凌晨三四点才回家,但是不管多晚,芸姨都会给他留一盏灯。 虽然他从来不在外面鬼混,但仔细回想起来,当年极有可能是自己回家太晚,害得芸姨天天陪着熬夜晚睡,才导致她身体出问题的。 “不会。”齐晓芸伸手抱他,小声说道:“你尽量乖一点,不要学坏。” 这明明是寻常不过的一句话,却让陈俊生顷刻间感觉眼睛进沙子似的,差点没忍住掉眼泪。 他这种人,蹲拘留所的时候,都能跟每个进来的“室友”嘻嘻哈哈,谈笑风生。 因杀人嫌疑受刑事审讯的时候,电棍、拳脚加身,他哼都不哼一声,更别说哭了。 可芸姨这句话,就好似他心头的“感情刀”,眼里的“催泪弹”,一下子击穿了所有防线。 不过还好,他怕芸姨担心,强行忍住了,还像刚才那样,贴着她的脸,一点一点的往下亲。 “怎么又亲啊?” 齐晓芸眼睛眨了眨又闭上,真是…拿他毫无办法。 刚说“乖一点,不要学坏”。 他倒好,前一秒好像听进去了,后一秒就当拿出实际行动来证明自己“乖不了一点”。 这其实真不怪陈俊生。 他已经非常非常克制了,但谁让对象是齐晓芸同志? 这天生丽质、肤若凝脂、温婉如玉的女子,总能让人情不自禁的萌生出强烈的亲近感和保护欲。 偏偏她身材又极好。 好到陈俊生这种年纪的小伙子根本无法抵抗,甚至为之痴狂…… 不过这时,小乔同志卧室里的灯忽然亮了起来。 陈俊生很警觉,且有点“做贼心虚”的往灯光方向瞅了瞅,心想这种时候,欣姨应该只是起床上个厕所吧? 然而,五分钟后,欣姨卧室里的灯不仅照常亮着,还有一束手电筒的光照从大门处,闪了出来。 随之,陈俊生的脑袋瓜低到了车垫底下。 如果可以的话,他甚至希望自己是在车底,而不是在车里。 晓芸同志也是头回遇见这情况,抬手捂着脸,心想还好没干什么出格的事。 不然一会儿书欣走过来敲车窗,问你俩在干嘛,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臭小子,别躲了,早就听见你回家的动静了。” 小乔同志真过来敲了敲车窗,小声嘀咕了一句。 她可不是闲着没事,半夜不睡觉爬起来吃好姐妹和臭小子的狗粮。 她是最近累过劲了,睡觉睡得好好的突然膝盖酸软,酸到醒过来,然后听见外面有动静,知道是陈俊生回家了。 本想等他进屋帮忙按按腿脚,结果等半天…毛都没等到,自己却缩在被窝里生了一肚子闷气。 陈俊生抬头看了眼欣姨,她只穿了一身睡裙就跑出来,寒风吹动她鬓角的长发时,冷俏的脸蛋上瞧不出生气的神色,眸子里却隐约有股强烈的醋意翻涌。 “这下是真完蛋了,以后但凡想碰一下小乔同志,她估计会把我往死里打……” …… 第221章 钱是男儿胆,跟欣姨没有隔夜仇 小乔同志打翻了醋坛子,心里酸溜溜的。 可她转念一想:“我有什么资格吃醋啊?” 臭小子和晓芸早就是两口子,而且名正言顺。 之前在老家门口,他噗通一声跪地上,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给晓芸她爸磕头,说要给他养老。 齐军长当场就认下了。 旁人或许会误以为陈俊生想给齐青山当儿子。 小乔同志心里却跟明镜似的,臭小子显然是要做齐家的女婿。 另外国庆期间,臭小子舍近求远,第一站先去张家口,随后转燕京,再到昌州的行程安排,已经可以清楚的分出孰轻孰重了。 想到这,乔书欣只觉得今晚的风格外冷,把她的心都吹得拔凉拔凉。 “说到底,我在他心里最多只能排第三。” 乔书欣吸了吸鼻子,眼睛和鼻翼肉眼可见的泛了红,心里头越想越委屈,越想就越自卑:“不对,我甚至还不如小徐和小太子奶,顶多排第五。” 她哪知道,在陈俊生这个骚东西的心目中,乔书欣是永不褪色的白月光,是他的至亲至爱。 欣姨站在车外不说话,陈俊生觉得不对劲,赶紧下车,把身上的军大衣脱给她:“我的姑奶奶,这么冷的天,半夜爬起来蹲个坑都冻屁股,你是怎么敢穿一身睡裙就跑外面来的?” 小乔同志裹紧大衣,心灰意冷的,一言不发的闷头回屋去了,满腹心思留给陈俊生去猜。 “哎哎哎,你怎么跑得比兔子还快,衣服还我啊…”陈俊生转头给芸姨递了个眼神,然后跟着前面的“衣服”跑。 “砰!” 门关上了,陈俊生被阻挡在外面,里面的小乔同志,则是麻溜的钻进被窝里,灯都没熄,先用陈俊生的大衣包粽子似的裹住膝盖、小腿和双脚,然后用袖子打个结。 诶嘿,这不就暖起来了嘛? 只要暖起来,膝盖就不软了,先好好睡一觉,睡醒再考虑要不要跟臭小子和好。 “诶,终究是疏远了啊。” 考虑和好的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小乔同志闭上眼的时候,心中还是意难平:“以前惹我生气,总会屁颠屁颠的跑进房间,抱我大腿,想方设法的逗我开心,求我原谅,现在长大了,跟我不亲了。” “我一声不吭,他也不声不吭,跟没长嘴似的。” “算了算了,长没长嘴都不重要了,总之他心里都没我了,我还跟他置什么气?” “天一亮我就收拾行李,明晚开始住店里,我要跟陈俊生这狗东西划清界限,我要跟他老死不相往来,以后我但凡再搭理他,我就是狗…” 有些情绪一旦泛滥,就好似黄河决堤,一发不可收拾。 “咔嚓。” 一声轻响,陈俊生用钥匙开门进来了,顺手再把门关上。 小乔同志被子蒙头,两侧不留缝隙,硬生生把自己裹成“木乃伊”。 “我明天要陪瑶姨一起去广州拿货。” 陈俊生坐在床边,正儿八经地跟欣姨聊天:“临近年底了,社会治安不太好,她一个人南下,要是被歹人盯上就麻烦了。” 乔书欣脸上都快闷出汗了,呼吸也不太顺畅,但她就是憋着,死活不跟陈俊生说话。 “最近你们忙活着店里的生意,都太累太辛苦了,咱家这边,我打算请一批家政,包括司机、保安和住家阿姨在内,大约十人左右。” 陈俊生自顾自地接着说道:“人员我已经物色好了,明天下午三点集中上门面试,你看哪些人合适,就留下。” “去广州不带我,家务活就知道丢给我,我又不是你的管家婆!”乔书欣在心里竭力反驳,口头上还是不搭理他。 “欣姨,你知道的,我没什么亲人,从小缺爱。” 陈俊生说完正事,就开始谈感情:“你和芸姨、瑶姨还有夏姨,是我在这个世上最亲最爱的人。” “我这辈子没别的奢望,只希望你们平安喜乐、余生无忧。” “换句话说,只要你们过得好,我当牛做马都很开心。” 说到这,有只手从被窝里伸出来,精准地掐住陈俊生腰上的软肉:“谁要你当牛做马了,我只问你一句,错了没?” “没错。”陈俊生还挺硬气。 “哼!”乔书欣掀开被子,吭哧吭哧地大口喘气,胸口起伏不定:“你都把我给气哭了,还死不认错,你气死我得了…” “我错了,我错了。” 陈俊生亡羊补牢,掏出一张五十万的活期存折请她过目,然后更加硬气的说:“但我不改!” 小乔同志果然很吃这套:“你给我再看一眼,刚才没看清楚有多少个零。” 陈俊生就笑着表态:“没什么好看的,以后总归都是花在你身上的。” “说得好听。”乔书欣还在气头上,但至少是愿意搭理他了,还特地跟自己较劲地“汪汪”两声,然后随口一问:“你的钱,不是全都交给小徐保管吗?” “徐艺璇管的是公账。” 陈俊生认真解释道:“公账涉及到公司营收、开支、贷款以及缴税,这些交给她来打理,可以规避很多风险,省去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至于我自己办私营厂赚的钱…” 陈俊生话没说完,欣姨抬手捂住他的嘴,小声交代:“你自己留着,谁都别给。” 陈俊生眼睛直直的望着欣姨,感觉她肯定还有后话要说,干脆不吭声,等她说完再做定夺。 “我和晓芸、瑶瑶开店赚的钱,也都是存给你的。” 乔书欣说起钱的事,心里那点气直接就自我消化掉了,很认真地说:“你可不能傻乎乎的拿去送人。” 陈俊生闻言眨眨眼,你们开店做生意,整天忙得脚不着地,到头来都是给我存钱? “你现在一帆风顺,感觉钱容易挣,身边也都是好人,若是以后遇到麻烦,口袋一下子空了,生意周转不开,甚至生活都难以维持,需要求爷爷告奶奶的到处找钱时,身边可就没啥好人了。” 乔书欣居安思危,意味深长地说:“女人给你管钱,她一旦变心,立马就想着卷走你所有家当跟别人跑。钱是男儿胆,只有你自己把经济大权握在手上,才能有勇有谋、心无旁骛地拓宽事业,创造财富。” …… …… 第222章 正义会迟到,但不会缺席 “我嘴巴都说干了,你听进去没有啊?” 小乔同志嘀嘀咕咕说了一大通,手掌心从陈俊生嘴唇上拿开的时候,发现这臭小子眼神痴痴的望着她,气不打一处来。 “我是不是很好看?”乔书欣凶巴巴地问了句。 “好看。” 陈俊生认真看了看欣姨,然后低头做出评价:“人长得漂亮就算了,道理还讲得那么生动,那么直观,就像正月十五的月亮,又大又白又圆。” “打死你…”乔书欣想动手,不过考虑到这臭小子难得夸她好看,暂且放他一马。 “抱一下。”陈俊生见欣姨举起拳头又放下,果断凑近点,主动讨打:“你都很久没抱我了。” “抱你个大头鬼…”小乔同志心说你刚在车里抱过晓芸,现在又想让我抱你,这天底下哪有这么美的事? 便宜都让你给占完了。 可是,当陈俊生俯身拥抱时,小乔同志除了别过脸颊不看他以外,身子就好像被人施了定身术,全无半点抵抗。 “抱就抱吧,又不是没抱过…” 乔书欣抿着嘴唇想了想。 然而,下一秒她就后悔了。 因为她的不抵抗,换来的不是“敌人”的宽厚和仁慈,而是蹬鼻子上脸的得寸进尺。 不过,后悔归后悔…挺舒服的还。 诚如陈俊生刚才所言,两人已经有段时间没拥抱过,也没脸贴脸地亲近过了。 不管怎么说,乔书欣是打心眼里喜欢这臭小子身上的味道,也乐于接受他跟自己亲近。 而且是越亲近,她心理上就越满足。 说不出的奇怪。 感受到略显灼热的呼吸从耳畔掠过脸庞时,小乔同志的睫毛都在颤。 若不是内心醋意未平,她早就忍不住转头做出回应了。 此时,陈俊生的手,悄然间开启了“巡航模式”,变得不安分,不老实。 小乔同志穿的是单薄的睡裙,被他拔萝卜似的从被窝和军大衣的包裹里带出来,极致柔美的身段,和那白到泛光的肌肤,成了他的掌中之物。 “嘶…疼疼疼…” 正义的制裁或许会迟到,但绝不会缺席。 英勇无畏的战士,最终在乔书欣同志转头咬他、奋起反击的那一刻,迅速认清现实,正视差距,负伤而逃。 因为杭城去广州的机票不好买,陈俊生一大早就开车带上瑶姨、罗援朝和高城一起前往沪城买票。 “瑶姨,咱干嘛不在沪城进货啊?这地方看起来比广州还要繁华、热闹一点,商业很发达。” 罗援朝当了三个来月的厂长,阅历和眼见都有所增长。 之前跟陈俊生去广州时,他跟个土鳖似的,到处乱看。 现在到了沪城这样的大城市,他已经不是当初那个盯着洋鬼子看到眼花的吴下阿蒙了,开始注意起沿街的商铺,以及路人的穿衣打扮。 商业是一个城市的底蕴,时尚和潮流则是城市的底色。 “广州十三行那边的衣服款式新、价格平,尤其是很多处于潮流前线的港版新款,拿到杭城能赚两三倍的利润,但是除了广州和特区,其他地方拿不到一手货,沪城也不例外。”宋瑶同志微笑解释道。 “两三倍的利润?”罗援朝眼睛都瞪大了。 瓜子厂干得那么红火,净利润才百分之五、六。 对比之下,这服装行业简直暴利。 高城也是听得眸子闪亮,利润这种事,瑶姨以前是不说的,今天特地拿出来讲,想必是要给他和援朝找点事做。 “你俩要是有兴趣的话,可以往我的服装生意上投点钱。” 果不其然,宋瑶同志接下来就抛出橄榄枝:“年底这一轮行情非常好,从广州拿货回来,把老乡瓜子厂原址稍稍改造下,开间分店。” 虽然陈俊生老乡瓜子卖了个一干二净,但是厂部大楼是租的,租约五年,不可能打包送给国营厂。 那栋厂部大楼位于西湖电影院隔壁,面积够大、地段极好,改造成服装店的话,销量肯定可观。 “这倒是个好主意。”罗援朝一拍脑门,笑得合不拢嘴,他昨天刚从俊哥手里拿到两万四的分红,腰包鼓得不行。 高城也分到了一万二,昨晚兴奋得一宿没睡,把钱铺在床上,数了不知道多少遍,脸上乐开花,心里美得不行。 谁能想到,半年前还在毛家湾大队扛着锄头下地干活,累得腰都直不起来,一天才拿十个公分的两个乡下泥腿子,转眼间摇身一变,成了穿西装、打领带,浑身洋气站在沪城街头的万元户? 反观高城的弟弟高墙同志,带着一身的技术连夜跑路回到饶城县,本以为可以大展拳脚,干出一番事业来。 结果出师未捷身先死,厂子刚开一个月,赚了几百块钱,就因涉嫌投机倒把、偷税漏税,被工商、税务、打办等部门联合执法,罚了个底朝天不说,人还进去了。 这上哪说理去? 陈俊生则是笑嘻嘻的瞅着瑶姨,心想罗援朝这憨憨也是真不容易。 好不容易有点钱,先是被他搞去投资瓜子厂,苦哈哈的当了三个月的厂长和背锅侠,昨天终于见到回头钱了,今天又被瑶姨邀请投资服装店。 高城也差不多,不过他目光长远,而且从始至终都跟陈俊生一条心。 他深知陈俊生和瑶姨都不是那种专挑自己人下手的坑蒙拐骗之徒,无论办厂,还是开店,投资加入进来的兄弟,都能吃到红利。 “难得来趟沪城,要不先去你夏姨那吃顿好的,睡个午觉养足精神再出发广州?” 瑶姨发现陈俊生今天比较沉闷,不似往日活泼,心想他应该是昨晚没睡好,又或者是到了沪城,脑子里惦记着他夏姨,心不在焉,于是柔声提议。 “也行。”陈俊生果然点头一笑,到了沪城,不去见一见林初夏同志,总觉得少点什么。 事实上,林初夏同志这段时间挺郁闷。 有个身份背景跟她不相上下的男同志,天天给她送花、送花、送花!送到她看见红玫瑰就想吐。 偏偏对方还觉得特别浪漫,以为她很喜欢,不管怎么拒绝,都风雨无阻的、准时准点的让人把花送到办公室。 这真是恶心他妈给恶心开门,恶心到家了。 …… …… 第223章 他这辈子,肯定会活得很精彩 “坏小子,你耳朵凑过来,我给你透个风声。” 车子加油的时候,瑶姨望着远处的黄浦江景,忽然想起什么,抬手招呼陈俊生靠近。 陈俊生笑嘻嘻的来到瑶姨跟前:“什么风声?” 宋瑶同志伸手指向远处,然后嘴唇贴近,神秘兮兮的说:“江对面的那一大片,以后有可能会规划出一个类似于鹏城那样的经济示范区来。” 陈俊生眼睛微微眯起,这种级别的内部消息,可能连身为沪城招商局副局长的林初夏同志都毫不知情。 宋瑶同志随手一指,就指出了一条通天大道。 其实陈俊生是清楚的,改革开放后,沪城的经济腾飞,离不开90年代浦东新区的大开发、大建设。 然而,八零年代的沪城老百姓,绝大多数都还抱有“宁要浦西一张床,不要浦东一间房”的守旧思想,等政策落地、新区建成,有些人差点没把大腿给拍断咯。 “你不是想当新时代的地主吗?” 宋瑶同志瞅着陈俊生脸上的小表情,知道他对这事肯定很感兴趣,于是小声怂恿道:“把卖厂子的那笔钱投进来,套个港商或者外商的身份在这买地、屯着、啥也不干,等政策落地。” 陈俊生心想这可真刑,本以为我的胆子已经够大了,没想到我家瑶姨才是真正的bigdan。 她甚至连套用港商或者外商身份来做投资这样的细节,都提前考虑好了。 现如今,国内各大城市为了招商引资,那可都是下血本的。 只不过,在陈俊生看来,现在投资浦东还太早,至少要平安度过1983年,才能慢慢的放开手脚大干一场。 “夏姨,你看我带谁来见你了。” 陈俊生来之前给夏姨摇了通电话,却有意瞒报军情,没向她透露自己是跟瑶姨、罗援朝、高城四人同行。 “哎,瑶瑶?” 特地请假回家等着陈俊生上门的林初夏同志,瞧见兔崽子和好姐妹时,蓦然间美眸闪亮,喜出望外:“你可是稀客啊,今朝这身打扮好看了要命,走大街上我都不敢认。” 宋瑶同志今天穿了一身米色的“大地”牌女款风衣,中间那根腰带一收紧,尽显身材修长,腰肢纤细。清纯妩媚的脸蛋,搭着披肩的波浪卷发,浑身透出一股潇洒范儿,真是哪哪都漂亮,美得一塌糊涂。 “小罗和小高也来了啊?”林初夏笑吟吟地跟罗援朝和高城打招呼。 “夏姨好。” “夏姨好。” 罗援朝和高城都很拘谨。 “外面冷,走,快进屋,喝杯热茶烤烤火,暖一暖。”林初夏一手牵着瑶瑶,另一只手很自然想去挽陈俊生的臂弯。 陈俊生风骚的走位躲了躲,罗援朝就在旁边扯他衣袖,小声问道:“俊、俊哥,这栋楼,是夏姨家的房子?” 罗援朝说话都磕巴了,没办法,终究是刚洗脚上岸的农村小伙,之前去了几次北山街94号,他觉得里面太豪华,站在门口不好意思进去。 这会儿见到林初夏同志这栋私宅,眼睛都看直了,根本想象不出她家得富成什么样。 “嗯。”陈俊生点点头,这只是其中一栋而已,瞧出罗援朝有些局促,笑着拍拍他手臂:“别拘束,当自己家一样。” 罗援朝憨笑着挠挠头,这哪能当自己家啊。 要不是今天穿了西装和皮鞋,我都没脸跟着你往这栋楼里走。 高城也是一脸震撼,心想难怪当年林初夏同志下乡插队的时候,大家都说她成分不好。 这…这分明是大资本家啊。 说起来也是有点搞笑,当年林初夏同志和宋瑶同志,起初大队干部是有意安排到他高家落户的。 结果高城的母亲吴翠田嫌这两个姑娘长得太漂亮,身子骨又太柔弱,千金大小姐似的中看不中用,收留在家不仅浪费粮食,以后指不定还要祸害当家的和两个儿子。 横竖都亏。 于是当着大队干部的面,撒泼打滚,哭天抢地的把人赶出家门…… 后来,乔书欣、齐晓芸、林初夏和宋瑶这四只金凤凰,全都落进了老陈家的屋檐下。 就这,大家茶余饭后地还取笑俊生他妈给儿子找了四个城里来的童养媳……皇帝家都养不起。 现在好了,俊生要是年底把四个姨带回毛家湾去,当初喜欢开玩笑的那些父老乡亲们,脸上的表情想必很有趣。 “说到底,放眼整个毛家湾,甚至饶城县,以后最牛逼的,还得是陈家,陈俊生!” 这年头,能混成万元户,已经够牛逼,够扬眉吐气的了。 可当高城实现这个目标后,才更加直观的认识到一山更比一山高,还有就是俊哥真的很厉害,他这辈子,肯定会活得很精彩。 午饭是家里的阿姨做的,菜品很丰盛,六菜一汤,味道也十分可口,但罗援朝和高城只吃了浅浅碗的米饭,夹了几筷子最靠近跟前的一道菜就下桌,跑到外面大老远的地方抽烟去了。 “夏姨,你这厨艺真是进步神速,一日千里。” 陈俊生连吃三大碗米饭,但凡夏姨和瑶姨夹进他碗里的菜,来者不拒,统统消灭,临了还笑嘻嘻的夸一句夏姨的厨艺有进步。 林初夏脸蛋一红,这兔崽子哪里是在夸她啊,分明是嫌弃之前亲自下厨给他做的那些点心不好吃。 行吧~没下次了。 以后你只能吃到阿姨做的或者外面买的,吃不到夏姨做的了。 “瑶瑶,你难得来,这回一定要多住几天,陪陪我。” 林初夏近来心情烦闷,正好憋了一肚子话想跟姐妹倾诉。 宋瑶同志却面露难色:“不行哦,定了今天下午四点半的机票飞广州,吃完饭,在你这睡个午觉就得走了。” “下午就走啊?” 林初夏眼里露出不舍,然后转头问陈俊生:“你呢?” “我也在这睡午觉。” 陈俊生很正常地回应道。 “嗯?” 这下子,林初夏和宋瑶二人的目光,不约不同地落在他身上,脸上的表情变得微妙起来。 “看我干嘛?” 陈俊生疑惑道:“我脸上有饭粒?” “没有。” 宋瑶和林初夏差不多同时拿出手帕,很默契地准备给他擦嘴。 最后还是宋瑶谦让了下,林初夏一边给他擦拭嘴角,一边斟酌着说道:“我问你个问题,你要如实回答我,不许撒谎。” “什么问题?” 陈俊生面色很淡定,心里却莫名的有点紧张。 …… …… 第224章 好姐妹,一辈子 “你在大学里,有没有给女同学或者辅导员送过花?” 林初夏蛮认真地问了句。 “没有。”陈俊生很干脆的摇摇头,顺便解释道:“杭城的花店开在哪个犄角旮旯我都不知道。” “那…有没有女同学给你送花?”林初夏又问。 “没有。” 陈俊生还是摇头,然后顺嘴就问;“是不是有人给你送花,你不知道怎么拒绝,所以在我这旁敲侧击地问东问西?” 八零年代,也只有那些精致惯了的沪城公子哥,才会在求爱时用到送鲜花这样的浪漫手段了。 普通人都是写信的。 当然有人给夏姨送花,陈俊生一点也不意外。 林初夏同志年轻漂亮,气质高雅。 沪城林家又是底蕴深厚的豪门世家。 就算林初夏对外宣称自己有对象,但只要她对象不是天天都在身边,就肯定会有人对她动心思,想钻空子。 林初夏抿着嘴不说话。 陈俊生瞅瞅她,就知道自己猜对了,但他不急着给出解决方案,而是转头问宋瑶同志:“瑶姨,倘若有人给你送花,你不想要的话,通常会怎么拒绝?” “简单。” 宋瑶笑了笑,说:“我给他扔出门外去,送一次我就扔一次,有多少扔多少。” 林初夏其实也想跟姐妹这样,用简单粗暴的方法解决问题,但是对方简直不可理喻,想起来就恶心、反感:“那他要是天天送,不仅往家里送,还往单位里送,不管你怎么扔,他都每天准时准点,照送不误呢?” 宋瑶愣了下,天底下还有这么厚颜无耻的人?比我家坏小子还无耻啊这。 对方显然是深谙“好女怕郎缠”的追求策略,死皮赖脸,死缠烂打,死磕到底了。 “也简单。” 这时,陈俊生开口了:“我有个馊主意,可以一劳永逸。不过这法子,可能会损害到夏姨你的一点点清誉。” “什么主意?”林初夏好奇追问。 陈俊生接着就说:“你不妨给他回一束花,附赠一份孕检报告和一张贺卡。” 他这个骚东西,伪造了一份孕检报告去沈晚秋家,没派上用场,这回到了夏姨这,似乎有了用武之地。 “啊?”林初夏没听懂,茫然道:“附赠一份孕检报告和贺卡,是什么意思哦?” “别急,听我说完。” 陈俊生不仅给方案,还教细节:“孕检报告可以找医生伪造,贺卡上的内容你直接这样写:感谢您天天送花,您的花给我带来了好孕~” “注意,这里的好孕,是怀孕的孕,不是运气的运。”陈俊生认真指导。 “哈哈哈哈,这真是…恶人还需恶人磨啊。” 宋瑶同志听完陈俊生这句“好孕”的解释,直接忍不住笑出声来。 她边笑边说:“这怎么能叫馊主意呢,这简直是天才般的创意,比用钝刀子割送花那人的肉,都更叫他难受。” “行,就按你说得办。” 林初夏同志听明白后,当即拍板决定,采纳陈俊生提出的这个方案,给那人一次正面回应。 林初夏心里想的是,自己都已经有爱人了,怀孕生孩子是早晚的事,孕检报告造就造了,没什么。 对方明知她心有所属,还死缠烂打地讨人嫌、惹人厌,那就没必要跟他客气。 心里的一块大石头突然落了地,林初夏同志阴霾多日的心情顿时晴朗起来,大大方方地握住陈俊生的手,说:“走了,上楼睡午觉去。” “刚吃饱就睡觉?”陈俊生抬眼瞅瞅夏姨,转头又看了看瑶姨。 “吃饱就睡,没心没肺。” 宋瑶同志伸了个懒腰,然后握住陈俊生另一只手:“走走走,我也要睡午觉,先上楼看看你夏姨的床够不够大。” 陈俊生一听这话,心都差点飞起来。 “哦哟,这是什么情况?” 宋瑶同志悄然伸手抵住某人的小腹、掌心下压,随之娇笑道:“我和夏夏都在的情况下,你还想睡床上?老老实实打地铺,不要七想八想。” “哦。”陈俊生老实巴交地哦了一声,然后低头不语。 瑶姨这话其实已经暗示得很明显了。 她和夏姨之间,没有秘密。 但有些事,是底线,也是红线,不可逾越。 齐人之福,想想就好,不可能轻易让你小子享受到。 “别灰心。” 瑶姨最懂陈俊生的心思,他刚低头,她就凑近耳边小声地说:“以后有机会的话,我和夏夏一起给你跳支舞,让你这坏蛋感受下回到古代当王爷的快乐。” “啊?”陈俊生心想还得是你,宋瑶同志,京圈大小姐果然见多识广,能文能舞,回到古代当王爷…那种快乐,想想都美。 宋瑶伸手捏了捏陈俊生的脸,很是风骚的说:“啊什么啊,有我和夏夏,你就等着享福吧,我俩会的东西,可多可多了。” “是吧,姐妹儿?”宋瑶自己骚就算了,还要带上端庄高冷的林初夏同志一起骚。 “是是是。” 林初夏同志实在不知道说些什么,只是一味点头。 这个家,能让她脸红的人其实不多,除了兔崽子之外,也就只有瑶瑶。 瑶瑶真的是…想方设法的拖她下水啊。 连当初兔崽子在义乌过夜的那个细节,她事后都能悄咪咪地分享。 这也间接害得林初夏春心萌动,以至于陈俊生第一次来沪办事期间,她相当生涩地活学活用。 做点心、亲嘴、然后进房间…只差没叫他帮忙脱袜子了。 结果,兔崽子前脚刚回杭城,瑶瑶随后便打电话过来问她事情办成了么…什么感觉? 两人当时在电话里还挺愉快地交流上了。 这真是,一起吃过苦,一起扛过枪,好姐妹,一被子。 …… …… 第225章 被人暗中盯梢了 陈俊生睡了个很香、很香的午觉,还做了个好梦。 梦里回到了毛家湾老家,恰逢大队集体下田插秧,子规鸟在山林里婉转啼鸣“哥哥栽禾”、“哥哥栽禾”,害怕蚂蟥盘腿、水蛇绕后的宋瑶同志,俏生生地站在田埂上抛秧,身娇体柔、疏于农事的林初夏同志,在水田里一脚浅一脚深的踉跄前行,偶尔回头望两眼,只见陈俊生这兔崽子左手抓秧苗,右手抹着汗,弯腰跟在她身后,磨洋工似的不紧不慢。 生性要强,做事有韧性,片刻不得闲的林初夏,此时也是忍不住抬手擦了擦脸上的汗,心想这样下去可不行,这一眼望不到头的水田,插到猴年马月都插不完。 动作必须快一点,效率必须提高起来,还要充分发挥人多力量大的优势才行。 想到这,林初夏暂且停下手头的活,走到田埂边,俯身把宋瑶同志的鞋袜脱掉,裤腿挽起来,把好姐妹带进田里一起做事。 “那小子怎么又来沪城了。” 沈瑞祥很是烦躁。 之前想着派人去杭城给陈俊生找点事做,就能有效减少他跟林初夏接触的频率。 可现实却是,林初夏隔三差五请假去杭城见他,陈俊生一有时间就来沪城小住几日。 两人这你来我往,郎情妾意的甜蜜交往,搞得一心追求林初夏同志的沈先生,极其郁闷。 虽说爱上“有夫之妇”,是件很不道德的事,但沈瑞祥根本抑制不住自己内心深处对林初夏的喜欢。 当年在复旦上大学,沈瑞祥就曾对林初夏展开过热烈追求,被她以上学期间不想处对象为由拒绝了。 后来她下乡插队,他留学海外。 本以为此生再难相见。 没成想,去年八月,他前脚刚回国,林初夏后脚就回城参加工作。 沈瑞祥觉得这就是命中注定的缘分。 他在学生时代已经错过了一次。 如今久别重逢,无论如何都要把握机会,不留遗憾。 然而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第一次见面,林初夏同志甚至连他叫什么名字都不记得了。 第一次送花,她脸色冷沉的拒绝道:“我有爱人,请你自重。” 爱而不得,思之若狂。 以至于每次陈俊生来沪城跟林初夏相见,沈瑞祥都气得咬牙切齿,好像对方跟他之间有杀父之仇、夺妻之恨这般深仇大恨,恨不得抄起猎枪,跟陈俊生来一次绅士决斗。 可惜,这只是沈瑞祥一厢情愿的内心独角戏而已。 陈俊生此时正忙着插秧,根本没时间跟他枪战。 当然,陈俊生也有遗憾,因为他下午四点半就要搭乘航班飞往广州,想再睡个回笼觉,重温插秧的乐趣都不行。 临近春节,广州街头的“迎春花市”摆得很热闹,商业街上人头攒动,车水马龙,到处都是一片欣欣向荣的景象。 “这地方真暖和,昨天上午穿西装走在沪城的街上,冷风一吹,冻得我浑身哆嗦,到了广州,太阳一晒,感觉穿件衬衫就够了。” 看得出来,罗援朝很喜欢广州。 这里的冬天,阳光格外明媚,天格外的蓝,微风吹过脸颊的时候,温柔得就像小姑娘的手一样,空气里还弥漫着似有若无的花香,闻起来让人心情舒畅。 陈俊生当然也喜欢岭南,对他而言,杭城和老家的湿冷,简直就是磨人的小妖精,不仅冻手冻脚,还老爱往衣缝里钻,给人带来透骨的寒意,压根不管你受得了受不了。 瑶姨这次还是照常去十三行拿货,主打的品类是鸭绒服、棉服、军大衣、风衣、双排毛呢大衣,附带早春新款卫衣、印花长裙、港版紧身牛仔裤和马丁靴。 她是这里的豪客,每次过来都要带走上万元的货,这回更是走走逛逛的就下了三万两千多元,很多档口的老板见了她,也只是笑着打招呼,叫声靓女而已,并不热情。 “瑶姨,你为啥不固定从几个档口拿货?” 高城疑惑地问了句,小声说道:“这样走走逛逛,他们都把你当生客,采购价偏高,质量也没保障吧?” 他前段时间卖瓜子积累了一定的生意经验,心想瑶姨若是固定几个档口拿货的话,老板就会把她当熟客,双方可以有商有量地洽谈采购价。 以后还可以给个清单,让老板提前备货。 关系到位的话,甚至可以拖欠货款。 “这些服装档口的老板都是人精,他们做生意是不讲人情的,跟他们越熟,他越把咱当水鱼,能宰一刀是一刀。” 宋瑶轻声解释,顺便教给高城一个采购的诀窍:“批量进货,最好照着木兰辞里面‘东市买骏马 西市买鞍鞯 南市买辔头 北市买长鞭’的路子来。” 高城一听,赶紧掏出记事本,把瑶姨刚才说得这番话记录下来。 “我说得没错吧?”宋瑶同志眉眼弯弯的看向陈俊生。 其实她以前也不懂这些,全是陈俊生教的。 “没错。”陈俊生笑着点头:“长期做生意的人,通常不会欺生,但却一定会杀熟。” 生意人不欺生,是为了回头客。 杀熟是为了提高利润,多赚钱。 两头都有好处。 再者,现如今十三行的服装批发商们,个个都很牛气,他们掌握着行业资源,做起生意来,根本不需要讲什么人情世故。 宰客是常有的事,下手或轻或重罢了。 倘若固定几个档口拿货的话,那就直接成了冤大头、送财童子。 陈俊生和瑶姨这一路上走走逛逛,找不同档口的老板分批进货,其实还有另一个用意,那就是财不露白,以免被歹人盯上。 然而,即便陈俊生做事沉稳,心细如发,却仍然忽略了一处细节。 那就是,宋瑶同志长得太漂亮,气质过于出众,无论走到哪里,也不管她今天的穿着打扮多么低调、朴素,都免不了的备受瞩目。 “俊哥,我仔细观察了一圈,这市场的每个出口,都有人在暗中盯梢,目标很有可能是咱们。”罗援朝低声提醒陈俊生。 …… …… 第226章 靠天靠地,不如靠自己 陈俊生每次出远门,必定会把罗援朝带上。 不仅仅是因为两人的关系亲如兄弟,有着过命的交情。 更在于哥们小时候跟他爹上山打猎,练就了一身好本领,五官六感都异于常人。 毫不夸张的说,罗援朝要是从军的话,大概率能成长为“兵王”。 陈俊生带着他,紧要关头,罗援朝就是身边信得过,也靠得住的安全大闸。 刚才,罗援朝小声提醒,市场的各大出口有人暗中盯梢,陈俊生眼神扫荡一圈,果然如此。 八零年代的羊城,孙猴子路过都要留下几根毛,过江龙到了这,也得照规矩给点喝茶钱,不然你就盘着,别动。 “还好没让你一个人来。” 陈俊生心里提防着,脸上却没有半点紧张之色,很正常地跟瑶姨开玩笑道:“我家瑶妹这俏模样,是很多香江土着的最爱,适合强行掳走,卖给土着当姨太太。” “哎哎哎,我这辈分怎么一降再降?” 宋瑶同志咬了下嘴唇,表面一副心不甘情不愿的样子,实则心里暗爽。 在陈俊生嘴里,她不仅被人强行掳走卖给香江土着,当上姨太太,过上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好日子,辈分居然还从姨,降到瑶瑶,再降到瑶妹。 这说明什么? 说明她招人喜欢,说明她抢手,说明她嫩啊。 陈俊生看到瑶姨咬嘴唇就想起昨天,略带回味的靠近她耳边说道:“你下田插秧的时候一直学子规鸟,喊哥哥栽禾,我叫你一声瑶妹,也是理所当然。” “那是夏夏喊的,我没喊。” 宋瑶同志很是风骚地把锅甩给好姐妹,然后问陈俊生:“说实话,我和夏夏,你更喜欢哪个?” “小学生才做选择题。” 陈俊生驴唇不对马嘴地回应道:“我已经上大学了。” 宋瑶同志微微一怔,抿了抿嘴唇还想再问点什么,忽然就被迎面走来的几个人拦住了去路。 转头一看,四周都被人围住了。 服装档口的老板们对此习以为常,总之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只想不影响自己做生意就行。 带头拦路的人,身高大约一米七,长得文质彬彬的还戴副眼镜,脸蛋白净,卖相也不错,看起来不像流氓,倒像个知识分子。 不过开口说话的时候还是带了点江湖气:“靓仔,靓女,兄弟我观察你们很久了,忍不住想过来跟你们交个朋友。” “我叫钟海坤,十三行这一片,是我的地盘。”钟海坤一脸平静地自我介绍道。 “哦。”陈俊生闻言也是很平淡的哦了一声,微笑道:“你交朋友的方式还挺别致,一群人围上来,搞得好像要打劫似的。” “哎,别误会。” 钟海坤这人还蛮客气,一边试着打消陈俊生对他的误解,一边阐明来意:“主要是年关将至,手头有点紧,想找兄弟借点钱。” “借钱?鸡哥这话真是没把自己当外人。” 陈俊生笑嘻嘻的说:“你手头紧,就带人找我借钱,那我要是有需求的话,能不能借你老母一用?” “我丢…” 钟海坤直接爆粗,可惜他问候亲属的语速,居然没赶上被人锁喉的速度,“我丢”二字刚喷出口,就被一个西装革履的寸头青年捏着咽喉,好似擒住一只待宰的“阉鸡”那般,脸色瞬间涨得通红,眼睛翻白。 有意思的是,出手的人,并非罗援朝,也不是高城。 总之,面生得很,陈俊生不认识,权当他是见义勇为的好人。 目光一扫,这样的寸头青年好像还不少。 所以说,世上总归好人多,坏人只是一小撮。 “动,动手…” 钟海坤这人也是硬气,小命都被人拿捏住了,竟然还能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来。 不过,他话音刚落,原本分散在四周的寸头青年霎那间全部靠近过来,身上透着一股子精锐的,冰冷的,肃杀的气势,光是近距离产生的压迫感,都能把这群流里流气的混混们震慑得两股战战、身子发抖,更别说当着他们的面,动手打架了。 事实上,就连罗援朝这样的狠人,见了他们都有点犯怵。 高城站在原地不动,隐约间都有点汗流浃背了。 还好这群人是过来保护俊哥和瑶姨的。 “难怪你在没买到多余机票的情况下,敢单枪匹马的一个人来广州进货。” 安然无恙地走出十三行后,陈俊生在瑶姨耳边小声嘟哝一句:“这种级别的安保天团护驾,你在羊城横着走都行啊。” “我又不是螃蟹,干嘛要横着走。” 宋瑶同志抿唇一笑,怕陈俊生误以为她家背景通天,所以特地透露实情:“这不是我家里人安排的,是李叔安排的。” 陈俊生也不过问“李叔”是谁,只是微微一笑:“这些混混,估计也是李叔安排的。” “嗯?”宋瑶同志眸子忽闪,想想也对,这些地头蛇能在十三行这种地方混出名堂来,肯定不只是靠着耍狠斗勇,打打杀杀,脑子也很重要。 也就是说,他们没理由察觉不到今天十三行内安保等级有所提升,然后出门不看黄历,好巧不巧的凑上来触霉头。 “不管怎么说,人家实实在在的派人保护咱们,这份人情是欠下了。” 宋瑶想明白之后,没有太多纠结,笑盈盈地对陈俊生说:“以后你帮我代还。” “行,没问题。” 陈俊生点头一笑,瑶姨这话的意思,显然是打算把这位神通广大的李叔介绍给他认识认识。 不过,陈俊生现在不想抱别人的大腿,他更想稳着发育,争取以后成为瑶姨的大腿,让她天天抱着睡。 靠背景,靠关系,终究是外力。 可以不用,但不能没有,却也不能指着这些来换取一世安稳。 陈俊生的目标,是要走出自己的一条通天大道,闯出自己的名堂来,要让麻烦主动避开他。 人活一世,要图个潇洒和痛快,就要有强大的实力。 打铁还需自身硬。 靠天靠地,不如靠自己! …… …… 第227章 徐长征:给你和小陈摆订婚酒 陈俊生这次陪瑶姨南下广州,主要目地是拿货。 有惊无险的走出十三行后,他忽然想起自己在羊城有位“故人”。 之前跟她说过:“改天要是想念广州的美食了,就飞来找你。” 陈俊生对美食的兴趣不是很大,对那位故人的姿色,他也没放在心上,他看重的是这份交情背后的利益。 “有必要见一见,以后我手底下的公司要做出口贸易,难免要跟她打交道,临时抱佛脚,不如平时多烧香。” 陈俊生心里认真想了想:“下次最好把徐艺璇也带过来,让她早点接触进出口贸易和外汇结算。” 1月10日,杭城。 气象台预计,从明天开始,新一股较强冷空气即将来袭,给江浙多地带来大风降温和雨雪天气。 各大高校陆续放寒假后,初见照相馆的生意明显淡了下来,徐艺璇干脆提前歇业,把重心转移到学业上。 这天下午,徐艺璇午觉刚醒,徐书记打了通电话过来。 “喂,爸爸,什么事啊?”徐艺璇接电话时,眼睛还没完全睁开,说话奶声奶气的。 “小璇啊,老家下大雪了。” 徐长征语气很温和:“杭城那边下雪没?你和小陈什么时候回家过年?” “没有。” 徐艺璇看了眼窗外灰蒙蒙的天,裹紧身上的小被子,然后笑着回应:“买了腊月廿五的车票。” “廿五才回?” 徐长征听到女儿这么晚才回,忍不住调侃道:“这时节,生产队的驴都休息了,你俩该不会还在外面忙着挣钱吧?” 躲在被窝里的徐艺璇笑而不语。 徐长征接着就说:“跟你说个好消息,咱们全粮液酒厂今年销量比去年增长了1079,全年销售总额143677万,净利润60元。” “那么多啊?”徐艺璇相当惊讶。 她知道自中秋节以来,全粮液白酒的销量节节攀高,市场前景一片大好,却没料到,销售增量竟然如此惊人。 1079的销量增长,143677万的销售总额,近百万的利润,绝对是全粮液建厂以来,最亮眼的一份年报。 “这份成绩,主要归功于陈俊生和外销部。” 徐长征笑了笑,夸奖道:“小陈是个商业奇才。” 他心里是有数的,若不是陈俊生与江浙日报、江浙广播电台达成广告合作,助全粮液在江浙一炮而红的话,他本人为酒厂设计的外销战略,短时间内根本打不开局面。 在外省的官媒上打广告,执掌酒厂十几年的徐书记想都没想过,初出茅庐的陈俊生不仅敢想,敢做,还做到了,后续又祭出一个“有奖销售”的大招。 与老乡瓜子厂“再来一包”有着异曲同工之妙的全粮液“再来一瓶”,真正诠释了什么叫一招鲜,吃遍天。 高达10中奖率,免费赠饮100万瓶的促销方案一经推出,直接把酒厂四季度销量拉升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就连之前死活挤不进去的北方白酒市场,如今也在火热行情的推动下,开始对全粮液敞开门户。 可预见的是,全粮液的1982,市场前景会更加广阔。 徐艺璇浅浅一笑:“您以前经常说他这不好,那不好的,现在又总夸他,我都迷糊了。” “今时不同往日,当初他是不入流的个体户,脑子再好用,在我看来都只是上不了台面小聪明,现在他是重点大学高材生,是国家干部,是带动酒厂销量大幅增长的第一功臣,我不得不承认,他是个有大智慧的年轻人。” 徐长征这话很实在,说完顺带问一嘴:“你俩现在处得怎么样,发展到哪一步了?” 徐艺璇脸蛋微红,轻声细语地说:“我和他一直都挺好的,他对我特别好。” “嗯,只要他对你好就行。” 徐长征点头一笑:“爸找人挑了个好日子,等你俩回来摆订婚酒。” “啊,摆订婚酒?”徐艺璇吓一跳:“这也太突然了吧,我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 “爸没有催婚的意思,主要是想通过这顿酒,给家里的某些亲戚上上眼药。”徐长征微笑解释道。 徐艺璇眉头轻锁:“我不太明白…” “你为了陈俊生,扔下厂里的工作跑去杭城,你那几个整天无所事事,游手好闲的堂哥,看到酒厂发展得那么好,个个都蠢蠢欲动。” 徐长征先摆事实,再语重心长地讲道理:“荒田无人耕,一耕有人争。全粮液是我和你妈的心血,只有交到你和小陈手里才安心,知道吗?” “嗯。”徐艺璇轻轻嗯一声,道理她懂的,但心理上是抗拒的:“可是…爸爸,他才刚上大一,我也在忙着复习备战高考,这种时候摆订婚酒,真的不合适。” “糊涂。” 徐长征急了,深吸一口气,缓和态度:“只是摆酒席、吃顿饭聚一聚,让全家老小、亲戚朋友们共同见证你俩的爱情而已,又没让你们立刻领证结婚,有什么不合适合适得很!” “我明白您的意思,可我不想用订婚的形式来绑定他。” 徐艺璇咬咬嘴唇,很坚定的表态道:“说实话,如果…明年高考失利,没能考上理想大学的话,我会打心眼里觉得自己配不上他。” “诶,我的傻女儿啊,你的条件,配他陈俊生绰绰有余!” 徐长征叹了口气,说:“你想想,当年你爸我是什么条件?论家世,整个东江地区数一数二,论身高、长相、能力,样样拿得出手,你妈那是什么条件,大冬天穿着一条打了19个补丁还差点露屁股的破棉裤,老鼠笑着进屋哭着跑路!我就图她长得漂亮,死活要娶她,谁反对都没用。” “陈俊生个不知好歹的兔崽子,他但凡有我当年娶你妈那会儿一半的决心,明年这时候我都抱上外孙了,还需要我给你俩摆个屁的订婚酒啊?我真是咸吃萝卜淡操心。”徐书记越说越激动。 妻子李爱莲是岳父岳母抱养的弃婴,从小爷爷不疼,姥姥不爱。 十九岁那年,徐长征下基层锻炼,一眼就看中了她,上午跑去她家相亲,下午就问行不行,晚上就把人带回家里… 李爱莲生女儿时难产,险些丢了命,徐长征当时便下定决心,不再多要小孩,夫妻俩把所有的爱都倾注在了独生女徐艺璇身上。 “爸,这些我都明白。” 徐艺璇耐心听父亲讲完,还是坚持自己的想法:“他以后要走的路还很长,我真的不想束缚他。而且,我也有自己的规划。 “不管怎么说,现在订婚还太早了,至少要等他大学毕业后再做决定。”徐艺璇说道。 “你简直傻到没药救。” 徐长征气得差点摔电话,缓了许久才压住心头怒火,主动让步:“算了算了,摆酒的事先放一放,回来的时候,记得带他回家吃顿饭,老爷子想见一见他。” “好。”徐艺璇点头应下,摆订婚酒这事显然操之过急,带陈俊生回家吃顿饭是应该的,合情合理。 …… …… 第228章 陈俊生,外面下雪了 陈俊生跟羊城外汇管理局的钟月红主任相约老地方吃了顿西餐,然后搭乘航班返回杭城。 在杭城过完小年,西湖茶楼、云想服装店青芝坞总店、西湖影院旗舰店正式歇业。 腊月廿五,陈俊生带着一家四口,还有罗援朝、高城一起踏上返乡的列车。 “陈俊生,外面下雪了耶~” 瑞雪兆丰年,即便是吃不饱也穿不暖的年代里,许多南方人依然对下雪有着浪漫的憧憬。 徐艺璇很高兴,这是生平第一次在火车上见到漫天纷飞的雪花,而且心上人就在身旁,雀跃之色溢于言表,特地坐到窗边观赏。 “好大的雪。” 陈俊生对下雪天没什么特殊情结,他只记得小时候家里穷,毛家湾大队也穷,山上光秃秃的,寒冬腊月里,别说上山打猎搞野味打牙祭了,连取暖的柴火都异常珍贵,上了年纪的老人,时不时就冻死一个。 遇上大雪天,外面北风呼啸,为了把柴火省下来做饭吃,陈俊生只能跟四个姨躲在一床破棉被里相互取暖,半夜憋着一泡尿,冷嗖嗖的不愿起床去撒,拂晓时分急得在梦里到处找大树、旱厕…… “冷不冷?”陈俊生问了句。 “不冷。”徐艺璇浅笑摇头,然后握住陈俊生的手,十指相扣,转头看了看他的喉结,余光扫了眼四周,发现这间软卧包厢里只有他俩,于是小声说了句:“我们亲一下嘴吧。” “嗯?你说什么?”陈俊生假装没听清,低头看向近在咫尺的艺璇同志。 徐艺璇一下子脸红得不行,不过还是壮着胆子仰起小脸凑近陈俊生的嘴唇,蜻蜓点水似的碰了碰,然后有些不好意思的转头看向窗外。 陈俊生笑了一下,他和徐艺璇亲近的次数其实不多,每次看到她红扑扑的脸蛋时,总会忍不住怦然心动。 跟她在一起的时候,陈俊生会觉得自己在谈一场双向奔赴的恋爱。 感情上水到渠成,事业上各自都有明确的目标。 两人这一路走来,既有共同的经历,又有共同的成长,还有共同的收获。 徐艺璇对陈俊生的态度其实也是在潜移默化中转变的。 从最初见面时,心理上觉得自己对他没有好感,跟他之间连普通朋友都算不上。 然后慢慢接受他打着老同学的幌子握手、牵手、拥抱。 再就是被他假借“对象”的名义亲脸、摸脚、亲嘴。 最后成了真正的情侣,用补课的方式,躲在被窝里这样、那样… 看似毫无规律,实则有迹可循。 “徐艺璇。”陈俊生喊了她一声。 “干嘛?”徐艺璇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凶一点,可不知怎地,她发现自己好像对陈俊生凶不起来了,甚至下意识的觉得他声音好听,耳根子变软了。 陈俊生从身后抱住她:“卧铺里的其他人可能要下一站才来,咱俩多亲一会嘴吧。” “不要…”徐艺璇颤声拒绝,白里透红的脸蛋却是已经顺着陈俊生温热的呼吸,轻悄悄的贴近他嘴唇,直到耳垂被叼住,情不自禁地轻哼一声:“呀~~~好…” “好什么?” “痒…” “让不让亲?” “不让…” “嗯?”陈俊生把手抬起来,放在她最喜欢的位置。 “让…”徐艺璇红着脸改口,然后转过头来,眼底水汪汪的,眸子一闪不闪的望着陈俊生:“会不会被人看见哦?” 陈俊生摇头:“不会,我锁了…” 话没说完,艺璇同志已经搂紧陈俊生的脖子,闭上眼睛,樱桃小嘴小心翼翼又格外温柔的带着一抹沁心的甜香靠近。 陈俊生探过去“嘬”了一口,然后吸住。 很柔, 很软, 很香, 入口微甜, 继而很润, 呼吸交织, 唇舌交缠,甜如蜜的感觉悄然间浮上各自心头,即便呼吸在逐渐变得艰难,却还是抱得紧紧,舍不得分开。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直到列车停靠东江火车站都还在下。 陈俊生今晚要跟徐艺璇回家吃晚饭,徐书记特地安排了两台车来火车站接人。 一台车把女儿和小陈接到全粮液酒厂职工家属楼。 另一台车则是送乔书欣、齐晓芸和宋瑶三位女同志回毛家湾大队,帮着提年货和行李的罗援朝和高城也搭顺风车回去。 “妈,我回来啦。” 徐艺璇走到家门口,敲门喊出这句话时,鼻子莫名一酸。 以前天天在家,总想着去外面看看,在杭城待了半年,又时常想家,晚上做梦都会梦到酒厂和这栋住了十几年的家属楼。 “哎,来了来了。” 李爱莲一听到门外的动静,忙不迭地跑来开门,瞧见女儿和陈俊生时,脸上堆满笑容,眼里却闪着泪光。 “两个多月不见,好像胖了点?”李爱莲伸手抱了抱女儿,感觉身子骨不像以前那般柔弱了,长了点肉,五官更加漂亮,模样更水灵,身材也愈发匀称。 “是胖了点…” 徐艺璇低声承认,然后甩锅:“都怪陈俊生,他请了三个很会做菜的家政阿姨,每天变着花样给我做各种好吃的,有时候我都睡着了,他还把宵夜端进房间里,把我喊起来吃东西…” 陈俊生连连点头:“对对对,怪我怪我,不知道是谁半夜做数学题做到想哭,非得吃点桂花糕、糯米糍、马蹄糕、南瓜发糕什么的才肯冲我笑一笑。” 李爱莲闻言,含笑看了眼小陈,自从这孩子上大学后,她就没见到过了,时隔半年,看起来好像又长高了一点点,身上穿着军大衣,长相和气质远胜年轻时的徐长征同志。 “女儿眼光真好。” 李爱莲打心眼里满意,小伙子不仅长得好,还是大学生,跟自家闺女站在一块,哪哪都般配,横竖都顺眼。 而且陈俊生这孩子是真会做人和疼人,手上大包小包的提了一堆东西,却让徐艺璇两手空空的落了个清闲自在。 女儿和陈俊生在一起幸福与否,小陈会不会照顾人,当妈的从这种小细节中,一看便知。 “外面冷,快进屋。”李爱莲一手牵一个。 这时,有位老人从厨房里端着菜走了出来,见到陈俊生后,老爷子把菜摆上餐桌,擦了擦手,从兜里摸出一盒香烟来,笑眯眯的问陈俊生:“小陈,抽烟的不?” “这是爷爷。”徐艺璇给陈俊生介绍道。 “爷爷好!”陈俊生笑着打招呼,然后上前接烟。 “好好好。”徐光宗老爷子笑容和煦,不但给陈俊生派烟,还拿出火柴给他先点上。 披着围裙在厨房里炒菜的徐长征同志随后也端菜出来,见到老爷子亲自给陈俊生点烟,眼皮跳了几下。 亲儿子的都没这待遇,你小子第一次上门,就享受到了? 那你以后的家庭地位,岂不是在我之上?? 第229章 爷爷,我那副主任? “你和饶城冰工厂的秦保国同志,胆子不小,天大的事,你俩关起门来一商量,说干就干。” 徐老爷子给陈俊生点完烟,两人坐下来聊天,开口第一句话似褒似贬,暗藏玄机,就连徐长征都想凑近听听陈俊生这小崽子会如何作答。 “主要是穷怕了。” 陈俊生回答道:“都说穷生奸计,富长良心,我当时想的是只要让我先富起来,我以后可以十倍、百倍的回报社会,先富带动后富。” 徐光宗点点头,这孩子不仅聪慧过人,而且很会说话。 “穷怕了”是众生相,穷则思变,合情合理。 穷生奸计,富长良心,意思上跟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相近,但前者更符合人性。 先富带动后富,透露出非常高的政治觉悟,有这句话做铺垫,很多不合规、不合法的事情,传到高层耳边,都变得情有可原。 最重要的是,陈俊生并非纸上谈兵,而是拿出了实打实的成绩,用座钟订单盘活了饶城冰工厂,顺带着把全粮液酒厂抬到了前所未有的的高度。 难怪乔书记对他青睐有加。 “要是早几年的话,你就进去了。” 徐老爷子吸一口烟,微笑道:“好在你做事有勇有谋,东江民生经济实业公司办得不错。” “这事多亏爷爷和艺璇,不然我自己很难办成。”陈俊生一脸感激。 当初要是没有徐艺璇这层关系,找到徐老爷子给“东江民生经济实业公司”和“对公账户”开绿灯的话,陈俊生发家致富的速度就不可能像现在这么快。 人脉关系就是生产力。 对陈俊生而言,最大的财富不是躺在账户上冰冷的数字,而是良好的人际关系和广泛的人脉资源。 用后世的话来说,这叫“向上管理能力”。 徐老爷子看他这么懂事,干脆透点风声给他:“组织上在考虑把饶城冰工厂并入东江民生公司,年后会下达正式批文。” “免得你总是打着饶城军工的旗号在外面招摇撞骗。”徐光宗笑着批评一句。 陈俊生听到这话,很不好意思的说:“爷爷,我的那个副主任…” “副主任?” 徐光宗仔细打量他几眼,这孩子看起来是真年轻啊,不过放眼整个东江,很难找出比他更优秀的同龄人了,想了想说道:“过完年就是主任了。” “嗯。”陈俊生点头一笑。 既然是年后提拔,那就说明他的这个主任,不会再像之前那样徒有虚名,大概率会跟饶城冰工厂、东江民生经济实业公司合并后挂钩。 果真如此的话,简直如虎添翼,乘风万里。 “你坐这干嘛?” 徐光宗转头瞅了眼坐在一旁听得津津有味的徐老二,略带嫌弃的抬手赶人:“政治上的事情,你又不懂,炒菜去,炒菜去。” 徐长征同志这叫一个憋屈啊。 他心想我都这岁数了,有啥听不懂的,您老一辈子都拿我当小孩看待是吧? 可你偏偏又没把陈俊生当小孩,话里话外,满是老同志对小同志的拳拳关爱。 不过这也难怪,在徐老爷子看来,自家这个傻儿子,岁数都活到狗肚子里去了,表面上算盘打得噼啪响,实际上单纯得很,愚蠢得很。 要不是陈俊生没有什么坏心思,他苦心经营多年的全粮液酒厂,还有这含辛茹苦拉扯长大的宝贝女儿,早就被他吃干抹净了,甚至有可能成为他的替罪羊、牺牲品,拖垮整个徐家。 “艺璇,你过来,坐爷爷身边。” 徐光宗把儿子赶去厨房,转头把乖孙女叫到身旁。 徐艺璇从小聪明伶俐,乖巧懂事,深受家里长辈宠爱。 爷孙俩坐在客厅沙发上有说有笑,陈俊生手里的烟有一搭没一搭的刚抽到一半,门口忽然热闹起来。 “哟,这是谁家的帅小伙啊,长得那么俊?” 说话的是徐艺璇的三婶,东江人民银行副行长徐长河同志的爱人,周美芳。 “这小子我是见过的,没记错的话,应该是叫陈俊生。” 一旁的徐长河笑呵呵地说道:“81届东江地区高考理科状元。” 长河同志对陈俊生印象特别深,东江人民银行审批的第一笔无息贷款业务,是他本人亲自给陈俊生办理,担保人是徐艺璇,批了两万元。 另外徐长河至今还记得陈俊生的高考分数,总分600,他考了539分,那是相当厉害。 “东江地区理科第一名而已,算哪门子状元?又不是全国第一。”徐艺璇的伯母孙海清,撇撇嘴说道。 这话说得徐长河愣了愣,表情有些尴尬,但更多的是替嫂子感到脸红,东江地区理科第一还而已,你儿子徐华也是81届,考了个69的总分出来,把老徐家的脸都丢尽了。 不过徐长河懒得为这点破事跟嫂子起争执,带着爱人进了屋,暗戳戳地给徐艺璇竖了个大拇指。 当初侄女给陈俊生做担保贷款时,曾明确表示自己不是他对象,还说他对象另有其人,这才半年不到就把人带回来见家长了,颇有几分三叔当年的风范啊。 徐艺璇知道三叔为什么一进门就给她竖大拇指,脸蛋微红的低了低头。 她其实不想跟沈晚秋抢对象,但是喜欢一个人是藏不住的。 老徐家早在十年前就分家了,今晚这顿“家宴”,徐长征原本只请了老爷子和老三徐长河和弟妹周美芳两口子过来。 现在嫂子带着大儿子徐华不请自来,气氛显得更加热闹。 然而徐长征脸色不太好,总觉得大嫂和侄子居心不良。 “小陈,你来一下。” 徐长征政治觉悟不高,危机意识倒是很强,抬手把陈俊生叫进厨房,搭着肩膀小声问道: “我找人挑了个好日子,明年正月初六,给你和小璇摆个订婚酒,把关系确定下来,你看怎么样?” …… …… 第230章 小白菜被猪拱了 “爸,这事我不好直接做主,我得回去跟家里的四个姨商量商量。” 陈俊生这狗东西,嘴上说要回去跟四个姨商量,推脱之意非常明显,但他开口就直接管徐书记叫“爸”。 说明什么? 说明他和徐艺璇的关系早就确定了。 徐长征明显怔了怔:“你刚才喊我什么?” “爸。”陈俊生又喊了一声,他向来脸皮厚,胆子大,善于把握机会,化被动为主动。 徐长征脸色复杂,两眼直勾勾的盯着这小崽子瞅了片刻,最后无奈的叹了口气,说:“我只有艺璇这么一个女儿,她是我跟爱莲的命。她对你一片真心,你要懂得珍惜,明白吗?” “明白。”陈俊生点点头。 想想也是,八零年代初,哪个十八九岁的姑娘会为了追求爱情,甘愿放弃国营酒厂的体面工作,走出小县城的象牙塔、舒适圈,跑去大城市摆地摊做个体户? 这份年少时才有的勇气和深情,陈俊生要是不珍惜,那他还是人吗? “小陈,你大学读的是什么专业?” 上桌吃饭的时候,大伯母孙海清跟儿子徐华一左一右的紧挨着陈俊生,问东问西。 陈俊生也不隐瞒:“政治经济学专业。” “这是个好专业啊。” 孙海清眸子微亮,略显刻薄的脸上露出一抹笑容:“以后毕业分配工作,大小是个干部。” 陈俊生笑笑不说话,因为他很清楚,有的人当众夸你一句,是为了方便接下来当众给你添麻烦。 “你们江浙大学缺不缺打杂的?” 果然,孙海清随后就说:“你把我家徐华带过去,让他跟着你做做事,听听课,学学知识怎么样?” “嫂子,你想什么呢。” 这时,李爱莲笑眯眯的替陈俊生说了句话:“我家俊生自己都还只是大一新生,他不是大学老师,更不是校长,就算有心帮带咱家阿华,他也带不动啊。” 孙海清翻了个白眼:“阿华再怎么样,也有个高中学历,总比艺璇考不上高中强。” “爸,您说句公道话。”孙海清转头看向老爷子。 徐光宗淡声说道:“求人不如求己,小华但凡有点心气,就该以小陈为榜样,刻苦学习,争取明年考出好成绩。” 徐华闻言,抬手往老爷子碗里夹了块红烧肉,嬉皮笑脸的说:“爷爷,我觉得在学习这方面已经很努力,很刻苦,掌握的知识也足够多了,只是高考这条路不适合我,不如换换思路,让我去酒厂帮二叔做事吧。” 徐光宗挑了挑眉:“你是懂酿酒,还是吃得了苦,愿意出差跑业务推销白酒?” “这两样我都不擅长。” 徐华倒还有点自知之明,不过他显然另有所图:“厂里不是缺个会计嘛,我能写会算的,正好能帮上忙。” 徐光宗闻言,不置可否的笑了笑。 徐长征心如明镜,大侄子这是冲着接班来的,可怜自家傻闺女徐艺璇,她好像没长心眼似的,就只知道埋头扒拉米饭…… “依我看,小华你这学历和能力,进酒厂当会计实在是屈才了,不如跟三叔进银行锻炼锻炼。”徐长河提议道。 他这话有那么点给二哥解围的意思在里面,却也藏了私心,想用银行的工作先稳住大侄子,等过两年自家的一双儿女成年了,再安排进酒厂接班。 “银行那么多条条框框,不自由,待不住。”徐华直接摇头。 “我饱了。” 陈俊生笑着放下碗筷,很客套地起身离桌:“大家慢吃。” 他才懒得管徐华要去哪里上班,总之别跑到江浙大学碍眼,别进东江民生经济实业公司碍事就行。 既然饭桌上的话题绕不开,那干脆就用小孩子的方式避一避。 “我也饱了。” 陈俊生刚放筷子,徐艺璇紧随其后,两人一起出门看雪。 “好冷。” 走到积雪最厚的一片空地,徐艺璇打了个寒颤。 陈俊生转头一看,这傻姑娘都已经把自己裹成一只胖企鹅了,上身鸭绒服,底下厚棉裤,围巾蒙脸,帽子裹着长发和耳朵,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杏眼。 入夜后的雪花,在酒厂家属楼昏黄的路灯下,就像灰色的棉絮,一簇一簇的飘落。 “过来让我抱一下。”陈俊生朝徐艺璇招手。 “好,你接住我。”徐艺璇迈开长腿,哒哒哒在雪地上一溜小跑,“砰”的撞进陈俊生怀里,还像只兔子似的原地蹬腿往他腰上窜。 “哎哎哎…”陈俊生假装抱不动她,还故意脚下打滑,唰的一下倒在了雪地上,摔了个四仰八叉,双手紧搂着徐艺璇,龇牙咧嘴的说:“别动,断了,断了…” “啊?”徐艺璇吓了一大跳,很紧张地爬起来,关心道:“哪断了?” “腿断了。”陈俊生说:“你最喜欢的那条腿…断了。” “我最喜欢的那条腿…”徐艺璇有点没反应过来,等到屁股有所感应,才发现陈俊生这坏蛋是在开玩笑逗弄她。 “嗯哼。”徐艺璇咳嗽一声,转头瞧了瞧四周,发现没人,于是低头看向躺在雪地上不想起来的陈俊生,小声说了句:“我想抱着你,在雪地里打滚。” 陈俊生发现艺璇同志真是很懂浪漫,不过他这人向来比较矜持:“不行,被人看见,会把咱俩当傻子,或者误以为你在对我耍流氓。” “傻就傻吧,反正我都有对象了,不怕没人要。”徐艺璇甜甜一笑,俯身趴在陈俊生的怀里,然后趁他不注意,悄悄揉了个雪球。 “你想干嘛?”陈俊生有所察觉。 “我想亲一下你的眼睛。”徐艺璇挪着屁股贴近过来。 陈俊生下意识的闭上眼睛让她亲。 结果,温热的触感一闪而逝,接踵而至的是一股子从脖子滑到后背,流经腰子的冰凉。 “哦哟,你这小同志比我还坏,竟然搞偷袭…” 陈俊生忍不住一把抱住徐艺璇,满地打滚。 这下子,徐艺璇的心里舒坦极了,长大以后,她已经很久都没有像今晚这样肆意的撒欢了。 只有跟陈俊生在一起的时候,她才觉得,自己从内而外,身体和灵魂,都是自由的。 这应该就是爱情吧。 “要是能一直这样相处,无病无灾,白头到老就好了。”徐艺璇心里认真地想了想。 “这,这,这…” 徐长征同志今天也特地当了回“小孩子”,饭都没吃饱就离桌,想交代女儿和陈俊生别走太远,早点回家。 结果刚出门就瞧见闺女和陈俊生抱在一起,在雪地里打滚… 年轻人爱玩、会玩、玩得花,徐长征作为过来人,其实能理解,可眼下这情况,老父亲实在是没眼看啊。 简直是眼睁睁看着自家的小白菜,被山里来的野猪给拱了个七零八落。 …… …… 第231章 人逢喜事精神爽 陈俊生在全粮液职工家属院待到晚上七点半就准备告辞,临走前李爱莲拉住他,把人带进储物房。 随之,爱莲同志取出几十斤自制的腊肉、腊肠、腊板鸭和烟熏腊鱼装了一大麻袋,另外花生、瓜子、糖果、水果罐头、麦乳精等各类年货再装一麻袋。 这还没完,转头发觉陈俊生身上的军大衣、海军裤和皮鞋都有点旧了,又取了五张大团结和二十尺布票硬塞给他。 “您这给得也太多了…” 陈俊生第一次上门就这么连吃带拿,实在不好意思,赶忙推辞。 虽说他过来的时候,也是大包小包的拎了一堆东西,但跟徐阿姨这回礼比起来,真是小巫见大巫。 想想后世那些为了讨个老婆,忍痛给出三十八万八、五十八万八彩礼,换来丈母娘三床被子陪嫁的老表们,陈俊生险些泪目。 “拿着,拿着,你自己有能力赚钱是一回事,阿姨给你的另一回事,别客气。” 李爱莲握住陈俊生的手,把钱和布票揣他兜里,满脸慈爱地说:“不管你心里怎么想,也不管你以后能不能跟艺璇走到结婚成家那一步,今天进了这个门,阿姨当你是自家人。” 这时,徐书记走了过来:“再给你拿两条烟,正月出门拜年、走亲戚的时候用得着,免得临时想买都不容易买到。” 陈俊生又是一愣,其实年货和烟酒这些东西他在杭城都已经置办好,让三个姨带回毛家湾了。 没成想,跟徐艺璇上门见家长,老丈人和丈母娘又给他置办了一份。 “雪天路不好走,我叫老爷子的司机开车送你回去。”徐长征说道。 “嗯,谢谢爸。” 陈俊生晃过神来,特别真诚地道了声谢,转头又对李爱莲说:“谢谢妈。” “少套近乎…” 老徐没好气地瞪他一眼:“什么时候摆了订婚酒,再改口也不迟。” 李爱莲倒是一点也不反对陈俊生改口喊“妈”。 外面大雪纷飞,她其实想把人留在家里住一晚,明天吃完早饭或者午饭再走,不过考虑到陈俊生大半年没回老家了,肯定思乡心切,所以话到嘴边都忍着没说。 “喏,你要的字。” 徐老爷子给陈俊生写了副字,明知道这小家伙很有可能会拿着他的墨宝去忽悠人,但他还是写了。 “谢谢爷爷。” 陈俊生笑嘻嘻的向老爷子道谢,然后目光落在徐艺璇身上:“谢谢艺璇同志。” “打死你…”徐艺璇看他这么见外,干脆举拳回应。 陈俊生要走,徐艺璇很舍不得,殷勤地帮着提东西上车,直到车子启动,驶出职工大院,她还亦步亦趋的跟出去很远。 直到陈俊生的声音传来:“回去吧,过两天抽空来给你补数学。” “喔~那你记得来!”徐艺璇喊了一声。 等到陈俊生回她一句:“放心吧,我肯定来”。 这才愉快地转身回家。 陈俊生走的时候才八点钟,时间还早,所以就先绕道去饶城兵工厂。 临近过年,工厂生产车间依然亮着灯。 秦保国同志在华夏钟厂学习半个多月回来后,对兵工厂原有的生产线进行了大刀阔斧的改造。 果断摒弃手工作坊的落后生产模式,转而采用较为先进的标准化流水线作业。 起初厂里所剩无几的军工老师傅和刚培养起来的一批熟练工,对此颇有意见,觉得秦厂长是在瞎折腾,没事找事。 不过随着流水线作业带来生产效率的大幅提高,以及生产成本缩减,大家又觉得秦厂长改造生产线这事干得真漂亮。 陈俊生过来的时候,保国同志正和吴水根老师坐在值班室里喝酒,桌上垫着一张油纸,纸上摆着花生米、卤牛肉、卤猪耳、烟熏小鱼仔等下酒菜,老哥俩边喝酒边吹牛逼,保国同志说他年轻时开过战斗机,水根老师就说他小时候在外婆家的山洞里见过一条龙… “哎哟,陈主任!” 陈俊生本来不想打扰秦厂长和吴老师的雅兴,奈何保国同志警觉性非常高,听到外面有点小动静,立马撂下酒杯出门查看,结果迎面撞见陈俊生。 吴水根闻言,紧跟着就走了出来。 “保国同志。” 陈俊生冲秦保国笑了笑,又跟吴老师打招呼:“老师。” “什么时候回来的?”吴水根笑着问道。 陈俊生笑答:“今天下午。” 秦保国上前托住陈俊生的胳膊,十分热情地说:“外面太冷了,进屋进屋,喝点酒吃点东西暖一暖再说。” “不了,我主要是过来走走。” 陈俊生摆摆手,随后转身从车上拿出一副字递给秦保国:“这是徐专员的字。老人家让我给你带句话,组织上明年会考虑给你加担子,要提前做好心理准备。” 秦保国本就醉意微醺的脸庞,一下子容光焕发。 他毕恭毕敬的接过这副字,打开一看,上面题的是曹操《龟虽寿》的千古绝句: “老骥伏枥,志在千里,烈士暮年,壮心不已。” 落款是徐光宗。 “感谢徐专员,感谢陈主任!” 保国同志笑得合不拢嘴,情绪有些激动。 身为国营厂厂长,临近过年的时候收到这样的好消息,实在是令人振奋。 原本兵工厂转型成冰工厂,秦保国感觉自己已经被彻底边缘化,能不能正常混到退休都成问题。 没想到天降贵人,枯木逢春。 秦保国特地总结过,自己这三十二年的工作经历,恍然间就只是诠释了一个真理:选择大于努力。 “这是年终奖和过节费。” 陈俊生不仅要给老同志精神上的鼓舞,物质方面也不吝啬:“辛苦了。” 秦保国接过红包的时候,眼眶明显泛红。 自从有了座钟生产订单后,冰工厂被盘活了,厂里军工师傅们的工资也有了显着增长,但是秦保国自己每个月领的还是那份死工资,表面任劳任怨,实则心里难受得要命,全靠党性和升职加薪的愿景,以及每晚三两白酒、一碟花生米强撑着。 今晚之所以下酒菜搞得那么奢侈,那是因为吴老师的儿子期末考试成绩排名全校第一,心情好,自掏腰包请客。 好在陈主任体察入微,雪中送炭。 有了这笔年终奖和过节费,就能体面的带着一家老小过个好年了。 人逢喜事精神爽。 钱有了,前途也有了。 保国同志心里头那叫一个美! …… …… 第232章 手心手背都是肉 陈俊生带着两大袋东西回到毛家湾老家,欣姨、芸姨和瑶姨全都一脸吃惊。 “这些都是你丈母娘给的?” 小乔同志心想你丈母娘得对你满意到什么程度,才舍得给那么多东西啊。 光是腊肉、腊肠、腊板鸭,加起来就足有三四十斤重,隔着麻袋都能闻到香浓的腊味,过年的时候切片,搁柴火灶上一蒸,香气至少飘出半里地。 “徐家真是好人家。”晓芸同志轻声感叹。 这年头,正常的人情往来,两斤挂面、一斤白糖就算很客气了,最多再添几枚鸡蛋。 普通人掏空家底都给不起那么多好东西,徐家不仅舍得给,而且专挑好的给,家庭富裕、出手大方是一方面,关键还是对陈俊生相当相当看重。 “主要是咱家这坏小子卖相好,到哪都吃香。” 瑶姨笑道:“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欢喜,但凡家里有点啥好吃好喝的,恨不得一股脑全塞给他。” “没成想,好女婿实则是个土匪、流氓,在外面打家劫舍都不带眨眼的,转头遇上好人家,他还能错过?” 瑶姨真是分析得头头是道,好像李爱莲同志在储物室里用大麻袋给陈俊生装东西时,她也在现场似的。 陈俊生顺势就说:“对对对,像我这样的流氓,碰巧遇上好人家,非得连吃带拿,把好东西统统打包回来孝敬家里的小姨不可。” 宋瑶同志闻言,笑弯了眉眼,心想你这嘴是真甜啊,把别人家的好东西打包回来孝敬家里的小姨可还行? 小乔同志接过话茬说道:“这也就是徐家了,徐艺璇她爸妈怕女儿跟着你受委屈,所以掏空心思对你好,想用真心换真心。换做小太子奶家,估计连根毛都不给你,还得给你摆脸色。” 陈俊生心想欣姨真是明察秋毫,沈家对他的态度,和徐家对他的态度,确实天差地别。 不过手心手背都是肉,陈俊生不会因为这点小事就心存芥蒂,厚此薄彼。 这时,芸姨打了盆热水出来:“天寒地冻的,你脚上的皮鞋肯定不保暖,先泡个脚暖和暖和。” “好嘞。”陈俊生咧嘴一笑,身边有个芸姨这般知冷知暖的女人,真是舒服。 “我也要泡脚。” 小乔同志想凑热闹。 宋瑶同志迅速搬来小板凳:“我也要。” “还好这洗脚盆足够大。” 齐晓芸温柔一笑:“你们一起,我去厨房再舀点热水过来。” “坏小子帮我脱鞋。”宋瑶挽起裤脚,然后把腿伸直,摆在陈俊生眼皮底下。 乔书欣见状,眉梢动了动,干脆把腿送过去:“顺便帮我也脱一下。” 陈俊生左看看,右看看,没好气的“嫌弃”道:“你俩怎么跟大爷似的?鞋子都要我帮忙脱,晚上睡觉还不得找我帮忙脱…” 话没说完,腰上突然一凉,小乔同志问他:“脱什么?” 陈俊生本想说裤子,话到嘴边成了:“袜子…” 乔书欣笑了一下,你这点小心思全用在几个姨身上,我们倒是习惯了,就怕以后小徐和小太子奶见面打起来。 陈俊生埋头帮她解鞋带、脱鞋、脱袜,再握住脚踝,轻拿轻放。 “到你了,腿抬高一点。”陈俊生转头对瑶姨说道,面无表情的“死相”,愣是把一份美差,干成了苦逼的流水线两班倒。 “哦。”瑶姨浅笑嫣然的哦了一声,特地把腿抬到坏小子的鼻子底下让他闻一闻,然后问一句:“臭不臭?” “滂臭。”陈俊生假装呛得直咳嗽,还伸手揉眼:“辣眼睛。” “熏死你才好。”瑶姨掩唇而笑,她倒是一点也不担心被陈俊生嫌弃。 事实上,陈俊生对瑶姨这双脚喜欢的不得了,因为尺寸娇小,足面肤质嫩如羊脂,光滑如玉,触感极为柔软,每根脚趾尽皆玲珑纤巧,美感十足,脚底是迷人的淡粉色,每一寸都很漂亮。 不过话说回来,女人的脚生得再怎么好看,要说完全没味道那是骗人的,多多少少有点…男人喜欢的味道。 “我的脚会不会臭?” 乔书欣居然俏生生的把脚抬起来,有样学样的给臭小子闻一闻。 “你也臭。” 陈俊生真是一碗水端平的高手,换作平时,欣姨这傲娇兽但凡主动抬脚,他都要说句“真香”。 “芸姨,你要不要一起?” 晓芸同志舀水出来时,陈俊生笑着问了句。 “不了,我早早就泡过脚了。” 芸姨婉言谢邀,其实她是不好意思,看着盆里一大两小,三双白花花的脚,表情呆呆的,脸蛋不经意间泛起了红晕,脑子里也不晓得在想些什么。 对陈俊生来说,下雪天泡个热水脚,往暖和的被窝里一钻,倘若被窝里再有个野生婆娘的话,那真是爽到了极点。 不过可惜,今晚他自己睡。 “鸡毛鸭毛换糖咯!” 第二天一大早,挑货郎摇晃着熟悉的拨浪鼓,从门前经过。 年关将至,就算是刚下完大雪,道路不畅,这些从江浙远道而来的挑货郎们依然活跃在乡下的各个角落,挨家挨户地走着,做着几分几毛的小生意。 “俊哥!” 罗援朝也是一大早就跑来找陈俊生。 这家伙肩上背着猎枪,左手提着三只肥美的野兔,右手的捕兽笼里还有几只小兔,走路时吭哧吭哧的喘着粗气,脸和耳朵冻得通红。 陈俊生从厨房洗了把热水脸出来,见好兄弟送野味上门,冲他咧嘴一笑:“吃早饭没?没吃在这吃粉。” “没呢,来不及吃了。” 罗援朝把兔子送进厨房交给芸姨,转头对陈俊生说:“今天大队杀猪分肉,得早点过去,免得好肉都被人分走,又给咱剩一堆骨头和碎肉。” …… …… 第233章 人比花娇花无色,花在人前亦黯然 生产队时期,每逢年底,大队的集体养猪场都会杀年猪,给社员们分肉。 毛家湾大队也不例外。 按照惯例,每家每户通常只能分到2-3斤肉,具体分到哪个部位还得拼手气抓阄决定。 但是不管怎么说,全家老小能在过年的时候吃上一顿肉,就是最香最浓的年味。 老陈家今年过春节根本不缺肉,粮油米面、水果罐头、炒货样样都有。 罗援朝家里也是丰衣足食,这小子都已经混成万元户了,少拿生产队几斤肉,压根无伤大雅。 但是集体的猪肉本就人人有份,不要白不要。 况且今年情况特殊,毛家湾大队不仅要杀猪分肉、开仓分粮、结算工分,还要分田到户,全面落实大包干政策。 “欣姨,醒醒,醒醒,带你去看杀猪了。” 杀年猪这种事,芸姨、瑶姨都觉得血腥,不爱凑热闹,唯独欣姨感兴趣,她常说自己前世是个杀猪匠,因为上辈子杀猪,所以这辈子教书。 “昂~”小乔同志睡眼朦胧地昂了一声,然后悄悄从被窝里伸出jiojio,螃蟹出洞般试探下外面的温度,又立马缩回去,被子裹紧紧。 陈俊生瞧见欣姨这小动静就想笑。 说实话,欣姨是真的很漂亮,就连赖在床上睡懒觉睁不开眼的模样都特别娇俏,白皙的脸蛋上透着健康的红晕,厚棉被包裹都掩盖不住她那曲线玲珑的姣好身材,呼吸之间胸口起伏,让人忍不住想掀被子窥探那藏匿其中的绝美身姿。 “起了,起了,外面太阳晒屁股了。” 陈俊生拿了几件衣服摆在床沿,然后强行帮欣姨解开被子的“封印”。 不过低头一看,眼睛突然瞪得大大的。 这可真是花开正红,月儿正圆,人比花娇花无色,花在人前亦黯然。 好看到让人挪不开眼。 难怪叫“鸡蛋西施”。 陈俊生掀开被子的这一瞬间,算是彻底见识到了西施二字的含金量。 “你,你干嘛…”乔书欣身子轻轻一颤,不知道是被窝外面太冷,还是突然受惊。 跟陈俊生大眼瞪小眼地对视了几秒钟,这才心慌意乱的抓起床沿的贴身衣物,麻溜地往身上裹。 小乔同志穿衣服的时候,没有叫陈俊生背过身去,也没赶他走,这混蛋家伙干脆挪了挪屁股,厚着脸皮靠近过去,低头在她白嫩光滑的脸蛋上“啵”了一下。 乔书欣伸手搭在陈俊生腰上,眼神瞪住他,凶巴巴的说:“你是不是觉得我刚才没打你,就可以得寸进尺,为所欲为了?” 陈俊生眼睛凝望着欣姨这生气时愈显娇美的俏脸,特别真诚地说:“我想亲一下嘴…” “想得美。”乔书欣刹那间面泛桃红,哪有人一大早刚睡醒就要亲嘴的啊。 必须拒绝。 可不知怎么回事,听到臭小子这句厚颜无耻的话,她心里头痒痒的,好像有蚂蚁在爬。 “一下就好。”陈俊生小声说道。 乔书欣咬咬嘴唇,说:“还没漱口。” 陈俊生笑了笑:“我不嫌你。你浑身都是香的,什么时候都香,哪哪都香。” “不想理你。” 乔书欣差点就答应了,但向来爱美的她,显然更愿意在口气清新的情况下亲嘴,抬手把陈俊生的脸转向别处,然后下逐客令:“快出去,我要穿衣服了。” “哦。”陈俊生也不勉强,起身刚要走,小乔同志主动伸手拉住他,娇嫩透亮的嘴唇微微抿起,像是涂润唇膏似的,轻轻浅浅地在他的唇上润了润。 “真软啊。”陈俊生也算是见过面世的人,可在欣姨这,但凡她稍稍主动一点点,就能把他撩得心脏砰砰狂跳。 这种软乎乎、滑溜溜、心跳加速、头皮酥麻的感觉,简直跟当初第一次亲嘴的体感如出一辙。 当然,也可能是重生时,睁开眼的第一件事就是跟沈晚秋亲嘴…所以,陈俊生对亲嘴这事格外痴迷。 “满意了没?”乔书欣轻声问。 陈俊生很享受的说:“很满意,但是感觉上好像还差一丢丢。” 小乔同志捏住他的脸,气哼哼地说:“你个臭小子,脸皮那么厚,又那么难伺候,看着就烦人。” 说完,她低头往陈俊生的耳朵底下亲过去,再一点点的延伸到脖子,最后捧起脸来亲嘴… “好了,去外面等我一会。” 小乔同志脸上泛着淡淡的红晕,再不停下来,把陈俊生赶走,窗外的太阳就真的要晒到屁股了。 陈俊生睁开眼睛,美妙的感觉稍纵即逝。 他意犹未尽的走出欣姨房间,脑子里挥之不去的,不仅仅只是那甜如初恋的滋润,还有掀开被子时,那惊鸿一瞥的,动若脱兔的,雪白的大太子奶。 小乔同志很快就穿好衣服,洗漱过后,嘴里叼个热乎的饼子,跟着陈俊生出门凑热闹去了。 昨儿个刚下了一天一夜的大雪,远处的山,近处的田野,到处银装素裹分外妖娆,偶尔会有不堪重负的树枝咔嚓一声断裂落地,脆生生的动静传出很远,让人恨不得飞奔去捡。 “哟,文曲星来了!” “半年不见,有干部相了。” “小乔老师也是越来越漂亮了,大城市真养人啊。” “那可不,瞧瞧援朝身上那衣服就知道,连他都跟着俊生在杭城混出了人样。” 陈俊生和乔书欣刚露脸,社员们纷纷侧目,脸上露出友善且略带恭维的笑容。 唯独原生产队长王富裕一家老小,脸色很难看。 秋季交完公粮后,王富裕就被抓了,现在还没放出来,明眼人都知道,他是中了陈俊生的招。 “俊生,你来得正好。” 大队书记张有财乐呵呵的来到陈俊生跟前,笑着说道:“今天这第一个阄,就由你来抓,给大伙儿开个好头。” 张有财不了解儿子张跃进和陈俊生之间的过节,要是知道的话,他见了陈俊生,就笑不出来了。 “我手气不好。” 陈俊生摆摆手拒绝,转头对乔书欣说:“欣姨,你来抓。” “我抓就我抓。”乔书欣当仁不让地撸起袖子,然后屏住呼吸,煞有介事的伸手一抓,看都没看,直接递给张有财。 张有财打开瞅了瞅,上面明明写的是“一刀切三斤”,他却两眼发亮,大声宣布道:“猪头一颗!” “哎唷,乔老师这手气,绝了啊!” “猪头肉下酒,越吃越有,老陈家明年要发达咯。” 乔书欣一出手就拔得头筹,把大伙儿最眼馋的“猪头”给抓走,现场却没人有意见,反而个个都觉得理应如此。 打小爱吃猪头肉的罗援朝羡慕得不行,上赶着去抓第二个阄,结果来了个“三斤猪大肠”,逗得社员们哈哈大笑,他自己则是愣在原地。 这手气,臭到家了。 抓阄这种事,向来是有人欢喜有人愁。 不过这年头的老百姓比较容易满足,只要到手的肉没有缺斤少两,部位好一点差一点也没什么可计较的。 大伙热热闹闹忙着分肉,提着三斤猪大肠的罗援朝郁闷了好一阵后,忽然想起件事来,迈步靠近陈俊生,在他耳边小声嘀咕道: “俊哥,我昨晚进山打猎的时候,碰见熟人了。” “碰见谁了?”陈俊生眉梢挑起,下意识的看了眼大队书记。 罗援朝把声音压得很低:“张跃进。” …… …… 第234章 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那家伙撞见我,跟见了鬼似的,跑得比兔子还快。” 罗援朝昨晚进山打猎,好巧不巧地跟大队书记张有财的儿子,杀人犯张跃进碰了个正着。 陈俊生也是没料到,张跃进居然能躲过公安的搜捕,而且就这么明目张胆地藏在老家附近山林里,昼伏夜出。 “下次要是再碰见他,千万别放过。” 陈俊生把罗援朝带到远离人群的地方,抬手做了个咔嚓的动作。 罗援朝知道俊哥和张跃进之间因为沈晚秋同志,有过一些冲突和摩擦。 “好。”罗援朝毫不犹豫地点点头,张跃进把自家三叔活生生打死在床上,手段之残忍,跟畜生无异,死不足惜。 他躲在山里,说不定哪天还会跑出来害人。 解决掉他,相当于为民除害,罗援朝一点心理负担都没有。 队部这边杀完年猪,分完猪肉之后,紧接着就开仓分粮,结算工分。 今年粮食丰收,加上队里秋季交公粮的时候,一等粮的认定数创了建队以来的记录,所以今年工分的价值比去年略有上涨。 罗援朝一家六个青壮,合计工分一万三千七百六十,结算了525块7毛钱,刨掉历年来欠生产大队的旧账,今年的净收入是354块8毛钱,全队最高。 其实队里有十多户人家的青壮数和工分数都超过了罗家,但是由于家里人口多,欠款也多,结算之后,非但没落下钱来,还得想办法借新还旧。 “这往后的日子,真是越来越好咯。” 罗援朝他爹,罗云贵同志攥着刚到手的两百多块钱,腰杆子挺得笔直,平时舍不得多抽几口的旱烟,今天抽得吧嗒、吧嗒响,那神态,就跟当年从朝鲜战场上凯旋回来似的,透着骄傲。 “两百多块钱就高兴成这样了?” 罗援朝小眼神瞅瞅老爹,心想还好回家之前把那两万多块钱全部投到瑶姨的服装生意,要是带回来的话,估计能把老爹吓到睡不着觉。 “家里穷了那么多年,一下子富起来,未必是好事。” 罗援朝心里认真琢磨着,挑眉看向家里那个不太安分,喜欢半夜三更跑出去蹭别人家媳妇的弟弟罗胜,决定把自己在杭城赚到大钱这事藏在心里,以后再说。 “陈俊生!” 这边刚结完账出来,就听见个熟悉的嗓音从毛家湾大队小学方向传来。 “小花?” 陈俊生转头一看,果然是周小花。 国庆节期间见过一面后,陈俊生已经有三个多月没看到她了,心里头甚是想念。 小花同学看起来比之前清减了些,圆润的脸蛋露了点尖,模样还是一如既往的清纯漂亮,傲人的身材丝毫未改,扶着单车站在队小门口,跟陈俊生对视一眼,笑得可甜可甜。 “什么时候来的?”陈俊生跑到周小花跟前,笑容可掬地问了句。 “刚来。”周小花眉眼弯弯,很开心地说:“我去外婆家吃饭,顺路过来这看看,没想到一眼就瞧见你了。” “是嘛,外婆家在哪?”陈俊生笑着打听。 周小花脸蛋一红,头低低的如实回答:“在枫树岭大队…” “哦?”陈俊生心想枫树岭大队距离我们毛家湾大队足有十几公里,你这路顺得有点远呐。 “我…”周小花抬起头来,眸子望向陈俊生时,透着一抹亮光,小声说了句:“我想你了。” “我也想你。”陈俊生特别真诚地说:“中午先不去外婆家,去我家吃饭怎么样?” 周小花想了想,说:“我想晚上再来。” “晚上来?”陈俊生眸光忽闪,认真地瞅瞅她。 “嗯…”周小花被陈俊生盯着看,脸蛋更加红了,但她向来不缺乏点头答应的胆量和勇气。 “知道我家住哪不?”陈俊生问了句。 周小花点点头说:“知道。” “那行,你去外婆家吧,晚上见。” “晚上见。” …… “刚才那姑娘我好像见过,叫什么名字来着?” 带着猪头回家的路上,欣姨忍不住出声打听。 “周小花。”陈俊生没有藏着掖着。 “哦,全粮液酒厂的女工,对吧?长得可真漂亮,跟徐艺璇不相上下了都。”欣姨意有所指的夸奖道。 陈俊生笑而不语。 “对了,你夏姨有没有说什么时候回来过年?” 乔书欣转移话题:“夏夏不在,家里少个人,年味都淡了几分。” “应该就这两天了。”陈俊生笑着回答。 “嗯,等夏夏回来,咱挑个好日子,搬到队部附近的这个新家来怎么样?”乔书欣柔声问道。 “新年住新居,吉祥又如意,挺好!” 陈俊生转头看了几眼建在队部隔壁的那栋宽敞漂亮的新房:“这些年连累你们跟着我吃苦受罪,也该从土坯房搬进大瓦房里享受享受了。” 说起来,这间新房完全是托欣姨的福,沾了乔书记的光才有的。 房子盖得漂亮倒是其次,关键是位置好,距离治安队和民兵训练场都很近,比较安全。 不过,考虑到张跃进这个隐患还没彻底根除,入住新居这事儿,陈俊生暂时不急。 至于夏姨,陈俊生猜想她应该是要处理掉那个天天给她送花的“痴汉”,再安安稳稳的回来过年。 “沈先生,这是林小姐派人送来的花。” 下午三点,沈瑞祥刚从外面应酬完回到家,就收到了意外之喜。 “哪个林小姐?”沈瑞祥按捺住内心的激动,有些刻意地问了一句。 “招商局的,林初夏小姐。”家政回答道。 “还真是她。” 沈瑞祥急忙接过鲜花,若获至宝般捧在手里反复端详,低头闻了闻花香,感觉好像这上面还透着一抹林初夏身上特有的清幽香气似的,沁人心脾。 很快,他又在这束花的包装纸上,看到了一份瑞金医院的报告,里面还夹着一张贺卡。 “这是什么意思?” 沈瑞祥先抽出贺卡,打开看了看,上面的内容,令他脸色大变,整个人如遭雷击般呆若木鸡:“感谢您每天给我送花,您的花给我带来了好孕。” “好孕?好孕??好孕???” 沈瑞祥感觉这两个字刺眼至极,扎心至极,但他还不死心,以为林初夏笔误写错字,强行镇定下来,打开那份瑞金医院的报告单看了看。 这下子,沈瑞祥那颗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 …… 第235章 我对你一片赤诚 “晓芸,你刚才没去队部凑热闹真是可惜,臭小子背着你又找了个漂亮对象。” 回到家里,乔书欣抱着猪头进了厨房,趁陈俊生没注意,悄悄地向齐晓芸打小报告。 为什么要说“又”呢。 因为前有沈晚秋,后有徐艺璇,现在又来了个周小花。 乔书欣凭直觉就能断定陈俊生和周小花之间关系不一般。 当初两人在全粮液酒厂卖鸡蛋,第一次碰见周小花时,陈俊生故意叫错名字,惹得她急切的说了句:“你还真是贵人多忘事啊,我之前还给你洗过几次衣服呢。” 乔书欣甚至还记得陈俊生当时叫人家:“陈爱欣同学。” 呸。 臭不要脸。 好事不带我,撩拨漂亮姑娘的时候用我来抛砖引玉。 狗东西! “啥?”正蹲在地上喂兔子的晓芸同志抬头看向好姐妹,不明所以地眨眨眼。 乔书欣接着就说:“那姑娘虽说模样不如小徐和小沈俊俏,但身材是真的好,一个顶俩了都…” “一个顶俩?”齐晓芸看了看好姐妹,再低头看了看自己,心想那得多大啊。 乔书欣瞧见晓芸这呆呆的反应,心里头有点想笑,却又一脸认真地解释道:“不是顶咱俩,是顶小太子奶俩。” “噢。”齐晓芸轻轻噢了一声,然后抬手比划,好像怀里揣着两颗大袖子似的:“这么大?” “嗯嗯!”乔书欣连嗯两声表示认同,然后忍不住掩唇而笑,晓芸同志这性情真的是温婉又娇憨,不管什么事,到了她这里,都可以风轻云淡。 陈俊生在外面听见欣姨和芸姨在厨房里有说有笑,心想:“这话题的中心八成是围绕我展开的。欣姨一笑,生死难料。君子不立危墙之下,我去瑶姨房间避一避。” “哟,俊生哥哥来了。” 陈俊生刚走进门,瑶姨就笑着说道。 瑶姨这嗓音,当真有几分林妹妹的神韵,加之几分独有的娇媚和柔情,单凭一句“俊生哥哥”,直接把陈俊生控在原地,感觉耳根子酥软,心都飘起来。 “怎么了?” 见陈俊生原地发呆,宋瑶同志娇笑道:“发什么呆啊,又不是第一次这样喊你。” 陈俊生回过神来,进屋后随手把门带上。 这时,宋瑶同志从桌上拿起两页稿纸,语笑嫣然地说:“帮我看看这份计划书。” “计划书?” 陈俊生迈步来到瑶姨跟前,接过稿纸认真瞅两眼:“云想服装店五年发展规划。” “近期目标:增开沪城、金陵、庐州、昌州、长沙分店。” “长期目标:百城千店。” 陈俊生看得眼前一亮。 瑶姨设定的这个百城千店的长期目标,和他之前规划的品牌连锁模式不谋而合。 关键是瑶姨这目标不是头脑一热,随便乱定的。 她还在稿纸上非常明确的写出了“营业员招募计划”、“服装设计师、高级裁缝师培养计划”以及创办服装厂。 “写得真好。”陈俊生由衷赞赏,八零年代初,在小县城里摆地摊卖衣服都能赚到大钱,更别说开连锁店、办服装厂。 往后,随着八三年包产到户政策全面落实下来,八四年私营企业和乡镇企业开始登上历史舞台,整个国家自上而下,从城市到农村,都将感受到时代的春风和浪潮。 老百姓的衣食住行,也将随着社会经济的蓬勃发展,迎来巨大改变。 这种情况下,开服装店的,开饭店的,开车跑货运的,那真是赚麻了。 “给你看这个,不是让你夸我的。” 宋瑶同志伸手捏了捏陈俊生的脸,笑吟吟地说:“帮我挑挑毛病,查漏补缺。” “哦。”陈俊生老实巴交地哦一声,然后很认真的说:“这份计划书里面,少了关键的物流配送。” “物流配送?”瑶姨有点听不懂,但她仔细琢磨了片刻,揣测道:“是货运的意思?” “对。”陈俊生点头一笑,接着就说:“既然要在全国各大城市开设分店,还要创办服装厂,那肯定要组建一支至少十五台车的运输队,用于对接工厂和门店。” “这个恐怕有点难搞哦。”宋瑶同志眸光闪烁。 在她看来,坏小子的提议当然是非常好的。 但是考虑到现如今跑货运的卡车和卡车司机都相当金贵,组建一支十五台货车的运输队,难度远比开十五间分店大的多。 “不难。” 陈俊生笑嘻嘻的给瑶姨排忧解难:“我手上有一支三十六人的货运队伍,到时候借你用用。” 他的运输队,是由柯文海和他的同乡们组建而成。 这些人投奔他的目地,不完全是为了赚大钱,重点是借助他的关系和门路,洗白身份。 陈俊生则是打算利用他们来打造一套物流配送班底,顺便再培养一批货运学徒,便于日后长远发展。 双方各取所需。 另外,陈俊生用老乡瓜子厂换来钱塘江三年采砂权,目地就是让柯文海的运输队有事干,借此稳定人心。 “嗯?”瑶姨悄悄把手搭在陈俊生的裤子上,这话题弯弯绕绕,终究是通往他预先埋好的陷阱:“你这么好心,肯定打着坏主意,对不对?” “我能有什么坏主意啊。” 陈俊生喊冤:“我对你一片赤诚,天地可鉴。” “一片赤诚是吧?”宋瑶同志笑了笑:“裤子怎么回事,怎么我的手一碰,这裤子就变得紧绷绷?” “裤子紧绷是正常的,说明它喜欢你。” 陈俊生正儿八经地解释道。 “真的?” 宋瑶同志眉梢挑起,抬手搭住陈俊生的肩膀,小而润的诱人红唇轻轻抿了抿。 陈俊生眸光定住。 瑶姨指尖一点点从肩上往下滑,抵达心口,直到某人下意识地腰杆挺直,她才又娇又媚的说:“你坐着别动,也别说话,我要让小陈同志亲口告诉我。” …… …… 第236章 早早就对你心生歹念 “我这样子亲你,你是什么感觉?” 宋瑶同志抬手擦了擦嘴角的口水,仰起小脸问陈俊生。 陈俊生忍不住笑了一下,这么骚的问题,只有瑶姨问得出来,关键她的娃娃脸还透着清纯。 “感觉应该跟我亲你的时候一样。”陈俊生也是骚得不行。 “哦。”瑶姨脸上略带回味之色,浅笑着哦了一声,然后说:“咱俩真是无可救药了,大白天的总想着耍流氓。” “我不想的。” 陈俊生很单纯的说:“是你强行要亲我,我不敢违背妇女意志,只能无条件配合。” “你啊你,得了便宜还卖乖。” 瑶姨伸手戳了戳他的心口:“没良心的坏小子,我对你这么好,你竟然还说我强迫你。” “我错了。”陈俊生二话不说直接认错。 “错哪了?”宋瑶同志顺势追问。 “哪哪都错了。”陈俊生特别干脆,特别诚恳地低头说道:“总之全是我的错,我知道错了,媳妇。” “哎?” 宋瑶怔了怔,之前不管是“瑶瑶”还是“瑶妹”,她听起来只觉得很亲昵,感觉坏小子在有意淡化彼此的年龄差,让两人相处起来更加亲近、自然。 如今听到他喊“媳妇”,心脏都好像轻轻一缩。 这个称呼,对于北方姑娘而言,意义重大。 陈俊生瞧着瑶姨的反应,悄悄牵了下她的手指:“宋瑶同志,不管你信不信,总之我要对你好一辈子。” 瑶姨听到这话,心中很是感动,嘴上却说:“这话肯定对你的欣姨、芸姨、夏姨还有小徐、小沈都说过。” 不过她显然没有借题发挥的意思,接着又说:“还好我心瞎眼盲,脑子愚笨,耳根子软,不爱计较,我当你只对我一人讲过。” “你对我也太好了点…”陈俊生忍不住感叹。 “我不对你好对谁好?” 宋瑶同志笑了笑,然后坦诚相告:“说实话,我真不是什么正经人,早早就对你心生歹念,想让你成为我的男人。” “有多早?”陈俊生下意识地问了句:“具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 “五年前,你刚刚长开那会儿…”瑶姨脱口而出。 “啊?”陈俊生一脸震惊,心想我那时毛都没长齐,原来你是这样的瑶姨。 “其实你欣姨、芸姨和夏姨应该也跟我差不多,我们四个在复旦上学期间都没谈恋爱,主要是因为眼光太高,看谁都差点意思。你就不一样,我们看着你长大,看着你越长越好看…” 瑶姨索性把姐妹们全拖下水,说点陈俊生不知道的事情:“当年回城调令下来,我们四个私底下已经商量好了,书欣、晓芸、夏夏回城参加工作,我把你带到燕京去读书,结果她们一觉醒来就反悔,个个都舍不得走,我干脆也留下来。” “这真是耽误了我的大好前程啊。” 陈俊生拍了拍大腿,装作很遗憾地叫苦道:“当年如果跟你去了燕京,我只需稍稍努努力,就能混成京爷了,何至于在毛家湾这穷山沟沟里吃那么多苦,遭那么多罪。” “嘴上说得那么惨兮兮,心里其实偷着乐吧?我们四个都心系于你。” 宋瑶同志瞅瞅他,试探着问道:“你真想当京爷的话,现在跟我回燕京也来得及,要不过完年就走?” 陈俊生笑着说:“我还是更喜欢跟你们在一起,一家人整整齐齐。” “果然如此…”宋瑶同志轻哼一声,说:“当初留下来就是个错,现在是错上加错,以后还得将错就错。” 陈俊生笑道:“不管对错,反正咱把眼前的日子过好,比什么都强。” “嗯~”宋瑶同志颇为认同地点头,然后咬咬嘴唇,说:“你再喊声媳妇来听听,我就满足了。” “喊一声就满足?”陈俊生凑近瑶姨耳边,认认真真的连着喊:“媳妇,媳妇,媳妇,媳妇……” “哎哎哎~”宋瑶同志被他喊得心花怒放,笑逐颜开,眉眼悄然间弯成了月牙儿,好看极了。 寒假在家,短时间内不用为生意上的事奔波焦虑,也不用顾及学业,手上有钱,家里吃穿不愁,还能跟喜欢的人在一块,陈俊生这日子过得是幸福又自在。 不过,这样安逸的时光总是格外短暂。 晚上周小花偷偷来找陈俊生时,队里的狗叫得特别厉害,随后就听到有人放声大喊:“罗胜!你个杀千刀的畜生,你敢睡我女人!有种别跑,老子今天非剁你了不可!!” …… …… ps:今天事情有点多,忙不过来…本章略短 第237章 这是个不眠之夜 “我会不会来得不是时候?” 周小花半夜来毛家湾找陈俊生,先是被队里的狗叫声吓了一跳,随后又听到有人偷情被抓,喊打喊杀。 这捉奸的动静闹得特别大,搞得周小花心慌意乱的,站在陈俊生家门口走也不是,留也不是,进退两难。 “别怕,管它闹得多凶,总之跟咱俩无关。” 陈俊生一边宽慰,一边握住周小花的手,把人带进屋:“外面太冷了,进我房间暖一暖,我倒热水给你喝。” 家里的三个姨,今晚睡得都很早,外面狗叫的那么凶,都没把她们吵醒。 罗援朝的弟弟罗胜,半夜跟邻居家张福远的媳妇许带娣偷情,被逮了个正着。 张福远可不是一般人,他跟毛家湾大队书记张有财是本家,早些年从旭日信用社贷款买了台东风牌卡车,常年在外跑运输。 陈俊生发迹之前,张福远是队里最富的那个。 福远同志前后结过三次婚,前两任妻子都年纪轻轻就不明不白的病死了,三婚新媳妇许带娣年芳二十,足足比他小十六岁。 许带娣年轻漂亮,性格外向,做事风风火火,农活、家务活都是一把好手,还读过两年书,会写自己的名字。 正常情况下,就算张福远有钱,也很难娶到这么嫩的小娇妻。 主要是许带娣名声不好。 十八岁那年,家里给她安排相亲,这姑娘一天之内相中了三个男同志。 私底下给他们仨叫到一块,一人送一束头发当定情信物,然后约定星期一星期二跟这个处,星期三星期四跟那个处,星期五休息一天,星期六星期日跟第三个处,大家先按顺序正常处上半年,最后看谁表现最突出就嫁给谁。 结果只处了两个多月,就意外怀上了。 孩子他爹是谁都搞不清。 许带娣自己也很懵… 家里人见势不妙,勒令她跟那三个断掉,转头倒贴彩礼嫁给了张福远。 福远同志跟许带娣结婚不到七个月就当了爹,反观之前那两个短命婆娘,到死都没给他留个后。 他也没多想,只是愈发勤快的在外面跑运输赚钱养家。 可年底回家一看,突然感觉天塌地陷。 “罗胜,你个畜生,老子今晚非弄死你不可!” 张福远提着菜刀,雪地上一路狂追,喘着粗气两眼猩红,杀气特别重。 罗胜裤子都没来得及穿,光着屁股,赤脚跑了几里地,兜了一大圈回到家门口大声呼救: “哥,救我!” 罗胜敲门如打雷,焦急万分:“哥,你快开门,救我,救救我啊!” “呼哧”一下,破风声响从耳边掠过,家里的大门还没打开,张福远手里的菜刀先到,一刀就削掉了罗胜的左耳。 罗胜猛地一激灵,霎时间也没感觉到疼,只是发觉脸上掉了块肉,热乎乎的血就像泉眼冒水似的,止不住的往外淌。 张福远这一刀终究还是有所保留,没冲着罗胜的要害一刀毙命。 不过削掉罗胜一只耳朵后,依旧难解心头之恨,张福远挥刀下砍,想把这畜生砍成残废。 这时,罗家的大门嘎吱一声打开了。 罗胜蹿进家门,险之又险的躲过一刀。 随后看见他爹罗云贵,还有他大哥罗拥军,二哥罗建功,三哥罗援朝全都提着猎枪走了出来。 “福远同志,有话好好说,别冲动。” 罗云贵硬着头皮开口,劝张福远冷静。 “好啊,你们罗家人都是好样的,全家青壮欺负老子一个人,还拿枪口对准老子,行,真行。” 张福远知道罗云贵和他这三个儿子都是神枪手,单凭自己手上一把菜刀,想闯进门去跟他们硬碰硬,无异于鸡蛋碰石头,一碰就碎。 “你把刀放下,把事情讲清楚,要打要罚,我们全家都认。” 罗云贵也知道小儿子罗胜是个混账东西,但不管怎样,当爹的不能眼睁睁看着他被人砍死在家门口。 “没什么好讲的,你家罗胜这畜生睡了我媳妇,犯流氓罪!” 张福远虽然愤怒到极点,但是头脑没有发昏,很清醒地说:“让我进门跟他私了,我只要他两条腿,不然就报公安,让公家抓他去枪毙,你们自己选。” 罗云贵闻言,身子颤了几颤,流氓罪是近两年才出的一项罪名,据说犯下流氓罪的人,判得都很重。 他抬起手电筒照了照浑身狼狈不堪、脸上血流不止的小儿子,恨不得咬咬牙举起猎枪,亲手枪毙这个管不住自己下半身,没出息的畜生。 “福远叔,得饶人处且饶人。” 罗援朝挺身而出:“你已经削了我弟一只耳朵,再要他两条腿的话,他身上的血流干了,能不能活过今晚,都是个问题。” “活不过今晚,那也是他罪有应得!” 张福远毫不退让,大声回应道:“总之我非把他砍成残废不可。” “偷情这种事,你要是报公安的话,男女双方都有罪,婶婶还年轻,去年刚给你生了儿子,你也不想儿子还不会说话,亲妈就没了吧。” 罗援朝跟着陈俊生混了那么久,多多少少还是学到点东西,说起话来,已经不像以前那么憨了。 不过,他这话说得实在没水平,哪壶不开提哪壶。 张福远又不蠢,自己常年在外跑运输,媳妇背着他偷男人,那七个月就出生的儿子,还能是他的亲儿子吗? 可笑的是,当时还以为孕期营养不够,导致早产。 如今他算是彻底想通了,自己在外面起早贪黑地跑运输,提着脑袋投机倒把、辛苦付出,到头来,竟然是在给别人养孩子! 而且,那孩子很有可能是罗胜这畜生两年前播的种! 张福远想到这,心中悲愤交加,恨不得转头回家拿枪,把整个罗家的人全部突突掉。 但他最终还是强行压下内心这股疯狂的冲动。 既然偷情这种事男女都有罪。 那干脆直接报公安,让法律来制裁这对狗男女! 罗援朝家里洪水滔天。 陈俊生的房间里岁月静好。 “你这裤子…怎么湿漉漉的?” 陈俊生往吊瓶里倒了热水,拧好瓶塞后放进被窝里,转身拥抱周小花的时候,无意间发现异常情况。 周小花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来的路上,不小心摔了几个屁蹲。” “怎么不早说,这湿漉漉的多冷啊。” 陈俊生紧张道:“有没有摔伤?” “没有,就是屁股有点冰冰凉…”周小花娇憨一笑。 陈俊生将信将疑:“你转身让我看看。” 周小花抬眼瞧了瞧头顶那盏昏黄的灯,先是乖巧的转过身,然后小声问:“要不要…脱裤子的?” “要的。” 陈俊生特别正经地说:“我帮你好好检查检查,伤到骨头就麻烦了。” 周小花头低低的,脸蛋有点红,想笑又忍住,明明是很不正经的事情,可是从陈俊生嘴里说出来,总会显得很自然。 不过,陈俊生刚要动手做检查,外面的雪地上传来咯吱咯吱的走路声响,由远而近。 陈俊生警惕性很高的先把房间里的灯给扯灭,等到外面的脚步声接近门口时,他主动出声问了句:“谁啊?” “是我啊。” 门外响起一个极为熟悉的声音。 “徐艺璇?”陈俊生瞬间头皮发麻,本以为是罗援朝或者他弟弟罗胜过来求援,没想到是对象上门。 这么晚了,艺璇同志不是应该老老实实在家睡觉的吗? 怎么突然跑我家来了? …… …… 第238章 你房间里有周小花的香味 “这三更半夜天寒地冻的,我刚看完书,熄了灯准备睡觉,你就不声不响的跑到乡下找我?” 陈俊生先是把小花同学藏好,然后跑出来给徐艺璇开门。 他甚至连外套都不披一件,身上很单薄,站在风口处缩着身子瑟瑟发抖。 “我今晚在床上躺了很久,翻来覆去睡不着觉,起来看书又莫名其妙的心神不宁,然后闭上眼睛就想你。” 徐艺璇靠近两步帮他挡住迎面吹来的冷风,轻声解释道:“所以干脆就不睡了,也不看书了,直接跑来找你。” 陈俊生听到这话,眼皮猛地跳了跳。 女人的直觉是真的很敏锐。 还好他刚才警惕性比较高,听到脚步声越来越近,就先把灯关掉。 否则的话,让徐艺璇看到周小花在他房间里…… 那场面陈俊生想想都可怕,绝对比她和沈晚秋见面要惨烈得多。 其实陈俊生心里非常清楚,有些事最终不可避免的会发生,躲不掉也藏不住。 但是他不想让它发生的太早。 必须先打预防针,人为的降低事态爆发的强度和烈度,避免出现不可挽回的重大损失,以及突发的、不可逆转的意外情况。 “我从家里走了两个多小时的夜路才到你这,你就傻愣愣的站在门口,把我挡在门外啊?”徐艺璇嘟着脸问了句。 陈俊生不好意思地笑笑:“都怪这天气太冷,害我脑子进风了…来,进屋。” “小姨们都睡了吗?”徐艺璇进门后,很小声地问道。 “早就睡了。”陈俊生笑着说道:“你进村的时候,有没有听见什么动静?” “听到狗叫,挺凶的。” 徐艺璇想想都一脸后怕。 她从小怕狗。 今晚打着手电筒壮着胆子进村,听到狗叫声,心都提到嗓子眼。 生怕黑暗中窜出几条大狗,追着她屁股一顿狠咬。 “以后你自己一个人,最好还是不要走夜路下乡来找我,被狗追都是小事,要是被歹人尾随,后果不堪设想。” 陈俊生一脸认真地交代道:“我会去县里找你的。” “嗯!”徐艺璇点点头,她知道陈俊生是为她的人身安全着想,毕竟一个姑娘家,半夜三更从县里走十多里路来乡下,确实蛮危险:“你睡哪个房间?” “我把历史教材,政治教材,数学练习册、错题集还有试卷都带来了。” 徐艺璇从厚厚的鸭绒服里,把在家里看不进去的东西全部取出。 陈俊生很诧异:“你是来我家看书复习,做数学练习题的?” “不然呢?”徐艺璇笑了一下,低声问他:“我第一次来找你,你总不至于满脑子都想欺负我吧?” “不至于,不至于。” 陈俊生特别真诚的说:“其实我刚才熄灯前还特地翻了翻以前的学习笔记,准备明天带去县里给你。” “是吗?”徐艺璇很开心,因为陈俊生昨晚临走前答应了,过两天上门给她补习数学,他能记得,而且还特地去翻看以前的学习笔记,这份心意弥足珍贵。 “快回房间吧,你穿的这么单薄,小心感冒。” 徐艺璇一只手抱着课本和练习册,另一只手握住陈俊生的手掌心感受了下温度。 还好,暖暖的。 徐艺璇的手小小的,既软又滑,陈俊生之前还没跟她处对象的时候,借着合作的幌子跟她握过几次手,每次都是握住了就舍不得松开。 手感好只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是跟徐艺璇握手,陈俊生会不受控制的“围脖”。 那种感觉真是奇怪又舒服。 有趣的是,跟徐艺璇相处这么久之后,居然还有当初的感觉和反应… 这或许就是甜妹的迷人之处。 “你这房间里,好像有股淡淡的奶香味。” 徐艺璇刚走进陈俊生的卧室,吸了吸鼻子,酒厂出身的她,对气味是很敏感的。 尤其是这淡淡的奶香味,闻起来跟她发小,周小花同志身上的体香很像很像。 “应该是麦乳精的味道吧?” 陈俊生从床头拿外套披在肩上,不慌不忙地回答:“昨天你妈特地给我拿了两罐福牌麦乳精,这东西是欣姨和芸姨的最爱,刚拿回家,她俩就循着味跑我房间里来了。” “哦。”徐艺璇轻轻哦了一声,听陈俊生这么说,她倒是想起来了,其实芸姨身上也有淡淡的香味,类似于大白天奶糖刚拆开包装纸的时候散发出来的那种甜香,闻起来很舒服。 此时,躲在衣柜里的小花同学,听到艺璇和陈俊生的对话,心都跳到了嗓子眼,这大冬天的,她居然脸蛋发烫、额头冒汗。 好紧张。 艺璇应该不会突然走过来开衣柜的吧? 她要是打开衣柜看见我的话… 周小花想都不敢往下想,连呼吸都小心翼翼,生怕传出一点声响或动静被徐艺璇发现。 原本周小花都已经做好在衣柜里躲到天亮的心理准备了,可没多久,又有人上门来找陈俊生。 “俊哥,是我,援朝!” 弟弟摊上那么大的事,罗援朝心里乱得很,实在没办法,只能跑到陈俊生这来,想让他帮忙出出主意。 “这么晚了,有急事找我?”陈俊生明知故问,毕竟他自己这都两头堵呢。 罗援朝又急又气地说:“我弟弟罗胜那臭不要脸的狗东西,跟张福远的媳妇勾搭成奸,被半夜突然回家的张福远抓了现行,差点当场拿刀砍了他。” “然后呢?”陈俊生追问。 罗援朝接着就说:“张福远本来想私了,条件是砍我弟弟两条腿,我们家不答应,于是他就跑去公社找公安特派员汇报情况,特派员刚才带民兵上门抓人,临走前跟我爸说,这事非常严重,弄不好男女双方都要枪毙。” “你弟犯的是流氓罪,严重的话,真有可能吃枪子。” 陈俊生脸色严肃,现在虽然还没开始严打,但是流氓罪这项罪名,早在1979年就被写进刑法里了。 这两年社会风气越来越差,各类流氓事件层出不穷。 罗胜如果是平时犯事被抓都还好说。 现在春节将至,大环境一片和谐,这种时候犯事,通常会被从严、从重处置! …… …… 第239章 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 罗胜偷情被抓,陈俊生其实一点也不意外,而且一点也不同情。 陈俊生以前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不信因果,也不信命。 现在他不得不承认,冥冥之中,确有命数。 前世,罗胜这小子就是因为偷情这档子破事被人告发,跑回家跪求三哥罗援朝给他顶罪。 罗援朝以为这事顶多抓起来关几年,劳动改造而已,一时心软答应下来,结果判了死刑,立即执行。 如今,往日情景再现… 陈俊生只想说:“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 抓得好啊。 罗胜这种人要是不抓,不判,不枪毙,怎么对得起他哥前世的那一缕冤魂? 如果陈俊生看在罗援朝的情面上,想办法托关系保下罗胜的话,日后他狗仗人势、有恃无恐,捅出更大的篓子来…… 到那时,陈俊生自己大概率会遭到反噬。 毕竟他的屁股也不干净。 脚踏几条船。 就算每个姑娘都真心喜欢,个个都想负责到底,但不管怎么说,私德是有问题的。 不过话说回来,陈俊生这狗东西从来没想过当圣人,也不想做什么伟岸的正经人。 他见色起意,喜欢这世上清纯的女子,想多跟几个漂亮女人交流…… 因此,他处心积虑地向上生长,积攒实力,发家致富,不断进步,目地就是为了有朝一日,可以不慌不乱的应对迎面而来的大风大浪。 至于罗胜,他是咎由自取,罪有应得。 要怪就怪他自己没本事,没实力,顾前不顾腚,活该。 “俊哥,你能不能想想办法…” 兄弟之情,血浓于血,罗援朝还是想竭尽全力,保住弟弟一条命。 陈俊生很清楚罗援朝的为人,他重情重义,可以为兄弟两肋插刀,是个真正的性情中人。 自己亲生弟弟摊上事,罗援朝肯定不会坐视不理,见死不救。 “你弟弟这种情况,抓住就审,审完就判,从严从重从快,天王老子都救不了。” 陈俊生拍了拍罗援朝的肩膀,万般无奈地摇头叹气道:“我也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罗援朝听到这话,眼泪顷刻间夺眶而下。 俊哥都说救不了,那就相当于判了死刑。 想想也是,俊哥虽然本事很大,但也大不过法律,弟弟触犯了国法,该怎么判,量多重的刑,那是公家的事,得找多大的关系才能插手干涉? 所以,听到俊哥说一点办法都没有,罗援朝是信的。 虽然他此刻心里头难受极了,却也只能忍痛接受这个结果。 “要不我回去跟舅舅打声招呼?” 罗援朝走后,徐艺璇对陈俊生说:“或许能帮上一点忙。” 陈俊生发现艺璇同志真是既善良又聪慧,人前绝口不提帮忙的事,人后悄默声的跟他提一嘴,红领巾做好事不留名。 说实话,倘若徐艺璇跑去跟舅舅打招呼,罗胜大概率就死不了,因为县公安那边可以在口供笔录方面给他规避掉死刑的风险。 “不用。” 陈俊生直接摇头,他不想做好人,更不想让徐艺璇当圣母,只想旁敲侧击的问一句:“以后我要是闯了祸,摊上事了,你会不会想办法保我?” “当然!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徐艺璇回答得很干脆,不过她又小声叮嘱:“你可千万不能学人家偷情。不然的话……” 徐艺璇没有继续往下说,而是用小眼神代替后话,意思是“后果很严重”。 “不然怎样?”陈俊生偏要知道后果。 徐艺璇无意间扭头往衣柜方向瞧了瞧,回过头来虎着脸回答道:“我会叫舅舅把你抓起来,捆住手脚吊起来,然后我亲自动手…用电击器电你的腿。” “啊???” 陈俊生一脸震惊,弱弱地追问:“电我的哪条腿?” “嗯哼!” 徐艺璇咳嗽一声,想着陈俊生昨天在雪地里逗弄自己的坏模样,故意吓唬他:“我最喜欢的那条。” 陈俊生听完这话就开始低头到处看来看去,好像在找什么东西。 “你在找什么?”徐艺璇好奇道。 陈俊生抬头看她一眼,特别正经地说:“我在找刀,打算咬咬牙,狠狠心,先把你最喜欢的那条腿给剁掉,免得以后它管不住自己,做出对不起你的事情来。” “啊?”徐艺璇一脸懵。 陈俊生接着就说:“我失去的只是一条腿而已,但却保住了咱俩纯洁又美好的爱情,这是值得的。” 徐艺璇:“……” …… 徐艺璇在陈俊生卧室里待了两个多小时,就被他送回县城去了。 原因其实很简单,老陈家这条件实在太差,土坯房到处漏风,室内温度体感上比室外还要低,寒意就像从墙缝里钻进来无孔不入,无处不在,真是冷极了。 徐艺璇从没吃过这种苦,陈俊生也没理由带着她没苦硬吃。 从县城回到家已经是凌晨四点多钟,天还是黑漆漆的,轻手轻脚的推门进屋,发现芸姨都已经在厨房里忙活起来了。 “媳妇,你咋起得这么早?” 陈俊生跟做贼似的摸进家里,要是不出声的话,怕吓到芸姨。 齐晓芸刚才听到动静,确实以为家里进贼了,还好陈俊生这声媳妇喊得很及时:“你干啥去了?” “肚子不舒服,去外面的雪地里方便了一下。”陈俊生笑着解释。 “着凉了?”齐晓芸关心道。 “没有,方便完就舒服了。”陈俊生摇头,然后问芸姨:“这么冷的天,你干嘛不多睡一会?” “习惯了。”齐晓芸小声回答:“你以前念中学那会儿,差不多也是这时候起床,吃过早饭就要赶路去学校上早读…” 陈俊生呆了呆,芸姨这早起的习惯,分明是为了给他做早饭,照顾他上学特地养成的。 芸姨人老实,话不多,她对爱意的表达,全都藏在生活的细节里。 陈俊生习以为常,她也早已习惯。 …… …… 第240章 这未免不太合适吧 陈俊生回房间打开衣柜,周小花裹着一件大棉袄,双手抱膝蜷缩着身子,躲在里面一动不动,脸上都汗湿了。 “呼~” 小花同学长出一口气,这大冬天的,正常人都觉得很冷,她却格外闷热。 “对不起。”陈俊生俯下身子把她抱出来,很认真地道歉。 “不怪你,是我不好。”周小花转头用鼻翼轻轻蹭了蹭他的脸,小声嘟哝道:“我知道这样很不好,但是…我管不住自己,总想往你这跑。” “下次还敢不敢来我家了?”陈俊生问道。 “只要你不嫌我,我就敢。”周小花轻声回答。 陈俊生低头闻了闻她身上的淡淡香气,笑了一下:“原来你是这样的小花。” “哪样的?”周小花很想知道陈俊生是如何看待她的。 “知错不改,执迷不悟,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陈俊生十分中肯地说:“跟我一个德行。所以,我喜欢你是有道理的。” “嗯?”小花同学万万没想到,陈俊生居然用“批判”的口吻,说出了她多年来做梦都想听到的,也最愿意听到的情话。 陈俊生轻轻地把人平放在床上。 她抬起眼眸,借着灯光细细端详着陈俊生的脸,目光有点痴痴的,犯迷糊。 小花同学觉得自己没羞没臊,念中学那会就总忍不住偷看他,感觉他跟班里所有男生都不一样,晚上睡觉前都要想他好几遍… 直到某天,一个性格顽劣的男同学冲她说了个新词,花痴。 周小花咬着嘴唇没有反驳。 花痴就花痴,我看上的这个人,他是全班、全校,甚至全县最优秀的。 我以后一定要嫁给他,给他洗衣做饭,给他生孩子。 “在想什么?” 陈俊生还蛮喜欢小花同学这么呆呆傻傻地望着他,因为她的眼神里会不自觉的带着崇拜,跟个小迷妹似的。 这样一来,陈俊生会觉得自己是靠实实在在的颜值吸引她的,而非虚无缥缈的才华。 周小花伸手抱住他脖子,娇憨又实诚地说:“想嫁给你,想给你洗衣做饭,想给你生孩子。” 陈俊生笑道:“你都看到了,我家穷成这个鸟样,上一个对象在这待了不到三小时,连夜跑路,留都留不住。你居然还想嫁给我?” “很早就想了,不过也就想想。” 周小花凑到陈俊生的喉结处闻了几下,说:“我都这么坏了,不能太自私。” “是我把你带坏的。”陈俊生把责任揽到自己身上,然后低头亲她。 小花同学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跟陈俊生亲近过,他只是低头在脸蛋上浅浅一吻,她转头就扶着他脸颊给出反馈。 嘴唇接触之际,陈俊生情不自禁地把右手搭在他最想抵达的位置,左手下探抱住腰肢。 小花同学的嘴唇是粉嘟嘟的,盈润而带有软软的,透着奶香气的肉感,陈俊生轻轻的咬一下她的唇,然后深深吸住,再一点一点的好像要把她“吃掉”。 周小花乖乖地配合他的亲吻,眼睛紧闭着,双手抱紧陈俊生的脖子,吭哧吭哧的喘着气,微微泛红的脸蛋上流露出羞涩又满足的神态。 原来,跟喜欢的人亲嘴,也能如此让人心动和满足。 周小花感觉自己心跳得特别快,扑通扑通的像是小鹿乱撞,熟悉的闷热感从心口处蔓延到脸蛋、耳朵,然后上头,彷佛喝了好多好多的白酒,晕晕乎乎的,说不出的舒服。 她甚至在心里隐隐希望外面的天不要亮得太快,这样就可以好好的,像在梦里似的,跟陈俊生多待一会。 …… 陈俊生难得睡了个懒觉。 睁开眼的时候,明媚的阳光透窗而入,外面吵吵闹闹的,好像有很多人在门口扎堆闲聊。 枕边那个浑身香香软软的人已经不知所踪,床上似乎还留有昨夜的余味。 陈俊生裹紧被子还想睡个回笼觉,然而没过多久,有人推开房门走进来,一双冰凉的小手,带着护手霜的果味清香钻进他的被窝,挑了个最暖的位置充当“暖手宝”。 陈俊生浑身一激灵,瞪眼间,就瞧见他夏姨娇嫩又白皙的鹅蛋脸,还有那双好看的桃花眼。 林初夏见他反应颇大,浅笑问道:“兔崽子,昨晚干嘛去了,睡到现在还不起?” “昨晚当夜猫子,抓老鼠去了。” 陈俊生握住夏姨的手,引导它往后背钻:“这里痒,帮我挠挠。” 林初夏也是惯着他,他说哪里痒,就帮忙挠哪里,动作轻柔,力道却掌握的恰到好处。 “你还很会享受啊。” 林初夏低头看见这家伙就像是躺在阳光底下晒太阳的小懒猫,眯着眼睛,脸上露出安逸又惬意的笑容。 陈俊生听到这话,干脆连枕头都不要了,脑袋枕在林初夏同志腿上:“夏姨,你身上好香。” “香吧?趁现在多闻几下,以后就不让你闻了。”林初夏同志忽然说道。 “嗯?”陈俊生一下子翻身坐起,疑惑的看向夏姨。 林初夏瞪他一眼,气哼哼地说:“我大老远从沪城跑回来过年,你不去接我,我自己走路回来,在你这床头坐着歇歇脚,你还枕着我…我这么惯着你,我图什么呀?” “图我…长得好?”陈俊生厚着脸皮正面回应。 林初夏闻言,仔细打量他几眼,嘴上想说你脸皮真厚,这种话怎么好意思说出口? 心里却不得不承认,兔崽子真是天生一副好皮囊,迷惑性极强,诱惑力很大。 “哎,我一回来就听说罗家出事了,罗援朝的弟弟罗胜跟邻居家张福远的媳妇许带娣偷情,昨晚两边闹得很凶,罗胜已经被抓起来了。” 林初夏同志说着说着,就问了句:“你有没有参与?” 陈俊生心想女人果然都喜欢这种八卦,就连夏姨这样的高冷御姐都不例外。 “这种事情…我怎么参与?” 陈俊生很茫然,很疑惑的说:“罗胜办坏事的时候,我在一旁给他加油或者帮忙推腰?这未免不太合适吧。” 林初夏同志顺着他这意思往那方面想了想,脑子里顿时有了画面感,脸蛋霎时间灿若红霞。 “这岂止不合适啊,你真是坏死了……” …… 第241章 你好,1982 罗胜和许带娣偷情这事在毛家湾大队闹得沸沸扬扬,老罗家原本和和美美的一个丰收年,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搅得冰冷悄静。 相比之下,高城的弟弟高墙,倒是比罗胜那小子好得多。 从杭城跑回家办瓜子厂,风风火火的干了一个多月,刚赚几百块钱就被工商、税局和打办联合执法一锅端,罚了个底朝天,人还进去了。 但他这是经济上的问题,进去蹲两个月班房,年底交齐罚款就放出来了,好歹能回家过个团圆年。 “俊哥,对不起,我鬼迷心窍,我利令智昏,我糊涂犯浑…” 高墙刚回来,立马就跑到陈家,跪在地上向陈俊生认错,一边说着俊哥当初教他的成语,一边抬手猛扇自己耳光,认错态度特别诚恳。 “哎,没必要,没必要,人没事就好。” 陈俊生伸手把他从地上拽起来。 说实话,陈俊生以前很欣赏高墙,这小子如果能像他哥一样,立场坚定的跟着自己好好干的话,肯定不至于混成现在这吊样。 陈俊生安排他去西湖百货商店跟货运师傅学开车,目地是为了以后培养物流配送班底的时候,交给高墙来带班。 可惜他算计太多,聪明过头。 陈俊生的用人标准是:一次不忠,终生不用。 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人才有得是。 高墙吸了吸鼻子,两眼泪汪汪的看着陈俊生,满脸悔恨地说:“俊哥,我已经知道错了,我会改的,以后还能不能像之前那样……” “不能。” 陈俊生直接打断他的后话,半点机会都不给:“我身边已经不缺人了。” 高墙目光呆滞的愣在原地,他还想再说点什么,却见俊哥脸色沉了下来,不耐烦地摆了摆手:“回家去吧,别逼我亲手扇你。” 陈俊生言尽于此,转头进屋吃饭去了。 “俊哥这样的人,才是能成大事的,我真傻,真的。” 高墙望着陈俊生走远,心里默默的想了想,然后一脸落寞的转身离开。 “高墙自作聪明,高城是真聪明,这种情况下知道避嫌。” 陈俊生对高城还是挺满意,不仅做事踏实可靠,做人也知进退,以后或许能挑大梁,但是仍需多考察一段时间。 “过完这个年,必须加速推进东江民生经济实业公司和复兴电子实业公司的储备干部招募计划,电子产业拼到最后,靠的是高端人才和研发投入定胜负。” 陈俊生往更长远的方向略作思忖,过几天他打算出门拜一圈年,为明年的事业做铺垫。 “俊生同志,有你的电报信。” 除夕这天,朝阳公社邮政所的邮递员送信上门。 电报是沈晚秋拍过来的,内容一板一眼,有点不像她的风格:“俊生哥,新年好,祝你新的一年万事顺心,吉祥如意,平安喜乐。” 不过,还有第二份电报,字数更短,只有四个字,其中的内涵也就陈俊生和沈晚秋两个人懂:“早日娶我。” “好。” 陈俊生正儿八经地在心里作出回应,然后回房间拿出六封早就写好的信,交给邮递员寄往杭城。 此时,芸姨和瑶姨正忙着包饺子,她俩是北方人,条件允许的情况下,正月初一和元宵节都爱吃顿饺子。 欣姨和夏姨则是在写春联。 她俩一手毛笔字写得相当漂亮,每年这时候都会有很多社员同志上门找她们帮忙写对联,陈俊生以前买爆竹的钱就是从这来的。 四个姨习惯性的把陈俊生当“小孩”,不叫他干活就算了,就连鞭炮、二踢脚这些小孩子才爱玩的东西,都给他安排得满满当当。 “臭小子,新年新气象,愿你在新的一年里,做个知书达礼的好青年。” 小乔同志不愧是当老师的,除夕夜里给陈俊生发红包,都要附赠年终寄语。 “坏小子,1982新年快乐,过了年就十九咯,你要一年比一年好,不许一年比一年坏。” 宋瑶同志一如既往的骚气,给完红包还要关上门亲几下小嘴,摸摸腹肌和小陈同志。 “兔崽子,这是我下半年的工资,全部交给你,你要善待它。”夏姨既大气又宠溺。 “阿俊,红包。”芸姨轻声细语,简短至极的四个字,红包里却塞着一张存折。 存款金额为298065元。 陈俊生打开其他三个姨的红包,里面竟无一例外,全是存折。 “看来是提前商量好的。” 陈俊生心里笑了笑,转头也从衣柜底下的隔板深处取出四张存折,用红纸包装起来,把她们全部叫进房间,挨个回赠。 “这也太多了吧?” 四个姨都被存折上的数字吓一跳。 爱数钱的小乔同志特地点了根蜡烛,细数几遍:个、十、百、千、万、十万。 虽然存折上的数字,远不如陈俊生当初倒卖集体资产,用大麻袋扛回家铺在床上的那一万多张大团结来得震撼,但这也是实打实的十万元存款。 而且四个姨,一人十万! 整个毛家湾大队,一年的生产总值都到不了这个数。 “看好了没?”陈俊生忽然问了句。 “好了。”姨姨们不约而同地点点头。 说实话,这么大一笔钱,她们都不知道该怎么花。 “嗯,看看就好。” 陈俊生笑眯眯的把存折收回:“今年十万,明年至少会是一百万。这笔钱就相当于我从你们手里借的,以后十倍、百倍的还你们。” 这话要是从别人嘴里说出来,乔书欣等人肯定嗤之以鼻,但是陈俊生在赚钱这方面,确实有两把刷子。 这四十万在他手里显然能发挥出更大作用,所以四个姨对此都没什么意见。 一向最喜欢钱生钱、利滚利的林初夏同志,还微笑着跟这不负众望的兔崽子挑挑眉。 陈俊生会错了意,等到凌晨时分,鞭炮声此起彼伏的响了起来,他也跑到门外点燃一挂长炮,然后在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响掩护下,悄咪咪的溜进夏姨房间…… …… ps:今天到这。 50万字了,剧情正在持续推进,前世的坑填了大半,接下来的1982、1983会主攻事业和整理感情线,以及应对修罗场,需要更加完整的大纲和细纲做支撑。 所以最近几天更新不稳定,跟大家说句抱歉,我调整一下,尽快恢复双更状态。 第242章 相见如初恋 爆竹声中一岁除。 外面的鞭炮声一波比一波猛烈,浓浓的硝烟味透窗而入,远处腾空而起的烟火映亮了清冷的夜空。 “你像只大老鼠似的,偷偷溜进我房间里来,想做什么?” 林初夏同志其实用头发丝想都知道,陈俊生这时候进她房间,分明“图谋不轨”。 但这毕竟是在老家啊。 隔墙有耳。 他就不能老实点,安分点,克制一下吗? “算了,除夕夜,要对他好点。” 林初夏坐在床头,伸手将鬓边的几缕秀发撩到耳后,轻抿着红唇,透着水光的双眸微微闪烁,脸蛋上浅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娇羞。 “什么都不做,就是单纯的想来看看你。”陈俊生给出个很合理的解释。 林初夏闻言,莞尔一笑道:“这么多年了,还没看够啊?” 陈俊生不答,只是低头把桌上的煤油灯调亮些,然后借着灯火,靠近了,认真地看向夏姨的眉眼。 这鹅蛋脸,桃花眼,清清冷冷的气质,配上精致如画的五官,透露出浑然天成的娟秀高雅,陈俊生横竖都看不够。 林初夏也抬起眸子望着他。 眼前的这个坏蛋,简直是天下第一坏。 他花心、贪心,吃着碗里想着锅里。 可是跟他在一起单独相处的时候,林初夏感觉从头到脚,浑身每一处都舒坦。 因为这坏蛋是她心心念念的小情郎,是她千里迢迢都要赶回来见面的心尖尖。 “你坐我身边来。” 林初夏指了指床沿,让陈俊生挨着她坐下。 陈俊生笑着照做,然后就瞧见夏姨挪了挪屁股,把藏在被窝里的一双纤细美腿抽出来,俏生生地搁在他的大腿上。 “冷不冷?”陈俊生双手抱住,搂进怀里。 “有一点点。” 林初夏双腿并拢,娇小玲珑的脚趾稍稍倾斜着,抵在陈俊生那肾气充盈,鼓鼓囊囊的侧腰上,美眸忽闪,柔声说了句:“枕头底下有双袜子,你要不要帮我穿上?” “嗯?”陈俊生眼睛一亮,难怪之前发红包的时候,夏姨眼里藏着笑意,冲他挑了挑眉。 原来是在枕头底下放了真正的过年福利,等他来取。 “我先看看是什么样的袜子。”陈俊生心中揣着好奇和期待,把手伸进枕头底下。 果然…如他所想,如他所愿。 陈俊生把袜子取出来,目光与夏姨对视一眼,见她抿着红唇,眉眼含俏,心脏都忍不住加速跳动。 林初夏同志的腿型非常好看,小腿纤细,大腿匀称,又白又长却又不是那种没有一点肉的瘦竹竿,而是有肉感,肌肤柔软又光滑,让人情不自禁想伸手触摸,甚至想低头亲吻的美腿。 “好不好看?”林初夏轻声问了句。 “好看。”陈俊生点头认可,喜形于色:“配上这双袜子,肯定绝美。” 林初夏见他如此欢喜,干脆添把火:“用不用再换上我那一身黑白配的职业套装?” “啊?”陈俊生眸光微凝,看起来有点呆,但满心满眼的都是期待,忍不住问:“可以吗?” “搁平时的话,想都不要想,肯定不可以。” 林初夏掀开被子,起身从床尾拿起叠得好好的职业套装,嫣然一笑道:“今晚可以破例满足你一次。” …… 这个除夕夜,陈俊生过得极为圆满。 夏姨给了他意料之外的温柔和宠爱。 跟她在一起,陈俊生心里头会有种“小别胜新婚,相见如初恋”的感觉。 “今晚你就这样抱着我睡好了。” 夏姨跟陈俊生面对面,呼吸交织,脸蛋上泛着动人的红晕,眼睛雾蒙蒙的好像能滴出水来。 “这样子我怕是睡不着…” 陈俊生笑了笑,低声问她:“你能睡着?” “我想试试。”林初夏同志伸手抱紧陈俊生的腰,脸蛋埋到他的脖子底下,闻着他身上的味道,心里头异常的安稳和满足。 陈俊生低头轻吻她的秀发和额头,小声嘟囔道:“你要是睡着了,我没睡着,那可怎么办?” “你想怎样都行。” 林初夏抬手挡住他的嘴唇,娇柔的声音已经带上了些许睡意:“不许说话,我要睡了。” 陈俊生听话的嘴巴闭上,不吱声,身体却不听使唤。 林初夏显然是困极了,任凭外面鞭炮声依然不绝于耳,也不管陈俊生做些什么。 总之他做他的,她睡她的,和谐又自然。 “不是,这样子真能睡着的啊?” 陈俊生这下真是小刀剌屁股,开眼了。 …… 大年初一。 上午九点来钟,陈俊生一家五口正吃着热腾腾的饺子,外面忽然车声隆隆的热闹起来。 “什么情况?” 陈俊生端着半碗饺子走到门外瞧了瞧,随后抬眼就看见一支由解放卡、东风卡组成的车队,声势浩大的从山脚下,一路开到他家门口。 三四十台货运卡车同时开进毛家湾大队,场面十分壮观,队里的社员们全都好奇的跑出来围观。 这支货运车队的第一台车,驾驶员正是柯文海,老哥停车熄火后,下车第一句话就说:“陈总,新年好啊!我带着同乡们,过来给您拜个早年!” 话音刚落,身后的同乡们纷纷下车,好像提前排练过似的,在柯文海身后列队,随即整齐划一的拱手道:“陈总,新年好!我们过来给您拜年了!” 说完,众人转头从车上取出提前准备好的荔枝干、龙眼干、白糖和挂面等拜年礼包,老老实实的等着陈总发话,才敢进门往他家里送。 陈俊生脸上露出笑容,他这人其实不太喜欢这种虚头巴脑的排场。 不过话说回来,柯文海正月初一这么早就带着同乡们过来拜年,那是相当相当有心。 闽南与毛家湾相距数百公里,他们一行人,说不定昨晚在家刚守完岁就全体集合,启程出发了。 “虽然有点无利不起早的意思,但是要干大事,身边就得有这样的一帮人。” 陈俊生心中念头一闪。 …… …… 第243章 以后再也不许进我房间 柯文海大年初一就带着同乡们来给陈俊生拜年,态度很恭敬。 这其实也代表着他们上下一心,愿意跟随陈总从年头干到年尾,谁都不会中途下车或者半路当逃兵。 陈俊生当然乐意接纳这么一批有经验、有能力、有集体观念且有强烈赚钱欲望的人,加入自己的创业团队。 虽说以后随着公司做大做强,这批创业元老很有可能会不自觉的形成派系或者山头,不利于管理,但那不是现在要考虑的问题。 柯文海这人很上道,拜年的排场搞得声势浩大,给足了陈俊生面子。 但他却不给陈俊生添麻烦,张嘴就说来的路上已经吃过东西,肚子特别饱,送完礼包就走。 陈俊生也不小气,给他们每人回赠五十元红包,柯文海单独给两百。 “陈总,钱塘采砂厂那边什么时候开工?” 临走前,柯文海特地问了一嘴,收了红包就要想着做事,不能坐在家里等着领导指示。 “年初八,你带兄弟们到杭城集合。”陈俊生笑着说道。 “好嘞。”柯文海乐呵呵的点头应下,转头大手一挥,潇洒地带队返回闽南。 “臭小子,你这演得是哪一出啊?” 柯文海走后,乔书欣抬起胳膊肘轻轻捅了捅陈俊生的咯吱窝,小声嘀咕道。 “看不懂了吧?” 陈俊生嘿嘿一笑:“看不懂就对了,等我发展起来,以后咱爸见了我都得笑眯眯的叫声陈总。” “什么叫咱爸,那是我爸。” 小乔同志予以纠正,又撇撇嘴道:“你现在越来越厉害了,跟我却越来越疏远了。” “哪里疏远了?”陈俊生一脸茫然。 小乔同志神色幽幽的瞪他一眼,说:“你自己想。” 陈俊生认真思考片刻,心里已经有了答案,但他不想主动说出来,而是很无辜地看向欣姨:“你好歹给我一点提示…” “以前除夕夜,你都是进我房间,陪我守岁的。” 乔书欣闷闷的说:“每年守完岁,你就赖着不走。” “现在倒好,半夜出门放挂鞭炮,然后就没动静了。” 乔书欣说到这,难免有点泄气。 鬼知道她昨晚有多希望陈俊生这臭小子进她房间,哪怕只是露个脸,坐在床头说几句话。 然而,等了一夜,他都没有出现。 乔书欣其实也不晓得自己干嘛一定要通宵达旦的等他,可能是以前习惯成自然,没想过他会不来,所以心里空落落的,怅然若失。 陈俊生低头看向欣姨,这长得好看的人,就连生气、吃醋都别有一番风韵。 “看什么!”乔书欣抬手挡住他的眼睛,傲娇属性爆发:“不许看。” “以后也不许进我房间。”乔书欣言之凿凿的立下规矩:“进一次我就打你一次。” 陈俊生说:“打就打,悉听尊便。” “你…你气死我了。”乔书欣这下子好像真被气到了,眼圈泛红,胸口上下起伏。 “大年初一,不能随便生气。” 陈俊生赶紧伸手摸摸她的头发,宽慰道:“呼噜呼噜毛,气不着。” “挺押韵的还…”小乔同志心里嘟囔一句,抬眼瞧见他紧张兮兮的模样,心想生气果然还是有用。 陈俊生老老实实的在家过完初一,初二就带上东西出门拜年。 首站是欣姨的老家,江浙衢州。 “这回怎么不是先去张家口,再去燕京了?” 小乔同志昨天还在生闷气,今天就有点开心。 “这次不去张家口,也不去燕京。” 陈俊生虽然上次国庆期间去张家口的时候答应过,寒假还会过去多住一段时间,但是现在计划有变,他要先去衢州,再去自贡。 “真不去假不去?”乔书欣有些疑惑,心想你不是人小鬼大,做事喜欢一碗水端平的吗? “真不去。” 陈俊生笑嘻嘻的说:“上次国庆假期时间有限,没能在你家过夜,心里留了点遗憾,这次想抽空弥补一下。” “呸!” 小乔同志心想你还知道自己对我有亏欠啊,嘴上却啐道:“说得我好像很想留你在家过夜一样,想得美,门都没有。” “那我撂下拜年礼包,打声招呼就走?” 陈俊生小声试探。 “你敢!”乔书欣顿时急了:“你要是敢打声招呼就走,以后就别去我家了。” 陈俊生假装无奈的叹了口气:“看吧,我说要在你家过夜,你跟我急,我说打声招呼就走,你又急…” “我没急。” 乔书欣气哼哼的把陈俊生的手抓过来,握得紧紧:“你这臭小子,一天天就知道惹我生气,把我气死了,对你有什么好处啊。” “好处是可以继承你的存款…”陈俊生真是个狗东西,小乔同志的存折,全都用他的个人信息来开户。 乔书欣一时间无言以对,干脆低头对准他的胳膊,标注一道深深的专属印记。 “哟,小陈来了~” 陈俊生提着东西刚到门口,“丈母娘”杨雪同志就看见他了,笑着招呼道。 今天乔家的客人很多,其中一大半都是陇西省的高级干部,还有江浙本地的大领导。 “小陈哥哥!” 家里最盼望见到陈俊生的人,大概就是乔玉洁小朋友了。 自从上次国庆节陈俊生去了趟陇西省委家属院,跟她见过一面,这丫头三天两头就缠着她爸问:“小陈哥哥什么时候还会再来家里玩呀?” “我要戴这顶绿色的帽子,哥哥和嫂子们都不让我戴。” 乔玉洁一见面就拿着顶绿色的帽子跟陈俊生撒娇:“我就要戴绿色的帽子。” “绿色的帽子?” 陈俊生小眼神瞅瞅乔玉洁,心想绿色的帽子是大人戴的,你小孩子戴起来不合适。 “小陈哥哥,你这次来我家,不能着急走了。” 陈俊生不说话,乔玉洁就自顾自的说:“姐姐做梦都想让你陪她睡觉,我听见她晚上说梦话…” “瞎说什么呀…”乔书欣赶紧伸手堵住妹妹的嘴,面红耳赤的俯身把她抱起来,着急忙慌的跑进房间去了。 都说童言无忌,在场的客人们只是一笑而过。 陈俊生却是心里泛起了涟漪,难怪欣姨会说我跟她越来越疏远了。 原来是怪我冷落她了啊。 …… …… 第244章 有证没证都一样,日子该怎么过就怎么过 陈俊生这次过来欣姨的老家拜年,跟上次国庆节去陇西省委家属院拜访,完全是两种状态。 上次他表现得很积极,主动成为老丈人和丈母娘的话题中心,有问必答,锋芒毕露。 这回他特别低调,体制内的话题一概不参与,全程只跟乔玉洁小朋友打成一片,嬉笑玩闹。 原因很简单,级别不够,圈层不同,没必要厚着脸皮硬融,把“小姨子”哄开心,拉近关系,以后在这个家里,就有两个女子用脚给他投票,家庭地位就一个字——稳如老狗。 总之,“新女婿”上门拜年只需谨记一句口诀:有妹玩妹,无妹玩狗,无妹无狗,村头游走。 “小陈这孩子,我和你爸都很满意。” 陈俊生那边跟乔玉洁小朋友嬉嬉笑笑,这边杨雪同志把大女儿乔书欣叫进厨房,语重心长地嘱托道:“不过你可得抓点紧,老大不小了,结婚这事,不能再一年拖一年了。” 乔书欣愣了一下,有点郁闷的说:“我倒是想结,可他才十九岁,还在上大学呢。” “死脑筋。” 杨雪瞪了女儿一眼,干脆把话挑明了说:“他上大学,你又没上,先订婚,再要孩子,只要他心系于你,有证没证都一样,日子该怎么过就怎么过。” 说罢,她还低头瞅瞅小乔同志那平坦的小腹,疑惑道:“你和他处了这么久,一点动静都没有?” “什么动静?” 杨雪见女儿如此单纯,不由得露出一脸纳罕:“不是,你俩该不会还没有生活吧?” 这下子,乔书欣听明白了,脸蛋通红的说:“妈,你好歹是大学教授,好端端的,问这干嘛…” “我是关心你。” 杨雪见状真是啼笑皆非,伸出一只手握住女儿,谆谆教导:“你要是跟他一样,今年才十九岁,我巴不得你自尊自爱,可你年龄比他大,时间不等人。” 乔书欣抿着唇不说话。 男女之间但凡在谈恋爱、处对象,心里头肯定都会想跟对方亲密接触,如果没这想法,要么身体有问题,要么压根不喜欢。 小乔同志当然也想。 只是她家臭小子最近都不怎么主动,她总不能抛开矜持直接白送,那也太便宜他了。 “小陈,你来一下。” 乔书记会完客后,笑眯眯的抬手招呼陈俊生,准备跟他单独谈谈。 “爸。” 陈俊生快步来到老爷子身旁,啥话都没说,只是正儿八经地叫声“爸”,然后神态很放松的坐在了沙发上。 乔兴国心中暗道这孩子心理素质真是不错。 很多正处级干部在他跟前,都经常表现得畏畏缩缩,举止失措。 陈俊生倒好,一声“爸”叫得比乔书欣这亲闺女还自然。 坐下来后,侧身给乔书记递支烟,自己则是保持“侧姿”,双手搭着膝盖,摆出聆听教诲的端正态度。 乔兴国是从三尺讲台走到省委领导这一步的,从教书先生的角度看待陈俊生的话,这孩子表现出来的综合素质,绝对是同龄人中的佼佼者。 “听说你在西湖边拿了块地,准备办电子厂?” 乔书记点燃了烟,微笑着关心一句。 “是的。” 陈俊生也不隐瞒:“项目是杭城市政府、沪城招商局牵头,华夏钟厂和东江民生经济实业公司联合筹办,目前一期工程已经启动。” “这事办得不错。” 乔书记点头认可,陈俊生这话听起来简单明了,实则面面俱到,把各方的利益都照顾到了,那他这个电子厂,大概率是能成气候的。 “不过你一边办企业,一边忙学业,能兼顾吗?” 乔书记笑看陈俊生两眼,饶有兴趣的说:“跟我讲讲你的规划。” “杭城那边的电子厂主攻精密仪器、家电制造,产品主要面向国内大中城市和出口创汇,东江这边的公司,产品规划和电子厂保持一致,销售路径则是更倾向于小县城和广大农村。” 陈俊生有条不紊地阐述事业上的规划,然后讪讪一笑:“至于学业方面,我提前在辅导员同志那挂了号,努力保证期末考试不挂科…” “你还挺谦虚。” 乔书记眼神里露出浓浓的赞赏之色:“我可都听说了,你在校期间表现优秀,大一上学期的各科成绩都在90分以上,全系第一。” 陈俊生微微愕然,心想老丈人这真是把他当“半个儿”啊,事业、学业处处上心。 事实上,陈俊生心里明镜似的,从顺利拿到大学录取通知书,再到仿制沪城555牌座钟,然后全粮液酒厂的市场拓展,甚至于老乡瓜子厂的落袋为安、青芝坞工厂的项目推进…… 这一连串的事业顺遂,其实都跟眼前这位陇西省委第三号人物,自己的好岳父息息相关。 “主要还是我家欣姨的功劳。” 陈俊生心中暗暗给小乔同志记上一功。 他当然也想万事不求人,凡事靠自己。 但是要在八零年代闯出一片天来,前期的资本积累过程中,没有过硬的关系和强大的背景充当“保护伞”,那真是前途光明…看不见,道路曲折…走不完。 牟先生就是典型案例。 “吃饭咯~” 小乔同志从厨房里端菜出来,招呼上桌吃饭,还对陈俊生说:“你不是带了酒过来吗?开两瓶,中午陪咱爸喝几杯。” “我也要陪小陈哥哥喝几杯。” 乔玉洁屁颠颠的跟着凑热闹,脸上的小酒窝若隐若现的很是可爱。 不过她小小年纪肯定是喝不了白酒的。 陈俊生特地给她开了瓶北冰洋桔子汁,喝酒时先敬岳父,再跟小姨子碰杯,还真是尊老爱幼,其乐融融。 他本来酒量很不错,喝多喝少全看心情好坏和兴致高低,今天中午却发挥失常,没喝几杯就有点晕头转向,一个劲地冲着欣姨使眼色。 乔书欣会意,赶忙放下碗筷说:“我吃饱了。” 随后就问陈俊生:“你是不是也饱了?” “嗯…”陈俊生摇头晃脑地嗯了一声。 乔书欣伸手把他托住,起身离桌,很自然地把人带到卧室去休息。 …… …… 第245章 跨越千里,只为给佩佩老师拜个年 “臭小子,跟我说实话,你对我是什么感觉?” 小乔同志最近情绪波动比较大,患得患失的,总觉得陈俊生跟她疏远了。 “不好说。” 陈俊生想了想,说:“在我心里面,你是最特别的那个。” “什么意思?”乔书欣觉得这个回答有些敷衍。 “意思就是,你是我心之所向,心中最爱的白月光。”陈俊生解释道。 乔书欣有些诧异:“你的白月光,不应该是小太…额,小沈吗?” “不是。”陈俊生摇摇头,然后在欣姨耳边小声的做出进一步解释:“白月光指的是年少时很想得到却从未得到过的那个人。” “你这说得啥话啊…”乔书欣一时间竟有些词穷,感觉陈俊生这臭小子是在一本正经的耍流氓,故意逗弄她。 “你要是不信的话,我们关起门来,亲个嘴就知道了。” 陈俊生一边伸手把门关好,一边准备用实际行动来为自己辩护:“亲嘴这种事,是有心灵感应的,我有没有撒谎,你跟我上下嘴唇一碰便知。” 说着,他低头亲过去。 “不要。”乔书欣眉眼低垂,假装嫌弃道:“你满身酒气臭死了,不许亲我。” “不让亲就算了…我去洗把脸醒醒酒气,然后在外面沙发上休息。”陈俊生作势要走。 乔书欣立马抬起头来,急切的模样尽数落在陈俊生的眼底。 “你真是坏死了。”乔书欣轻嗔一句,忍不住抬手捶他。 陈俊生握住她白皙的手腕,把人抵在了墙上。 小乔同志眸光忽闪,等到陈俊生的呼吸触及鬓角的秀发,她忍不住说了句:“外面人太多了…我心跳好快。” 陈俊生说:“那我亲脸?” “不行。”乔书欣摇头否决:“亲脸还不如不亲。” 陈俊生就笑:“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叫我怎么证明,乔书欣是我的白月光?” “白天先休息,晚上再证明。”乔书欣心里是这样想的,脸蛋却红红的,憋了半天说道:“你好好休息,我相信你了。” “哦。”陈俊生也猜不出欣姨心里在想些什么,只是点头哦了一声,然后在她嘴唇上吧唧一口,心满意足地转头躺床去了。 “鞋子不脱,脚也不洗,就这么臭烘烘的直接躺我床上…” 乔书欣很气愤的样子,但又体贴的走过来帮他脱鞋,盖好被子,拉上窗帘免得阳光刺眼。 陈俊生在老乔家待了两天,基本顿顿都被拉着喝酒,终究还是没有跟小乔同志突破最后一步,到了正月初五,他便要启程前往拜年的第二站,自贡。 “你大老远的跑到川渝去做什么?” 乔书欣还想留他多住两天,算算日子,月事顶多到初七就结束了,到那时,他想做什么都行。 可惜,陈俊生笑嘻嘻的没个正形:“听说川渝美女多,我想去看看。” “什么?” 乔书欣本以为他是要跑去给某个名望很高的大学教授拜年,或者跟生意上的朋友见面,没想到他居然是想去看美女。 “我胡说的,你可别当真哈。” 陈俊生担心欣姨信以为真,干脆说清楚点:“我是去川渝给校团委的一位老师拜年,希望她能在今年毕业季分配工作的时候帮个忙,往我的青芝坞工厂输送一点人才。” “男老师女老师?”乔书欣觉得这事没这么简单,狐疑地追问道。 “当然是男老师了。” 陈俊生直截了当地说:“借我一百个胆子,我也不敢千里迢迢的跑去给女老师拜年啊。” 乔书欣小眼神瞅瞅这臭小子,心想这天底下还有你不敢的事儿? 再说了,高校毕业生分配工作这事归“学工处”管,你跑去找校团委的老师,会不会烧错香、拜错佛了? 陈俊生确实撒了点小谎,他千里迢迢的跑到自贡,虽说并没有专程来看美女的想法,但他见的不是男老师,而是经济一班辅导员兼校团委办公室老师,姜佩佩。 “陈俊生?” 正月初五这天傍晚,太阳还没完全落山,佩佩老师坐在老家的门槛上扒拉着晚饭时,瞧见一道熟悉的身影越走越近。 直到他拎着两只兔子出现在眼前,姜佩佩都还以为自己被晚霞的余光晃了眼,看错人了:“你,你怎么来了??” “先坐飞机到蓉城,再坐火车到自贡,然后倒客运班车、拖拉机、走路,好不容易才走到这来的。” 陈俊生冲导员同志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特别真诚的说:“佩佩老师,新年好啊,我来给你拜个年。” 姜佩佩这下子真是感动到不知道说什么好,埋头扒拉几口米饭,然后再抬眼看他,还是有点不敢相信,陈俊生同学居然从东江跑到自贡,跨越上千公里到她老家,上门给她拜年。 他图什么啊? 陈俊生只觉得自己运气不错,大老远的来一趟,能如愿见到佩佩老师,就算是有缘了。 这时,一位年龄大概四十出头的嬢嬢走了出来,见到陈俊生就忍不住问:“佩佩,这是哪个?” “这是我的…” 姜佩佩略微停顿了下,原本“学生”二字已经到了嘴边,说出口时却改成了:“我的一个朋友。” “朋友?” 陈俊生和嬢嬢皆是微怔,而后互相打量几眼。 见这小伙子长得眉清目秀,身材高大,气质不俗,手上拎着两只兔子,怀里还揣着几个包装很漂亮的礼盒…分明是上门来相亲的嘛。 陈俊生主动自我介绍:“阿姨好,我叫陈俊生。” “听口音,不是本地人啊?” 嬢嬢挑了挑眉,笑着追问:“老家哪里的?家里几口人?” 陈俊生憨厚老实的回应:“老家是陇西东江的,家里五口人。” “户口是城市的还是农村的?”嬢嬢接着又问。 姜佩佩赶紧打断:“妈,你问这些做什么…人家又不是来跟我相亲的。” “不是相亲的?” 姜佩佩的母亲唐燕秋眨了眨眼睛,忽然想到了另一种可能性,试探着问:“你是我家佩佩的对象吧?” …… …… 第246章 一切为了进步 “不是,不是,不是…” 陈俊生连忙否认,眼睛看向姜佩佩时,悄然低了低头,像是犯了错,被老师罚站的小学生。 “妈,你快进屋去。” 佩佩老师站起身来,连拉带拽地把老母亲送走,然后跑出来对陈俊生说:“你跟我进屋吃饭。” 陈俊生摸了摸肚子,蛮矜持的说:“路上吃过了,肚子饱着呢。” “真的?”姜佩佩柳眉挑起表示怀疑。 “当然是真的。”陈俊生点头一笑:“诚实是一个好学生最基本的品质。” “行吧,老师相信你了。” 姜佩佩眼里透着笑意,眸子亮闪闪的,迈步来到陈俊生跟前,伸手接过他手里的兔子,然后不由分说的把他带进家门:“吃过了也要吃。” “啊?” 陈俊生转头瞅了瞅一只手拎兔子,另一只手扯着他衣角,拽着他进屋的导员同志,脸颊红得就像天边的晚霞,明显透出“紧张”和“青涩”。 姜佩佩也是忍不住看他一眼,情绪变得有些复杂,心想:“我都没脸红,你脸红个锤子嘛,不许红…” 陈俊生察觉到佩佩老师的目光,心里笑了笑,默不作声。 其实他完全可以等寒假结束后,带几样土特产去校团委办公室聊表心意,没必要千里跨省,特地跑到自贡来给佩佩老师拜年。 但是既然做了,那自然有他的道理。 因为前者提供的情绪价值和后者“相差千里”。 说白了,不管陈俊生是国家正科级干部还是华夏复兴公司、东江民生公司总经理,眼下他的核心身份,仍然是大学生。 江浙大学,是他最重要的一个平台。 佩佩老师,是他在学校里最关键的人脉。 所以,只要陈俊生还在浙大上学,为了个人的进步和企业的人才储备,这层关系就要维护下去。 当然了,说一千道一万,主要还是导员同志长得漂亮,浙大校花的含金量实在太高。 陈俊生现在有钱又有闲,别人敢想不敢做,或者想做却做不到的事,他总能出其不意的制造惊喜,哪个二十出头的正常女同志遭得住这种攻势? 关键陈俊生放假前还给姜佩佩送了辆自行车,方便她日常出行。 现在又千里迢迢上门拜年。 这就叫前后呼应,做事有连贯性。 偏偏他懂分寸,尺度拿捏得很好,坚决不打破师生关系的底线。 如此一来,这浑身上下至少八百个心眼,诡计多端的狗东西,在导员同志心目中,几乎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象,估计她整个教师生涯都忘不掉… 佩佩老师家里条件不算太好,人口多,因此房子挺大,堂屋装了电灯,但是没有扯亮。 一家人对陈俊生的到来表现得都很热情,姜佩佩的父亲姜大河招呼他坐厅头。 唐燕秋甚至从橱柜里拿出两大碗原本要留到元宵节才舍得吃的肉菜,摆上桌来做招待。 陈俊生在别的地方做客,喝酒、吃饭、夹菜从不客气,能喝多少喝多少,能吃多少吃多少。 这次却迥然不同,规规矩矩的只夹摆在跟前的那碟菜,吃完导员同志盛给他的一碗饭就说饱了。 “这孩子家教真好。” 唐燕秋把桌上的两大碗肉菜原封不动的放回橱柜时,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她这代人,吃了太多太多的苦,能勉强混个温饱、过年吃上肉,靠的是女儿在大学里当老师,每月定期寄回家里的工资。 这两年,日子虽说过得不像六七十年代那么紧巴巴,但是以前穷怕了,节俭惯了,有钱也舍不得大吃大喝,招待贵客时端出来的菜,若是被人多吃几口,嘴上不说什么,心里难免肉疼。 “你干嘛去?吃完饭就走了?” 佩佩老师以为陈俊生大老远来一趟,肯定“别有用心”,结果却出乎意料,他吃完饭,拍拍屁股就走。 害得她急切地追到门口挽留。 “不然呢?” 陈俊生淡声反问,脸上带着真诚的笑容:“我总不能借着拜年这点微不足道的小事,就厚着脸皮留在你家过夜吧?” 姜佩佩沉默了一下,试探着问:“天都黑了,你不在我家过夜,难道还要坐夜班车回去?” 陈俊生不为所动的说:“我在招待所住一晚,明天再走。” “哦,这样啊…”姜佩佩点点头,随后突然来了句:“你先别着急走,在门口等我一会。” “你可千万别给我拿东西。”陈俊生冲着佩佩老师的背影交代道。 不过姜佩佩还是提了袋东西出来:“这是我妈给你的。” “夜路不好走,我送你去招待所。” 姜佩佩带了手电筒,身后还跟着一条大黄狗。 陈俊生心想佩佩老师这人真是不错,长得那么好看,还如此心善,以后哪位男同志有幸娶到她做老婆,估计做梦都能笑醒。 不过陈俊生撩拨归撩拨,心理上依然保持克制,始终对她没什么非分之想。 “反正情书都写过了,撩一下又不犯法。” 陈俊生心里暗自琢磨,除非哪天对象全跑光,或者大学毕业了,否则他绝对不会对导员同志下手。 “你期末考试成绩还不错。” 去往招待所的路上,姜佩佩主动找话题跟陈俊生聊了起来。 陈俊生笑道:“托您的福。” “其实我没帮上什么忙,是你自己努力的结果。”姜佩佩把被风吹散的秀发撩到耳后,抬头看一眼天上那轮弯弯的月亮,心里头忽然想起之前在班级联欢晚会上唱过的那首《康定情歌》。 在江浙大学当辅导员的这几年,追求她的人有很多,给她写情书的男同志更是数不胜数,能够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的在她内心深处留痕的人,只有陈俊生。 “努力不一定成功,但是努力肯定有用,好比咱俩现在越走越近,正是我单方面努力跟上你脚步的结果。” 陈俊生跟导员同志并肩而行,感觉她的发香在晚风的吹动下不断往鼻孔里钻,让人心痒痒。 “那我走慢一点好了…” 姜佩佩浅浅一笑,假装没听懂他的话外音,边走边说:“其实我能力有限,帮不了你什么忙,不过如果你有需要,而我恰好能帮上忙的话,可以直说。” 这是陈俊生最想听到一句话,可他并没有立刻抓住机会、就坡下驴,而是壮着胆子靠得更近,犹豫道:“佩佩老师,我…” “怎么了?” 姜佩佩抬眼看他,关心道:“遇到麻烦了?” “没有。”陈俊生摇头,然后不经意的用手背碰了碰姜佩佩的手背,小声嘀咕道:“就是手…手有点冷。” 只是这轻轻一碰,没有太多实质性的接触,姜佩佩却感觉自己的心跳漏了半拍。 …… …… 第247章 近水楼台先得月,他们抢不过我的 陈俊生最终还是跟辅导员提到了青芝坞工厂储备干部的招聘计划,希望她能牵线搭桥。 “华夏复兴电子实业公司。” 姜佩佩没有直接答应,但是这个忙她肯定会帮:“这名字听起来真大气。” 陈俊生心想以后改名“华夏复兴”会更好听也更好记。 他的创业理念其实很纯粹,既然要做科技公司,那么取名时就要奔着成为一家伟大的世界级企业出发。 另外,他创办的是公私合营企业,如果不取个响亮的名字,就算开出的工资待遇比国营厂高一截,也很难吸引大学生。 因为这年头国内的高校毕业生,要么分配到体制内,要么进国营厂,几乎全部都能端上铁饭碗。 见陈俊生反应平平,姜佩佩接着就说:“开学后我找时间跟学工处的领导沟通一下。” “谢谢老师。” 陈俊生连忙感谢,有佩佩老师帮忙沟通,他的招聘计划就算是顺利迈出了一大步。 “先别急着谢我,这事其实不好办,主要是在你开口打招呼之前,早就有多个国营厂提前进校招人了。” 姜佩佩实话实说,免得陈俊生抱有很大期望,到头来竹篮打水一场空。 “没事,近水楼台先得月,他们抢不过我。”陈俊生很有信心。 姜佩佩笑着摇了摇头,好一句“近水楼台先得月,他们抢不过我”啊。 我倒是很想看看,你要用什么手段从杭城制氧机厂、杭城锅炉厂、杭城西子电梯厂、南化公司、金陵无线电厂等知名国营厂的眼皮底下抢人。 陈俊生在招待所住了一晚,第二天早上就启程返回陇西。 今年的第三站,也是最后一站,陇西的才子之乡,抚州临川。 “咦,班长???” 陆曼同学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抬手使劲揉了揉眼眶,万万没想到,她的老板,竟然会出现在她抚州老家。 “下巴收一收,都快掉地上了。” 陈俊生冲小秘书露出温和的笑容,关怀道:“这个年过得咋样?” 小秘书晃过神来,支支吾吾的说:“过得…过得还行。” 陈俊生低头看眼她身上的旧棉袄,再瞧几眼她身后那简陋的土坯房,心里有数了。 “看来,即便到了1982年,家里成分不好的影响依然存在,考上大学也没能彻底改变。” 这也是陈俊生为什么要特地过来一趟的关键原因。 对于初创公司而言,秘书的作用并不明显,甚至可有可无,但是公司做大做强后,秘书就是老板身边不可或缺的心腹,必须知根知底。 “这是我从百货商店里买的成衣,不知道合不合身,你拿回家去试试。” 陈俊生作为老板,肯定没必要给下属拜年,他这是上门慰问:“新年穿新衣,寓意是辞旧迎新。” “这…这…” 小秘书愣了一下,班长每个月8号准时付给她十元的工资,她都感觉给得太多,除了拼命帮他做事,完成他安排的所有工作之外,实在是无以为报。 哪里好意思收这额外的东西啊。 可这又是班长不辞辛苦,从东江跑到临川,特地送上门来的,不收的话,小秘书觉得更不好意思。 “还有这个,你也一并提进屋去。” 陈俊生不仅给小秘书买了套衣服,还拎了十斤茶油。 小秘书当真是受宠若惊,站在原地傻愣愣的,眼睛里闪着泪光,不知道说什么好。 “你可千万收住眼泪,别哭出声来,不然被人看见,以为我对你耍流氓,那就麻烦了。”陈俊生收敛笑容,一脸严肃的提醒道。 “哦哦!”小秘书连忙吸了吸鼻子,捂着嘴收住眼泪,睫毛轻颤,又想哭又想笑的,情绪属实有些复杂。 “这么听话?” 陈俊生发现自己真是捡到宝了,心里想笑,脸上却是一副不耐烦的样子:“行了行了,别太感动,回学校后我会拼命压榨你的,记得提前做好心理准备,不要关键时刻给我掉链子,知道吗?” “嗯,知道的!”小秘书郑重其事的点点头,就差直接告诉陈班长,“我”时刻准备着… “知道就好。” 陈俊生面色缓和下来,随手从兜里掏出个红包塞给她,转身走了。 “班长,你等等,在我家吃顿饭吧…”小秘书想喊他吃顿饭再走。 陈俊生挥了挥手,没有片刻停留。 …… 正月初八这天上午,陈俊生提前返校。 本以为自己会是303宿舍回来得最早的那一个,没想到有人比他还早。 正是303的卧龙、凤雏,孔杰和赵凯。 “我去,陈哥,你咋突然就回来了呢?” 小赵同学一看见陈俊生,就跟见到失散已久的亲人似的,满脸激动的跑过来给他来了个大大的拥抱。 “嗨嗨嗨,抱归抱,不要在老子身上舞刀弄棍的。” 陈俊生真是服了这个老六。 赵凯松开手,嬉皮笑脸地说:“陈哥,一段时间没见,你这身体结实了不少,你在家里肯定吃得很好吧?” “还行。” 陈俊生这次寒假回家,确实吃得非常好,他有四个姨,还有小徐、小花… 特别是小花同学,可以单独拎出来重点表扬。 “老孔,你怎么回事?” 陈俊生挑眉瞅几眼上铺的孔杰同志,纳闷道:“刚过完春节回来,就跟霜打的茄子似的,蔫里吧唧的躺床上一动不动?” “诶,我心里难受死了,俊生。” 孔杰长长的叹了口气,说:“我正月初三去了趟燕京。” “你去找‘她’了?”陈俊生接茬问道,实际上他听到老孔叹气,就大致猜到结果了,十有八九是个悲伤的故事。 “嗯。”孔杰点了点头,声音颤抖着:“我,我……” “来,先别激动,抽根烟缓缓。” 陈俊生善解人意地递了支烟给他,顺手帮忙点燃。 这时,赵凯忍不住抬手拍大腿,急道:“老孔,具体啥情况,你倒是快说啊,急死我了。” …… …… 第248章 我有对象了! “老孔,你倒是说啊!” 赵凯心中的八卦之火熊熊燃烧,急得拍大腿。 “那什么…” 孔杰同志从床上翻身坐起,不慌不忙地整理下衣领,看了看满脸焦急的赵凯,又看了看似乎已经猜到结果的陈俊生,忽然咧嘴一笑道:“我有对象了!” “卧槽?” 赵凯猛地瞪大双眼,既怀疑又惊讶:“真假啊?儿骗?!” 陈俊生也是眉梢动了动,心想老孔你狗日的挺会演啊,刚才躺床上一副死相,还说什么心里难受死了,害老子以为你去燕京碰了一鼻子灰,结果你整这出? “真的。” 孔杰点头承认,然后从床上下来,强忍着激动,双手握拳,声音颤抖着说道:“我这次去燕京,见到她之后,第一句话就问,咱俩能不能处对象,然后她满脸惊讶地盯着我看了许久,点点头说‘能’。” “我当时激动坏了,忍不住把她抱了起来,大喊大叫,小爱同志答应跟我处对象了。” “我谈恋爱了,我有对象了!!我对象叫宋小爱,她是全世界最漂亮最好的女孩!” “结果差点把她吓坏了,怕我被人当成流氓给抓起来,小手在我腰上掐了好几下。” 孔杰同志一口气把当时跟宋小爱见面的场景,完事还掀开棉服,献宝似的:“俊生,你帮我瞅瞅,看看上面还有没有印子?我这几天特地没洗澡…” “看个鸡脖,滚滚滚,有多远滚多远…” 陈俊生笑骂一句,其实他很理解向来成熟稳重的孔夫子为啥会激动成这样。 因为世界上最令人激动的事情,莫过于你喜欢了很久很久,但却一直以为没有机会靠近的那个人,竟然也喜欢着你。 “艹!” 陈俊生的反应还算比较正常,小赵同学忍不住直接爆粗:“妈的,老孔,你真畜生啊,难怪正月初五一大早就跑去沧州把我忽悠到学校来,原来搁这等着呢?” “本来我在老家待得好好的…一堆亲戚给我介绍对象,我眼睛挑花了都挑不过来。现在倒好,你把我骗回学校,我还是孤家寡人,你却突然有对象了!!!” 赵凯越说越生气,越说越委屈,都快哭了:“你狗日的刚才还床上装死,说什么心里难受得要命?” “诶,有对象是真的,难受也是真的。” 孔杰长长叹了口气,说:“小爱同志不仅答应跟我处对象,她还送我一套青年装和一块沪城牌手表,我倒好,口袋空空,除了往返的火车票和招待所住宿费,身上的钱都不够请她去饭店吃一顿…” 赵凯听了这话,瞬间目瞪口呆,憋了许久才说:“老孔,你这经济条件,说实话真的不适合谈恋爱。” “要不这样,你把小爱同志介绍给我认识一下,我最近手头比较宽裕,你这恋爱,我帮你谈了。”赵凯说道。 孔杰同志小眼神瞅瞅他,嘴上没说什么,意思却很明显:“你小子在想屁吃。” “老宋家的姑娘,果然都很好,只要你愿意勇敢往前走一步,她就愿意为你走九十九步。可惜老孔这条件,跟小爱差距太大,即便现在谈上了,以后能不能开花结果,还很难说。” 陈俊生心里想了想,很多男同志都这样,在一贫如洗、无能为力的年纪遇上一生中最爱,然后就成了“差一步美满,却牵着手走散”的遗憾。 “俊生,你给我找点事干吧,我想赚钱。” 孔杰同志提前返校的目地,是要等一个机会,现在机会来了:“我会开车、会修车、会俄语、英语、德语和日语,我可以给你做司机、当翻译。” “嗯?”陈俊生眉头挑起,心想你平时藏得真够深的。 孔杰伸手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的坦白道;“不瞒你说,我在北大荒当知青那几年,为了吸引小爱同志的注意,特地下苦功学了很多东西,考上大学之前,我还在长春一汽的生产车间干了大半年。” “陈哥,你顺便把我也带上吧。” 赵凯一听这话,立马凑上来抱陈俊生的大腿,特别真诚地说:“我虽然不会开车,不会俄语、德语和日语,但我精通拳法,太祖长拳和八极拳我都会,你让我干谁我就干谁,指哪打哪。” 赵凯这是真急了,只要能抢在其他舍友回校之前,尽早抱上陈哥的大腿,浙大高材生的脸面都可以放下,当打手都行。 不过有一说一,陈俊生现在手底下不缺人,缺的是人才,像孔杰这样的全才,多多益善。 至于赵凯这个老六,让他当打手显然是大材小用。 不过考虑到“采砂厂”和“物流配送”业务,靠罗援朝、高城和柯文海或许能做大,但是要做强,就必须有个能文能武的人来站台。 小赵看起来蛮适合。 所以陈俊生决定带带看,不行就换人。 陈俊生轻易不带人,但大学舍友、同学可以有选择性的带一带,因为他们廉价且好用,有时甚至比亲兄弟还好。 尤其是创业这种事,你和兄弟心连心,兄弟跟你玩脑筋,同学和舍友反而更容易拧成一股绳,成就出一番事业。 “正好我今天中午有个饭局,你俩跟我一起去吧。”陈俊生说道。 中午这顿饭,是要跟牟远东、柯文海以及他的福建同乡们吃,完事之后,钱塘江采砂厂项目就要动起来了。 “谢谢陈哥!” 赵凯高兴坏了,上大学以来,他几乎把陈俊生当成神人一样满怀崇拜,很想融入陈哥的圈层里瞧一瞧,看一看大佬的世界有多精彩。 陈俊生笑着瞅瞅他,小赵同学估计以为跟着出去吃顿饭,结交一些人,见一见世面就算是走上捷径了。 其实哪有这么简单。 人这辈子,真正要走的捷径,是早点经历挫折和教训,然后早点醒悟和开窍。 …… …… 第249章 下午来我办公室一趟 陈俊生正月初八返校,西湖茶楼、云想服装店和初见照相馆也都是在这一天正式开门营业。 所以,中午的饭局就定在西湖茶楼。 陈俊生现在有两台车,一台旧吉普,一台全新的沪城牌轿车,全都停在男生宿舍楼下,正好孔杰会开车,干脆就让他当司机,试试新车。 “陈哥,我之前怀疑过,西湖电影院隔壁的那个老乡瓜子厂是你开的,现在好像有证据了。” 赵凯一上车就忍不住咂舌。 因为陈哥这台车,正是去年老乡瓜子厂搞有奖销售时推出的特等奖。 当时老乡瓜子的促销活动搞得相当火热,包括赵凯在内的很多大学生都买了几十袋瓜子回来碰碰运气。 结果可想而知,除了“再来一袋”之外,一元、两元的现金奖都没刮出来过,更别说中大奖了。 八零年代初,戴沪城牌手表,坐沪城牌轿车,几乎是年轻人的终极梦想。 陈俊生的这台沪城牌760a型轿车,是国内第一款规模化生产的小汽车,也是目前唯一的“普通”公务用车,专门用于机关、企事业单位合国宾接待。 私人想买,不光要有钱和工业券,还得有关系和指标。 买瓜子中特等奖?不太现实。 “老乡瓜子厂已经是过去式了。”陈俊生淡声回应一句就闭上眼睛,不想多说什么。 赵凯转头瞅瞅陈哥,下意识的把嘴闭上。 孔杰确实会开车,而且还是个老司机,上车后简单摸索一圈就平稳上路了。 “司机有了,打手有了,秘书有了,运输车队有了…缺的是技术人才和职业经理人。” 陈俊生心里在琢磨,如果能把牟远东收入麾下就好了。 人才难得,优秀的职业经理人更难得。 牟远东那样的商业奇才,在陈俊生眼里,比漂亮姑娘的吸引力都要大得多,求之不得,寤寐思服。 “你真的愿意跟我做事?” 陈俊生非常疑惑,这次在西湖茶楼的见面,牟先生态度转变之快,超出他的预期。 此前在浙大食堂,陈俊生舌绽莲花,把复兴电子实业公司的蓝图描绘得令人无限遐想,牟远东都无动于衷的表示要回家跟爱人商量一下。 陈俊生用脚趾头想都知道他是在婉言谢邀。 如今,曾经高高在上难以追求的“女神”突然不再傲娇,低头表示愿意跟随… “是的,如果陈总不嫌弃我文化水平低,眼高过顶,想法多,能力却很有限的话,我愿意加入复兴电子实业公司,跟着你一起做点事情。”牟远东特别诚恳的表态道。 陈俊生眼睛微微眯起,他虽然求贤若渴般想要招揽牟远东,但是此时此刻,牟先生如此主动,他反而觉得有问题。 事出反常必有妖。 不过,陈俊生心里是这样想,嘴上却说;“电子厂这边至少要等到下半年才开工,这期间,最重要的一项准备工作,是去东瀛考察学习,把松下、索尼、夏普、东芝等知名厂商的先进技术带回来。” 牟远东听得眼皮直跳,眼前这位看起来可能还不到二十岁的小伙子,当真是个极其聪慧且富有远见的人。 如今国内的绝大多数国营厂,都在想着跟东瀛厂合资,用市场换技术。 陈总倒好,直接就想派人去东瀛考察学习,把技术带回国。 虽说这绝非易事,但华夏有句老话:事在人为。 牟远东沉默了片刻,很干脆的说:“这份工作对我来说很有挑战性,不过我愿意试试看。” 陈俊生挑了挑眉毛,这件事,交给任何一个人,或许都难如登天,可牟先生是什么人? 罐头换飞机、比马斯克提前三十年发射商业卫星,想把喜马拉雅山脉炸个口子,将青藏高原打造成塞上江南的旷世奇才! “管他是不是真心实意的想帮我做事,只要能把东瀛的技术带回来,以后他朝我背后捅刀子,我都说句捅得好。” 陈俊生真的是不见兔子不撒鹰,只要能把眼前的事办好,以后的事,他自有分寸。 用人和御下是门非常高深的学问,陈俊生以后要从政,光凭自己的经验和阅历是不够的,还要提前跟各样各样的人打交道,学学他们的阴险,看看他们的城府,再品品他们的演技。 陈俊生跟牟远东敲定出差东瀛的事后,转头又对柯文海介绍道:“柯大哥,这两个是我的大学舍友,孔杰和赵凯,他们都想跟着你学点驾驶技术、熟悉熟悉全国地图,以后周末有时间的话,你抽空带带他俩。” “好说,好说。” 柯文海笑呵呵的,答应得很爽快:“我教两位老弟开车,你们教我文化,咱们取长补短,互相学习。” 柯文海这种老江湖,总是笑嘻嘻的,说话很圆滑,让人觉得舒服。 陈俊生心里清楚,能在七八十年代拉起一支车队跑跨省运输的,绝对是个狠人。 但用人不疑,疑人不用,陈俊生既然决定要把柯文海纳入团队,自然会打造合适的平台,放心大胆让他带人去拼、去闯。 “谢谢柯老师。” 孔杰同志起身向柯文海敬酒,杯沿压得很低,对他的称呼既不是大哥,也不是师傅,而是“老师”。 这个称呼,给了柯文海极大的尊重,他这辈子头回听人叫他一句老师,关键对方还是江浙大学的大学生呢。 “柯老师,我也敬你。”赵凯动作慢半拍,但情商还是比较在线,有样学样。 他俩这声“老师”,说实话是真喊到柯文海的心坎去了,以至于老柯两杯酒下肚,顺势就从兜里掏出红包来,一人一个。 中午这顿酒,喝得很尽兴,陈俊生和孔杰、赵凯最后是勾肩搭背,相互搀扶着返回学校的,车子就撂在西湖茶楼的前门,有欣姨和芸姨在,丢不了。 “陈俊生。” 三人正晃晃悠悠的往男生宿舍走去,忽然身后响起个好听又熟悉的声音。 “佩佩老师?” 小赵同学率先回头,见到姜佩佩时,本就醉意朦胧的眼神,顿时变得恍惚又迷离。 佩佩老师穿着一身长款风衣,秀发披肩,明眸皓齿,柳眉弯眉,樱桃小嘴,五官俊俏却不妖娆,气质高雅却不高冷,肌肤从头到脚都是透着高级美感的冷光白,真是漂亮到让人挪不开眼。 陈俊生也转头看向姜佩佩,笑问一句:“导员同志,你也提前返校了啊?” “是啊。”姜佩佩点点头,目光在陈俊生身上略作停留,然后微笑着说了句:“下午来我办公室一趟。” …… …… 第250章 你又带女同志回宿舍? “陈哥,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导员刚才喊你名字的时候,声音格外好听,有种…” 赵凯把话说到一半就停顿住了,似乎正在搜肠刮肚,想找个正经的词汇来形容那种感觉。 “有种什么?”陈俊生笑着追问。 “有种我妈喊我爸的感觉。”赵凯一下子脱口而出。 “啥?”陈俊生哭笑不得,心想你小子这类比方式虽然合情,但它真的合理吗? 要不以后你管我叫老爸,我管你叫老弟,咱俩各论各的? 旁边的孔夫子已经撇过脸,嗬嗬嗬嗬的笑得合不拢嘴了都。 “老孔,你笑什么?” “没有,我没笑。”孔杰咳嗽两声,试图收敛笑容,但还是王八办走读,憋不住笑:“我就只是觉得,你刚才打的那个比方,有种认贼作父的感觉。” “艹!” 大意失亲爹的小赵同学瞪着眼珠子,急道:“陈哥,你听到了吧,老孔骂你。” “没事,让他骂,只要你俩还是好兄弟,我就绝对不允许他的辈分超过你。”陈俊生一本正经的表态道。 “艹!” 这回,孔杰和赵凯两人的反应都很快,不约而同的用“植物”来亲切问候陈主任。 一行三人有说有笑的回到303,今天下午没别的事情要忙,陈俊生干脆从床底摸出扑克牌,跟老孔和小赵玩起了宿舍的传统项目——斗地主。 “陈哥,别打了吧,外面天都快黑了,我记得导员好像喊你下午抽空去她办公室一趟。” 打牌的时间总是过得特别快,整个下午,陈俊生输多赢少,赵凯和孔杰两人桌前的饭票都快堆成小山了。 小赵同学倒是不贪心,想找点事转移陈哥的注意力,然后把赢来的饭票揣兜里,今天的牌局到此为止。 “没事。去不去无所谓的。” 陈俊生不以为意的笑道:“如果有急事,她会主动来宿舍找我,没来,说明小事一桩。” 他这种人,既可以变着花样对女人好,也可以为了达成某个目地煞费苦心,但绝不会千依百顺。 有时候,选择性的忘记“她”交代的某件事,其实比事事有回应,件件有着落更能调动她的情绪。 不然,她会觉得你很闲,整天除了围着她转,没有别的事干了。 “陈哥,你咋就这么潇洒啊?连导员的话都可以当耳边风?”赵凯真是既羡慕又酸楚。 换做是他的话,但凡导员开了金口,他都当接到圣旨似的,早早就去面圣了… 像陈哥这样,心里明明记得导员的交代,却稳如泰山的坐在宿舍里打牌打到天黑,等着她主动找上门来,赵凯猜不透这其中有何深意,但却觉得很厉害。 “嗒、嗒、嗒。” 三人又继续玩了一会儿,寝室外面的楼道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听着动静,似乎朝303宿舍来的。 “快快快,收起来收起来。” 赵凯从椅子上弹射而起,大手一抓,桌上的饭票全部落袋,随后麻溜收牌,又手忙脚乱的去拿扫帚,假模假样的开始打扫宿舍卫生。 孔夫子则是直接尿遁。 陈俊生心想导员又不是母老虎,你们慌什么? 不过转头一看,他先是愣了愣,然后笑道:“媳妇,你怎么来了?” “来给你送饭。”齐晓芸声音很轻,温柔如水。 “媳妇??”低头打扫卫生的赵凯猛地抬起头来,本以为是导员来宿舍了,没想到来的居然是陈哥的“媳妇”。 之前来的可都是“嫂子”、“对象”和“姨”,这回正主儿终于露面了? “我去。” 小赵同学抬眼一瞧,就迅速低头,不敢多看,心里直呼:“这是什么天仙啊。” 陈哥这媳妇,不仅声音温柔,模样、气质也温柔,一身浅灰色的鸭绒服,里面是黑色的高领毛衣,本该略显灰暗的搭配,却愈发衬托出她的明媚动人。 脸蛋很白,皮肤很白,白得迷人眼,偏偏她自个儿的眼睛汪着水光,秀气中透着些许我见犹怜的娇柔。 人长得漂亮就算了,身材还好到爆,连蓬松的鸭绒服都被她撑得鼓鼓囊囊。 不过,出于对陈哥和嫂子的尊重,赵凯很守规矩的没有多看,甚至随便用扫把糊弄几下地面,招呼都没打就落荒而逃。 “奶奶的,难怪陈哥过完春节回来,身体结实了那么多,他在家吃得是真好啊。” 赵凯跑到楼下大口喘气,结果一抬眼,恍惚间又瞧见个熟悉身影。 正是辅导员,姜佩佩。 “这…要么一下午都不来,要么就扎堆来?” 赵凯心里狠狠地替陈哥捏把汗,然后想趁辅导员没看见他,扭头溜进宿管处,假装打电话。 “赵凯同学。” 姜佩佩忽然出声喊住他,然后快步走到赵凯跟前,很自然地问了句:“陈俊生在不在宿舍?” 赵凯不知道说什么好,支支吾吾的半天憋不出个屁来。 佩佩老师见小赵同学眼神闪躲,顿时就猜到陈俊生大概率是在宿舍的,而且极有可能在干什么见不得光的坏事,但她没有点破,直接迈步往宿舍楼里走。 此时,陈俊生刚把芸姨领进宿舍,一双贼眼上看,下看,左看,右看,好像两人稍微晚点。 第251章 若即若离,大胆调戏 “导员同志,你吃饭没?” 姜佩佩来得有点巧,不过陈俊生这次表现得很淡定:“我姨刚给我送饭过来,有肉有菜挺丰盛的,我一个人吃不完,你一起吃点好了。” “不了,不了。” 姜佩佩摆了摆手,原本看到303宿舍里又有女同志,她心里头咯噔一下,情绪很复杂。 没想到,这位给陈俊生送饭的女同志,跟上次躲在窗帘后面的林初夏同志一样,都是他姨。 “你究竟有几个姨啊?” “怎么看起来长得不像,却都漂亮得晃眼睛?” 佩佩老师心中念头闪烁,很快又觉得自己不对劲… 我为什么要琢磨这些? 陈俊生有几个姨,跟我有什么关系? 此刻,齐晓芸也转头打量着站在宿舍门口的姜佩佩。 佩佩老师明显有点心慌意乱:“你先吃饭,我去楼下宿管处等你。” “好。”陈俊生点头应下,顺便端着饭盒走到辅导员跟前,勺起一块红烧肉对她说道:“来得早不如来得巧,我家芸姨做的红烧肉特别好吃,我都还没动筷子,你就来了,所以这。” 陈俊生先把手头的草稿递给佩佩老师过目,其余的事,等她看完招聘简章再说。 “华夏复兴电子实业有限公司诚聘英才。” 标题倒是中规中矩。 “我们是一家由江浙省政府、杭城市政府牵头创办,华夏钟厂、东江民生经济实业公司联合筹建,全国首批试点科技创新型公私合营电子实业公司。” 公司简介写得大气恢宏。 “在这里,你将获得一份具有挑战性、前瞻性、科创性,以及光荣使命感的工作。” “你的竞争对手,是东瀛的松下、索尼、夏普、东芝等日企。” “需要认清的是,当前我国电子产业,全面落后于东瀛。” “需要警醒的是,落后就要挨打!” “先辈不曾低头,吾辈岂敢折腰?” “所以,请加入我们!为华夏复兴而奋斗,我辈青年义不容辞。” “我们将竭诚为你提供以下待遇:每月保底工资30元起,二十六级梯度工资,年终奖。” “另外还有以下福利:” “1、入职满一年,分配股权。” “2、入职满两年,分配住房。” “3、入职满三年,分配对象。” …… “这是你写的?” 姜佩佩一口气看完全部内容,眼睛里闪着光,这招聘简章写得也太全面了。 开篇先把人的期待感拉起来,然后摆事实拉仇恨,再喊口号搞团结,最后拿出十足的诚意,明确工资待遇和员工福利。 “嗯,只是拟了份草稿,还要修改的。”陈俊生点点头。 姜佩佩本来有点私事想跟陈俊生讲清楚,被他这招聘简章打了岔,抿了抿嘴说:“你抓紧时间改,学工处的李主任后天返校,我带你去见他。” …… …… ps:求一下五星好评撒~芸姨党在哪里,我想看看。 第252章 沈晚秋:我和徐艺璇,你更喜欢哪个多一点 陈俊生不仅要在浙大招人,隔壁的杭城大学也在他的计划之内。 不过现阶段杭大这边,他只要一个人就够了——沈晚秋。 当然陈俊生肯定不会把沈晚秋招进复兴电子担任公司管理,那样既儿戏又不符合他的用人逻辑。 他所考虑的是,用晚秋同志的“留学资格”,做一件前景广阔,但是国内目前还做不了的大事。 “这麻辣兔头好好吃。” 晚上七点多钟,陈俊生打电话把沈晚秋从家里约了出来,两人站在西湖电影院门口,边吃东西边排队等着进场。 最近刚上映的电影《少林寺》,在国内掀起了观影狂潮,火得一塌糊涂。 沈晚秋吃东西的时候特别喜欢跟陈俊生分享,尤其吃到自己觉得很美味的食物,总会忍不住往陈俊生嘴里送。 陈俊生低头瞧见她白嫩的手指沾着兔头的卤料和红油,暗光环境下看起来好像很可口的样子,干脆一口咬住兔头,顺带着把她的手指也含进嘴里吮了吮。 这样的亲昵之举,若是被旁人看见了,或许会感到恶心,可沈晚秋却眯起眼睛,眉眼弯弯的,一脸开心。 其实今晚的电影也没多好看,但是跟陈俊生在一块,沈晚秋感觉做什么事都很有意义。 “我打算在港城创办一间私人公司,需要你帮我做点事。” 电影越看越无聊,陈俊生索性带沈晚秋提前离场,去西湖走走,顺便跟她谈正事。 “创办私人公司?” 沈晚秋很意外,因为这是国内严厉禁止的事情,可听到“港城”二字,她又眨眨眼颇有兴趣:“需要我帮你做点什么?” “这间公司主做跨城、跨省物流配送和小件包裹跨境业务。” 陈俊生简单讲了讲公司的主营方向,接着就说:“目前全国范围内,除了邮电局外,没人涉足这个行业,所以我想带上你一起试试水。” “哦,懂了。”沈晚秋很聪明,听陈俊生这样一说,顿时就懂他意思了。 这年头想去港城注册公司并非易事。 别的不说,就说内地老百姓想去趟港城,都难如登天。 这可是在国内跨城出行都要开介绍信的年代。 去港城相当于出国。 不过沈晚秋连出国留学的名额都能拿到,帮陈俊生在港城创办物流公司,对她而言没什么难度。 “不仅仅是注册公司这么简单,你还得承担民事、行政甚至刑事方面的风险,担任公司法人。” 陈俊生这种人,不管做什么事,都不会光凭一张嘴漫天忽悠,好处说尽,坏处绝口不提。 物流公司是他的商业布局中至关重要的一环,如果发展顺利,做到港股上市的话,将来市值有可能达到百亿甚至千亿。 因此,即便是身边最亲近的人参与进来,都不可能只享受公司发展红利,不承担风险。 沈晚秋也不例外。 “可以。”沈晚秋没有多想就点头同意了。 见她答应得那么爽快,陈俊生心里有谱了,没必要多问。 可沈晚秋接下来一句话,却让他心里咯噔一下;“青芝坞那边的初见照相馆,是不是你帮徐艺璇开的?” “嗯,我帮了不少忙。”陈俊生真的很勇,直接点头承认了。 他心里很清楚,沈晚秋既然问了,肯定是掌握了足够的证据,撒谎或抵赖只会掉进自证陷阱,还不如快刀斩乱麻,面对疾风吧。 “哼!” 沈晚秋果然不乐意了,轻哼一声:“我就知道,你跟她没有断,一直都很好。” 陈俊生说:“你心里明镜似的,什么都知道,什么都清楚,却还是愿意毫无保留的对我好,信任我。我应该加倍珍惜你才对。” “不对。” 沈晚秋伸手掐陈俊生的大腿,气呼呼地小声嘟囔道:“我是真傻,真的…我单纯的以为,只要给你足够的时间,你就会在我和她之间做出选择,没想到,你那么心安理得地脚踏两条船…” “不过话说回来,徐艺璇长得那么甜美,人又温柔,还大…你舍不得跟她断掉,也很正常。” 沈晚秋站在陈俊生的角度替他考虑了一下,然后深呼吸,坚决表态:“但是不管怎么说,你不能为了她,辜负我。” 陈俊生眨了眨眼睛,晚秋同志这回居然意外的没提她跟徐艺璇形同水火、势不两立,必须二选一。 而且话里话外的,也没有显露当初那种你不选我,我就跳河死给你看的极端态度。 沈晚秋其实也不想在这个问题上反反复复的让陈俊生为难,沉默片刻后,从口袋里掏出十多个红包递给他:“这是我今年去外婆家拜年,外公外婆还有舅舅、小姨们给你准备的红包,我替你收下了。” 陈俊生不客气地全部揣兜,面露愧色:“我这么个混蛋、流氓、花心大萝卜,你干嘛对我这么好?” “我眼瞎,而且上辈子坏事做尽,这辈子摊上你这样的坏蛋是我应得的报应。所以我对你好,是应该的,你对我不好,我认了。” 沈晚秋神色幽幽的说:“等以后结了婚,你就没这么舒坦了,我要给你生一堆儿子,叫你累死累活,疲于奔命,看你还有没有时间和精力去跟别的姑娘勾勾搭搭。” 陈俊生微微错愕,晚秋同志的多重性格里,居然还隐藏着逆来顺受的柔弱。 “俊生哥,你…实话告诉我,我和徐艺璇,你喜欢哪个多一点?” 沈晚秋抬起眼眸,咬了咬嘴唇,满眼认真的注视着陈俊生,她以前从来不问这种无聊的问题,但今天却格外的想知道答案。 “这还用问?肯定是你啊。”陈俊生不假思索地回答道。 跟女同志交往,终究还是套路得人心。 这种送命题,当然要说点她爱听的。 “喔~”沈晚秋挺容易满足,毕竟之前在饶城客运站闹分手的时候,眼前这个坏蛋用徐艺璇跟她做对比,把她贬得一无是处…心都扎穿了。 陈俊生还不知道,当初咬咬牙,狠狠心埋下的伏笔,冥冥之中在沈晚秋的心里产生了深远的影响。 他只希望,以后沈晚秋和徐艺璇见面,双方能冷静点,别闹得天翻地覆,无法收场。 “咦,还真是你啊,坏小子?” 这时,一个娇娇媚媚的声音飘至耳畔。 …… …… ps:稍晚。 第253章 趁这四周没人 “瑶姨。” 陈俊生听声音就知道是谁,转头一看,果然是他家宋瑶同志。 瑶姨的云想服饰西湖影院旗舰店就开在老乡瓜子厂原址,陈俊生和沈晚秋在附近溜达,碰巧遇见她倒也正常。 “瑶姨好。” 沈晚秋微笑着打招呼。 “好。”宋瑶浅浅一笑,她已经大半年没见过小沈了。 这姑娘的模样是真俏,皮肤又白又嫩,眸子亮晶晶的透着水光,五官精致得好似浸润了江南水乡的灵气和秀气,小脸漂亮到叫人过目难忘。 光论长相的话,别说毛家湾大队了,就连美女如云的杭城都找不出几个比她好看的,也难怪陈俊生念中学那会儿,被她迷得不要不要的。 “你们是过来看电影的吧?”宋瑶同志随口一问。 “已经看完了。”陈俊生笑着回答,然后顺嘴问道:“今天店里生意怎么样?” “还不错,本以为过完年回来,营业额会比年前低一大截,结果远超预期,两间门店的销量都差不多跟年前持平。”瑶姨蛮开心的回应道。 “真好,有了开门红,以后就会一路长虹,今年这是要赚大钱的节奏。”陈俊生说道。 “会说话就多说点。” 宋瑶抿唇一笑,目光投向沈晚秋:“有段时间没见小沈,这丫头出落得越来越水灵了。” “瑶姨也是越来越漂亮了。” 沈晚秋小嘴抹了蜜似的:“我都忍不住想叫姐姐。” “叫姐姐好啊。” 宋瑶同志眉眼弯成了月牙儿,上前握住沈晚秋的小手,说:“来,跟我进店逛逛,看上哪件衣服就拿哪件,一会儿叫陈俊生结账就行。” “好的呢。”沈晚秋点头应下,大大方方的跟着瑶姨进店看衣服去了。 说实话,宋瑶同志还蛮喜欢沈晚秋这小妮子的,因为她身上有股子大家闺秀的书卷气,却又离经叛道,内心风骚。 跟宋瑶十七八岁那时有三分相似。 沈晚秋进店逛了片刻,在一件粉色毛呢大衣前驻足停留,细细的打量几眼。 瑶姨随手就从衣架上把它取了下来,贴着沈晚秋身围略作比对:“这是广州十三行的潮流新品,你穿起来肯定好看。” “里面搭一件白色的毛衣,裤子的话,就选这条外贸款的米色休闲裤。” 瑶姨给沈晚秋选了一整套,柔声提醒:“店里有试衣间。” “嗯,谢谢瑶姨,我拿进去试试。” 沈晚秋笑意盈盈地道了声谢,抱着衣服裤子走向试衣间。 “你要不要也挑一套?” 瑶姨转头看向陈俊生,见他默不作声,干脆小声逗逗他:“或者给你家小徐挑一套,免得一碗水没端平,厚此薄彼。” “要送你送,我不送。”陈俊生笑嘻嘻的,根本不接招。 “诶。”宋瑶同志没来由的叹了口气,走到陈俊生跟前,低声问道:“小徐和小沈见过面吗?” 陈俊生想了想,说:“私底下应该见过,公开场合没见过。” 瑶姨接着又问:“以后她俩要是为了你打起来,你帮谁?” “我帮谁都不合适。” 陈俊生用手指勾了勾瑶姨的衣角:“瑶姨,你帮我吧。” “这种话,你是怎么好意思说出口的哦?” 宋瑶同志撇撇嘴,闷闷地说:“我就这么大公无私,舍己为人?” “我知道,只有你对我最好。”陈俊生很不好意思的说。 “哼~”宋瑶轻哼一声:“就知道给我灌迷魂汤,其实我在你心里从来都不是最好的那个,只是耳根子最软,最爱听你说好话哄我开心的那个。” “这事儿你欣姨和芸姨知道吗?”宋瑶问。 “嗯。”陈俊生点点头,欣姨和芸姨对他的事了如指掌,只是从不点破而已。 “除了小徐、小沈,没别人的吧?”瑶姨索性问清楚点,省得以后家里乱成一锅粥。 “还有一个。”陈俊生不想给自己挖坑,坦白从宽:“初中同学,周小花。” 宋瑶同志闻言,忍不住抬手扶额头,这坏小子简直快赶上她爷爷年轻那会儿了。 不过,考虑到他现在还很年轻,心性未定,往后的日子长着呢,感情方面的事,没必要太早做决定。 这时,沈晚秋换好衣服走了出来,往镜前一站,门店里的三个营业员都眼睛直勾勾的注视着,好像看到仙女下凡似的。 瑶姨和陈俊生也有眼前一亮的感觉。 玻璃镜里映出的那张小脸,竟无一处不美,粉色的毛呢大衣内搭白色毛衣,再配上米色休闲裤后,显白显嫩,简直比海报上的女明星更加青春靓丽。 不过最让宋瑶同志惊讶的是,小沈的身材明显比之前长开了些,毛衣都能微微撑起来了。 看来坏小子跟她在一起的时候,手没闲着啊。 “好不好看?”沈晚秋声音轻柔的问陈俊生。 “多余问了,你这底子,裹块布都好看。” 陈俊生笑道:“主要是瑶姨人美心善,给你挑了一身最漂亮的衣服,还不收你钱。以后你要带上同学,经常过来消费,知道吗?” “知道啦。”沈晚秋甜甜一笑,点头应允。 宋瑶同志心想难怪坏小子能在女人堆里左右逢源,人长得好,说话又好听,生来就是招蜂引蝶的料。 沈晚秋今晚是瞒着老妈,偷跑出来跟陈俊生约会的,所以不敢在外面逗留太久,九点左右便让陈俊生开车送她回去了。 “俊生哥,我今晚好开心啊。” 回去的路上,沈晚秋眼里藏不住笑意,脸上满是雀跃之色。 “开心什么?”陈俊生这话就有点敷衍了,毕竟在开车。 沈晚秋不以为意,含笑说道:“跟你见面,很开心,见到瑶姨,很开心,瑶姨送我衣服,我能从年头开心到年尾。” “俊生哥,我突然好喜欢你,怎么办?” 沈晚秋这性格,真是想到什么说什么,从不掩饰内心的想法:“你靠边停一停车吧,趁这四周没人,我想得到你…” …… 第254章 死丫头就知道吃 “你矜持点。” 陈俊生靠边停车,沈晚秋就像只小猫咪似的钻到了他的怀里:“前面不远就到你家了,要是不小心被路过的熟人看见,羞不羞啊?” “不羞。”沈晚秋仰起小脸,和陈俊生对视一眼后,又低头去闻他的脖子:“你好香。” “你简直是个女流氓。” 陈俊生抬手推了推她,没推开,反而被她用双手搂住脖子,喉结动了动:“能不能有点大学生的样子?” “不能。”沈晚秋柔软微凉的小手从陈俊生的颈部往下滑,溜进他温热的后背。 “靠…你的爪子也太冰冷了吧?”陈俊生突然就坐直了。 “你帮我暖暖。”沈晚秋声音特别柔,温软的唇瓣带着略微灼热的气息,靠得很近很近,轻轻擦过陈俊生的耳垂。 其实沈晚秋身上也很香,陈俊生低头浅嗅,淡淡的清香钻入鼻孔,闻之如麝如兰,带有令人迷醉的恬适感。 “我突然有点不想回…” 沈晚秋话没说完,陈俊生把手搭在她的肩上,往下一拉,而后掌心贴住脸颊,低头凑近过去,用嘴堵住她“不想回家”的念头。 他这动作有些突然。 沈晚秋“嗯~”的一声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微颤,鼻翼翕动,泛红的俏脸透出酥酥软软,甜甜糯糯的少女感,与刚才那没羞没臊的女流氓模样截然相反。 不过,沈晚秋向来大胆且热烈,陈俊生敢亲,她就敢去掉外套、毛衣,内衫斜拉,露出一截白嫩如藕、光滑圆润的香肩和精致的锁骨,让他得寸进尺的获得更愉快的感受。 本来…她都不想回家了。 可是,跟陈俊生在车上待了足足一个半小时后,沈晚秋浑身骨头都快散架,眼底闪着泪光,哼哧哼哧的吸着鼻子,强忍着没有哭出声来。 “好了,回家去吧,不然你妈该担心你被人拐跑了。” 陈俊生长出一口气,低头在沈晚秋湿润的眼角处轻吻,小声说了句:“乖~” “不乖。”沈晚秋嘟着小脸,陈俊生的这异常简短的一个“乖”字,轻易间就击中了她内心最深处的那片柔软,忍不住撒娇:“我要多抱一会儿。” “你现在越来越黏人了啊。”陈俊生抬手捏了捏她的脸,一脸认真地说:“这样下去可不行,会影响我的学业和事业。” “我不黏人。” 沈晚秋小声反驳,然后把脸埋在陈俊生的肩窝:“我只是黏你而已。” “只要我天天黏着你,徐艺璇过段时间就会受不了,主动跟你断掉。” 沈晚秋心里是这样想的,嘴上却问:“你是不是不喜欢我黏着你?” “怎么会呢。” 陈俊生笑了笑,说:“有你这样的对象,是我上辈子修来的福气,天天在一起都不觉得腻。” “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沈晚秋很开心,旋即打起精神,动作艰难地从陈俊生怀里挪走,恋恋不舍的说:“时候不早,我该回家了,你也早点回学校吧,记得想我。” “好。”陈俊生点头一笑。 说完,沈晚秋回到副驾,俯身捡起鞋子,微微皱眉,小心翼翼的套进脚底。 “痛吗?”陈俊生发觉她这状态有些不对劲,关心道。 “有一点点,不过比之前好多了,主要是车里…感觉比较奇怪。” 沈晚秋脸蛋上还残留着尚未褪尽的红晕,念头闪烁,耳根子又情不自禁的发热、发烫。 临别之际,她忽然又想起什么,娇俏地刚穿好的鞋子又给脱掉了,轻悄悄地伸到驾驶位:“给你摸几下。” 陈俊生有些错愕,该说不说,晚秋同志是真的很懂他的心思, “臭不臭?”陈俊生故意问了一句。 沈晚秋有些不好意思:“今天穿的是厚棉袜,可能会有一点味道。” “本来我不想摸的,你这么一说,我突然改主意了。” 陈俊生这人是真的骚。 当然最主要还是晚秋同志的这双小脚丫长得好,脚型小巧玲珑,脚趾圆润娇美,就跟剥去浅粉色外皮的花生似的,每一处都好看。 这样的美脚,若是完全没有一点味道的话…反而美中不足,微醺才是满分。 “呀~~” 沈晚秋没来由的一声轻呼。 身子骤然僵住。 …… “你今晚干什么去了?看看现在几点了?还知道回来啊?” 晚上十一点,沈园的堂屋里仍然亮着灯,沈晚秋刚进门就被等候多时的老母亲给逮了个正着。 “我去同学家了。”沈晚秋撒谎道。 “男同学女同学?”高月梅板着脸追问。 “当然是女同学,我都是有对象的人了,怎么可能去男同学家…”沈晚秋很矜持地说。 高月梅半信半疑地瞅瞅女儿:“脸怎么红了?” “天冷…冻得。”沈晚秋找了个很合理的借口。 高月梅见女儿目光闪躲,心知她肯定撒谎,干脆直接问:“老实告诉我,你跟姓陈那小子,发展到哪一步了?” “妈,你没事问这个干嘛?”沈晚秋反问道。 高月梅恨铁不成钢,一脸正色道:“我是怕你太傻,太单纯,被他那副臭皮囊迷得团团转,他想要什么,你就给什么。” “哦。”沈晚秋哦了一声,心想我跟他谈了那么久对象,他想要,我不给,多不合适啊。 我要是守着封建老思想,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他跟我谈恋爱,图什么?图个心理安慰? “你现在年轻,不懂事,容易被表象迷惑,容易上当受骗。” 高月梅苦口婆心的说:“姓陈的那小子,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人,越容易被他得到的东西,就越得不到珍惜,晓得不?” “晓得了。” 沈晚秋点头如啄米,然后抬手打哈欠道:“妈,我好困,想去睡觉了,您也早些休息吧。明天我想吃陇西米粉。” 高月梅嘴角抽了抽,死丫头就知道吃,老娘说的话,你是一句都没听进去啊。 翌日清晨。 阳光正好。 沈晚秋早起在家里吃了一小碗米粉,溜进正房,做贼似的偷偷拿出户口本和护照揣身上,转头又跑到江浙大学找陈俊生去了。 …… …… 第255章 陈哥,你真该死啊 陈俊生要做的是一家类似于“顺风速运”的物流配送公司。 公司注册地定在港城。 然后托关系打通港城、广州两地的货运通道,让那边廉价又时尚的服装、手工艺品、工业品、家具家电等商品可以源源不断的进入内地。 八零年代的货运行业,利润高得离谱。 不过前期陈俊生并不打算搞出太大动静,免得跟邮电部门正面冲突。 他计划是先从服装入手,把港城、广州十三行和云想服装店链接起来,再循序渐进的扩大运营规模,徐徐图之。 “公司注册名我已经想好了,叫东风速运。” 陈俊生在取名这方面不喜欢搞花里胡哨,大气一点,通俗易懂就行。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这公司名取得蛮好。” 沈晚秋欣然认可,而后把随身携带的户口本和护照递给陈俊生。 陈俊生吓一跳:“你怎么把家里的户口本都带来了?” “我怕自己不够格,帮不了你。”沈晚秋解释道。 “傻瓜。” 陈俊生真是被她感动到了,笑着说道:“有护照就行了,我在广州有熟人,找她帮个忙,用你的资料去港城注册公司不会很难。” “哦。”沈晚秋对这里面的门道知之甚少。 反正陈俊生怎么说,她就怎么做。 总之她相信,陈俊生肯定不会在这种事情上坑蒙拐骗。 “先不急,我有个舍友是潮汕人,父母从政,叔伯经商,渠道很广。” 陈俊生考虑问题比较全面:“那小子现在还没返校,等过两天他来了,我跟他沟通一下。” “然后,我带你去港城走走。”陈俊生说道。 “真的吗?”沈晚秋听到这句话,眼睛顿时亮了起来,脸上绽放出灿烂笑容。 “当然是真的,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陈俊生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沈晚秋则是亲昵地抱住他的胳膊,心里很高兴,嘴上却嘟囔道:“你最喜欢骗我。” “这话说得…狗听了都摇头啊。” 陈俊生摇摇头,说:“把骗字删掉还差不多。” “不删。”沈晚秋明知删掉“骗”字以后就成了“你最喜欢我了”,可她偏不要。 “不删拉倒,我昨晚没睡好,准备回宿舍睡个回笼觉。” 陈俊生笑嘻嘻的征询晚秋同志的意见:“你要不要一起?” “好呀。”沈晚秋不假思索的点头答应,但是出于理智,还得多问一句:“你宿舍里没别人吧?” “有两个舍友,不过咱俩脸皮这么厚,完全可以把他们当空气。”陈俊生故意逗她。 “你舍友在,我就不去了。” 沈晚秋瞅瞅陈俊生脸上的表情,轻嗔道:“你肯定是故意逗我,我不想理你了,我要回家。” 说完,她真就扭头走了。 “等一下。”陈俊生想叫住她。 沈晚秋越走越快。 陈俊生朝着她的背影大声说道:“你户口本还在我手上!” “啊?”沈晚秋赶紧又跑了回来,抬眼瞧见陈俊生两手空空、嬉皮笑脸,再低头瞅瞅自己手上捏着的东西,果然…被骗了。 “你,你气死我了…” 沈晚秋这下子真有点生气,不过陈俊生突然间就像变魔术似的,从身后变出一条紫色的围巾,手法略显笨拙,表情却很认真的帮她系上。 “你这人怎么这样啊。”沈晚秋咬着嘴唇,眸光扫向陈俊生的眉眼,感觉这时候的他格外温和,格外好看。 陈俊生笑着说道:“你今天这身衣服很漂亮,人也特别美,搭配上这条紫色围巾就更有韵味。” 话音刚落,晚秋同志忽然踮起脚尖,小嘴凑近他的脸颊,“吧嗒”亲了一下,然后转身就跑。 “跑这么快干嘛…” 陈俊生望着她那青春明媚的背影:“慢点,别摔了。” 沈晚秋不听,跑得比兔子还快,恨不得一口气跑到家去,让眼光挑剔的母亲帮忙瞧瞧这条紫色围巾到底好不好看。 天气这么好,陈俊生当然没心思回宿舍睡懒觉,他要去青芝坞工厂的建筑工地走一圈。 “按照现在的建设进度,一期工程应该能在赶在六月之前完工。” 陈俊生对工厂一期工程的规划是由生产车间、职工宿舍、职工医院、复兴小学、行政大楼和工人文化中心组成。 别的先不谈,生产线主打的是“精密仪器”制造,说白了就是造手表,反正华夏钟厂有现成的资源,不拿白不拿。 先要保证厂子能活下来,有利润,才能集中力量干大事。 “咦,沪城牌照的轿车?” 陈俊生走走看看,在工地待了半个多小时才出来,忽然余光一瞟,瞧见隔壁的工地门口,停着一辆挂着沪城牌的波罗乃兹,心想这车的主人,大概率就是“友商”的老总或者高管。 “陈俊生?” 此时,坐在车后座的沈瑞祥也注意到了不远处的这个年轻又熟悉,每次想起来都让他咬牙切齿的身影。 摇下车窗,右手食指将眼镜往上推了推,沈祥瑞面无表情地跟陈俊生隔空对视一眼。 这段时间,他经常往杭城这边的工地跑,今天是头回碰见陈俊生。 不过沈祥瑞心中有数,以后他俩见面的次数,或许会比他和林初夏之间接触得更加频繁。 总之他会陪陈俊生慢慢玩,直到把这小子玩死为止! 陈俊生察觉到对方的眼神不太友善,但他并没有放在心上,转头返回学校。 正月初十,除了潮汕小伙林建华还没来,303宿舍的其他人都到了。 “陈哥,你真是个骗子,大骗子。” 小赵同学这天一早,从食堂吃完早饭回来,就忍不住抱怨。 “怎么了?”陈俊生剥着小赵给他带回来的水煮蛋,茫然地问了句。 赵凯唉声叹气地说:“你期末考试之前,天天拉着我和老孔打牌,堕落得不像话,考完后又口口声声跟我说,没发挥好,很多题都空着没做,结果…你踏马的考全系第一。” “你真该死啊,陈哥。” 赵凯无语凝噎:“我高数挂了,思修挂了,连体育选修都挂了。” “噗!”陈俊生差点笑喷,高数挂了还情有可原,毕竟有难度,思修和体育那不是有手就行的么,你咋挂的啊? 赵凯郁闷的撇撇嘴,高数对他而言是真的难,后面几道大题,苦思冥想都还是望洋兴叹。 思修和体育,他自己都不知道怎么挂的,特别是体育,他的身体素质,拿满分都轻而易举,结果套马的居然挂了!! 正疑惑呢,寝室门口悄然间出现两道窈窕身影。 陈俊生挑眉望出去。 “臭小子!” 一个是欣姨。 “班长~~” 另一个是余清梨。 陈俊生眼皮直跳,心里纳了个大闷:“你俩怎么还能碰巧凑一块啊?” …… …… 第256章 带欣姨见辅导员 303宿舍门口,原本八竿子打不着的乔书欣和余清梨,今天竟意外的同时出现。 陈俊生有点傻眼。 半个多月没见,余清梨的改变很明显。 之前的披肩长发剪成了短发,干练的造型,恰如其分地把她身材上的优势完全展现出来。 不过,小余同学跟小乔同志站在一起,各方面的差距都比较明显。 乔书欣穿着一身得体的格子外套,内搭白色高领毛衣,搭配黑色直筒裤,脚上一双黑色小皮鞋,尽显匀称、熨帖。 明明已经不是大学生了,可她看起来却比大学生还要嫩,垂于胸前的两条小辫映衬秀美的容颜,水灵的杏眸里闪着光,厚重冬装都掩不住的酥胸饱满,纤腰如柳,清丽脱俗。 如果按照罗援朝的评分标准来一较高下的话,余清梨同学脸蛋80,身材90,气质80,综合分在83—85分上下浮动。 至于小乔同志,脸蛋90,身材90,气质99,综合分在93—95分之间。 约等于班花和校花的差距。 “干嘛眼睛直勾勾的盯着我?几天不见,连姨都不认识了是吧?” 小乔同志身姿款款,迈步走到了陈俊生跟前。 当窗外的风从宿舍阳台吹进来,轻轻浅浅的撩起窗帘,发出沙沙声响时,寝室里四个骚年的心弦,似乎也被这涌动的香风给狠狠拨动了一下。 就连陈俊生都眼睛微眯,感觉今早的春风甚是喧嚣,专挑少年的心来撩。 “小姨好!” 孔杰同志反应最快,憨笑着打招呼,赵凯紧随其后,声音响亮:“小姨同志,你好!” 情书之王林家栋和数学王子胡文涛很腼腆地冲两位大美女笑了笑,脸红红的不好意思打招呼。 “同学们好。”乔书欣微笑颔首,她当过老师,之前又来过303宿舍,跟陈俊生的舍友们都见过面,时隔半年,他们几乎都没变。 陈俊生咬了口蛋白,端坐床头,笑嘻嘻的问欣姨:“爱卿今日来朝,所为何事?” 乔书欣闻言,顺手就把白皙的手指搭在了陈俊生的耳朵上,似笑非笑地兴师问罪:“你是不是忘记寒假之前答应过小余同学一件事了?” “嗯??” 陈俊生看了看欣姨,又瞅瞅余清梨,心想你可真会找人,专挑老子软肋:“班级聚餐是吧?” “嗯嗯。”余清梨一脸纯真地点点头。 陈俊生就笑:“说实话,单单我们一个班聚餐,不够热闹,要不这样,元宵节那天,我直接从学生会发通告,把整个经济系都叫上好了。” 说着,他又向欣姨提议:“顺便在西湖茶楼办一场元宵红歌会,搞搞氛围。” “你觉得行吗,欣姨?”陈俊生态度很端正地征求意见。 “蛮好。”乔书欣不动声色的点头认可,手也悄然松开他的耳朵,臭小子花样繁多,全都为了茶楼的生意着想。 “那就这么定了?”陈俊生又问。 乔书欣点了点头。 “小余同学,麻烦你通知女生那边。” 陈俊生对余清梨吩咐一句,然后俯身穿好鞋子,跟欣姨说:“走,我带你去见见我的辅导员。” “见辅导员?” 乔书欣心中纳罕,不知道他葫芦里卖得什么药,不过来都来了,跟他大学辅导员见一面也挺好,看看导员同志长啥样,顺便了解下陈俊生的学习情况。 “你跟余清梨同学是什么关系?” 到了楼下,跟余清梨分头走后,乔书欣把陈俊生拽到身边,轻声问了句。 “同学关系。” 陈俊生不假思索地回答。 “就只是同学而已,没别的?”乔书欣半信半疑,人家小姑娘大清早就去茶楼订桌搞班级聚餐,还特地报上你的大名,叫我给点优惠。 “顶多还是朋友。” 陈俊生想了想,干脆直接把欣姨的后话堵死:“总之不可能是对象,我找对象至少要像沈晚秋、徐艺璇、周小花那么漂亮,不然都对不起我家小姨多年来呕心沥血的栽培。” “呸~” 乔书欣轻啐一口,说:“小姨多年来呕心沥血,就栽培出你这么个花心大萝卜是吧?” “其实我花心是有原因的。” 陈俊生解释道:“你也知道,我爸妈走得早,从小缺爱,长大后就想多谈几段感情,弥补下小时候缺失的情感。” 乔书欣听到这话,气不打一处来,忍不住伸手掐他,凶巴巴的问:“你有晓芸,还,还有我,不够吗?” 陈俊生不说话,低眉看向欣姨,她生气的样子是真可爱,也难怪他总是喜欢惹她生气惹她急。 “诶。”乔书欣无奈叹息。 早知如此,当初就不该让他抱,让他亲,让他胡作非为,搞得现在心里头总把他当自己的男人惦记着,方寸大乱。 “咦,那边挺热闹的,我们过去看看。” 陈俊生有意把欣姨带到系教务处的公告栏前,这里昨天下午张贴了红榜,公布了去年期末考试排名靠前的奖学金获得者、班级优秀干部、先进个人等名单。 “经济系优秀学生干部:陈俊生。” “经济系先进个人:陈俊生。” “国家奖学金获得者:陈俊生。” …… “这上面居然还贴了你的照片?” 乔书欣看着榜单上一长溜的“陈俊生”,既高兴又疑惑:“池塘里共有十朵莲,我只采一朵,你们采九朵莲。你照片底下的这句‘人生格言’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就好比我吃的是粗加工的糙米,别人吃的是细加工的精米,我有石粒,别人没什么石粒。”陈俊生笑道。 “哦哟?”小乔同志瞬间恍然,娇嗔道:“你还真是一点都不谦虚啊。” “我也想谦虚,可惜实力不允许…”陈俊生一本正经地说。 小乔同志杏眸闪烁,讲真的,臭小子这阳光自信的模样,确实很吸引人。 关键他从小就优秀,从毛家湾大队、朝阳公社、饶城县、东江地区一路考上来,成绩始终名列前茅。 到了人才济济的江浙大学,他照样当班长,当学生会主席,拿国家奖学金。 除了花心这个臭毛病之外,好像也没别的什么缺点了。 不过,男人喜欢抽烟、喝酒、烫头都还好说,花心,是女人最难接受的毛病。 …… “请进~” 校团委办公室,佩佩老师的声音清脆悦耳。 陈俊生轻轻推开虚掩的门,带着欣姨走进办公室。 …… …… 第257章 晴天霹雳 “什么?” “沪城的强盛电子厂直接把咱们计算机系、材料科学系和电子信息工程系的应届毕业生包圆了?” 陈俊生本意是带着欣姨过来跟导员碰个面,邀请她参加元宵聚餐,顺便谈谈青芝坞工厂招聘的事。 刚进门,就来了道晴天霹雳。 这个强盛电子厂,正是复兴电子厂隔壁的“友商”。 陈俊生原以为近水楼台先得月,没料到半路杀出个程咬金,把他想要的高端人才全给截胡了。 “强盛电子厂来头很大,有外资背景,据我所知,杭城大学的工科生,也被强盛招走了大半。” 姜佩佩既郁闷又无奈,说好的今天带陈俊生去找学工处主任沟通一下,结果却让他失望了。 “外资背景…这就难怪了。” 陈俊生短暂失神过后,很快又恢复过来。 改革开放初期,国内为了招商引资,从上到下花了天大的力气,有外资背景的企业、工厂,比国营厂都要吃香,是高校毕业生的首选。 相较之下,有外资背景的强盛电子就像西施,复兴电子这样的公私合营企业则是东施,两者对大学生的吸引力根本不在一个层面上。 “你没事吧?”姜佩佩担心陈俊生一时半会接受不了这无情的事实。 陈俊生笑了一下,说:“没事,没了张屠户,咱未必就只能吃带毛猪,他们招走的是应届生而已,不妨碍我这边招实习生和储备干部。” 见他这般乐观,姜佩佩轻轻摇头,自己刚才的担忧完全是多余的。 这家伙好像不论碰上什么事,都能迅速调整好心态,跟个没事人一样镇定自若,安之若素。 “我这初创公司,小家小业的,招实习生还能省点工资。” 陈俊生接着就说:“不过我打算跟校领导申请一下,在厂里办个材料科学研究中心,让材料科学系的教授们带学生在那边做做实验,搞搞研究。” 姜佩佩没想到他居然如此野心勃勃,敢把主意打到学校的那些国宝级教授身上,忍不住提醒:“搞研究中心可是要投资很大一笔钱的,后续还要不断追投。” “嗯,我晓得。” 陈俊生当然知道,搞研发就是在烧钱。 但是不投钱做基础研究,就掌握不了核心技术,以后只能当个组装厂,把大部分利润交给别人,自己苦哈哈的赚点辛苦钱。 “筹办科学研究中心,需要引进大量的仪器设备,多半还要进口,前期投入至少几百上千万,你从哪弄这么多钱?” 刚才没怎么说话的乔书欣,此时也微微皱眉,小声询问。 “银行贷款,财政拨款,集资。” 陈俊生一下子说出三个搞钱的办法。 可是那么大一笔钱,银行又不是他家开的,岂能说贷就贷? 另外,现在国家财政紧张,杭城市政府、江浙大学这边也都很困难,每一分钱都要用在刀刃上,肯定舍不得拿钱出来跟陈俊生筹办研究中心。 至于集资… 乔书欣和姜佩佩这两位漂亮女同志,听到这个词汇就眼珠子瞪圆了。 因为集资,约等于从广大群众手里骗钱… 比如某地的“抬会”。 “银行贷款和财政拨款都还好说。” 小乔同志认真想了想,满脸严肃地说:“集资这事太剑走偏锋了,绝对不行,你必须打消这个念头,想都不要想。” “欣姨说得对,陈俊生你要听劝,脚踏实地走正路,不能好心办坏事。”姜佩佩附和道。 “我叫欣姨,你也叫欣姨,这合适吗?” 陈俊生心里笑了笑,其实研发中心这事,只是他去校领导那争取政策扶持和资源的筹码而已。 仪器设备这玩意,复兴电子厂目前是没有的,但是…身为国内精密制造行业龙头的华夏钟厂还能没有吗? 抽空去搬…不对,去借来用用就是了。 研发经费什么的,现在是没有,不过等到厂子开工,大批量的国外名表造起来,卖到世界各地去,钱不就来了? 什么,你说仿制国外名表是违法的? 不好意思,陈俊生自“创业”以来,真没干过什么合法的事… 国外厂商要是不服,大不了打官司嘛,跨国官司一打好几年… 再说了,复兴电子厂隔壁不是还有个外资背景的强盛电子厂吗? 说不定那些仿制表是出自强盛的生产线…而非复兴呢? “嘿嘿…” 陈俊生心里头还挺兴奋,前世攒下那么多年的外贸经验,商业上的尔虞我诈,蝇营狗苟,很快就能在八零年代大放异彩,想想都令人激动。 “嘴角带笑,默不作声,心里肯定在打什么坏主意。” 姜佩佩和乔书欣很有默契的目光交汇,两人心里的想法如出一辙。 …… “你这大学辅导员是真年轻,真漂亮,第一眼看见她,我还以为是某个当红女明星呢。” 走出团委办公室的时候,乔书欣心情不错,笑眯眯的说:“难怪你刚上大学就给人家写情书。” 陈俊生一脸无辜:“那封情书真是我舍友代笔的。” 乔书欣捻起一根小辫甩到身后,边走边说:“我都看出来了,导员同志对你青睐有加,打心眼里把你的事当成她自己的事来办,这样的好老师,我反正是没遇到过。” “你啊,以后在感情方面,肯定会遇到大麻烦。” 乔书欣正色道:“事业方面,可能也会因为感情的牵绊,一步一坎。” “逢山开路,遇水搭桥,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从来不怕麻烦。” 陈俊生握住欣姨的手,掌心整个包裹住她白皙的手指,特别诚恳的说:“只要你在我身边就好了。” “哼~” 乔书欣轻哼一声:“你就是认定了,吃准了我不会跑…才这么肆无忌惮的,对吧?” …… …… 第258章 找个时间,我带你见一见沈晚秋吧 “对,我吃定你了。” 陈俊生咧嘴笑道,伸手握住欣姨的一根小辫,低头凑近,作势要把它吃掉。 “你倒是吃啊。”乔书欣脸上露出浅笑,双眸盈盈若水。 “你先帮我尝尝咸淡。”陈俊生摸了摸那柔顺丝滑的发尾,旋即把它喂到欣姨嘴边。 乔书欣张了张嘴,假装在吃的样子,随后眼神示意陈俊生:“好了,我尝过了,味道有点咸,口感微涩,你吃。” “挺香的还…”陈俊生突然间贴得很近,老牛吃嫩草似的,用舌头裹了下小乔同志的耳朵。 “啊~~~”乔书欣身子一颤,那股子又酥又麻的感觉,转瞬就从耳垂掠过头皮,穿过心脏再延伸至脚底,整个人呆了呆,然后迅速抬手掩唇。 这个混蛋臭小子。 他现在是越来越坏了,招呼都不打,直接搞偷袭… 还好四下无人。 不对…他刚才带我去见辅导员的时候,专挑人多热闹的地方走,这会儿怎么反着来,越走越偏僻? 乔书欣眼底闪着异样的神采,心里痒痒的,竟意外的有些期待。 不过陈俊生这回倒是真没什么坏心思,眼下的杭城春寒料峭,小树林都没人来了。 之所以带欣姨越走越偏僻,是因为要抄近路送她回茶楼。 中午就在西湖茶楼吃饭,吃完还打包五个菜四盒饭,亲自送到初见照相馆。 “呀,陈主席!难得哦,你怎么来了?” 经济系学生会宣传部副部长饶艳萍,是初见照相馆的三名固定兼职人员之一。 今年已经是大三下学期的饶副部长,原本只是很单纯的想在学生会更进一步,当上部长,到时候毕业分配工作,说不定就能获得更好的安排。 所以,学生会主席陈俊生同志叫她做什么,她就做什么,主打一个听话。 陈俊生笑着说道:“来给你们送饭,辛苦了。” “哇,这也太体贴了吧?” 饶艳萍受宠若惊,不过她心里很清楚陈主席肯定是过来给对象送饭的,自己顶多只是附带:“艺璇,艺璇,你对象来了。” 徐艺璇正在二楼忙着冲印相片,听到陈俊生来了,嗒嗒嗒的跑下楼瞅瞅他,笑得很甜:“你等我一会儿哈,马上就好。” “你先忙,不着急。”陈俊生语气很温和。 “嗯。”徐艺璇俏生生地点头,又蹬蹬蹬地跑上楼,先把未完的工作收尾。 “恭喜你啊,陈主席。” “恭喜我什么?” “今年的优秀干部、先进个人,国家奖学金名单,你全都榜上有名,实在是太强了。” 陈俊生淡然一笑:“你也很不错,经济系学生会优秀干部,饶艳萍,饶部长。” “啊?”饶艳萍微怔,心想我的这任职时长两年,始终原地不动的宣传部副部长,终于可以进步了嘛? 开学刚返校,就收到这样的消息,对于饶艳萍来说,无疑是个喜讯。 陈俊生看她几眼,面色平静地说:“团委办公室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只要你用心做事,再接再厉,下一步,就是进主席团。” 这话相当于给饶艳萍吃了颗定心丸,同时还给她勾勒出更加广阔且美好的蓝图。 系学生会主席团成员,在毕业分配上,那可是享受绝对优待的。 “谢谢陈主席!” 饶艳萍连忙表示感谢,眼前这位大一“新生”能被破格提拔为系学生会主席绝对是有道理的。 他几乎从不组织开会讲套话,官话,搞形式主义。 但是,只要跟他一条心,愿意跟他一起做事的学生会干部,都能在云想服装店、西湖茶楼或初见照相馆获得一份稳定的兼职。 这样一来,不仅每个月有10-15元不等的工资收入,而且还能提前接触社会,为人民服务,何其光荣! “不客气,应该的。” 陈俊生笑了一下,随后把打包过来的饭菜摆上店里东南角的小桌,招呼饶艳萍和另外两个宣传部的师姐过来:“不等艺璇了,你们先吃饭,饭菜凉了就不好吃了。” “我来了,我来了~~” 徐艺璇这下子跑得比刚才还快。 陈俊生忍不住提醒一句:“你下楼梯的时候慢一点,注意脚下,小心把楼给踩塌。” “我很柔弱的,不可能把楼踩塌。” 徐艺璇娇声反驳,伸手在陈俊生胸口上轻轻一捶:“打死你…” “嘶,好拳法。” 陈俊生捂着胸口,假装受伤的倒退几步,然后望着艺璇同学,一本正经的胡诌道:“你都虎背熊腰,身长八尺,景阳冈内三拳打死镇关西,五庄观里倒拔垂杨柳,猛彪彪的一条好汉,怎么好意思说自己柔弱?” “扑哧~” 陈俊生话音刚落,一旁的饶艳萍就捂着嘴笑不活了。 哪有人用“虎背熊腰”、“虎彪彪的一条好汉”来形容自己对象的啊。 还有那什么“景阳冈内三拳打死镇关西、五庄观里倒拔垂杨柳”,陈主席这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本事,也真是没谁了。 关键他这样说,艺璇同志非但不生气,反而笑得很开心。 打开铝制饭盒,今天的五个菜,大蒜叶炒卤牛肉,芹菜炒腊肠、酸辣鸡杂、红烧鳜鱼、清炒白菜,都是徐艺璇的最爱。 “好丰盛,跟过年一样。” 徐艺璇眸子闪亮,心里暖烘烘的,舒坦极了。 陈俊生笑嘻嘻的:“说谢谢。” “谢谢陈主任~~” 徐艺璇不仅遂了他的意,还特地把职务给带上以示尊重,俏生生的小脸透着真诚。 “谢谢陈主席。” 饶艳萍和另外两位师姐娇笑着异口同声。 虚荣心得到极大满足的俊生同志,嘴上不说什么,心里却在琢磨,以后要是把“主任”换成“书记”,从县委到市委,再到省委,一路扶摇而上,平步青云,那真是不枉这人世间走一遭! 午饭过后,阳光渐暖,照相馆顾客不多,陈俊生也不着急回学校,所以就陪着徐艺璇在外面散步消食,晒太阳。 “今天开心吗?”陈俊生忽然问了句。 “开心。”徐艺璇眉眼含笑,很愉快地点点头。 “那我说一件你听了之后,可能会不开心的事。” 陈俊生不想扫兴,但有些事早晚要面对,与其被动迎接,不如主动化解:“找个时间,我带你见一见沈晚秋吧。” …… …… ps:晚上还有两章,昨晚…没更新,大家懂得都懂,望谅解。 这小破书没啥人看,作者天天自己推书,为爱发电,努力写好每个剧情,写活每个女主,至少百万字以上,剧情圆满才会完结。 第259章 开始铺垫修罗场 “不见。” 徐艺璇听到“沈晚秋”这三个字,情绪顷刻间低落下来,闷闷的回应道。 其实她私下已经跟沈晚秋碰过两次面了,第一次是去年八月底,在全粮液酒厂门口,第二次则是在西湖白堤。 不过,两人第一次争锋相对,第二次却眼神闪躲,都装作没看见对方… 所以,徐艺璇心里早就猜到,陈俊生和沈晚秋余情未了。 而沈晚秋那边,应该也知道她和陈俊生在谈。 这就很微妙。 说实话,徐艺璇心理上有点对不住沈晚秋,毕竟人家先来,她后到,横刀夺爱这种事,好说不好听。 都怪陈俊生花心,吃着碗里瞧着锅里,想想就气人! 徐艺璇在心里气呼呼的琢磨着,随后抬起眼眸看向陈俊生,很认真的说:“等我考上心中理想的大学,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陈俊生刚才那句话明显是在试探,徐艺璇不答应,他也不强求。 徐艺璇说:“我和沈晚秋,你只能选一个,不能两个都要。” “好。”陈俊生先点头,然后又说:“我要认真考虑一下。” “你混蛋!”徐艺璇急了,十分郁闷地跺了跺脚。 陈俊生这臭混蛋说要认真考虑一下,意思就是想维持现状,你好我好大家好。 对此,徐艺璇心理上肯定难以接受,但同时她又心如明镜,沈晚秋毕竟是陈俊生的初恋,短时间内叫他做取舍,绝非易事。 而且,真要二选一的话,徐艺璇觉得自己可能会输…… 想到这,徐艺璇突然很想哭,但她咬着嘴唇,强忍泪水,坚决不在陈俊生这混蛋面前示弱博同情。 “我这人真是个混蛋,经常就在想,做人不能一直做正确的选择,偶尔也要做些自己喜欢的选择。” 陈俊生低头看向徐艺璇,特别特别真诚的说:“但是不管怎么选,我都不会让你输。” 徐艺璇这下子没忍住,水汪汪的眼眸,霎时间泪如雨落,抬起小拳头往陈俊生肩上轻轻一捶:“你就知道欺负我,还说得这么好听。” “我知道错了。” 陈俊生伸手抱她,手指在她眼角小心翼翼的擦拭,然后转移话题:“我打算在西湖景区内租点地,给你开间分店,顺便把经营范围扩大到销售旅游纪念品、地方特产。” 徐艺璇嘟着小脸,默不作声,梨花带雨的模样惹人垂怜。 “你觉得怎么样?”陈俊生轻声咨询她的意见:“这个商业模式,以后可以在全国的风景名胜区遍地开花的。” 徐艺璇想了想,说:“这样一来,我以后赚了好多钱,就会不喜欢你,然后跟别人跑的。” 陈俊生先是一愣,旋即抬手拍她屁股:“那你现在就跑…” “不要!”徐艺璇仰起小脸,用凶巴巴的语气,说出最柔软的话来:“你就巴不得我跑,然后全心全意地对沈晚秋一个人好,我才没这么傻,我不会让你称心如意的。” “妈的,老子上辈子肯定拯救了银河系。” 陈俊生心中喟然长叹,忍不住抱紧艺璇同志,等她不挣扎了,就带进没人的小巷子里,劈头盖脸的一顿乱亲。 “坏蛋,坏蛋,坏蛋…” 徐艺璇心里不知道骂了多少遍,嘴上却没有半点空间… 这就是陈俊生啊。 真刀真枪的,正面为修罗场做铺垫。 家里四个姨是他的基本盘,只要稳住她们,这个家就不会散。 徐艺璇、沈晚秋和周小花都青春正好,花样年华,她们单纯、善良、相信爱情。 都说,年少的时候不要遇到太惊艳的人,容易误终身。 所以,陈俊生最需要做的事情,不是工于心计,东骗西骗,也不是耍花招,玩套路,败人品,而是更应该沉下心来,不断提升自己,让自己足够优秀,优秀到可以带着身边的人一起进步,可以带着她们看遍世间繁华,领略山顶的风景。 …… 下午两点,陈俊生回到宿舍,抬眼一瞧,潮汕小伙林建华总算返校了。 “陈哥,你回来正是时候,快来尝尝我从老家带回来的狮头鹅。” 林建华对陈俊生相当热情,千里迢迢从老家带回宿舍的狮头鹅,班里的其他同学都只能享用鹅肉,舍友可以吃到鹅腿,最美味的鹅三宝和鹅头,特意留给了陈哥。 “澄海狮头鹅?”陈俊生也是蛮识货:“好东西啊。” “可以哦,你居然知道澄海?” 林建华有些意外,他在火车上跟人说自己是潮汕的,大家或多或少都听过,说是澄海的,那基本上只有胶己人知道。 陈俊生用筷子夹起一片鹅肝送进嘴里,尝了尝滋味,笑嘻嘻的说:“我大伯跑运输,天南地北都去过,尤其汕头澄海,他总说那边风景好,美女多,群众热情好客,遇到上门闹事的都要叫他坐下来喝杯茶,让人印象深刻。” 林建华听到陈哥把他家乡夸出花来,心里非常受用,脸上却有些不好意思:“其实我们那没这么好,不过美女多是事实,大家都喜欢喝茶也是事实。” “你们潮汕人做生意也很厉害。” 陈俊生笑着补充一句,然后抬手搭着林建华的肩膀,把他带到阳台。 “华仔,我有点事要咨询你。” 陈俊生从兜里摸出个红包,递给林建华:“这是咨询费。” “不用,不用。” 林建华连忙摆手推辞:“陈哥你没必要客气,想问什么就问什么,我对你肯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一码归一码,我要咨询的是生意上的事,这咨询费是你应得的报酬。” 陈俊生执意要给,林建华抿了抿嘴唇,干脆的收下了。 “我打算在港城那边注册一间私人公司,你有这方面的门路或者人脉转介绍吗?”陈俊生单刀直入地问道。 “有的。” 林建华点头一笑:“我有个堂姐在港城做生意,可以介绍给你认识下。” “如果陈哥愿意带我的话,我想跟着你一起做点事情。”林建华顺势说道。 其实他自己有大把资源和渠道,也有一定的生意头脑,根本不需要陈俊生带。 但是,经过这半年来的相处,林建华敏锐的意识到,眼前的这位舍友,方方面面都比他优秀一大截。 想要超越陈俊生,光靠努力是不行的,还要虚心向他学习。 “你家里资源那么好,没必要跟着我吃苦受累。” 陈俊生欲擒故纵似的婉言相拒,然后笑着问了句:“三来一补政策,你了解过吗?” …… …… 第260章 定叫他身败名裂 “当然!” 林建华猛点头,而后侃侃而谈道:“这三来一补政策,可是岭南近几年经济发展的主要动能。” “不瞒你说,我大哥在莞城创办玩具加工厂,按照三来一补的模式合作经营,港商出钱帮他盖厂房,购置设备,提供原材料和样品,他当厂长就只负责招工和排产,躺着就把钱给赚了。”林建华说道。 陈俊生笑了笑,很满意地说:“看来我是问对人了啊。” 所谓三来一补,指的是“来料加工”、“来件装配”、“来样加工”和“补偿贸易”。 这是国家改革开放初期尝试性创立的企业贸易形式,最早出现于1978年的莞城。 三来一补的企业主要结构,通常是由外商负责提供设备、仪器、原材料、样品,投资建设厂房并负责产品销售。 我方负责提供土地和劳动力。 在国内资本积累近乎一片空白的年代,三来一补无疑是发展国内制造业,赚取外汇的绝佳模式。 而这其中的“贸易补偿”,则是部分外贸企业真正的“利润”来源。 陈俊生向林建华咨询这方面,不是因为他不懂政策。 也不仅仅是要在港城注册物流公司那么简单。 而是考虑到要在岭南给瑶姨创办两家服装厂。 一家借外商的鸡,下国产的蛋。 一家自产自销。 这是真正的,可以让人一口吃成胖子的,让人富得流油的时代红利。 身处这个伟大时代的陈俊生,没理由错过,放过,必须敞开肚皮,吃到顶! “陈哥这给得也太多了啊…” 林建华上厕所的时候,从兜里摸出陈俊生给的那个红包打开看了看,里面竟然有十张大团结,足足一百块钱! “他应该还有别的事需要我帮忙。” 林建华仔细想了想:“陈哥这种人,有头脑又有见识,做人做事都没得挑,的确是值得学习的榜样。” 林建华把红包揣回兜里,随手抖了几下,心里的想法变得格外坚定:“大家都是兄弟,只要不是特别难办的事,我收了他的红包,就要帮他把事情办好才行。” 此时,陈俊生正坐在床头,翻看着一本旧书《孙子兵法》。 或许林建华并不知道,陈俊生提前做了功课,把他的背景调查得一清二楚。 做生意,就像干刑侦、做特务一样,手上掌握的信息越多,局面就越有利。 “陈哥,我春节期间在家研究出一个方程式,想请你帮我看看。” “哦?”陈俊生放下手头的兵书,饶有兴致的接过胡文涛递过来的草稿纸,扫视几眼后,忍不住笑道:“这么复杂的方程式,除了你以外,哪个天才能看懂?” 胡文涛尴尬的挠挠头。 不过,陈俊生很快就说:“我好像看懂了,这该不会是核爆之后能量和辐射防御逆向工程中的统一场方程吧?” 胡文涛愣了下,诧异道:“这个方程,我研究了半个月,陈哥你一眼就看明白了?” “没有,没有,我只是略懂。” 陈俊生还挺谦虚,说实话,这玩意他怎么可能一眼看懂?全靠那点数学天赋撑撑场面而已。 “小胡啊,以后有机会的话,我介绍个牛人给你认识一下,他见了你,或许比见到我还要开心。” 陈俊生把草稿纸还给胡文涛,拍了拍他的肩膀勉励道:“继续努力,我非常看好你。” “嗯!” 不善言辞的胡文涛同学,腼腆地重重点头。 接下来几天,陈俊生要忙的事情有点多。 首先是钱塘江采砂厂那边正式开工,身为幕后实控人的陈总,要带上杭城的领导去走个过场。 然后正月十五,浙大经济系团建,西湖茶楼的元宵红歌会,这是陈俊生在系主任、书记面前露脸的好机会。 最后才是带上沈晚秋、瑶姨、罗援朝和林建华,一起去趟港城以及莞城。 元宵节,晚上八点,西湖茶楼的红歌会正式拉开帷幕,浙大经济系书记陶建安同志,系主任秦海同志都受邀莅临了晚会现场。 齐晓芸、乔书欣同志亲自登台演唱《珊瑚颂》、《十送红军》。 杭城艺术专科学校,学生代表团献唱《我的祖国》、《唱支山歌给党听》、《红梅赞》、《洪湖水浪打浪》、《浏阳河》、《映山红》等经典红歌。 “这个演出办得好啊。” 之前陈俊生筹办大一新生晚会时,陶建安书记就觉得这孩子有很强的组织能力,现在看完整场红歌会,他又瞧出了陈俊生远超常人的政治觉悟。 此刻,陈俊生本人,则是坐在角落里,默默无闻地扫几眼最前排几位领导的面部表情,既没有主动邀功,也没有登台献唱。 他只是顺手从地上拿起热水壶,像个服务员似的,走过去给领导们倒水添茶。 “这陈俊生,可真会巴结领导。” 系学生会副主席张国强见状,忍不住啐了一口。 闻言,坐在张国强身旁的“求是”学报社长梁远航就说:“他要是不会巴结,系学生会主席的位置能轮到他个大一新生?” “哎,不知道你们有没有听说,这小子私底下跟他的辅导员勾三搭四,不清不楚。”系学生会里唯一的女学生会副主席顾连翘忽然接了句茬。 张国强猛瞪眼:“不会吧,佩佩老师看起来很正经的,怎么可能会跟他…” 梁远航耸耸肩:“难说,表面越正经,私下越混乱。 说着,他又抬手一推眼镜:“这倒是个值得挖掘的好新闻。” “你疯了?”张国强惊讶道。 “这算什么?”梁远航无所谓地说:“小事一桩,又不需要亲自出手,暗中派人盯梢,发现可疑情况,写文章推波助澜,定叫他身败名裂。” “真够歹毒的。”张国强撇撇嘴,不想多说什么。 顾连翘却是笑了笑,眼底露出一抹小得意。 …… …… 第261章 女人不喝醉,男人没机会 顾连翘早就想搞陈俊生了。 这家伙占着系学生会主席的位置,却跟个甩手掌柜似的,极少在学生会活动和会议中露面。 脏活累活全都交给底下人去办,到头来评优评奖,他陈主席是一件不落。 凭什么啊? 就凭他有背景,凭他抱住了姜佩佩老师和团委领导的大粗腿? 顾连翘心里很不爽。 所以她很长一段时间以来,都在尝试着从男女关系方面入手,深度挖掘陈俊生和姜佩佩之间的黑材料,再假借求是学报社长梁远航之手,大肆宣扬。 你陈俊生不是俊朗非凡,才华横溢,招人喜欢吗? 你姜佩佩不是浙大校花,无数男生、老师甚至校领导心中的最美辅导员吗? 郎才女貌,天生一对,好,好得很呐! 炮制一份师生恋的剧本,看你们如何应对? 正所谓,造谣一张嘴,辟谣跑断腿。 就算最后还你清白了,无故蒙受的损失却无法弥补。 更气人的是,造谣者还不用付出任何代价,我行我素,逍遥法外。 “事情闹大的话,说不定陈俊生会被开除,姜佩佩也要丢工作。” 顾连翘心里头暗暗的思忖一番,其实她跟陈俊生也没什么深仇大恨,但谁让这位陈师弟不长眼,一来就把她那只到嘴的鸭子给抢走了呢。 陈俊生还不知道系学生会的三人团想要暗中给他使绊子,他只是隐约觉得佩佩老师今晚有点不对劲。 “陈俊生,你带手电筒了么?” 晚会刚结束,姜佩佩来到陈俊生跟前,脸颊上泛着一抹酡红。 “带了。”陈俊生随手就从衣兜里掏出手电,显然是早有准备:“喝多了?” “嗯,有一点点多。” 姜佩佩点头承认:“不过还好,没醉。我去趟卫生间,一会儿麻烦你送我回教职工宿舍,可以吗。” “可以。”佩佩老师难得主动一次,陈俊生当然不会拒绝,本来他带手电筒的目地就是送她回宿舍的:“去卫生间需不需要我陪着?” 姜佩佩呆了呆,醉意朦胧的丹凤眼,望向陈俊生脸颊时,眼底闪过些许迷离之色,整个人显得妩媚极了:“你是不是打着什么歪主意?” “怎么可能。”陈俊生很正经地回应道:“我是怕你喝多了头晕眼花走不稳,路上磕磕绊绊。” “我不信…”佩佩老师抿了下嘴唇:“哪有男同志会想着陪女同志去洗手间的?” “那我不陪了,您请自便。”陈俊生真是一点都不惯着。 “哎?”姜佩佩嫣然一笑:“其实我更愿意相信你心思单纯,对我没有半点乱七八糟的想法。” “啊对,整个浙大经济系,数我最单纯,最善良,最尊师重教。”陈俊生就坡下驴。 姜佩佩听了他这鬼话,忍不住扑哧一下笑出声来,然后忍笑提醒:“还是别用最字,物极必反。” 陈俊生接着就说:“那整个浙大,数我最坏,最混蛋,最离经叛道?” 姜佩佩抬手敲了敲自己略微有些昏沉的脑袋:“那个自家酿的桂花米酒没得度数,喝起打脑壳,你这个人也是…太打脑壳哦。” 陈俊生笑道:“这是你们川渝人夸酒好喝,夸别人长得帅,然后承认自己喝多了像个憨憨的固定句式吧?” “你才是憨憨。”姜佩佩轻嗔,眉眼里却闪着柔和的光。 要说这川渝的漂亮女子,那真是宜喜宜嗔,一颦一笑间风韵尽显。 陈俊生很自然地多看两眼。 很多大美女标准的肌肤是冷光白,姜佩佩却是玉光白,像羊脂玉一样洁白且细腻,透着健康的气色和光泽,整体形象,恰如古人所说的肤若凝脂,颜如渥丹,香肩凭玉楼,湘云拥翠鬟。 这就是上大学的好处了,有机会接触到全国各地的美女。 若是没考上大学的话,像陈俊生这样的农村小伙,有幸赶上知青下乡的年代,那也蛮好。 姜佩佩发现陈俊生是真的很喜欢看她,而且他的眼神跟别的男同志不太一样,清澈中带有些许难以言说的情感,让人觉得他这双眼睛好像会说话似的,犹似情难自禁,欲说还休。 “坏了,他好像真的喜欢我…” 姜佩佩忽然心头一紧,随即心跳如鼓,“咚、咚、咚”的不受控制。 陈俊生要是知道导员同志的内心如此躁动不安,他这小眼神,宁愿多看狗几眼,也绝不跟她对视。 毕竟他现在还是个学生。 都说眼睛是心灵的窗户,陈俊生似乎从导员的眼神里意识到什么,于是转头瞅了瞅距离很远的赵凯、胡文涛、林家栋和林建华这四位舍友。 姜佩佩见他目光闪躲,眼底掠过一抹不易察觉的小得意,原来你这脸皮厚得像城墙一样的憨憨也会紧张到不敢看我? “走了,走了。” 姜佩佩心情不错,抿着嘴唇低了低头,身姿款款的离开晚会现场,临出门前,还悄然往陈俊生所在的那个角落瞄了两眼。 陈俊生假装在看舍友,没看她,余光却掩饰不住的扫了好几遍,最后猛一低头,心中暗骂:“妈的,原来是你小子出卖了我。” 佩佩老师去了趟卫生间很快又回来了,晚会散场后,陈俊生按照约定,打着手电送她回教职工宿舍。 “陶书记对你印象很不错。” 路上,姜佩佩主动打开话匣子,对陈俊生说道:“他其实也在关注你和杭城市政府、沪城招商局联合创办的这个复兴电子厂。” 陈俊生略有些失望:“他不关注还好,一旦关注了,我就总想找他拿点东西出来支持一下。” “你想要什么?”佩佩老师眨了眨眼睛:“我已经帮你把筹办材料研究中心的提案报上去了,校长那边应该很快就有回应。” “筹办研究中心这事倒是不急。” 陈俊生干脆的说道:“我想要你…做我创业指导老师和人事招聘顾问。” “人事招聘顾问?”姜佩佩满脸疑惑。 “对,我跟计算机系、材料科学系和电子信息工程系的大三学长学姐们都不熟,贸然跑去招聘实习生和储备干部,人家估计不太愿意搭理我。” 陈俊生很认真地解释道:“你不一样,你是浙大最美辅导员,你美名远扬,声名远播,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我只要带上你,就可以…哎哎,你怎么用这种眼神看着我?” “我头晕,你扶我一下。”姜佩佩眼睛直直的望了陈俊生几秒,忽然有点头重脚轻的感觉,身子晃了晃。 “哦哦。”陈俊生下意识的回头看几眼,确定没人,这才按掉手电筒,靠近过去,伸手搭在了姜佩佩的腰上。 姜佩佩身子一僵,咬咬嘴唇,转移注意力:“接着说,你带上我,就可以干嘛?” …… …… 第262章 佩佩老师,我口渴 “我带上你,就可以短时间内赢得学长学姐们的信任,事半功倍。” 陈俊生很坦诚地说道:“所以,我才会想邀请你担任华夏复兴电子实业有限公司的人事招聘顾问。” “每月三十元的工资,你觉得可以吗?”陈俊生问道。 姜佩佩“嗯”了一声,不知道是因为陈俊生把手搭在她腰上,指尖撩得她心痒的缘故,还是别的什么原因,总之就下意识的答应了他:“可以。” 其实佩佩老师心里很清楚,陈俊生同学是想利用她在校内的影响力来做文章,玩套路。 换做别的学生来问,她想都不想直接拒绝。 可陈俊生是谁? 是她姜佩佩钦点的班长,一手提拔的系学生会主席。 是半年间送她回了十几次宿舍,给她写情书,送自行车,大老远跑去自贡给她拜年的混蛋无赖。 这样的学生,姜佩佩真是又气又爱。 “只要能守住底线,不违规不违法就好了。” 姜佩佩对陈俊生实在没什么要求,毕竟他正在做或者准备做的事,要么违规,要么违法…… 做陈俊生的创业指导老师和人事招聘顾问,约等于上了他的贼船。 “头还晕吗?” 到了教职工宿舍楼下,陈俊生提前收手,漫不经心的环顾四周,随后关心道。 姜佩佩脸蛋很红:“本来不晕,刚才被风一吹,忽然间就特别晕,现在还没缓过来。” 不过她说话倒是蛮正常的,还特地把黑锅端起来,给陈俊生背上:“你之前不是说,桂花米酒是自家酿的,没度数的吗?怎么我今晚才喝三杯,就晕得那么厉害。” “自家酿的没度数,是因为没做酒精度数检测…” 陈俊生笑了笑,说:“不过米酒那玩意,你小酌三杯就晕,说明酒量不行,下次最好跟小孩坐一桌。” “我下次跟你坐一桌。” 姜佩佩说:“这次可能要辛苦你一下,扶我上楼。” “你不怕被人看见?”陈俊生疑惑道。 年轻女老师最怕的事,应该莫过于此吧? 姜佩佩呼吸有点乱,声音也有点颤:“怕什么,身正不怕影子斜。” 陈俊生闻言,手直接伸过去把人扶稳,心里却在嘀咕:“你不怕我怕,我这么个没谈过恋爱的清纯小伙,大半夜扶你这么个漂亮女同志上楼…要是被人看见,传出去的话,谣言满天飞,以后谁还愿意跟我处对象啊。” “不对,这年头的谣言非常可怕,事情一旦闹大,说不定我直接就被开除了,你工作也丢了。” 陈俊生转念一想,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后,干脆戴上帽子,再扯出毛衣的高领当口罩,把自己遮得只剩一双眼睛,弯腰佝偻着身子,跟个拄拐的老头似的,扶着佩佩老师上楼。 “你这么鬼鬼祟祟的,明明没什么,却搞得跟做贼一样。” 佩佩老师上楼期间一直忍着笑意,进屋后就忍不住掩唇而笑。 陈俊生瞪着她:“你其实没醉,也没有头晕,只是想试探下我对你有没有坏心思,对吧?” “不对,我不用试探就知道。” 姜佩佩轻轻摇头:“刚参加工作那会儿,有几个校领导和男老师总爱借吃饭聚餐这事儿劝我喝酒,喝多了就原形毕露,有些人,表面上仪表堂堂,实际上坏得流脓。” “然后呢?”陈俊生心想我艹踏马的大坝,那些狗娘养的东西,该不会在酒桌上把你灌醉,图谋不轨吧。 姜佩佩眨了眨眼睛,感觉陈俊生应该想歪了,随后从腰上取出个很像手电筒的东西出来:“你刚才手掌搭在我腰上,没接触到这个电击器吗?我早年就买了,一直带在身上,谁敢色眯眯的朝我伸手,我当场电翻他…” “额…”陈俊生哭笑不得,心说果然是上得厅堂,下得厨房,打得过流氓的川渝暴龙。 姜佩佩说:“你刚才摸我了…” 陈俊生吓一跳:“所以,你叫我扶你上楼,是打算秋后算账的?” “不然呢?” 佩佩老师抬起下巴,似笑非笑地说:“我不找你算账,难道还留你在这过夜,让你占更多便宜?” “也不是不行,上次你都再三挽留,强烈要求我在你家过夜。” 陈俊生是真的硬气,佩佩老师都把电击器拿出来了,他还是照样刺激她:“反正你宿舍里有两张床,来都来了,过夜就过夜,谁怕谁。” 说完,他直接就硬着头皮进房间去了,黑灯瞎火的,直接脱鞋脱袜脱衣服一气呵成,被子一盖,谁都不爱。 “哎???” 佩佩老师愣住了,伸手扯亮卧室里的灯,瞅瞅那卷好被子睡成一条龙的陈俊生,心想那是我的床啊,我叫你睡了嘛,你怎么敢的哦?而且动作还那么快… 察觉到房间亮了起来的陈俊生,掀开被子,对姜佩佩交代道:“我明天有早课,你要是醒得比我早,记得喊我一声。” 言罢,他又盖好被子,闭上眼睛,短短几秒内,便发出了轻微的鼾声。 “这么快就睡着了?装的吧?” 姜佩佩狐疑地走到床前,好想伸手捏一捏他的脸,看他是不是在装睡,可低眉细看几眼,又发现这个混蛋学生睡着了的样子特别老实,特别好看。 “诶,就让你睡一次吧,当做是拜年那天的补偿,以后再敢这样,我就电你。” 姜佩佩拿起电击器,在陈俊生眉间晃荡几下作威胁,然后转身熄灯,脱了外套和鞋袜,安安静静的睡到另一张床上。 不过,她刚躺下,隔壁的陈俊生忽然翻了个身,小声嘀咕着:“佩佩老师,我口渴。” …… …… 第263章 冲动的惩罚 “暖壶里没水了,喝点啤酒要得不?” 佩佩老师还挺会心疼人,听到陈俊生说口渴,麻溜的起床给他倒水,然而家里的热水瓶空荡荡的,干脆就去厨房开了瓶啤酒过来。 “要得。” 陈俊生一骨碌爬起来,小眼神瞅瞅导员同志,嬉皮笑脸问了句:“家里有没有花生米?” “有。”姜佩佩点点头,说:“不仅有花生米,还有卤香干、卤猪耳、卤鸡翅尖和五香牛肉…” 陈俊生听了就想笑,心说这大半夜的你跟我搁这报菜名呢?而且还全是极品下酒菜…啥家庭啊,逢年过节的也不能这么造吧。 想到这,陈俊生厚着脸皮提议:“你把菜全部端出来,咱俩一起喝点? 姜佩佩转身走出房间,先把餐桌搬到床头摆好,然后再去橱柜里端菜过来。 “佩佩老师,你来真的啊?”陈俊生原本只是开个玩笑。 没想到,佩佩老师用两根筷子轻轻一翘,轻松写意的打开第二瓶啤酒,冲他微笑道:“你说的啊,把菜全部端出来,一起喝点。” “来,走一个。” 陈俊生回过神来,懒得多想,直接跟姜佩佩对瓶碰了下,仰脖闷一大口解解渴再说:“你是不是有心事?” “你怎么知道?”姜佩佩含笑反问。 “从你主动叫我送你回宿舍的时候,我就觉得不太对劲。” 陈俊生眼珠子滴溜溜的转了转,小声询问:“你该不会是想把我灌醉,然后…用电击器滋滋滋、滋滋滋的电我吧?” “瞎说,我可没你想得那么坏。” 姜佩佩给他个白眼,随即把话挑明了说:“你上次去我家拜年,规规矩矩的,饭都没吃饱就下桌了,对不对?我妈夸你教养好,还说什么千里送鹅毛,礼轻情意重,叫我抽空想办法好好招待你一回。” “哦,原来是这样。” 陈俊生恍然大悟,随手把袖子撸起来:“那我就放心了,喝酒、喝酒。” 姜佩佩本想说“你明天不是有早课吗”,话到嘴边,觉得扫兴,干脆默不作声的陪他喝酒吃菜。 酒过三巡,陈俊生似乎有了几分醉意:“佩佩老师,你坐过来些,离我近点。” “干嘛?” 姜佩佩神差鬼使的凑近了,但却伸手把放在床头的电击器也给拿了过来。 陈俊生见状,眼神顿时变得清澈:“别紧张,我没别的意思,我只是觉得你的眼睛很漂亮,尤其醉意微醺的时候,想近距离多看几眼。” 姜佩佩抿着小嘴不说话。 “你是不是没处过对象?”陈俊生挑个牛逼的话题问她。 “问这个做什么,难不成想给我介绍对象?”姜佩佩挑了挑眉,淡声反问。 “介绍个锤子,我巴不得你一直单身。” 陈俊生笑了笑,说:“同时我又有点担心,像你这么优秀的女同志,长期没处过对象,哪天静极思动,突然想谈恋爱的话,特别容易遇到渣男。” “渣男?” 姜佩佩发觉这个词汇听着蛮新鲜:“什么意思?” “相当于花心大萝卜的意思。”陈俊生解释道。 “哦。”姜佩佩哦了一声,眯着眼睛仔细打量陈俊生几眼。 “知人知面不知心,有的人表面看起来高大英俊,文质彬彬,实际上坏得很,专门玩弄感情。” 陈俊生对此深恶痛绝,“我可以教你个快速辨别渣男的办法。” “什么办法?”佩佩老师眸子闪亮,似乎很感兴趣。 “我说,你做。” 陈俊生很正经地引导:“先把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然后抬起来。” “这样?”姜佩佩果然照做。 “对,没错。”陈俊生点头一笑,然后继续引导:“接下来,手指横向移动,放在我的鼻子下面,试探一下我有没有呼吸。” “有呼吸…”姜佩佩面无表情地感觉自己上当了。 “有呼吸就对了。” 陈俊生却咧嘴笑道:“但凡会呼吸的男人,都是渣男。” “啊?” 姜佩佩忍着笑,追问:“那没呼吸的呢?” 陈俊生不假思索脱口而出:“死渣男。” 佩佩老师明显愣了愣,旋即掩唇而笑。 说实话,每次跟陈俊生同学单独相处,她都觉得很舒服,总会不经意间被他的某个动作或者某句话逗笑。 他不像别的男同学,在她跟前总是表现得规规矩矩,说话都小心翼翼的特别拘谨,显得她好像很难相处。 他也不像学校里的某些男老师或者校领导,明面上特别正派,暗地里比流氓更流氓。 “主要还是长得好,让人讨厌不起来…” 佩佩老师心里想了想。 “咦,我这啤酒怎么越喝越淡,没什么味道了。” 陈俊生自饮自酌,咂咂嘴,拿起酒瓶晃荡晃荡,露出一脸疑惑。 “那你喝我这个?”姜佩佩把自个儿跟前的小半瓶酒递给他。 “介不介意我对着瓶嘴喝?”陈俊生特地问了句。 姜佩佩脸蛋一红:“随你,反正我不喝了。” 陈俊生见她脸红,内心深处的某根弦好像被狠狠地拨弄了一下,眼睛直直的凝望数秒,忽然放下酒瓶,低头凑近过去。 “你,你想做什么…”姜佩佩心头一紧,整个人呆坐着不动,睫毛在颤,声音也颤,握住电击器的手也在颤。 “我想试试你手里的电击器有多大威力。”陈俊生小声嘟哝,灼热的呼吸从导员同志白里透红的脸颊上掠过,趁她发呆之际,大胆地朝她那纤薄盈润,好似樱桃却又带着果冻般透明质感的嘴唇亲了下去。 “滋滋滋,滋滋滋……” 电流涌动的声响,带着啤酒香的嘴唇,当真是酥麻至极,柔软至极。 这一下,陈俊生恐怕这辈子都忘不掉,这一个瞬间。 或许,这就叫,冲动的惩罚。 …… …… 第264章 酒精果然是害人的东西 元宵过后,新学期的就行了。” “嗯?”小秘书真没想到,一大早的居然还有这种好事。 陈俊生笑了一下:“宣传部的副部长可没那么容易当,你要时刻注意校内风向,凡是对我不利的言论,一经发现,果断处理。” 没办法,昨天没管住自己的嘴,对辅导员犯了错误,以后走夜路都要小心点,免得被有心人给盯上。 舆论,本身就是无形的战场。 陈俊生想要混得风生水起,过得逍遥自在,就必须思想上重视舆论,行动上利用舆论,战略上控制舆论。 “原来如此。”小秘书莞尔一笑,刚才差点以为天上掉馅饼了,实则却是肩上的担子又重了。 “你跟了我这么久,应该知道怎么处理舆情了吧?”陈俊生笑着试探。 “知道的。” 小秘书点头如捣蒜,然后轻声说道:“像当初对待老乡瓜子厂一样,猛发黑稿,猛烈批判,发动群众攻势,把事情越描越黑,把你往死里整就对了。” 陈俊生闻言,脸上的笑容有些凝固,这真是用最温柔的语气,说最狠的话,办最狠的事啊。 不过,我喜欢,就这么干。 …… 佩佩老师今早难得赖床,睡到了九点多钟,太阳晒屁股还不愿起来。 房间里残留着啤酒味,空气中似乎还能闻到一丝若有若无的焦味。 “他当时肯定难受死了…” 姜佩佩心中有些内疚,不管怎么说,陈俊生在她的内心深处分量挺重,若非他昨晚的行为实在太过分,她绝对不会把电击器用在他身上。 “可是,他亲我了。” 姜佩佩眼底闪着光,好一阵胡思乱想,然后心里堵得慌:“而且,问都不问,直接亲嘴。” “流氓。” 姜佩佩暗自给陈俊生打上一个新的标签,以前是混蛋、无赖、憨憨。 “怪事…我为什么回想起来,会觉得他的嘴很软?” 姜佩佩蓦然发现一个很“可怕”的心理反应。 昨晚那一瞬间,她身子是僵硬的,脑子是空白的,整个人呆呆愣愣的,除了下意识的“电他”之外,没别的太多想法和反应。 如今,只要闭上眼睛,就忍不住回想起当时那个画面,然后自然而然的觉得柔软、清甜。 原来跟男人亲嘴是这种感觉… “坏了,坏了,姜佩佩…你在想什么啊?羞不羞?” 姜佩佩脑子里好像有两个小人在打架,乱得很:“以后他要是敢再碰我一下,我必须咬咬牙,狠狠心,电翻他为止。” “咚咚咚!” 这时,外面传来敲门声响。 “谁啊?”姜佩佩问了句。 …… …… 第265章 极其歹毒的舆论战! “我!” 陈俊生站在佩佩老师的宿舍门外,左手两罐茶叶,右手一套新款春装,登门道歉。 其实他占完便宜后,完全可以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继续保持那种若即若离,不冷不热,判若两人的状态,打窝、溜鱼、收竿。 但陈俊生不愿搞这种把戏。 在感情上玩技巧,走钢丝,做拉扯的高手,不如多点真诚,少点套路,做生活的高手。 胆大,心细,脸皮厚。 宁做海王,不做渣男。 姜佩佩听到陈俊生的声音,第一反应是“你走,我不想看到你”,可话到嘴边就成了:“你等一下,我还没起床…” 说完,她下意识的抬手捂嘴,然后躲进被子里闷了好一会儿,掀被子、披外套,穿鞋一气呵成,很干脆的,就这么不梳洗也不打扮的,乱糟糟的出去给他开门。 “他看见我这邋里邋遢的丑态,以后就不会乱来了。” 佩佩老师心里是这样想的。 可打开门,被陈俊生看见后,他微笑着来了句:“你今天有种凌乱美。” 姜佩佩呆了呆,随后注意到他手上提着东西,皱眉道:“你这是干嘛?” “这两罐茶叶,是我从陇西老家带回来的碧螺春,平时工作累了,喝茶比喝酒好。” 陈俊生认真解释道:“这套衣服是工装。” “工装?”姜佩佩心想我昨晚喝多了,一时糊涂才答应做你说的那什么人事招聘顾问,你今天一早就给我送工装过来,动作真够快的啊。 你肯定早早就挖好坑,等着我跳,对不对? “对,你昨晚答应我的事,应该没忘吧?”陈俊生问道。 “我答应你什么了…” 姜佩佩打算抵赖,同时拒收他的东西:“我不喝茶,也不要这套衣服,拿走。” 陈俊生顿时一脸为难:“这衣服是定制款,按照你的身材定做的,退不了的…” “392块6毛钱,外加20尺布票,一套。”陈俊生说道。 佩佩老师吓一跳:“什么衣服要这么贵!抢钱吗?还是你被骗了?” 392块钱什么概念? 这都能在她自贡老家盖间漂亮的大瓦房了。 陈俊生个败家玩意,居然花那么多钱,给她定制一套工装。 他是脑袋被驴踢了,还是…对我另有所图? “云想服装店的老板娘跟我说,高级定制款就这价,爱定不定,大把人排队定。” 陈俊生“愤懑不平”地说:“我是真看不惯她那嫌贫爱富的资本家嘴脸,不就是三百多块钱吗!别人定得起,我定不起?瞧不起谁呢。” “你什么时候定的?” 姜佩佩心想你真憨,人家那是故意使的激将法,你中计了:“我带你去退,这衣服太贵了,我不允许你做这种冤大头,必须退!” 说着,她拽住陈俊生的手,风风火火就准备带他去云想服装店退货。 陈俊生一点也不配合,杵在原地,纹丝不动:“正月初九定的,早上刚拿回来,现在去退,我这东江地区民生经济办主任,华夏复兴电子实业公司党委书记、总经理的脸还要不要了?” “还有,你的手,手…”陈俊生低头看着佩佩老师的手,小声提醒。 闻言,姜佩佩脸蛋忽然飞起了两朵红晕,刚才一时心急,直接就握住他手腕了。 陈俊生不提醒还好,一提醒,她掌心都微微冒汗,忙不迭撤回,握着小拳藏在腰后。 “你…你升主任了?”姜佩佩把手撤回,但却抓住了另一个重点。 “嗯。”陈俊生点头一笑:“以后我管你叫老师,你叫我主任、书记、领导或者陈总,咱俩各论各的。”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姜佩佩前一刻还略显尴尬,此刻就忍不住想笑。 陈俊生说:“工作期间称职务,显得正式。” 言罢,他立马就正式起来:“行了,闲话少叙,这套工装你收着,392块钱,公司出一半,我私人赞助100块,外加20尺布票,剩下的钱从你担任招聘顾问的每月30元工资里扣。” 陈俊生几乎不给佩佩老师拒绝的余地,给完工装后,接着就给合同:“这里有份兼职协议,你看看有没有问题,没问题的话,在协议上签名按手印就行。” 姜佩佩心想你这简直一环扣一环,不把我拉上贼船誓不罢休啊? “我怎么会有你这样的学生…” 佩佩老师心里苦,欲哭无泪。 默默地收下工装,然后在协议上签名、按手印。 最后刷牙洗脸进房间,把门关上,拿出这套贵得离谱,但款式特别好看的工装,站在穿衣镜前,梳好头发,认真试穿。 都说人靠衣着马靠鞍,佩佩老师本就倾城之姿,容颜绝美,配上陈俊生给她定制的高档职业套装,撑起的不仅仅是她那张明媚不可方物的脸,更是复兴电子公司的门面! “衣服定做得那么合身,看来他对我的身材研究得很透彻啊?” “心思细到这程度,什么样的姑娘追求不到,非得追求我?” “咱俩不合适的。” 佩佩老师心里波澜起伏。 她现在只肯在卧室里试穿给自己看,坚决不去外面让陈俊生看,免得他七想八想。 不过,对着镜子抿了抿嘴唇,姜佩佩莫名发觉心口处有电流涌动的感觉,麻麻的,痒痒的,好奇怪。 “佩佩老师,我还有事,先走了。” 等到外面传来关门声响,姜佩佩又忍不住打开房门,往外面看一眼。 陈俊生已经走了,桌子上的碗筷收拾干净了,地面明显有打扫过的痕迹,酒瓶也带走了。 …… “果然…跟导员同志接触多了,是非就来了。” 陈俊生早就预料到,自己跟佩佩老师走得太近,难免会招人非议,甚至被有些人拿来制作黑材料,搬弄是非。 不过他没想到,黑料会来得如此之快。 周六上午,几乎就在复兴电子厂的春季招聘宣传横幅挂上校园食堂、宿舍楼、开水房、行政楼、图书馆等多处显眼位置的下一刻,两条内容极为劲爆的横幅,悄然间喧宾夺主。 “经济一班辅导员,校团委办公室老师姜佩佩,你鲜廉寡耻,臭不要脸,抢我对象。” “陈俊生,我肚子里的孩子已经打掉了,你跟姜佩佩好好处,祝你们幸福!” …… …… ps:恳请大家帮忙发个书荒,宣传宣传吧,没人看书,作者吃不上饭了都,更新动力严重不足啊…… 我基本不求礼物,求的都是催更、好评和帮推书荒这种可以给自己码字多点动力的事情,希望喜欢这本书的同志们能帮个忙,小哥感激不尽~ 第266章 陈总的顶级公关天团 周六,原本江浙大学的学生们要么在图书馆看书,要么在宿舍休息,或者成群,踏春游湖。 可这新学期的第一个周末,就是跟以往不同,两条内容极其劲爆的横幅,把安静的大学校园搅得比过年还要热闹。 原因也很简单,横幅上涉及的男女主人公知名度极高,一个是经济系学生会主席,国家奖金学获得者陈俊生,另一个则是浙大最美辅导员,姜佩佩。 “抢对象”、“堕胎”这种事情,在八零年代初的大学里不能说没有,但绝对是少数现象,辅导员和学生之间,更是少之又少。 倘若横幅上的内容属实的话,可谓性质极其恶劣,情节极为严重,社会影响极坏! “别看了,别看了,这分明是无中生有,恶意造谣,诽谤诋毁!” 303宿舍的赵凯同学一脸急切地扒开围观人群,义愤填膺地撸起袖子,准备爬树揭横幅。 “别动横幅!” 孔杰同志也在现场凑热闹,看见赵凯这么急,当即大声喊道:“人家不造别人的谣,干嘛偏要造这个陈俊生和姜佩佩老师的谣?事出必有因!” 赵凯听到老孔这番话,直接傻眼了,心想你是今早没睡醒,神志不清,端起屎盆子往陈哥和佩佩老师头上扣? 这事一旦坐实,陈哥开除学籍,佩佩老师丢掉饭碗,都算轻的! 老孔啊老孔,你小事拎得清,大事咋这么糊涂啊?! “陈俊生刚上大一,就被委以重任,当了系学生会主席,大家用脚趾头想都知道,这背后肯定离不开姜佩佩老师的鼎力支持。” 孔杰同志一番话吸引了众多师兄师姐的关注,干脆站出来分析道:“陈俊生长得好,一表人才,佩佩老师年轻貌美,很容易让人产生联想。” “如果我跟陈俊生有利益冲突,看他不爽,明面上又竞争不过他。” “或者我追求姜佩佩老师未果,因爱生恨的话…” 孔杰同志说到这,抬头瞧了瞧横幅上的内容,两眼放光道:“那么树上这两条横幅,在我看来,简直就是神来之笔,妙哉,妙哉!” “卧槽??” 赵凯心想老孔你狗日的厉害啊,竟然分析得头头是道,句句在理。 然而,很快有人提出质疑:“空穴来风,未必无因,哪个女生会用堕胎的事情来造谣?” 接着又有人附和:“就是,苍蝇不叮无缝蛋,依我看,陈俊生和姜佩佩,肯定有问题。” “这位学长,你刚才说的有道理,我也相信没有哪个女同志会用堕胎来造谣!” 这时,有个相貌清秀,娇娇柔柔的女生从人群中走了出来,对着刚才提出质疑的两位学长问道:“不过你怎么确定是这横幅是女同志制造的,而非男同志所为呢?” “还有你,你说苍蝇不叮无缝蛋是吧? 这位女生的语气很温柔,声音悦耳动听:“那我冒昧说一句,你和你妈有问题,你要怎么向大家证明,你和你妈没问题?” “哗~” 现场一片哗然。 小姑娘家家的,言辞竟如此犀利,攻击性强悍如斯。 接着,没等两位学长出言反驳,女生继续说道:“我刚才已经打电话报警了,公安马上就到,究竟是谁制作的横幅,谁在恶意造谣,都有哪些人参与,公安同志按图索骥,很快就能查个水落石出,烦请各位学长学姐、同学们继续在这围观,共同做个见证。” “真厉害啊,陆曼同学。” 孔杰同志挑眉看向陆曼,心想难怪俊生那么器重她,这口才,这办事能力,我和赵凯两个加起来都不如她! 赵凯撸起袖子,准备爬树揭掉横幅,本意是要避免更多人看见横幅上的内容,阻止事态发酵,尽可能的降低影响。 但这并非明智之举。 孔杰刚才站出来为陈俊生和佩佩老师辩驳,出发点是“谣言止于智者”。 反观陆曼同学,不光能言善辩,而且做事干脆,打电话报警,让公安来查,横幅从哪来,何人制作,一查便知。 当然,小秘书敢在第一时间报警处理,肯定不是擅作主张,而是得到了陈俊生的暗中授意。 凡事都有两面性。 这件事闹大了,必然全校关注,甚至能传到校外去。 但如果警方查明是谁在暗中搞鬼,还陈俊生和佩佩老师清白,那陈总的校内知名度和影响力,显然会借此更上一层楼。 大学生活动中心举办的复兴电子厂春季招聘活动,也将因此受益。 “顾学姐,情况不妙,陈俊生报警了。” 经济一班胡青山同学在看见警车开进校园,急急忙忙的跑到女生宿舍楼,向系学生会副主席,大三学姐顾连翘汇报情况。 “报警?” 顾连翘心里咯噔一下,不过很快镇定下来:“别急,没那么容易查到你头上。” 本以为拉上那两条横幅,就可以煽动起铺天盖地的汹涌舆情,搞得陈俊生方寸大乱,身败名裂,没想到他居然直接报警。 他身上那么多问题,不怕引火自焚? 顾连翘敢玩得这么大,背后当然有人扶持,陈俊生某些不为人知的秘密,她都略知一二。 不过正因如此,她才要利用胡青山来当出头鸟,避免跟陈俊生这个危险人物正面交锋。 “学姐,你这话什么意思?”胡青山微微错愕。 顾连翘抿了抿嘴,心中认真权衡之后,索性直言道:“总之你记住,横幅是你制作的,内容也是你独自构思、亲自书写的,与我无关。” “如果公安查到你头上,你要主动认罪,包揽一切责任,到时候我会托关系保你。”顾连翘很严肃地提醒。 “我…”胡青松懵了,心说我艹你大爷的顾连翘,横幅是你让我帮忙买、帮忙挂的,内容是你委托校外人士写的,公安调查起来,所有责任都归我? 你把我当什么了? 顾连翘瞟了小胡一眼,似乎猜到他在心里骂娘,冷冷的说:“你最好别出卖我和梁远航,不然的话,后果会严重到你承受不起。” 胡青山:“……” …… 第267章 天王老子都保不住你们;咱俩要个孩子吧 陈俊生早就在杭城公安局挂了号,他的事,公安同志向来不敢怠慢。 造普通人的谣,不算多大问题,但是诋毁、诽谤国家公职人员,是犯法的! 其实胡青山同学也很聪明,知道委托外人从黑市购买布料来制作横幅。 不过,在计划经济时代,只要公安想查,这些暗地里的小动作、小勾当,就跟发生在他们眼皮底下一样。 至于横幅上的内容是何人书写,已经不重要了。 因为胡青山自首了,并且主动供出顾连翘和梁远航这两位始作俑者。 小胡同学心如明镜,他只是受系学生会副主席和求是学报社长的指派,帮忙购买横幅制作材料和挂横幅而已,根本没多大问题。 凭什么承担一切责任 你顾连翘凭什么威胁我?恐吓我? 老子是浙大的,又不是厦大的。 “小胡啊,咱俩同学一场,我有哪方面做得不好或者不对,得罪你了吗?” 周日上午,陈俊生来到拘留所,跟胡青山谈话。 “没有。”胡青山摇头。 陈俊生接着就问:“那我是抢你对象,睡你老妈,还是刨你家祖坟了嘛?” 胡青山脸色一僵,继续摇头:“也没有。” “既然都没有,那你应该就是单纯的看我不爽了。” 陈俊生笑了笑:“说实话,我也不想看到你。所以,给你安排三年劳动改造,你在里面,我在外面,咱俩互不相见,各生欢喜,怎么样?” “陈俊生,我艹你…”胡青山忍不住破口大骂。 “啪!”陈俊生抬手一巴掌,把小胡的嘴都扇歪了:“豆芽菜一样,你还想艹我,洗干净点,等着晚上排队的狱友吧。” 说完,他起身揉了揉手腕,转头去见顾连翘。 当年,陈俊生雨夜带刀问候张跃进全家,重伤六人后投案自首,进看守所后又失手打死个企图猥亵他的狱霸,所以四个姨联手都没保住他,判了20年。 像胡青山这样的小白脸,估计进去一晚上就被干碎。 “顾学姐,我听说横幅上的内容,是你构思的?” 陈俊生的第一个问题,总是问得很有礼貌,态度也很温和。 “不是,不是。” 顾连翘忙不迭的否认:“陈师弟,你相信我,这事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全是梁远航的主意。” “可是小胡和梁学长都说是你的主意,我该相信他们,还是相信你?”陈俊生反问一句。 “陈师弟,我跟你无冤无仇。” 顾连翘一脸无辜地望着陈俊生,眼波流转,小声嗫嚅道:“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我其实很欣赏你,很想跟你多接触,跟你交朋友,我根本不可能害你。” “哦。”陈俊生哦了一声,然后笑着说道:“其实我应该感谢你,被你那么一折腾,我成了全校关注的焦点人物,周六的招聘活动也大获成功。” 顾连翘眸子瞪大,陈俊生脸上的笑容,让她觉得有点可怕。 这位陈师弟,当真是个极度危险的人物。 陈俊生说完感谢的话语,接着就用行动向顾连翘表达诚挚的“谢意”:“学姐,你造我的谣就算了,居然还拿自己的名节开玩笑。既然你这么喜欢玩,我送你去女子监狱里面玩几年好了。” “陈师弟,你…你…”顾连翘如坠冰窟,嘴唇轻颤,磕磕巴巴的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深呼吸,这种事情,一时半会接受不了是正常的,慢慢冷静下来,反思自己的所作所为,你就能接受了。” 陈俊生淡声劝导,随后起身拍拍屁股,走了。 “陈主任!” 陈俊生这边刚走出拘留所,杭城公安局副局长王坚同志叫住他。 “王局长,什么事啊?”陈俊生淡声问道。 王坚同志迈步来到陈俊生跟前,小声地跟他商量道:“这个,顾连翘和梁远航…上面有人点名力保,希望您能高抬贵手,大事化小。” “是省里的领导同志?”陈俊生眉梢动了动。 王坚没有回答,但眼神已经说明一切。 “麻烦帮我转告一下那位同志。” 陈俊生一字一顿的回应:“我的意见是,不、可、能。” 这件事,如果他怂了,或者抱着善意主动退让,你好我好大家好,以后就会陷入谣言不断,负面新闻层出不穷的被动局面。 退让,只会让人觉得你软弱可欺,杀一儆百,才能立威。 这就叫打得一拳开,免得百拳来! 王坚闻言,轻轻摇了摇头,眼前这位年轻人,看起来温文尔雅,人畜无害,实际上却是胸有激雷而面如平湖,相当不好惹! 省里领导的面子都不给,他有这个资本吗? 以前肯定没有,现在还真有! 十九岁的地区民生经济办主任,实职正科,绝对的破格再破格,提拔再提拔了。 就这,光凭自己的本事和能力,可能吗? 不可能! 他陈俊生年轻气盛,做事只管自己爽快,不计后果,省里的领导敢这样吗? 不敢。 因为实力、地位完全不对等,一旦动起手来,就会有实力、地位对等甚至更高一级的人参与进来。 “以后不能什么事都靠公安,除了公关团队之外,还得组建一支强大的法务团队。” 陈俊生走出公安局时,心里暗自计划着下周港城之行结束后,去趟沪城,到提篮桥监狱去招点人才。 虽然提篮桥盛产会计,但那里面真正的牛逼人物,不仅懂财经、懂经济,更懂法律,然后就是因为在特殊年代懂得太多,才会身陷囹圄、失去自由。 “芸姨,你最善良了,我想听听你的意见,这件事我有没有做错?” 晚上,陈俊生来到西湖茶楼,在后厨里跟芸姨单独聊了很久。 晓芸同志眉眼温柔的看着陈俊生,想了想,说:“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加倍奉还。不管你有没有错,总之我站你这边。” “你可真是我的好媳妇啊。”陈俊生忍不住伸手抱她。 齐晓芸没有挣扎,只是小声说了句:“等下书欣进来看见…你又解释不清了。” “解释不清就干脆不解释了。” 陈俊生胆子很肥,却又面露忧虑:“老实说,我心里总有个不祥的预感,可能在大学毕业之前,会因为触犯法律,进去坐牢。” “不会的。”齐晓芸抬手挡住他的嘴唇:“不要乱说。” 陈俊生握住她的手,拿开后接着说道:“在我进去之前,我有个夙愿,希望你能帮我完成。” 齐晓芸眨了眨眼,没有吭声,就当默许了。 “我惦记很多年,不管怎样都必须完成。”陈俊生刻意强调道。 齐晓芸见他如此重视,便接过话茬:“你说说看,只要我能做到,肯定帮你。” “嗯。”陈俊生点点头,然后贴近芸姨耳边低语道:“咱俩要个孩子吧,名字我都想好了,叫…陈、思、齐。” …… …… 第268章 想吃鱼了 听到陈俊生想要孩子,齐晓芸明显呆了呆。 不过她倒是觉得“陈思齐”这个名字取得蛮好,见贤思齐焉,见不贤而内自省也。 陈俊生见芸姨发呆,又在她耳边小声嘀咕一句:“芸姨,我今晚想吃鱼。” 齐晓芸脸蛋悄然间就泛起了红晕。 去年国庆节回张家口,在列车的软卧包厢里,家属院的客房里…他都说过类似的话。 往事浮于心头,芸姨忍不住抬起眼眸,瞧了瞧近在咫尺的陈俊生,盈盈若水的眼睛里全是他的影子。 “以前总觉得机会无限,所以不懂得珍惜眼前人。” 陈俊生心里闪过一个念头,目光从晓芸同志长长弯弯的睫毛和汪着水光的眸子缓缓下移,从皎皎如月,明媚无暇的脸颊,到白皙细腻的脖颈,再往下,呼吸就不受控地变得有些沉重起来了。 这天生丽质的北方姑娘,当真是从头到脚无一处不白,无一处不美,叫人横竖看不够,也看不腻。 当初宋瑶同志问陈俊生:“四个姨里面,哪个最漂亮?” 陈俊生第一反应就是:“芸姨。” 这绝非前世的记忆给她加了“滤镜”,而是她确实好看到没有短板,就像古代文人笔下写的那样,眉如远山含黛,目似秋水横波,肤若凝脂,唇不点而红,面若桃花。 另外,芸姨这骨子里的温柔娴静,时常反应慢半拍的天然呆,尤为讨人喜爱。 所以,对陈俊生而言,前世最遗憾的事,莫过于没有让芸姨给他留下一儿半女。 “你今晚和以前不太一样。”晓芸同志轻声说了句话,打破此时的微妙气氛。 毕竟这里是茶楼的后厨,她怕阿俊看着看着,控制不住自己… “哪里不一样?”陈俊生微笑询问。 “以前你看我的时候,眼神总会有一点点坏。” 齐晓芸轻声细语地说:“今晚很乖。” 陈俊生笑了笑说:“那你是不是要主动点,奖励一下我?” 齐晓芸顺从地问:“想要什么样的奖励?” “想吃鱼。”陈俊生兜了一圈又回到原点。 “哦…”齐晓芸脸蛋红红的轻哦一声,刚说你乖,眨眼间又变坏了,真是一点也不经夸呀,她眉眼低垂着扫了眼四周,低声说道:“这里不行。” “咳咳。”陈俊生忍不住咳嗽,晓芸同志这哪里是拒绝,分明是用最轻最柔的声音变相撩拨,把他这颗本就骚动的心,撩得飞起。 “陈俊生!” 这时,外面传来小乔同志的呼唤。 “哎~~”陈俊生快速响应,欣姨叫他全名,大概率是要给他找点事干了。 果不其然,小乔同志接着就说:“你一个小伙子躲后厨做什么,想偷吃东西嘛?快出来帮我收桌。” “来了,来了!” 陈俊生答应得贼爽快,起身离开后厨之前,晓芸同志轻轻搭住他的手,柔声问了句:“你是不是开车过来的。” “嗯,是的。”陈俊生点头一笑,西湖茶楼开在青芝坞,跟浙大相距不远,但他懒得走路。 齐晓芸说:“那你今晚回宿舍之前,在车里等一等我,我给你件东西。” “昂~” 陈俊生似乎听懂了芸姨的言外之意,冲她眨眨眼,愉快地出去帮欣姨收拾桌子。 其实他很清楚,欣姨找他帮忙做事只是幌子,真实的意图,大概是想吃瓜。 果不其然,陈俊生出来没多久,欣姨就一边做事,一边靠近他,直到可以跟他说悄悄话:“你跟导员同志,是怎么回事哦?” “你这么快就收到风声了?”陈俊生若无其事的反问。 乔书欣小声嘟囔道:“你和辅导员那点事,都已经成了很多人茶余饭后的话题了,我想充耳不闻都难…” “他们都是怎么议论我的?”陈俊生居然想听。 “说什么的都有,总之闲言碎语,好说不好听。” 乔书欣抿了抿唇,语重心长的说:“你现在是人红是非多,刚满19,就在茶楼对面圈地三百多亩,与杭城市政府联合筹办复兴电子公司,出任公司党委书记、总经理。这是许多人奋斗一辈子都到不了的高度,你年纪轻轻,一蹴而就,所以,暗地里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在盯着你,巴不得你犯错误,盼着你从高处重重的摔下来。” “这就叫人怕出名猪怕壮,不过话说回来,不遭人嫉是庸才,我宁愿昂首挺胸地站在阳光下接受人民群众的审视和检阅,也不愿缩头缩尾,碌碌无为的过一生。”陈俊生笑着说道。 其实陈俊生心里有数,现在取得的这点小成就,根本算不了什么。 在这个能人辈出的年代里,相较于那位17岁创业,35岁问鼎富豪榜,成为华夏首富的牛人,眼下他才刚刚起步,以后要走的路还很长。 “你啊,心气真高,还总把人民群众装在心里。” 乔书欣挑眉看他一眼,莞尔浅笑:“难怪臭老头那么欣赏你。” 陈俊生乐呵呵的说:“老丈人欣赏女婿,不是天经地义的吗?” 欣姨闻言先是微怔,旋即瞪他一眼,轻嗔道:“臭不要脸…” “哟,今儿个太阳打西边出来啦,俊生哥哥居然在茶楼帮忙收桌?” 两人正聊着,宋瑶同志身姿款款的迈步而来,晚风吹动她身上的香气,陈俊生隔着蛮远都能轻易闻到,该说不说,瑶姨是真香啊。 她这声俊生哥哥,叫得也是格外自然,格外娇媚,而且毫不避讳。 “瑶妹来了?” 陈俊生笑嘻嘻的回应一句,身旁的小乔同志看了看她,又转眸看向瑶瑶。 瑶妹今天的穿着打扮,走的是港城女星的风格。 牛仔抹胸修身长裙,外面搭一件黑色女士西装,系上一根既显身材又时尚感爆棚的腰带,前卫大胆的穿搭与她那头蓬松微卷的长发相得益彰,纤腰如柳,摇曳生姿,看起来极为养眼。 “难怪人家常说,这云翔服装店的老板娘,是行走的衣架子,杭城姑娘穿衣打扮的风向标。” 小乔同志心里笑了笑,其实多看几眼瑶瑶,她就能理解自家臭小子为啥好色了… 他这年纪,有个如此国色天香,秀色可餐的大美女经常在眼前晃啊晃,晃啊晃的,还柔媚入骨的喊他哥哥,别样诱惑,不迷糊才怪。 宋瑶同志带着香风迈步来到陈俊生跟前,微笑摆摆手:“你去一旁歇着,我给欣姐打下手就行了。” “这怎么行。” 陈俊生摇摇头,一本正经地说:“男同志眼里要有活,你们在外面忙,我去后厨看看芸姨那需不需要帮忙。” 今晚这鱼,他非吃不可。 …… …… 第269章 上大学只做三件事;先上车,再表白 这是芸姨第二次坐在陈俊生的副驾驶上。 都说一回生,二回熟,这回晓芸同志确实不像上次那么紧张,心慌了。 跟陈俊生偷偷溜出来之前,她咕噜咕噜的灌了两大口米酒,白嫩的脸蛋上泛着一抹灿若云霞的娇红,加之那羞答答的俏模样,格外的惹人喜爱。 陈俊生拿捏着芸姨的小手,掌心从她那圆润有肉的手腕慢慢地滑到纤细修长柔若无骨的指尖,每一寸都不肯放过。 晓芸同志低头不语,只是呼吸略微有些急促。 “你离我近点。”陈俊生忽然说道。 “喔~”晓芸同志轻声回应,而后挪了挪屁股,靠得很近。 “再近点。”陈俊生并不满足。 晓芸同志抬眼看他,明媚的眸子里闪着柔光,抿了抿嘴唇,动作生涩地伸手搭在陈俊生的肩上,轻声说道:“你自己过来…” 说罢,她又低了低头,目光闪躲着不敢看他了。 陈俊生的眼神明显呆滞了一瞬,芸姨这打破常规的主动,加上这一低头的娇羞,简直迷人至极。 他稍稍凑过去一点,鼻翼翕动,浅浅淡淡的桂花酒香裹着时光酝酿的女子香,从鼻孔钻入肺腑之间,别样清甜。 “亲一下。”陈俊生忍不住低头亲脸。 “好。”晓芸同志睫毛轻颤着回应,而后微微有点紧张的闭上双眼。 虽然这已经不是第一次跟陈俊生如此亲近,但她还是控制不住的心头鹿撞,面红耳热,呼吸也从最初的略显急促变得逐渐沉缓。 陈俊生今晚格外的温柔,亲吻的动作小心翼翼的。 不过,这样的温柔总是短暂。 陈俊生年轻,气盛,火力壮,显然更喜欢看到芸姨轻轻皱眉,或者紧咬薄唇,亦或是面如芙蓉,眼底噙着水光,吭哧吭哧的有点想哭,却又娇滴滴怯生生的忍着不哭的模样…… 那真是柔情似水,令人痴迷,沉醉其中,难以自拔。 …… 晚上回到学校,已经是十点半,宿舍楼熄灯了,除了路灯之外,只剩宿管处还亮着一抹昏黄灯光,宿管阿姨打着哈欠,晚归的男生们就像大耗子似的,一只接一只的溜进大门。 “陈哥,你可回来了。” 陈俊生一回宿舍,原本寂静无声的303,马上就热闹起来,赵凯直接翻身而起,大大咧咧的说:“刚才老孔和阿华跟我争论,非说陆曼长得比余清梨漂亮,还说鹅蛋脸完胜瓜子脸,杏仁眼比桃花眼好看,你来评评理。” 陈俊生听到这话就笑了:“你们闲着没事就多读书,读书使人进步,别一天天的琢磨班里的漂亮小姑娘。” “陈哥,你少来。” 赵凯从床头“咚”的一声蹦下来,先把寝室门关上,然后很不满”地向陈俊生嘟囔道:“全宿舍就你对象谈得最多,书读得最少,你饱汉不知饿汉饥,站着说话不腰疼,有媳妇不知单身苦…” “没错!陈哥,你好歹也给我们传授点恋爱经验吧。”林建华笑着接了句茬。 陈俊生说:“我哪有什么恋爱经验,除了长得帅之外我一无是处,不过话说回来,你们又何尝不是相貌堂堂,一表人才呢。” 这话说得大家心理上都很受用,林建华更是直接飘了:“陈哥,我想追求陆曼,你看行吗?” 陈俊生轻轻摇头:“她之前说过,大学期间只做三件事,入党、评优、拿奖学金,绝对不谈恋爱。” “啊?”林建华这颗火热的心,被陈哥这盆冷水浇的拔凉拔凉。 这时,赵凯来了句:“陈哥,不瞒你说,我对陆曼同学也有点动心。” “擦…”陈俊生真是服了这个老六,大一上学期新生报到那会,他暗地里觊觎导员同志,明面上喜欢余清梨同学,现在两头落空认清现实,又对陆曼同学动了心。 不过这也很正常。 钱钟书先生说过:“年轻的十八九岁的男子,他心里装着的女子比皇帝的三宫六院还多,他们对女子的想法比厕所还要肮脏,但是与此同时,他们又向往最纯洁最美好的爱情。” “你们都去追求陆曼吧,这样我就少几个竞争对手了。”林家栋突然说道。 陈俊生挑眉看向栋哥。 栋哥其实是全宿舍最专情的那个,对余清梨执念很深,始终如一。 可惜,余清梨不喜欢他这种很会写情书却不会说俏皮话的闷葫芦。 她喜欢又骚又浪的陈班长… 诶,这就很烦。 林家栋好像是个话题终结者,他一开口,全宿舍都悄然间沉默了片刻。 最后还是陈俊生笑嘻嘻说了句:“过完春节回来,你们都变了,满脑子想着谈恋爱,只有我没变,我还是从前那个只想着学习和进步的纯洁少年。” 话音刚落,楼下传来宿管阿姨的大嗓门:“303宿舍陈俊生同学,你的电话!” “哎,来了!” 陈俊生一边高声回应,一边暗自琢磨,这么晚了,谁会给我打电话啊? “喂~”陈俊生下楼接过话筒,不动声色的喂了一声。 “喂,兔崽子,你今晚干嘛去啦…打了好几通电话都没接。” 电话那头,传来林初夏同志的声音。 “今天遇到点烦心事,夜跑去了,刚回宿舍。”陈俊生解释道。 “怎么了?遇到什么麻烦了?”林初夏关心道。 陈俊生笑了一下:“其实没什么,就是突然有点想你,但最近又有很多事要忙,抽不出时间去沪城见你,所以心烦意乱。” “这样啊…” 林初夏抿唇一笑,脸上如桃花绽放,于清冷之中透出妩媚:“那我明天请假去杭城见你好了。” 陈俊生就说:“别,总是让你请假跑来跑去的,容易耽误工作,还是我去找你吧。二月初二见,你看行吗?” “二月初二,龙抬头…” 林初夏同志脸蛋微红,声音很柔的说:“你来的时候,穿我买给你的那套衣服,好不好?” “好。”陈俊生点头应下,然后抬手捂着话筒,清了清嗓子小声说道:“林初夏同志,爱~老~虎~油。” 林初夏眉眼弯弯,浅笑嫣然:“爱~老~虎~油~兔,陈俊生同志。” …… …… ps:最近大家评论不积极呀,是我话太少,跟大家交流太少么,求五星好评,没评论过的同志们顺手给一个吧。 这本书说实话…写得真滴蛮好看的,我自己写着写着都会笑,所以,我是真不想单机啊…… 第270章 大人物来访 接下来几天,陈俊生一直都在忙着招募人才。 虽说上周六复兴电子厂的春季招聘活动被顾连翘、梁远航和胡青山带了波大节奏,但陈俊生在校内的知名度却借此水涨船高,活动效果远超预期。 最终有82位师兄师姐现场签订实习协议,另有储备干部18人。 不过,考虑到复兴电子厂一期工程尚未竣工,所以陈俊生给这批实习生和储备干部安排的去处是东江民生经济实业公司,即饶城兵工厂。 饶城兵工厂是正儿八经的国营厂,有军工背景,有先进的流水线生产车间和计件式工资、奖金制度,有军事化服从性管理,有返聘的八级工,还有华夏钟厂授权的沪城555牌座钟制造资质,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陈主任,我老秦这辈子都没打过那么富裕的仗啊!” 秦保国同志在电话里得知,陈主任要把上百名江浙大学理工科高材生送到兵工厂实习,笑得都合不拢嘴了。 放眼整个饶城县,自从1977年恢复高考以来,仅有陈俊生同志一人,成功考上了浙大。 如今,上百名浙大高材生即将奔赴饶城兵工厂,那种勃勃生机,万物竞发的景象,秦厂长以前想都不敢想! 陈俊生很严肃的说:“保国同志,我交给你的是新兵蛋子,三个月后,你要给我送来一支可以直接上战场的精锐部队。” “另外,从今年六月起,东江民生经济公司要转型仿制日产的黑白电视机,你要抓住机会,把厂里军工老师傅的动手能力和这批实习生、储备干部的理论知识融会贯通,尽快造出第一台仿制品,然后规划一年十万台产能。” “转型仿制日产的电视机?” 秦保国吓一跳,那可是四五百元一台的高端货,要是年产十万台的话,兵工厂摇身一变,直接成了陇西省制造业的领头羊。 陈俊笑了笑:“怎么,国产的东西敢仿,听到东瀛的玩意反而怕了?亏你还是军工出身呢。” “怕个卵子!” 秦保国一下子从办公椅上弹跳起来,急道:“我老秦少时怕鬼,年轻时怕老婆,中年怕下岗,老了怕死,唯独不怕鬼子!” “你不怕就行。” 陈俊生很欣赏保国同志这份说干就干的血性:“此外,你再从厂里物色6-10名优秀工人赴日参观学习,到时候我会安排专人跟你们对接。” 他这里的“专人”,特指牟远东。 年初八的饭局上,陈俊生和牟先生私下达成了一份“君子协议”。 只要牟远东能从东瀛带回电视机显像管、高频头、中频通道、电源电路、扫描电路等核心部件制造技术,以后就由他来担任复兴电子厂的厂长。 秦保国发现陈主任做事真的是胆大,心细,立足长远却又步步为营。 难怪年纪轻轻就被委以重任。 国家的改革开放,经济发展,需要的正是他这样敢于打破常规的年轻人! 挂电话后,保国同志挑眉看向办公室里的一副字,内心激动不已:“六盘山上高峰,红旗漫卷西风。今日长缨在手,何时缚住苍龙?” 另一边,陈俊生正在宿舍里跟林建华商量着周末的赴港计划,走廊上突然就响起了一阵密集的脚步声。 有些窝在宿舍里睡懒觉的男生们以为是校监察部的人过来查寝,忙不迭的起身穿鞋,跑进卫生间里躲起来。 陈俊生倒是很淡定,他和林建华是听完一节《西方经济学》才回的宿舍,下节课是体育选修,可去可不去,校监察部来人检查也管不了这个。 不过,今天这情况显然与往常不同,外面的人,好像是直奔303宿舍来的。 不一会,一大批人就出现在303门口。 陈俊生扭头瞅了两眼,眼皮猛跳。 这为首之人,年纪大约七十岁上下,穿着一身浅灰色中山装,身材略显瘦弱,两鬓斑白但双目炯炯有神,陈俊生之前没见过他,但却在校领导公示栏上看到过他的照片。 此人正是江浙大学校长,华夏科学院副院长,钱伟强先生。 与钱校长并肩同行的,是一位看起来最多五十出头的中年干部,身穿西装,戴副黑框眼镜,眉眼间噙着一抹淡淡的笑容,看起来性情温和,平易近人。 “小小的303宿舍,一下子来了两位副部?” 陈俊生心头一荡,随即神色镇定的起身,微微鞠躬,满脸恭敬地打招呼:“校长好。” 钱校长微笑着“嗯”了一声,然后介绍道:“这位是工业部的宋副部长。” 陈俊生心说果然是副部级的大干部,这不发通知,不打招呼、不听汇报、不用接待,直奔基层,直插现场的优良作风,当真是扑面而来啊。 “宋副部长,您好。”陈俊生脸上带着礼貌性的笑容,眼神和语气里透着尊重,但却没有像刚才跟校长打招呼那样微微鞠躬。 因为这里是大学宿舍,不是官场。 “你好,俊生同志。” 宋长清同志迈步上前,伸出手来,十分温和地与陈俊生握了握手,随后又跟满脸局促,紧张到手搓裤腿,掌心仍然不停冒汗的林建华同学握手。 “坐吧,不用拘束。” 宋副部长仔细打量陈俊生几眼,含笑点了点头:“我今天来,主要是和钱校长一同看望昌华同志的后人。” “顺便,听听你对工业现代化的认识和理解。” 前面一句话表示慰问,后面这句话表明来意。 大领导说话,一点也不拖泥带水,陈俊生坐下来后,认真想了想才说:“工业现代化的大方向,我认识浅薄,理解不够深刻,说起来容易贻笑大方,不如就讲讲市场换技术这个方面。” 这话说得就很谦虚,却也符合陈俊生这年纪该有的认知。 所以,宋长清同志和钱校长听了,都微微一笑,示意他往下说。 陈俊生接着就说:“合资办厂,用市场换技术,可以带动就业,改善民生,拉动国内经济发展,是非常非常好的举措。” 这就是拍马屁了。 但他随后又话锋一转:“不过需要警惕的是,外国人来我国投资办厂,目地只有一个:赚钱。他们既要我们的市场,又要我们不断的花钱引进、再引进技术,当我们形成思维定势,认为花钱就能买来技术的时候,就是最危险的时候。” “所以,必须清楚的认识到,真正的技术,市场换不来,花钱也买不到,合资办厂只能是权宜之计,终究还要靠我们自己模仿、研发、创新、赶超、领先,把国外工业皇冠上的明珠一颗颗摘下来,掌握核心科技,才能实现工业现代化。” …… …… 第271章 日后惹出祸来,自然有人给你兜底 “掌握核心技术,才能实现工业现代化。” 宋长清同志微微一笑,点头认可:“说得好啊,你这年纪,能有如此清醒且长远的认知和思考,相当难得。” 言罢,他转头看向钱伟强校长:“钱老,你们浙大出人才。” 钱校长笑道:“这孩子,简直跟昌华同志年轻时一模一样,不过性情要活泼些,脑子也更灵活,他要是学物理或者数学就好了,我可以亲自带,也省得被你们工业部抢走。” 宋长清摆摆手道:“哎,我只是来看看,没有别的想法。” 钱伟强笑而不语,虽说陈俊生是陈昌华同志的后人,身份十分特殊,但却没达到劳驾宋副部长亲自来访的层次。 所以,钱校长心里有数,这就是来“抢人”。 不然堂堂工业部副部长,有必要坐在大学宿舍里,听小陈同志讲课? 其实这也侧面反映出,眼下国家高层对人才的重视程度,尤其陈俊生这样的“实干家”。 似乎为了验证钱校长的想法,宋长清同志随后就说:“俊生啊,你陪我到楼下走走。” “好的。”陈俊生毕恭毕敬地答应下来,宋副部长的这句“俊生”,和刚才同他握手时称呼的“俊生同志”,语气截然不同。 陈俊生的态度也自然而然的有所转变,从起初的礼貌变为恭谨。 到了楼下,宋副部长走在前面,陈俊生亦步亦趋的跟着,始终保持半个身位的距离。 “你去年在饶城兵工厂搞沪城555牌座钟的仿制品,华夏钟厂的很多老同志,意见不小。”宋长清淡声开口道。 “华夏钟厂的产品做得好、品质高,这是公认的。” 陈俊生先夸再骂:“但是身为国营大厂,在生产效率无法满足社会民生需求的情况下,就应该主动找有能力的同志们帮忙解决产能问题,而非安于现状,置民生于不顾。” “你这个小滑头,真会替自己开脱。” 宋长清笑骂一句,然后又问:“那老乡瓜子厂,也是你创办的吧?这么赚钱的项目,为何不坚持做下去?” “瓜子厂赚钱归赚钱,但是这个世界上,多一家或者少一家瓜子厂没什么影响,我想把有限的时间和精力投入到更有价值、有意义的事业上。”陈俊生回答道。 宋长清微笑道:“所以你接着就创办了复兴电子公司,还想着跟浙大联合建立材料科学研究中心,另外还要派人去东瀛参观学习。” 陈俊生愣了愣。 宋长清回头看他两眼:“不必惊讶,只要走在正确的方向上,你身上的某些小问题,就不会放大,明白吗?” “明白。”陈俊生认真地点点头,然后说道:“我是党员。” 宋长清眉梢挑起,没有多说什么,转而关心道:“说说你现在遇到的困难。” “暂时还没有遇到克服不了的困难。”陈俊生答道。 这话就很耐人寻味,意思是困难肯定有,但我能咬咬牙克服。 宋长清同志笑了笑,意味深长地说:“遇到困难能自我克服就最好,国家现在也很困难,你要的那些仪器设备,派人去东瀛、西欧、美国想想办法,别总盯着家里这点老底。” 陈俊生心想这些发达国家的人又不傻,光靠一张嘴去骗肯定行不通,参观学习也很难学到真东西,必须来点非同寻常的套路才行:“那我要是捅出篓子来…” “自然会有人给你兜底,放心去干。” 宋长清给他吃颗定心丸。 “好嘞。” 陈俊生憨厚一笑,有宋副部长这句话,他的腰杆子就硬多了。 “行了,你回去吧。” 宋长清同志轻轻一摆手,谈话到此为止。 陈俊生脚步轻快的回到宿舍,此时303里就只剩林建华一个人了。 “陈哥,我的手一直在抖。” 林建华虽然也是见过世面的人,但副部级高官,实乃生平仅见,激动的心,颤抖的手,根本抑制不住。 陈俊生笑着看了看他,这刚开春的天气,华仔的额头上都微微冒汗,可见其内心很不平静。 “别紧张,以后见得多了,慢慢就习惯了。”陈俊生说道。 复兴电子公司发展起来后,下来考察、调研的高级干部肯定不会少。 “陈哥,你爸妈是做什么的?”林建华忍不住好奇。 “我也不清楚。” 陈俊生耸耸肩,说:“总之我老陈家三代贫农,成分相当光荣。” 林建华压根不信,三代贫农的成分,的确很光荣,但绝对不至于让钱校长和宋副部长同来看望。 说实话,钱校长的到来,加上之前乔书记在毛家湾大队清水河畔说过的那番话,已经让陈俊生猜到自己亲爹是做什么工作的了。 只是陈俊生搞不清楚,他爸究竟是在继续从事着高度保密的工作,还是已经离世。 “有生之年,希望能再见一面。” 陈俊生心里想了想。 接下来,去港城之前的这两天,他白天照常听课,晚上就去北山路94号给徐艺璇补课。 徐艺璇5月初要回饶城县参加预选考试。 眼下正是倒计时100天的关键冲刺阶段。 “你们81届的预考,一个班有多少人通过?” 徐艺璇以前几乎不关心这个问题,今晚却有意问了句。 陈俊生略作思忖:“没记错的话,我所在的理科1班,46人参加预考,有24人通过了,理科2班,44人参加预考,只有13人通过。” 有一说一,高考预选制很残酷。 没有通过预考,就没资格参加高考,直接筛掉了一大半的应届生、复读生和社会考生。 即便顺利通过预考,最终能成功考上本科大学的也只是少数人。 所以八零年代的大学生金贵是有道理的。 “你是不是担心努力了那么久,连预选考试都过不去?” 陈俊生捏了捏徐艺璇的小脸,说:“别怕,你进步得很快,数学都能考七八十分了,预选考试根本难不倒你。” “嗯。”徐艺璇轻轻点头,抬眼望向这段时间每天晚上都来陪她熬夜复习的陈俊生,咬咬嘴唇,说:“我一定能考上的,到时候,我要…” 徐艺璇终究脸皮薄,说到一半就低了低头,不好意思说了。 “你要干嘛?”陈俊生追问。 …… …… 第272章 兄弟如手足,女人如衣服 徐艺璇不敢往那方面多想,因为那种事想多了,就没心思学习了。 陈俊生其实在艺璇同志脸红的那一瞬间,已然猜到了她想表达什么,之所以故意追问,是因为喜欢她这想要又不好意思说出口,抿着小嘴,难以启齿的娇羞少女感。 “你不许看我。” 徐艺璇被陈俊生盯着看了好一会儿,感觉他有点坏,于是抬手挡住他眼睛,仰着小脸,凑近嘴唇使劲“吧嗒”一下,然后甜甜一笑:“我要继续看书了。” 说罢,她把手拿开,弯腰解鞋带,脱鞋。 陈俊生有些疑惑:“不是说继续看书嘛,脱鞋做什么?” 徐艺璇脱完鞋,摘掉袜子,俏皮地抬起腿来,那双白生生的小脚就像刚剥壳的山竹似的,很自然的放进陈俊生的怀里:“脚有一点点冷,你帮我暖暖它,好不好?” “好。”陈俊生单手握住徐艺璇双脚,笑嘻嘻的说:“暖脚服务按分钟收费,一分钟两毛钱,不足一分钟也要按一分钟计费,包月可享优惠价30元每月,包年280元,5000元开通终生服务。” “打死你…”徐艺璇发现陈俊生真是个坏蛋,骗财骗色就算了,居然还研究这般种类繁多的收费项目来坑她的“血汗钱”。 仅仅暖脚一项,终生收费就高达五千元,另外还有推拿、按摩、采耳、精油开背等一系列消费陷阱,等着她挨个去跳。 陈俊生则是觉得自己挺变态,不仅喜欢吃鱼,还轻微恋足,尤其徐艺璇这白嫩嫩的,软乎乎的,又略显冰凉的好似布丁雪糕的小jiojio,端的是秀色可餐,叫人爱不释手。 陈俊生低头细细把玩了片刻,抬眼看向徐艺璇:“你看书还是看我?” “看你。”徐艺璇轻声回应:“你比书好看,坏坏的,但我喜欢。” “嗯?你说什么?”陈俊生假装没听清,伸手搭在她心口处,耳朵贴近过去。 “我说…”徐艺璇小嘴微张,在陈俊生耳朵底下温柔的哈了口气:“陈俊生大坏蛋,我喜欢你。” 陈俊生不语,只是双手捧起她的俏脸,一顿猛亲。 …… 周六,机场出发大厅。 即将踏上港城之旅的宋瑶和沈晚秋同志,出门前都特地打扮了一下。 沈晚秋听说港城那边气温高,所以早早就换上一身漂亮的高腰连衣裙,脚上穿了双内地尚未流行,但她个人特别喜欢的外贸款小白鞋,保暖起见,上身还是搭了件宝蓝色的港风牛仔短外套,随性又简约的低马尾披于右肩,把她那张本就好看到无可挑剔的脸蛋映衬得俏丽无双。 晚秋同志走的是淑女风。 宋瑶同志则不同,轻熟的浅咖色长款风衣,双开不系扣,配深蓝色的牛仔长裤,脚踩进口的黑色细高跟,显出绝美身材和妩媚气质。 相较之下,陈俊生、罗援朝、林建华三人就简单多了,全都西装革履。 区别在于陈俊生戴了副金丝眼镜,手上还有块瑞士雷达表,小伙子个子高,长得又好,身边还有沈晚秋、宋瑶这两大美女相伴,不知道吸引了多少目光。 “姐夫,咱俩这样子瞒着姐姐,偷偷‘逃港’,会不会不太好呀?”沈晚秋踮着脚,在陈俊生耳边嘀咕道。 “你正常点。”陈俊生忍着不笑。 沈晚秋笑容明媚:“还好你把瑶姐姐给带上了,不然我真以为你要带我私奔…” 这时,瑶姨凑近过来,狐疑道:“你俩嘀嘀咕咕在说什么,我能听吗?” 陈俊生点头一笑:“能的,沈晚秋管你叫瑶姐姐,管我叫姐夫,还说要瞒着你,跟我私奔。” “嗯哼?”宋瑶同志美眸闪烁,心想小沈那么清纯、骄傲的人,居然也能被你带坏成这样?你是怎么做到的啊? “啊呀~我没有…你乱说。” 座椅上好一阵骚动。 陈俊生好不容易才脱身出来,考虑到公众场合要注意影响,干脆转头跟罗援朝坐一块去了。 “俊哥,咱这次去港城是做什么生意啊,怎么把晚秋同志都带上了?” 罗援朝并非多嘴多舌的人,但今天这情况,他有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忍不住好奇。 “做进出口贸易,顺便从港商手上弄点钱,回内地办服装厂。”陈俊生笑着说道。 他要做的“东风速运”,起步阶段就在港城和珠三角地区承接业务,同时招揽跨境寄往美国的免税小包裹,说是进出口贸易也不为过。 “哦。”罗援朝似懂非懂地哦了一声,然后又小声询问俊哥:“这门生意,我能投点钱参股不?” “嗯?”陈俊生挑挑眉,纳闷道:“你的钱,年前给瑶姨的服装店投了两万,年后又往采砂厂投了四千,还有多余的钱参股我这进出口贸易?” “我身上还有八百多块钱,想全部给你…” 罗援朝挠头,有些不好意思的说:“我偷偷算了笔帐,咱那钱塘采砂厂,1块三毛钱一方的河砂,36台解放卡,一天24小时轮轴转都还供不应求,刨开各项硬性开支和燃油费,每天净利润大几千,比老乡瓜子厂来钱快得多,我占股虽少,但也赚麻了。” “尝到投资参股的甜头了是吧?”陈俊生笑了一下。 “嗯嗯!”罗援朝点头如啄米,接着又说:“我现在啥都不想,只想跟着你好好赚钱。” 陈俊生认真看了看他,当一个男人满脑子只想着搞钱的时候,说明他内心经历了难以言表的痛苦,唯有一门心思赚钱,不断充实自己,才能彻底走出来。 想到这,陈俊生就说:“你身上那八百多块钱自己留着用,这进出口贸易我给你千分之五的干股。” “别嫌少,这生意一旦起势,一百个采砂厂加起来都比不上。” 陈俊生搭着罗援朝的肩膀,耳边低语:“不要向高城透露,也别在我同学面前说漏嘴,知道不?” “知道!”罗援朝猛点头,他也不傻,俊哥这次单独带他,没带高城,说明这趟港城之行,只有身边最亲最近的人,才能参与。 至于那个叫林建华的大学同学,罗援朝听口音就知道他是岭南人,众人赴港的手续都由他经办。 …… “阿华!” 航班落地港城国际机场,前来接机的是个打扮非常时尚的都市丽人。 正是林建华的堂姐,林佳慧。 在她身后,还站着个中年男子,看样子应该是司机或者助理。 “姐!”林建华兴奋地喊了一声,欢欢喜喜的快步上前,然后说道:“我给你介绍下,这位就是我的大学班长、舍友,陈俊生。” “你就是陈俊生啊?阿华在电话里跟我提过好多次,果然靓仔。” 林佳慧长得其实不太好看,皮肤略黑,主要是衣服撑起了气质,加上性格爽朗,热情大方,给人的第一印象很舒服。 堂姐说话时眼里带笑,还主动伸手向陈俊生表示欢迎。 陈俊生抬手与她轻轻一握,笑道:“我在宿舍也常听华仔说起堂姐。” “他是怎么说我的”林佳慧笑问。 陈俊生特别坦诚:“说你长得超级靓,容貌胜过港姐,我之前是不相信的,现在见到真人信了一半,确实超级靓。” 林佳慧眨眨眼:“为什么是一半?” 陈俊生就笑:“我严重怀疑堂姐就是港姐。” “哈哈~你真会说话。” 堂姐笑得很开心,不过转头看见宋瑶和沈晚秋时,便不由自主的愣了一下,这二位实在是太漂亮了…皮肤白得晃眼睛,长相、气质都是一等一的,美到发光。 “这才是真正的‘赛港姐’啊。” 林佳慧心中赞叹,不禁高看陈俊生一眼。 美女是社会上的稀缺资源。 出门在外,男人身边的红粉佳人,就像身上的衣服一样,总能在各种各样的场合里给他带来足够的体面,让他脸上有光,充满自信。 …… …… ps:今天到这,昨天熬得太晚,休息休息。 第273章 香江之春 八零年代的港城,已经初具国际化大都市的雏形,这里的城建水平和繁华程度,即便是内地开放最早的羊城,也难以望其项背。 “这的楼可真密、真高啊。” 罗援朝此前跟着俊哥去过羊城、也到过沪城,算是毛家湾大队里最早一批“睁眼看世界”的人,但进入港城后,脸上依然抑制不住的流露出满满的震撼之色。 “港城人多地少,楼房只能越建越高,其实不见得有多好,虚假繁荣而已。” 林佳慧微笑说道:“以后有机会,去东京、巴黎、伦敦、纽约看看,那才是真繁荣。” 堂姐话音刚落,林建华笑着接茬:“说实话,真没必要抬头仰望那些老牌资本主义国家,他们的经济发展建立在殖民和掠夺的基础之上。” “陈哥你说呢?”林建华转头望向陈俊生,想听听他的看法。 林佳慧也挑了挑眉,这一路上,她暗中观察了陈俊生很久,发现他真是非常淡定,脸上波澜不惊,就像来过港城很多次,对这里的一切都很熟悉,看什么都平平淡淡,视若等闲的样子。 “我觉得吧,有机会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开拓视野,增长见识没什么不好。” 陈俊生笑了笑,说:“不过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老牌资本主义国家之所以繁荣昌盛,靠的是百年积累,但是后来者未必没有赶超的机会。以后说不准,在国内看看燕京、沪城、羊城和鹏城就可以了。” 陈俊生不像林建华那么愤青,开口就批判资本主义国家是靠掠夺和殖民发家,毕竟哪天咱们国家发展起来了,说不定也要去以前这些发达国家门口架几门炮,掠夺和殖民他们,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这个怕是很难实现哦。” 林佳慧轻轻摇头,眼下内地的发展水平,和港城都差了十万八千里,更别提东京、纽约了。 乐观估计,一百年都赶不上。 总之林佳慧觉得自己有生之年是没机会看到,不过她依然含笑鼓励道:“但是没关系,你们年轻人有信心,国家就有希望。” 陈俊生笑笑没多说什么,林建华摸摸肚子转移话题:“姐,我肚子好饿,中午吃什么?” 林佳慧说:“先带你们去酒店办理入住,然后吃西餐,吃完休息一段时间或者逛逛商场,下午三四点去我公司坐坐。” 林佳慧自己在港城开公司当老板,年仅二十六岁就凭借炒股和地产投资迅速致富,身家千万,绝对的女强人。 她给陈俊生一行人安排的酒店,是港城现今最豪华,最着名,有着“远东贵妇”之称的半岛酒店。 中午则是在酒店的露台餐厅用餐。 “坏小子,你真是挺厉害的啊。” 午饭过后,几人回到酒店客房,宋瑶同志站在房间的落地窗前,望着不远处的维多利亚港和广阔海景,忍不住夸陈俊生:“才上半年多大学,人脉关系都发展到港城来了。” “这都是你教我的。” 陈俊生一边回应,一边随手关门:“你很早就跟我说,大学是个小社会,上了大学以后不能只看重专业、文凭,还要学会融入圈子、经营人脉、广交好友。” “我什么时候跟你说过这种话?” 宋瑶同志眸子微闪,好像记不清了,但她觉得陈俊生随手关门的动作真是既快又帅,娇笑道:“大白天的,你关门做什么?” “这里的海景很好看。” 陈俊生走到瑶姨跟前,很自然地伸手抱住她纤细柔软的腰肢:“我想抱着你静静欣赏。” “只是想抱我而已?”宋瑶同志眉眼弯弯,声音撩人:“在这种环境下亲嘴,肯定很有感觉。” 陈俊生挑眉看向远处,随后又低头凝望怀里又香又软的狐媚子:“要不要试试看?” “不要。”宋瑶同志口头上拒绝,一双小手却已经搭在陈俊生的肩上,眼波里泛起婉转柔情,嫣然笑道:“等下你忍不住想做坏事怎么办?” “还有啊,你现在亲了我,晚一点说不定还要亲小沈,好处都让你占尽了…” 宋瑶同志说到这,抬手捏一下他脸蛋:“你说,你怎么可以那么坏啊?” 陈俊生低头贴近瑶姨耳边,坦诚道:“男人不坏,女人不爱,我这是在犯全天下男人都会犯的一个错误…” “啊呀~~~”宋瑶同志蓦然间心神一荡,根本来不及反驳,最为要紧的耳垂已经成了坏小子的进口商品。 他只是轻描淡写的吮了吮,宋瑶同志却感觉好像要了卿命,情不自禁的缩了缩脖子,随即又微微昂起头,汪着水光的眼睛闪着迷离之色,双手悄然间搂紧他的脖子。 宋瑶同志当真是极易动情。 而且,她动情时,这俏生生的模样,实在是诱人至极。 陈俊生不由自主地转移阵地,舌头与她那红润柔软的薄唇轻轻触碰,倏然间好似剥开了糖纸,舔舐到泛着桃味清香的水果糖,嫩滑而富有汁水的甜蜜口感,任谁都无法拒绝。 宋瑶同志其实很喜欢跟陈俊生亲嘴,因为这样的亲密接触,会让她感觉脑袋空空,身子软软,整个人特别的舒服。 而且,她觉得陈俊生很甜,他的气息闻起来也香香的,两人呼吸交织的时候,真的是越亲越上头。 虽说并非第一次接吻,但每一次接吻产生的甜蜜感,都能轻易的让宋瑶同志沉溺其中,难舍难分。 许久过后,她干脆靠在落地窗上,伸手把碍事的风衣去掉,里面的抹胸吊带裙只需轻轻往两侧一揭,便把那白皙如玉,圆润光滑的雪颈和香肩,完全暴露在陈俊生的眼前。 与此同时,胸口上的束缚也不再保留。 陈俊生的双手顺势找到了最合适的去处。 “喜欢吗?”宋瑶同志气息微喘,热烈的亲吻令她的眼眸好似要滴出水来,柔情泛滥。 “喜欢。”陈俊生低声回答,旋即拽住宋瑶同志的手腕,紧紧的把人揉进怀里。 …… …… 第274章 五百万的投资项目 “我忽然想明白了,你带我来港城,就是为了换个地方做坏事的,对不对?” 宋瑶同志用白嫩的右手食指轻轻抵着陈俊生的下巴,娇声问道。 “不对。”陈俊生靠坐在酒店客房的大沙发上,仰头看向瑶姨那红润润的脸颊,心思就像远处的海浪一样潮起潮落:“坏事要做,正经事也要做。” 瑶姨俯下身子,脸蛋贴在他的肩上,眼睛眯起,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那你倒是跟我说说,这次来港城究竟是要办哪些正经事?” “年前我不是答应过,要帮你办服装厂,顺便再借给你一支运输队,帮你把服装生意做遍全国各地吗?” 陈俊生轻拍两下屁股,然后深呼吸道:“这次来港城,真正的目地其实就只有一个:兑现承诺。” “真的?”宋瑶同志半信半疑:“那你把小沈带来…是什么意思?” “晚秋同志在欣姨和芸姨那不讨喜,所以我想让她跟你多接触。”陈俊生特别实诚。 瑶姨听到这话,既惊讶又新奇:“你还真想一碗水端平啊…不过这样也好,省得以后闹得鸡犬不宁。” 陈俊生闻言,眸光微凝,心想只要拉拢了瑶姨,夏姨那边就比较好办。 这样一来,2比2,沈晚秋和徐艺璇旗鼓相当。 “这酒店住得惯吗?” 陈俊生忙完这头,洗个澡又去隔壁见沈晚秋。 “床太软了…”沈晚秋张开双臂,呼哧一下躺在床上,整个人都微微陷进去:“睡久了怕是容易腰酸背痛。” 窗外的阳光透过白色纱窗照在她脸颊上,显得清隽秀气,又兼具几分少女气的明媚多情。 陈俊生笑着给她出主意:“床上不是有两个枕头么,一个枕着睡觉,一个垫在屁股底下,这样就舒服多了。” 沈晚秋听了,当即伸手拿起一只枕头,抬高腰身,垫进屁股底下:“这样吗?” “对,没错。”陈俊生点头回应,晚秋同志这小小的动作,有着浑然天成的诱惑。 沈晚秋躺了一会儿又坐了起来,仰着小脸对陈俊生说:“俊生哥,这是咱俩第一次在外面住。” “是的,意义重大。”陈俊生很认真的说:“值得铭记。” “我今天漂不漂亮?”沈晚秋忽然问道。 “你哪天不漂亮?”陈俊生伸手捏了捏她的脸。 沈晚秋眼里闪过一抹小得意:“我今晚不想一个人睡。” “那我叫瑶姨过来陪你?反正这床够大,睡三个人问题不大。”陈俊生笑着提议。 “啊??”沈晚秋愣怔了一下。 “搞错了。”陈俊生立马纠正:“睡两个人,问题不大。” 沈晚秋抱住陈俊生胳膊,搂得紧紧,小脑袋在他怀里蹭啊蹭的:“我要跟你在一起。” “行行行,在一起。” 陈俊生笑着答应:“等我办完正事回来,咱俩深入探讨下生孩子的事情。” 沈晚秋蓦然间脸蛋一红,而后轻轻“嗯”了声。 林佳慧的公司开在距离半岛酒店大约十分钟车程的一栋高档写字楼内,名为港城大昌贸易有限公司。 这间公司明面上是做进出口贸易,实则内部还设有股票、期货操作间,林佳慧手底下带着一支包括操盘手、策略师和风控师在内的十二人专业团队。 今天是周六,股市歇业,但林佳慧本人和公司职员都全部在岗。 “小陈同志对股票感兴趣?” 林佳慧见陈俊生单独来访,进公司后不久,便在股票操作室的消息面板前驻足观看,一脸若有所思的样子,不禁有些好奇。 “没有。” 陈俊生摇摇头:“我对这方面一窍不通,而且时间有限,现在只想尽快把注册物流公司和服装厂投资的事落实下来。” 作为重生人士,陈俊生说自己对股市一窍不通,那肯定是在扯谎,毕竟几十年的经验摆在这,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 但他并没有通过炒股、炒期货来赚快钱的想法,因为这里面水太深,稍有不慎,满盘皆输。 前世的经验并非万能,他能摸清大方向,但却把握不住个股,再者现在是1982年,有谁记得这一年里,港股或者美股里面哪只股票涨得好呢? “注册物流公司这事不难办,我已经提前委托专业人士帮你跑腿了,不过最快也要到下周一才能办好。” 林佳慧这人是真不错,帮人办事尽心尽责:“至于服装厂投资,我这边可以介绍李家四小姐给你认识,她对这个服装项目比较感兴趣。” “你可以先报个预算,我打电话跟她讲一讲,看她愿不愿意过来跟你面谈。”林佳慧说道。 陈俊生摸着下巴,认真想了想,然后把早就提前做好的预算报给林佳慧:“我这边初步预算是需要500万港币作为启动资金,在莞城樟木头办厂,规模为300-500人,从德国引进整套流水线生产设备,流水线工人实行统一的计件制工资管理。” 500万港币,对于普通人来说,绝对是个天文数字。 但是林佳慧在听到陈俊生报出五百万港币预算时,眼睛却是亮晶晶的,面露欣喜。 她原本还担心俊生同志小家子气,只想办个十几二十人的小厂子,投资预算不超过十万元。 那样的话,李小姐听了,估计会觉得这是在玩小孩子过家家,嗤笑一声就挂电话了。 而陈俊生这番话里,重点不止预算高,规模大,设备要求进口,还特别提到了“计件制”工资管理。 这正是港城投资人最愿意从内地工厂老板口中听到的东西。 “喂~jenny啊,你现在得不得闲,我介绍个靓仔给你认识下,他就在我办公室,长得比张国荣还好看。” 林佳慧正在给好朋友李婉君打电话。 很快,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很年轻的声音: “我刚打完球回到家,洗个澡换身衣服,很快就去你公司楼下,你带他下楼见我咯。” 林佳慧笑嘻嘻的用个激将法:“这个靓仔很傲气的,没有五百万,别说跟我下楼见你了,你亲自来我办公室,他都不愿见你。” “这么傲的?” 李婉君柳眉倒竖,轻笑一声:“那我今天先晾晾他,叫我哥去见他好了。” …… …… 第275章 李家四小姐,李婉君 “咦,婉君?不是说让你哥过来的吗?” 林佳慧这边和李婉君通话结束后不到半小时,就看见个身穿黑色高尔夫球服,下搭白色短裙,丝袜过膝的美女,风姿绰约的出现在办公室门口。 “嘴上说晾晾人家,实际上迫不及待的赶过来见面?”林佳慧真是个直爽性子,调侃的话语当面就说出口了。 李婉君对好友的调侃毫不在意,无所谓的笑了笑,眼神直白的看向陈俊生:“你都说这位靓仔长得比张国荣还好看了,我当然要来瞧瞧啦。” “怎么样,没骗你吧?” 林佳慧接着开玩笑道:“你准备好五百万港币,今晚就可以带回家过夜。” 陈俊生有点无语,心说老子是来拉投资的,又不是来做鸭子的,五百万就想把我带回去过夜? 你在想屁吃。 五百万是投资办厂的价钱。 跟我过夜是另外的价钱。 一码归一码,别搞混了。 李婉君显然是个开得起玩笑的人,眉眼含笑,淡定从容的说:“没枉费我不洗澡不换衣服就来你公司的紧迫心情。” “不过值不值五百万,要坐下来谈过才知道。” 李婉君迈步来到陈俊生跟前,伸出小手:“靓仔贵姓?” “免贵,姓陈。”陈俊生抬手与她轻轻一握:“陈俊生。” “好名字。”李婉君微微颔首,一边近距离端看打量,一边自我介绍道:“我叫李婉君,你也可以跟佳慧一样叫我jenny。” 说实话,她见过很多男明星,其中不乏五官俊美,身材硬朗的大帅哥,但是像陈俊生这样形象气质俱佳,眼里有光,身上透着迷惑性很强的书卷气,仔细观察却又好像有点痞有点坏的靓仔,属实难得一见。 内地有句话怎么说来着? 流氓不可怕,就怕流氓有文化。 眼前这位靓仔,极有可能就是个有文化的“帅流氓”。 这是李婉君对陈俊生的第一印象。 李婉君打量着陈俊生时,陈俊生也是很自然地看了她几眼。 不得不说,眼下港城人的穿着打扮确实引领着整个时代的时尚潮流,就李婉君这身球衣而言,放在三四十年后也毫不过时。 其实李婉君长相不算太出众,主要是年轻,贵气,娇嫩,肌肤能掐出水来的那种嫩,而且她看起来应该是经常运动的,脸蛋白里透红,清艳明丽,身材在穿搭的衬托下折射出别样动人的健康美。 不过最引人瞩目的,还是她那头浅棕色的秀发,进门之初是扎起的高马尾,坐下来后又随手解开发圈,长发披肩,原本朝气蓬勃的运动系少女,悄然间秒变知性妩媚型御姐。 “你们坐着慢慢聊,我去帮你们泡咖啡。” 林佳慧很知趣地把办公室让了出来。 “听佳慧说,陈先生不仅是内地高校的大学生,而且还是东江地区的正科级干部?”李婉君主动开启了话题。 “没错。”陈俊生也不隐瞒,取出学生证和工作证放在茶几上。 李婉君只是挑了挑眉毛,看都不看就说:“既是大学生,又是干部,另外还要分出精力来做生意赚钱,陈先生看起来年纪不大,野心倒是不小。” 陈俊生闻言,半开玩笑半认真地回应一句:“其实我对钱不感兴趣,但是我很享受赚钱过程的乐趣。” 听到这句“我对钱不感兴趣”的时候,李婉君目光微凝,明显愣了一下。 难怪佳慧刚才在电话里说你傲气啊,对钱不感兴趣的人,真不是一般的傲… 事实上,陈俊生刚才这句话的底气,来源于国家暂时还没有对公职人员从事经营活动进行约束。 当下,享受“三来一补”政策的外贸型企业、工厂,不是普通人想办就能办的,没有公职傍身,没有强有力的背景和关系网充当保护伞,根本玩不转。 李婉君之所以愿意第一时间跑来跟陈俊生见面,首先当然是想看帅哥,其次才是谈生意,在商言商。 五百万的投资对李氏家族而言只是小意思。 而在李婉君从小耳濡目染的投资理念中,低端的投资,投的是项目,中端的投资,投的是城市,高端的投资,大方向投的是国家和未来,小方向投的是年轻干部和商业奇才。 所以,五百万港币投资,在莞城樟木头创办300-500人规模的服装厂,在李婉君看来,只是个低端的投资。 眼前的陈俊生,则是勉强达到了她心目中设定的高端投资的门槛。 李婉君心里快速的计算着,随后浅浅一笑:“这个服装厂项目,你预计多久能帮我回本。” 陈俊生心想这女人真不简单,500万的项目,居然只关心回本周期,而非盈利,说明她有着与年龄并不相符的务实。 “18个月。”陈俊生从口袋里取出一张信纸递给李婉君。 李婉君接了过来,仔细审阅后,脸上露出满意笑容。 在陈俊生来港之前,李婉君和家里三个哥哥,曾多次和内地的领导干部打交道,对方总是彬彬有礼却又流于形式,讲话云遮雾绕,高深莫测,让人猜不透也看不透。 说白了就是不好相处。 像陈俊生这种愿意把投资预算、回本周期、盈利周期、工人绩效考核制度;厂家和投资商双方责任划分,全都明明白白写在一张信纸上的青年干部,李婉君还是头回遇见。 这时,林佳慧笑吟吟地端着咖啡走进办公室:“来,尝尝我制作的手磨咖啡。” “不知道你喝不喝得惯?” 林佳慧对陈俊生很照顾,基本上就把他当成堂弟林建华来看待:“咖啡有点苦,喝不惯的话可以多加两块糖。” “谢谢姐。”陈俊生也不客气,多加两块糖。 “佳慧,陈先生的这个服装厂项目,你是不是也要投钱的?”李婉君随口一问。 林佳慧笑着摇头:“我本来是想投资的,不过你也知道,最近股市跌得很凶,我的资金都被套住了。” “哦。”李婉君哦了一声,轻轻搅了搅咖啡,随后对抬眼对陈俊生说道:“我可以把投资预算增加到1000万,不过你要先答应我两个条件。” …… …… ps:本书大纲已经全部完成,预计和上本《辅导员》一样百万字结尾,现在已经接近六十万字,正常十月初可以完本。 这本书的节奏是远比辅导员快得多的,作者的笔力也没有退步,只是这人气和量…真的是对不起我天天熬夜码字掉头发的消耗。 不过无所谓,后面会有更精彩的剧情安排,不求催更,也懒得看评论了,摆烂,写慢点,写好点,心急的读者朋友请轻喷,实在不行完本再看,一样的~ 第276章 不贪才有机会合作,繁华夜幕之下的杀机 李婉君主动把预算提高到1000万,但却故意卖了个关子,要让陈俊生答应她两个条件。 本以为陈俊生会急不可耐的追问“哪两个条件”,怎料他只是轻描淡写的回应:“五百万足够了,不用增加预算。” “真的不用?”李婉君眉梢动了动,能对增加预算无动于衷的人,她还没见到过。 关键她可是非常豪气地翻了个番,从五百万提高到一千万。 另外,李婉君虽说常年生活在港城,但是对内地也是颇有了解,别的不说,就说陈俊生同志在东江地区担任民生经济办主任的薪资待遇,李婉君早就摸得一清二楚。 现在内地公职人员的工资标准,使用的依旧是1956年改革后的规定,正科级干部的每月工资为89到101元。 也就是说,陈俊生一年的工资,只有千把块钱。 1982年,港币和人民币汇率基本1比1持平,1000万港币的投资预算,大致等于陈俊生一万年工资。 “预算增加到1000万,这个项目会很容易被更高层面的领导看上,到时候很多工作反而不好开展。” 陈俊生很坦率地回答道:“虽然我有足够的能力和实力确保项目落地,并且保证18个月内让你回本,但我觉得你和你们李氏家族,应该不想因为这个项目,得罪高级干部。” “原来你是出于这方面的考虑。” 李婉君会心一笑,她刚才其实也在试探。 不过陈俊生给出的答案,显然比她想象中的更有远见,也更符合她的投资预期。 任何投资都是有风险的,如何把风险控制在自己的承受范围内,这是一门极为高深的学问。 和陈俊生这样的聪明人打交道,李婉君心理上蛮舒服。 “我需要认真考虑一下。”李婉君不想答应得太快,她打算跟陈俊生多接触几次,顺便再让内地的朋友仔细查查他的底。 “好。”陈俊生点点头,然后抿了口咖啡,这玩意除了闻着香之外简直一无是处,加糖后依然泛苦,狗都不喝的东西,生产队时期加进兽药里面喂牲口,后世成了“牛马”专属。 双方的正式谈话到此为止,李婉君跟林佳慧闲聊,身上的bb机响了几声,随后便起身告辞。 “你刚才干嘛不问问婉君,她想要你答应哪两个条件?” 李婉君前脚刚走,林佳慧随后就忍不住好奇。 “因为我真的不需要增加预算。”陈俊生笑着解释。 其实他心如明镜,人家只是借机试探而已,只要不贪,不问,五百万预算大概率能拿到,如果表现得很贪心,很急切的话,那一千万就是张空头支票。 一个成熟的商人或者政客,总能在谈判的关键时刻,保持头脑清醒,不失锋芒,合理克制自己的欲望。 “你这性格,挺适合炒股。”林佳慧笑眯眯地望着陈俊生,意味深长地评价道。 “我听说,股市玩的是人性,别人贪婪我恐惧,别人恐惧我贪婪,可惜,真正能不折不扣做到这点的人,少之又少。”陈俊生说道。 林佳慧眼皮猛跳,别人贪婪我恐惧,别人恐惧我贪婪,这句话用在当前暴跌不止的港股市场上,简直是指路明灯。 “要不要搏一把呢?” 林佳慧心里认真想了想:“现在正是大家恐慌抛售的时候,我反向操作…” …… 入夜的港城,是整个东亚为数不多夜晚看起来比白天更加热闹、繁华的地区之一。 尤其维多利亚港周边,夜景格外绚丽夺目,此间高楼林立,车水马龙,灯红酒绿,总会让很多从内地第一次来到这里的人,有种恍如隔世的错觉。 毕竟1982年的内地,城里经常限电,广大农村地区连电灯都是奢侈品,夜里漆黑一片,治安基本靠狗。 即便经济最发达的羊城、沪城,都远远达不到港城这样,遍地的高楼大厦都搞得灯火通明,到处充斥着纸醉金迷的奢靡气息。 过来一趟,陈俊生难免要带着瑶姨、沈晚秋到处逛逛。 “这边晚上出来玩的人真多啊。”沈晚秋眼睛亮闪闪的说道。 她从来都不是那种像朵小白花似的,安安静静,与世无争,独自美丽的性格,她喜欢热闹,向往自由,最大的心愿是陪着陈俊生一起看遍世间繁华。 “这都是资本主义腐朽堕落的具体表现,我们看看就好,不要学他们。”陈俊生义正词严地予以批判。 “噫~”沈晚秋发现俊生哥这人真的是“正气凛然”,情不自禁地在他耳边问了句:“你左手牵着我,右手搭在瑶姐姐肩上,是什么感觉?” 陈俊生左看看,右看看,然后笑着说:“感觉像是苏东坡先生写的一首词。” 沈晚秋眸子忽眨:“什么词?” “老夫聊发少年狂,左牵黄,右擎苍…”陈俊生回答道。 “啊呀~~你暗戳戳的说我是狗…”沈晚秋反应特别快,娇嗔着举起小拳拳,在陈俊生胸口上一顿乱捶。 瑶姨则显得比较淡定,笑看二人打情骂俏,脑子里情不自禁的闪过背靠落地窗,单腿站立,另一只腿高举过顶的那个画面,真是…要了命。 “罗哥,你应该跟着陈哥很久了吧?” 陈俊生、瑶姨和沈晚秋走在前面,林建华和罗援朝就在后面不远不近的跟着,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 他们身后,还有两名便衣跟随。 “我和俊哥从小一块长大,以前也是同学,不过他学习成绩名列前茅,我排名倒数,老师总说我烂泥扶不上墙,多亏俊哥带着我。”罗援朝憨笑着回应。 “说实话,陈哥这人是真的很不错,有才华,又讲义气,很适合做朋友。” 林建华很佩服陈哥,做人这方面没得挑,主要是找对象这一块,身边的姑娘们漂亮得不像话就算了,带出来居然还能和睦相处,离嗮大谱。 “叭叭叭~” 正说着话,一辆轿车由远而近,喇叭响了几声后,忽然在陈俊生相距不到5米的位置停下。 陈俊生皱了皱眉,感觉这车出现得有些突兀,于是带着瑶姨和沈晚秋靠边,准备往人多的地方走。 然而此时,车后座的人摇下车窗,盯着陈俊生的脸看了几秒后,掏出手枪,直接射击! “砰!” 一声枪响。 …… …… 第277章 我好像有点要死了 在家千日好,出门一时难。 对陈俊生而言,在港城的繁华夜幕之下,突如其来的枪击事件,就是对这句话最直接的验证。 他在内地,自从拿到大学录取通知书后,一路披荆斩棘,春风得意,除了跟萧山公子哥李云峰之间的冲突,略有波折之外,其他时候基本上没遇到什么难关。 但是,来到港城的第一天晚上,没有任何预兆,事先也没有收到半点情报,死亡阴影骤然降临。 “砰”的一声枪响,对方对准陈俊生直接扣动扳机! 好在陈俊生比较谨慎,察觉到不远处的这台车靠近得有些突兀后,心理上就有所防备。 因此在看见车里有人做出掏枪动作的瞬间,便猛地俯身压低自己和瑶姨、沈晚秋的重心。 枪响之际,陈俊生陡觉一股灼热的劲风从耳边飞掠而过,瞬即温度骤降,右耳之上的头皮好似被锐器剐蹭般传出痛感,数秒之后,鲜血染红半边脸。 “俊哥!” 罗援朝反应非常快,几乎就在电光石火之间,已经纵步如飞般出现在陈俊生跟前。 这小子体型如盾,反手掏枪,悍不畏死的迎着对方接踵而至的第二枪、第三枪,正面还击。 “砰!” “砰砰!!” 枪声大作。 罗援朝的枪法早就在他父亲的调教下,练得炉火纯青,即使用的是手枪,一枪打出去,依旧直接命中对手眉心,当场毙命。 但他自己也不好过,因为身后护着的是俊哥、瑶姨和晚秋同志,生死关头他不能闪,也不能躲,对手连发两枪,第一枪打在他右肩上,第二枪则严重失准,打在街边路灯的灯柱上。 这时,逛街的群众开始尖叫着逃离枪战现场。 负责暗中警戒的便衣们迅速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 沈晚秋吓得小脸苍白,枪声在耳边接连响起,她只觉有金属嘶鸣声在脑子里盘旋,整个人都傻了,木木的,不知道如何应对,双腿发软,连逃跑的本能都丧失了。 不过,转头看见陈俊生脸上的鲜血时,她又立刻从极度恐慌中回过神来,也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勇气,像兔子似的一动,毅然决然地把他扑倒在地,心里疯狂的想着:“死就死吧,我为你死了,你这辈子都忘不掉我。” “砰~砰砰!砰砰砰!” 一连串的枪声,似乎在回应沈晚秋的心声。 沈晚秋后背发凉,娇躯轻颤,恍然间觉得自己好像已经中枪了。 她眼眶红透,梨花带雨地望着被自己压得都快喘不过气来的陈俊生,心里有无数的话想跟他说,还有万般的不舍凝固在眼眸之中。 “小沈,小沈,你受伤了吗?” 直到便衣们解决掉车上所有人,瑶姨抬手轻拍两下沈晚秋的后背,晚秋同志才猛然间从丰富的“生离死别”心理活动中回过神来。 她深吸几口气,发现自己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似的,脸颊有泪又有汗,身上汗湿重衫,但却没有热气,心口悸动不已,双手冰凉,颤声回应:“我,我应该没事,俊生哥受伤了。” “我也没事。”陈俊生捂着耳朵,虽说出血量有点吓人,但终究只是皮外伤而已,不碍事。 他翻身而起,急切问道:“援朝,你怎么样?” “我有事…俊哥,我流了好多血,好像有点要死了。” 罗援朝这个铁憨憨,肩上中弹,血流如注,剧烈的疼痛和强烈的眩晕感袭上心头,真想倒头就睡。 刚开始中弹那会儿,他感觉就像被车子迎面撞上似的,通的一声,全身骨头都在震,但却几乎没感觉到疼,心跳噗通噗通的跳得飞快,满腔的悍勇,杀意炽烈,心里有个疯狂的念头在闪烁:我可以死,你们全都别想活。 而现在,他已经开始觉得冷了。 原来子弹打在身上是这种感觉。 真不知道当年老爷子在朝鲜战场上中了三枪,遍体鳞伤,最后是怎么拖着残躯,活着回来的。 “俊哥,这事儿千万不能让我爸知道,不然他肯定会嫌我不中用,跑港城来给他丢人了。” 陈俊生背着罗援朝上车赶往医院时,罗援朝硬挺着絮絮叨叨:“俊哥,我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没能娶个腰粗,屁股大,胖乎乎,一看就能生儿子的媳妇。” “俊哥,我刚才什么都不怕,现在却突然有点窝囊,有点怕冷,有点怕死…” “别怕…” 陈俊生这辈子,捅出天大的篓子都没慌过,此时此刻,身心俱颤,无论如何难以镇定下来:“援朝,别怕。” “死不了的,轻伤而已,我正在带你去医院。” 陈俊生在安慰罗援朝的同时,也在安慰自己:“港城有全世界最好的医疗条件,走到鬼门关都能把你拉回来,你咬咬牙给我挺住!” “深呼吸,眼睛睁大点,别打瞌睡,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别不吭声!” 罗援朝的意识已经开始变得模糊了,他听不见俊哥在说什么。 他只是迷迷糊糊的在想,从当初跟着俊哥进县城卖酒糟,再到杭城,办瓜子厂当厂长,然后采砂场,三十六台解放卡风风火火连轴转,热热闹闹赚大钱… 短短的不到一年,好像就把自己这辈子近二十年的好日子都体验完了。 过往的一切,就像电影下乡时,手摇式放映机呼哧呼哧,一帧一帧的影像浮现眼底。 亏吗? 不亏。 后悔吗? 不后悔。 生死有命,富贵在天。 “老子罗援朝,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罗援朝嘴角动了动,喉咙里没有发出声音来,眼睛也睁不开了,身子倾斜着靠在车窗上,呼吸声从起初的急促,逐渐变得沉缓,然后细微。 警车在两侧开道, 陈俊生一路飞驰。 两分钟后,他背着浑身浴血的罗援朝冲进医院,直奔急诊室。 …… …… 第278章 这是你死我活的斗争,亦是青云直上的开端 “医生,我兄弟怎么样了?” 陈俊生在手术室外面等了两个多小时,主治医师终于开门走了出来。 “幸亏送医及时。” 负责手术的医生名叫汪鹏,从医至今,接诊或参与抢救的枪伤、刀伤患者至少上千例:“伤者目前已经脱离生命危险。” “多谢,谢谢您。” 陈俊生长舒一口气,悬着的心终于落回原处,满脸感激地道谢,随即跟着医生走到办公室,把门关上,悄悄塞钱:“后续的康复治疗,还要劳您多费心。” “应该的,应该的。”汪医生原本满脸疲惫,收到陈俊生塞过来的“感谢费”后精神一振,脸上露出淡淡笑容,说话都变得客气许多。 陈俊生没有过多叨扰,转身走出办公室,瑶姨和沈晚秋都在外面等着他,走廊里还有十几名港警,领头的是两个金发碧眼的高级督察。 “我已经让他们封锁消息,免得打草惊蛇。” 瑶姨把陈俊生带到走廊尽头,小声说道:“这些所谓的皇家警察都是些中看不中用的废物,回头我给小爱打电话,让她动用调查部里面的关系彻查此事,顺便保护咱们的人身安全。” “这是你死我活的斗争,不管最终涉及到谁,需要付出多大代价,都得想办法铲除他们,以绝后患。” 别看宋瑶同志平日里柔柔媚媚,骚里骚气,看起来一点也不正经,谈及此类话题时,脸蛋上俨然透出一股冰冷气息,眼神之中也泛着杀伐果断的狠厉。 陈俊生眼睛微微眯起,瑶姨刚才提到的“调查部”,正是后人熟知的“国安部”前身之一。 “还疼吗?”瑶姨抬手轻抚陈俊生的脸颊。 陈俊生摇摇头:“早就不疼了。” “你没事就好。”瑶姨握住陈俊生的手,握得很紧。 陈俊生面带歉意,低声说道:“对不起啊,瑶姨,每次带你出来,总是险象环生,心惊胆战。” “我倒没什么,你还是多关心关心小沈,她吓得不轻。” 宋瑶同志早就见惯了风浪,抬眼望着陈俊生:“你这坏小子,真是福运深厚,身边有个舍身为你挡子弹的好兄弟,还有个情愿拿命护着你的傻姑娘,以后别辜负他们。” “嗯!” 陈俊生重重点头,然后深吸一口气,说道:“都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这趟港城之行,或许就是咱从此青云直上,飞黄腾达的开端。” “那些躲在暗处给我使绊子,玩阴谋,开黑枪的人,我会把他们一个个揪出来,全部碾死。” 这句话,陈俊生藏在心里没说出来。 会咬人的狗,从来不叫。 陈俊生清楚自己得罪过哪些人。 其中能量最大的,当属陈文强的外公,丁美珍的父亲,陇西副省长,丁涛。 此前围绕高考录取通知书展开的那场高层斗法,最终的结果是搞得丁涛同志痛失爱女和外孙,自身的进步空间也被彻底锁死。 “他当时身处风口浪尖,迫于形势只能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事后回想起来,只怕恨不得把我生吞活剥,掏心挖肺。” 陈俊生心中暗自琢磨。 他现在还不具备打虎的实力,却也不是当初那任人宰割的乡下小子。 回去后,一定要想办法推平这座大山。 除了丁涛之外,陈俊生一时半会想不到还有哪个敌人能在暗处精准锁定他的行踪,然后如影随形,悄无声息的把手伸进港城来。 “或许李云峰的父亲,李向北也有这个能力。” 陈俊生仔细斟酌之后,念头闪烁,想到了李向北。 虽说年前已经借夏姨的权势,把李局长和他的亲属全部打压的抬不起头来,但不排除其暗中积蓄力量,冷不丁反咬一口的可能性。 “张跃进…应该没这本事,但是不管他有没有嫌疑,我都要尽快想办法除掉这个隐患。” “回头找徐艺璇的舅舅弄个悬赏通缉,赏金一万元,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 “沈先生,港城那边传来最新消息。” 沪城,王同安拿着一份电报快步来到沈家别墅,向沈瑞祥汇报情况:“开枪了,三死二伤。” 沈瑞祥挑起眉梢:“陈俊生死了?” “没有,我们的人全部牺牲。” 王同安面无表情地说:“陈俊生和他的一个朋友中弹就医,伤情不确定。” “派人查清楚。” 沈瑞祥皱眉道:“另外再安排人手,务必把陈俊生留在港城。” “我马上去办。”王同安转头就走。 “等等!”沈瑞祥又叫住他,慎重叮嘱道;“交代他们,除非万不得已,否则绝对不能伤到晚秋那丫头,还有宋瑶同志,明白吗?” “明白!”王同安肃然回应。 “去吧。”沈瑞祥摆摆手不再多说。 王同安走后,沈瑞祥转身走进书房,用书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给陇西省的一位领导同志致电。 另一边,宋瑶同志则是在跟堂妹宋小爱通电话。 “什么?!港城那边,竟然会发生这种事情?” 宋小爱在电话里得知堂姐和堂姐夫在港城遭遇枪击事件,极度震惊之余,又特别关心:“我姐夫还好吧,没受伤吧?” “臭丫头,满脑子惦记着你姐夫,怎么不关心关心姐姐我有没有受伤?” “姐夫对我好,一来就给我红包,我关心他是应该的。” 宋小爱年纪不大,却跟她瑶姐一样,早就是洞庭湖的老鸟,见惯了风浪:“至于我的好姐姐宋瑶同志嘛,既然能跟我通电话,那肯定是吉人天相,毫发无伤的,对吧?” “少来~” 宋瑶同志不吃这套:“依我看,你这丫头八成思春了,否则也不至于被一个红包收买成这样,回头我得赶紧给你介绍个对象,断了你的念想。” “别啊,姐姐。” 宋小爱顿时急了:“我单身挺好挺自由的,不需要对象,你可千万别给我介绍…非要介绍的话,你就照着姐夫那样的给我介绍…十个八个的。” “tui~” 宋瑶同志笑着啐一口:“你个没羞没臊,臭不要脸的死丫头,介绍十个八个…你小姑娘家家的是怎么好意思说出口的啊,你真不该叫宋小爱,你干脆改名叫宋博爱或者宋温暖吧。” “嘿嘿。”宋小爱笑得很憨,其实她一点也博爱,反而从小到大都没谈过恋爱。 上次春节期间,北大荒插队期间认识的孔杰同志,特地从山东老家跑到燕京看她,她抬眼瞧见后,转头就跑了…… 当时脑子里想着,倘若是姐夫来找我就好了,又能收到个大红包。 “行了行了,介绍对象这事改日再议,赶紧让你家老头调动港城的同志来仁爱医院,免得这边被敌人渗透成筛子,我和你姐夫的小命朝不保夕。”宋瑶严肃起来。 “我这就去,这就去!”宋小爱一迭声的点头应下,挂电话后小跑着找她爸去了。 …… …… 第279章 我在你最喜欢的味道里留下了标记 陈俊生不知道瑶姨和她堂妹宋小爱在电话里聊了些什么。 总之瑶姨打完电话回到他身旁时,眼神意味深长的打量他许久。 此时,沈晚秋像只小猫咪似的坐在陈俊生的大腿上,蜷缩着身子,脑袋依偎在他怀里,呼吸沉缓睡得正香。 罗援朝虽已脱离生命危险,但还处于失血过多导致的昏迷当中,陈俊生打算守他一夜。 “我也要像小沈这样抱着睡…”瑶姨俯下身子,嘴唇贴近陈俊生的耳朵,轻声喃喃。 “来吧。”陈俊生腾出一只手,瑶姨却悄然后退半步。 陈俊生抬眼望向她,心说你后退半步的动作是认真的吗?我虽光荣负伤,但四肢健全。 左拥右抱而已…又不是抱不动。 宋瑶同志眼睛里藏着笑意,默默地挨在陈俊生旁边坐下,抬手将长发尽数撩到另一侧,然后拍两下肩膀,眼神示意坏小子靠过来。 陈俊生从来不跟瑶姨客气,她让靠就靠,靠得心安理得。 反正自己这辈子最大的靠山就是家里的四个姨。 吃软饭并不可耻。 只要有能力把饭碗牢牢端在自己手里,软饭硬吃也是本事。 “但是不管怎么说,加速壮大自身实力,不断向上进步才是正题。” “物流公司、制衣厂和三来一补政策能让我迅速致富,却不足以跟他们斗,复兴电子公司和东江民生经济公司才是我的政治基础。” 陈俊生要走的路,其实是一条捷径。 只要复兴电子和东江民生这两家公司发展起来,在以经济建设为中心的时代大背景下,他的手上就相当于捏着两张王牌。 整个八零年代,国内高层在培养、提拔年轻干部这方面,是真正做到了不遗余力,不拘一格。 大型国有企业的党委书记、总经理,级别高到远超许多人的想象,日后的进步方向,更是可以平调甚至直接空降到地方担任要职。 “我必须努力。” 陈俊生看了看沈晚秋,再看看瑶姨,暗下决心:“前世过得那么苦,这辈子机会摆在眼前,只要没被他们弄死,除了进部,我不想走别的路。” 港城的夜晚,似乎格外漫长。 不过在港城这边的调查部同志们行动起来后,这个原本很不太平的黑夜,悄然间变得安宁寂静。 瑶姨坐着小憩片刻,半边肩膀就麻了,睁开眼,扭头看向睡得很甜的陈俊生,很想伸手捏一捏他的脸,却又担心把他弄醒。 “你啊,虽然很坏,很花心,睡着的时候,还是蛮乖,蛮老实的,让人忍不住想对你好一辈子。” 宋瑶同志眼神很温柔,心里也是一片柔软。 她在想,纵然一生很短,前路又遍布荆棘,凶险不断,但终有一天,他会羽翼丰满,大鹏展翅,“扶瑶”而上九万里。 至于感情这方面… 宋瑶同志也是有点替他头疼。 其实她很了解自家坏小子,以前他再怎么不干人事,对待感情还是很专一的,眼里只有沈晚秋一个人,家里四个姨,他除了尊重和爱护之外,几乎没什么歪心思。 自从去年暑假去了趟义乌… “归根结底,都是我把他给带坏的。” 宋瑶同志主动把黑锅背在了自己身上,然后闭上眼睛,往更长远的方向想了想:“我以后要对小沈好一点才行。” “俊生哥。” 沈晚秋睡得很浅,或者说压根没睡着,睁眼的时候,发现陈俊生也没睡,于是轻轻喊他一声。 “嗯?” 陈俊生低声回应:“睡不着吗?要不要换个知识?” “不换,现在这样就很舒服,只是有点渴。” 沈晚秋摇摇头,随后伸手从兜里掏出几颗之前从酒店房间里随手拿的糖果来:“你最喜欢哪种口味?” 陈俊生挑了颗白兔奶糖。 沈晚秋拆开这颗白兔奶糖的包装纸,低头含进嘴里,然后伸手轻轻扯过陈俊生的脖子,仰起小脸主动亲他,亲得满嘴都是奶糖味。 “我在你最喜欢的味道里做了标记,以后不管怎样,你应该都不会忘记我了。” 嘴唇分开后,沈晚秋小声嘀咕一句。 陈俊生瞅瞅她。 晚秋同志双手抱紧他的脖子,很依赖的贴着不放,几分钟后又哼哧哼哧的睡着了。 再次睁眼醒来的时候,外面阳光明媚,身上黏糊糊的,不知道出了多少汗,甚至不知道是陈俊生的,还是她的… “嗯?”陈俊生早在瑶姨撤走肩膀的时候就醒了一次。 这次被沈晚秋叫醒,余光一瞥,瑶姨正坐在医院走廊的长椅上看报纸。 昨晚的枪击事件,港警在宋瑶同志的建议下第一时间封锁消息,压制住了事态发酵。 不过这其中有个小小的变数,那就是作为事件亲历者的林建华同学,考虑到陈哥的生命安全受到严重威胁,第一时间联系堂姐林佳慧,然后又通过堂姐的关系,把李四小姐和她私人安保团队都给带到了仁爱医院。 投资事小,人命关天。 因此,陈俊生稍一回头,就瞧见李婉君迈步朝他走来。 “早晨~”李婉君微笑着跟陈俊生打了声招呼。 “早。”陈俊生礼貌回应。 “我已经考虑清楚了。” 李婉君说话不喜欢拖泥带水,做事更是干脆利落:“这是投资协议,请过目。” 在她看来,昨晚的枪击事件,是陈俊生面临的一场生死危机,不过凡事都有两面性,把危机二字拆开来看,这里面既有凶险,也有机会。 通过本次事件的后续处理,李婉君敏锐地窥探到了陈俊生极其深厚的背景和远超常人的发展潜力。 这种人,他只要活着,就能创造出巨大价值。 所以,李婉君毫不吝惜这区区五百万,只为搏一搏他的命运和前途。 说白了这就是在赌。 赌输了,亏钱而已。 赢了,不仅仅是她本人,整个李氏家族都将因此受益。 “陈先生,你这次来港城,原计划是待多久?” 陈俊生低头看协议时,李婉君不动声色的问了句,眼睛则是饶有兴致的看了几下挽着他臂弯的这位靓女,心中暗自感叹陈先生果然是人中龙凤,女友的相貌竟如此出众,恍然间让人有种“珠玉在侧,觉我形秽”的感觉。 “这份投资协议罗列的约束性条款太多了,存在问题。”陈俊生忽然抬起头,一脸认真地对李婉君说道。 …… …… 第280章 最终厂子归我,设备归我,利润也要归我 “协议上的约束性条款有什么问题?” 李婉君有些纳闷,陈俊生明明只需在协议上签字盖章,就可以轻松拿到五百万投资预算,这种时候对其中部分条款提出质疑,无异于跟钱过不去。 他是傻子吗? 还是聪明过头了? 陈俊生把手头上的投资协议还给李婉君,然后说道:“按照国内的三来一补政策,港商负责提供原料、设备和来样,我方负责提供土地、厂房和劳动力,生产出来的成品由你们负责销售,我们收取加工费,这是明确规定。” “至于厂房建在哪里,资金如何分配使用,职工如何管理,产量如何保障,只能无条件交给我来决定。你的这份协议,婆婆妈妈写了一大堆双方责任划分条款,总结下来就七个字:懂法律,不懂政策。”陈俊生补充道。 李婉君顷刻间面沉如水。 你这是在骂我吧? 你肯定在指桑骂槐,说我婆婆妈妈,对不对? 堂堂李家四小姐,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气? 一大早跑来医院给你送钱,还要挨批? 你们内地的干部,就是用这种态度来港城招商引资的? 资金如何分配、如何使用,都要无条件让你来做决定,那请问,谁来保障我的权益? 亏我还觉得你跟别的干部不太一样,原来也不过是一丘之貉。 想到这,李婉君真想当场走人,不过走之前还是耐着性子问一句:“倘若我不答应你刚才提出的这些条件的话,你是不是就不签这份协议?” 陈俊生没有直接作答,而是很认真地告诉她:“你记住,我们赚的只是少少的加工费而已,大部分利润在你们港商手里,协议上罗列这些用来约束我和工厂的条款,相当于自作聪明,自找麻烦。” “关键是,你觉得港城的律法,约束得了内地的干部吗?”陈俊生反问一句。 李婉君愣了下:“那你干嘛…” 陈俊生笑道:“我之所以开诚布公,是因为觉得你性格直爽,做事有魄力,适合做朋友。日后我会在港城布局多项业务,服装生意只是你我合作共赢,互利互信的开端,你都舍得拿五百万来赌我的明天,干嘛不胆子再大一点,把决定权交给我,自己舒舒服服的躺着赚钱?” 李婉君眸子微缩。 这个陈俊生,看起来年轻得不像话,实际上却好像比她爸还要精明、狡猾,她心里的那点小算计,轻易间就被他给看穿。 此刻,坐在一旁的沈晚秋就像个迷妹似的,眼神呆呆的望着陈俊生,在她看来,俊生哥跟人谈生意的时候,那种胸有成竹,智珠在握,始终把主动权把握在自己手上的强势气场,实在有点迷人。 就连原本低头看报的瑶姨,都忍不住挑眉扫视陈俊生几眼,人家姑娘一大早送钱上门,你居然还挑三拣四的“嫌弃”上了? 那可是五百万呐。 “不得不承认,你的谈判能力确实很厉害,不过话说回来,高人看破不说破,你这样驳我面子,那我也没必要跟你客气什么。”李婉君心里计较一番。 “陈先生,你太自以为是了。” 李婉君轻笑一声,随手将投资协议摆在长椅上:“这份协议暂时放在你这,上面的条款,我不会做任何更改,总之你签字就能拿到投资,不签字,我也没什么损失,悉听尊便。” 说罢,李婉君转身就走,不作任何停留。 陈俊生懒得理会,没有她李四小姐,还有张三公子,用政策换投资这种事情,根本不用低声下气,受制于人。 商人逐利,陈俊生接下来只需在《大公报》、《港城商报》上刊文招商,自然会有一批聪明的港商甚至外商主动找上门来。 这趟港城之行,陈俊生原计划是待五天。 主要办两件事,一是用晚秋同志的资料注册“东风速运”物流公司,二是招商引资,帮瑶姨搞定开办服装厂所需的资金问题。 注册物流公司这事,在陈俊生一行人来港之前,林佳慧已经提前托人跑腿,只需正常走流程递交资料,再给点喝茶费,很快就办妥了。 至于招商引资,陈俊生这回多多少少有点意外。 原本李婉君傲气得很,协议上的内容一字不改。 等到陈俊生抽出空来登报招商后,她又立刻带上林佳慧,火速拿了份新协议过来找他二次磋商。 “这下你总该满意了,可以签字了吧?” 李婉君拿来的这份新协议,内容上完全按照陈俊生提出的条件来拟定,可以说是做出了巨大让步。 陈俊生也不墨迹,提笔签名、按手印、盖章,一气呵成。 他玩的是商业谈判上的阳谋。 通过引入竞争元素,让对方感受到来自其他潜在合作伙伴的竞争压力,从而促使对方在谈判中做出更多让步。 虽然李婉君原先拟定的协议内容对他形成不了实质上的约束,但没有那些条款的话,可操作空间显然大得多,至少可以避免许多不必要的纠纷和麻烦。 总而言之,陈俊生这种人,打工是不可能打工的,最终厂子归我,设备归我,利润也要归我! …… 1982年的莞城县,隶属惠阳地区管辖。 此时,莞城县底下有个名叫樟木头公社的地方,就是后人熟知的,在90年代有着“小港城”之称的樟木头镇。 这里毗邻港澳,地处莞城、鹏城和惠阳地区的中心,是全莞有名的“侨乡”。 历史上有很多港商在这置办房产,投资做生意,当地的客家人生活习惯和街道上的建筑风格,也与港城类似。 一行人从港城回到岭南,提前待命的省军区机关专车,将罗援朝同志转送至军区总院进行后续康复治疗。 陈俊生、宋瑶、沈晚秋和林建华则是受到了莞城县委书记李镇江、县长黄滔、副县长兼公安局长张亚文等县委县政府主要领导同志的热情接见,并进行了深度的座谈交流。 …… …… 第281章 我话讲完,谁赞成,谁反对? 座谈会上相谈甚欢,接下来的午宴饭桌上,气氛也非常融洽。 不过等到吃完饭坐下来喝茶,提及投资办厂的具体事宜时,陈俊生又换了副面孔,直接跟李书记、黄县长和张局长约法三章。 “第一,这是个投资五百万,年产值千万起步的项目,来之前我已经打过招呼,不管是惠阳地区、莞城县还是樟木头公社,不得插手干涉服装厂的正常生产经营。” “第二,凡是阻碍工厂落地施工、建设投产,甚至设卡拦截物料运输,巧立名目吃拿卡要的地头蛇、路霸之流,公安同志要做到露头就打,第一时间从严从重处置。” “第三,工厂的效益归宋瑶同志,税收和政绩归你们。” 陈俊生提完这三点要求后,抿了口茶水,目光环顾一圈,最后看向李镇江,淡声问道:“李书记有没有补充意见?” 李镇江对此没有任何反对意见,只是淡声问了句:“俊生同志,这制衣厂的归属权是在港商手里还是你手里?” 原本,陈俊生一个正科级,根本没资格用刚才这种语气跟站在正处级塔尖的李书记对话。 但谁让陈主任腰杆子够硬。 再者,体制内没有不透风的墙。 俊生同志去年干得那些事,正常情况下,牢底坐穿都算轻的。 可他不仅安然无恙,还一而再,再而三的破格提拔。 这种年轻人,别说李书记得罪不起,就算惠阳专区地委书记韦宏磊同志亲自接见,也要对他客客气气。 这叫什么?职务越高,就越懂礼貌,对“尊老爱幼”传统美德的理解也更深刻。 陈俊生笑了笑:“工厂归属权不在港商那,也不在我这,在宋瑶同志手里。” 话音落下,坐在陈俊生斜对面的黄县长、张局长当即露出似懂非懂的微表情,然后目光不约而同地转向李书记。 李书记则是看了眼宋瑶同志,见她轻轻点头后,这才坚定地表态道:“就照俊生同志说的办,相信不久的将来,这间港资服装厂,会给莞城县的经济发展注入新动力,迈上新台阶,开创新格局。” “好!” 黄县长、张局长顿时一脸恍然,鼓掌。 “李书记好高的威信。” 陈俊生心里想了想,不过这对他来说是好事,以后但凡服装厂出问题,或者物料运输过程中遇到麻烦,直接找李镇江就行了。 瑶姨对陈俊生此番毫不怯场的强势表现也是相当满意。 早就如此了。 身在官场,没背景可用,只能怪自己命不好,有背景不用,未免有点傻里傻气,亦或是过于清高了。 “家里四个姨,以及身后的娘家,都是你坚实的靠山。” 宋瑶同志眼里闪着光,倘若自家坏小子是烂泥扶不上墙的庸人,四个姨顶多保他一世安稳,衣食无忧。 至于现在,他已经崭露头角,初显锋芒,瑶姨一门心思只想跟姐妹们同气连枝,扶他青云志! “俊生哥,我发现你这政策换投资的手段,简直跟我妈常说的空手套白狼如出一辙…” 茶会话结束后,沈晚秋牵着陈俊生的手,在莞城县招待所附近散步,忍不住小声嘀咕。 陈俊生摇头一笑:“身在体制内,政策就是最好的资源,政策换投资,其实相当于资源变现,算不上空手套白狼。” 如果他真想玩“空手套白狼”的话,那就没必要注册物流公司了,搞“皮包公司”到处招摇撞骗,也能大赚特赚,财源滚滚。 改革开放初期,各种形式的空壳公司比比皆是,很多第一批下海的商人,靠这种歪门邪道赚取第一桶金的大有人在。 然而陈俊生现在已经完成了资本的原始积累,仕途也步入正轨,无需再用这种低级的,不择手段的江湖骗术来赚钱。 权力和政策,才是真正值得他开发利用的宝藏工具箱。 沈晚秋听得云里雾里,想了想说:“你脑子太好用了,跟你比起来,我感觉自己有点蠢。” “干嘛无缘无故贬低自己?” 陈俊生就笑:“不过话说回来,咱家总要有个聪明人不是?” 其实这真不是智商或者情商的问题,而是认知层面的差距。 抛开家世不谈,小沈同学总归只是个大一学生而已。 俊生同志却已经修炼成精。 他在港城注册物流公司,同步招商引资,在莞城开办服装工厂,真的是把“三来一补”政策发挥到了极致。 接下来,港资、外资的加工厂会在珠三角各大城市遍地开花,东风速运公司将会趁着这波时代东风,顺势腾飞。 瑶姨的服装工厂,也由此“借鸡生蛋”,助推云想服装店百城千店计划加速落地。 “你说得对。” 沈晚秋眼神清澈的望着陈俊生,莞尔一笑道;“反正我都有对象了,蠢就蠢吧,只要我爱人不欺负我,骗我或者嫌弃我就行。” 陈俊生抬手捏捏她脸,笑嘻嘻的说:“你把你的对象想得太好太单纯了,实话告诉你,他从来都不是什么好人,找对象的目地就是为了欺负她。” “我就知道是这样。” 沈晚秋轻哼一声说:“但我不怕,他欺负我,我以后就打他儿子出气…” “你可真是个狠银。” 陈俊生啼笑皆非。 “还有啊,等你年纪大了,咱俩谁欺负谁还说不定呢。”沈晚秋说到这,小脸蛋悄然间微微一红,端的是眉眼含春,人比花娇,赏心悦目至极。 这话不无道理,男人的花期很短,巅峰一过,差不多三十岁左右就开始走下坡路。 反观女人,二十柔弱,三十如狼,四十如虎,五十坐地能吸土… 但是,有句话怎么说来着? 权力是男人最好的。 陈俊生的体质本就强到爆表,走仕途无疑是在叠buff。 “我今晚想吃小沈同学。” 陈俊生低了低头,在晚秋同志耳边说道:“吃饱了我还要往死里欺负她。” “哦。”沈晚秋轻轻哦了一声,脑海中蓦然浮现出各种奇奇怪怪的“死法”,忍不住有点小期待。 …… …… 第282章 人无远虑,必有近忧 入夜,莞城县招待所。 “莞城这边的天气,好像跟港城差不多,二三月就可以穿裙子了。” 沈晚秋今晚洗过澡之后,特地换了一身淑女款的港风小白裙,橡皮筋扎了个闲适又俏皮的低丸子头,灯光下那张明晃晃的脸蛋和澄澈如水的双眸,看起来真是活色生香,清秀娟丽。 陈俊生上下打量,心里直夸真好看,嘴上却说:“你这淑女风,简直不给其他女同志留活路,还是收了神通,恢复以前那桀骜不驯的模样吧。” “不要。” 沈晚秋闻言便撅起小嘴,有些郁闷地说:“我之前在断桥那边遇见徐艺璇的时候,她就是这身打扮,样子特别乖,特别的明媚动人。” 一般人听到这话,估计会心虚得不行,陈俊生非但不虚,反而主动接招:“徐艺璇只是看着乖,实际上生起气来凶得一批。” 沈晚秋就很不服气:“她那么凶,你还不是照样喜欢她多过喜欢我。” “论喜欢,我最喜欢的人肯定是你,毋庸置疑。” 陈俊生认真解释道:“我在老家做个体户的时候,徐艺璇帮了我很多忙,包括无偿为我担保,从银行贷款两万元,我之前犯事被抓起来,也是托她舅舅的福,免了很多皮肉之苦。” 他正愁没机会跟沈晚秋开诚布公的谈一谈呢,这下子刚好,水到渠成。 “我知道,她是你生意上的好帮手,贤内助。” 沈晚秋私底下其实早就了解过一些内幕,心理上也做出了部分妥协,唯独原则问题无法让步:“可是,她为了跟我抢对象,连酒厂的工作都可以不要,大老远的跑到杭城来,在西湖景区里摆摊照相。一想到这,我就很气。” “这事都怪我,明明已经有好几个心上人了,还到处沾花惹草,撩拨别的姑娘,流氓成性,臭不要脸。”陈俊生主动背锅。 “几个??”沈晚秋美眸圆瞪,迅速抓住重点,不过很快她又偃旗息鼓,因为陈俊生这个大坏蛋早在饶城县汽车站门口跟她闹分手的时候,对此做出过明确解释。 “我就不该看上你,更不该喜欢你,我真傻,真的…” 沈晚秋委屈得不行,闷声闷气地说了句真傻后,别过脸去,不看陈俊生,眼皮耷拉着,想哭。 陈俊生不说话,默默地从身后抱她。 晚秋同志顷刻间化身“上岸的鱼”、“出栏的猪”、“受惊的驴”、“生气的媳妇”,好一顿扑腾… 等到扑腾累了,她又梨花带雨地转过身来,一头扎进他怀里嗷嗷哭,边哭边骂陈俊生大混蛋,臭流氓,死无赖,花心大萝卜。 陈俊生等她哭差不多了,才低头从眼角开始亲她。 沈晚秋躲着不让他亲。 陈俊生把她脸掰正过来,硬要亲。 “你…你真是个混蛋,讨厌死了!” 沈晚秋柔软的娇躯不由自主的轻震,哽咽着骂道,却又双手抱紧他脖子,吸着鼻子,吭哧吭哧的在他脸上,嘴唇上连亲带咬。 陈俊生抬手把她按在墙上,低了低头,轻易间撬开小嘴,顺手就把漂亮却碍事的小白裙给扯了下来。 沈晚秋不知道怎么回事,总之她对陈俊生这般霸道又略显野蛮的亲吻行为,非但不讨厌,反而发自内心的,隐隐的感到兴奋、刺激。 身体会情不自禁的轻轻发颤,双腿也在不受控制的微微发酸、发软。 好不容易获得喘息的间隙,沈晚秋眼睛里已经没有半点生气的痕迹,只剩下雾蒙蒙的一片迷离之色:“亲,亲好了没?” “还没。” 陈俊生压根不放过她,干脆俯下身子,然后抬头对她说道:“你站稳,别动。” “哦哦。” 沈晚秋连哦两声,下意识的想要扭头不看他,却又忍不住想看。 “砰!” 一声闷响。 晚秋同志情难自禁,后脑勺撞在墙上,咬着嘴唇哼唧道:“好痛…” “忍一忍。” 陈俊生在沈晚秋的房间里,从晚上八点钟待到十点半才离开。 出门后,他先是回了趟自己的房间,拿上东西来到走廊尽头林建华所在的那间房,看见里面亮着灯,于是敲了敲门:“阿华,你睡了没?” “没呢。” 林建华很快回应,随即过来把门打开:“陈哥,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特别的事。” 陈俊生淡淡一笑:“主要是想邀请你和堂姐入股服装厂。” “入股服装厂?”林建华脸上掩饰不住的露出欣喜之色,自己只是全程跟着打酱油,根本没想过这种好事。 当然林建华也不傻,陈哥此举明显醉翁之意不在酒,其真实目地,在于把他堂姐林佳慧拉进来,以便日后更好开展跨境业务。 “我没什么钱。”林建华高兴之余,又讪讪一笑,有些为难。 虽然家境优渥,但他更热衷于“白嫖”。 陈哥都主动找上门来了,那肯定是送股份,而非叫他出钱参股。 果然,陈俊生接着就说:“钱的事你不用担心,我打算给你和堂姐一人五千喝茶钱。” “别别别。” 林建华连忙摆手:“陈哥,兄弟之间,没必要给这么多。” “你不要的话,那我单独给堂姐一万?” 陈俊生笑着试探。 “堂姐有钱,给她还不如给我…” 林建华这人有点心眼但是不多:“我明天打电话跟她说一声,她肯定会很感兴趣的。” “那行,只要你能说服堂姐,这一万块的茶水费全归你。” 陈俊生也很爽快,股东协议都提前备好了。 服装厂的干股,分一小部分出来给林建华和林佳慧,利用这层利益关系做捆绑,以后有需要的时候,就能派上大用场。 至于东风速运公司,除了“创始人”沈晚秋、罗援朝两人少量参股之外,陈俊生自己占据绝对主导地位,因为这是他的私人企业,日后可以发展成为个人财产的蓄水池、避风港。 人无远虑,必有近忧。 陈俊生始终坚持自己手里要掌握一家私企,趁着公职人员不得经商的明文规定出来之前,先赚它个盆满钵满。 …… …… 第283章 把四个姨都利用上;回杭城,见小乔 林建华第二天一大早就给堂姐打电话,让她拿出十万块来入股服装厂。 林佳慧手上大部分资金都套在股市里,不过十万元还是随时能拿出来,而且她对陈俊生与李婉君合作的这个服装生意也是比较感兴趣,入股就入股,没什么可犹豫的。 另一边,陈俊生和瑶姨则是在莞城县公安局长张亚文的陪同下,来到樟木头公社调研考察。 莞城这边敢为天下先,顶着“不能让地主阶级的孝子贤孙回来剥削中下贫农”的骂名,从1978年底便开始尝试引进港资和外资,兴办“来料加工”企业,短短几年,率先办厂的那批人就赚到了大钱。 “做来料加工企业没有什么技术含量,厂房也不需要建得太漂亮,咱们完全可以跟公社领导协商一下,把他们这些老仓库、文化室、集体饭堂利用起来。” 陈俊生给瑶姨出主意:“然后直接在本地招工,带动年轻人就业的同时,给地方上比较有威望的老人们定期发放少许慰问金。” “这主意好啊。” 宋瑶同志眸子闪亮,南方地区的宗族观念很强,在这办厂,想要快速站稳脚跟,光靠上面的政策和县里的公安同志保驾护航还不够,必须学会在基层收买人心。 “这样一来,修建厂房的成本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大头支出主要就是设备采购这方面。”瑶姨说道。 “设备采购方面你不用担心,我去年在沪城海关考察学习的时候,在他们的仓库里看到了全套的德系设备摆在那吃灰,价格蛮实惠。”陈俊生顺势给瑶姨排忧解难。 “啊???”宋瑶同志有些惊讶,之前还曾误会他豪掷十几万巨款为徐艺璇购买德国进口的摄影器材,现在回想起来,似乎错怪他了。 从沪城海关采购走私扣押的德系设备,绝对的物超所值。 这年头,但凡有关系、有门路,干这种事的大有人在。 沪城那边有林初夏同志这层关系罩着,陈俊生去到那不说直接“零元购”,花小钱办大事还是可以的。 “难怪坏小子跟李婉君谈判的时候,态度那么强硬,资金如何分配、使用必须他说了算,原来是提前计算好了一切。”宋瑶同志心里暗自琢磨。 “身在体制内,不能把资源最大化的利用起来,是非常可耻的浪费行为。” 陈俊生叹了口气,略带遗憾地说:“李四小姐给的五百万,足够咱们一口气办十间工厂,可惜精力有限,自己管理不过来,当甩手掌柜又容易出问题,不如把多余的钱花在刀刃上。” 宋瑶同志听到这话,哭笑不得:“你从人家那里弄到五百万,实际使用率只有十分之一,其余的全部揣进自己口袋里?” “揣进自己口袋里,那叫贪污,我为人正直,为官清廉,两袖清风,做不出这种事。” 陈俊生一本正经的反驳:“我打算把多余的钱,分批交给我最信得过的人民企业家宋瑶同志、西湖茶楼老板娘小乔同志和晓芸同志,让她们用来购买国库券,支持国家发展。” 宋瑶咂了咂红润的小嘴,后知后觉地说:“这下子,真是资源利用最大化了…四个姨全让你给利用上了。” 陈俊生只觉得瑶姨抿嘴的时候,脸蛋上的妩媚之色娇艳欲滴,特别有韵味。 他今天上午是陪同调研,服装厂的落地细节,瑶姨自己就能轻松搞定,陈俊生下午抽空去了趟省军区总院,提着一篮水果前来探望好兄弟罗援朝。 “俊哥!” 罗援朝刚换完药就见到陈俊生走进病房,顿时跟见了亲人似的,很开心的冲他咧嘴一笑,还想起身迎接。 “躺着别动。” 陈俊生过来扶住他,关心道:“感觉好点了吗?” 罗援朝笑着回应:“好多了,最近伤口痒痒的,应该是在长新肉。换完药之后,我横竖躺不住,恨不得立马出院。” “急什么,在这多住一段时间。” 陈俊生笑眯眯的说:“等你好利索了,瑶姨的服装厂也差不多投产了,我把厂长的职务给你留着。还敢不敢跟着我干?” “敢啊,怎么不敢!” 罗援朝当即表态,迫不及待地说:“我身上这点伤已经不碍事了,现在就可以出院,干活。不能因为我的个人问题,耽误你的大事。” “又急?” 陈俊生笑着摇头:“你现在的能力,担任服装厂厂长绰绰有余,以后我还有更重要的工作交给你,到时候你要在岭南单枪匹马给我拉起一支队伍来。不过,身体是革命的本钱,一切等你把伤养好了再说。” “噢。”罗援朝一脸憨厚地点点头,比服装厂厂长更重要的工作,应该是赴港之前,俊哥私底下提过的跨境物流配送。 陈俊生坐下来削个苹果递给罗援朝,然后又在床头放了两本书:“我明天回杭城,你一个人在这,觉得无聊的话,就看看书。” “好嘞。” 罗援朝点头应下,俊哥给他这两本书,一本是从港城带回来的武侠《天龙八部》,一本是《卓有成效的管理者》。 翌日清晨。 陈俊生带上瑶姨、沈晚秋和林建华从广州白云机场搭乘航班返回杭城。 回到杭城之后,他没有第一时间返校,也没有去北山街94号,而是直接来到西湖茶楼见欣姨和芸姨。 “你要死啊,出去那么多天,都不知道打个电话回来报平安!” 小乔同志见到陈俊生时,口头上气得不行,脸上的关切之色却怎么也掩饰不住。 陈俊生笑嘻嘻的说:“我差点死外面了。” “什么意思?”乔书欣看他嬉皮笑脸没个正形,狐疑地上下打量一番,发现右耳附近有道明显的伤口。 “抱一下。”陈俊生抬手抱她,然后环顾四周:“芸姨呢?” 乔书欣捏了捏陈俊生的脸,力度还挺重:“你芸姨最近一直在云想服装店那边帮忙,茶楼这儿就我一个姨。” “昂。”陈俊生眨眨眼睛。 “臭小子,你出门那么多天,有没有想过我?”乔书欣忽然问道。 陈俊生瞅瞅她,不说话。 乔书欣就特别生气:“你这没良心的,每次出门只带瑶瑶不带我就算了,还从来都不想我。” 陈俊生对此不做任何解释,因为他知道,欣姨这话肯定没说完,接下来还有后文。 果然,小乔同志见他不吭声,干脆把憋在心里的话全说出来:“嗐,我也是傻,明知你这臭小子没心没肺,却又忍不住想你,还牵肠挂肚的盼着你早点回来。你知不知道?” “我知道了。” 陈俊生低了低头,在小乔同志细腻柔软的脖子底下轻轻蹭了蹭,深呼吸,香气钻入鼻孔,内心格外安静平和,又情不自禁地想做坏事。 乔书欣自觉颈下一片柔软,又略带几分湿润,忍不住小声嘀咕:“你想干嘛呀…” …… …… 第284章 真正的白月光 陈俊生只想躺在欣姨怀里好好睡一觉。 但他那双不安分的手却根本不受大脑控制,总能轻易间寻找到最柔软的归宿。 欣姨感觉胸口一紧,差点没忍住哼唧出声,脸上蓦然间泛起一团红晕。 这还好是在茶楼的后院,白天没节目的时候,通常没人过来,不然被外人瞧见,羞不羞啊。 “我看你好像很疲惫?” 小乔同志强装镇定:“要不要去楼上的休息室睡一觉?” “你陪我一起睡,行不行?”陈俊生恬不知耻地提了个小小要求。 “睡觉还要人陪?”乔书欣眸光闪烁,这让她不经意间想起去年八月中旬,自己主动跟他睡一张床,夜里守着他的那段经历。 “我想抱着你睡。”陈俊生的眼神特别真诚。 “好。”小乔同志轻轻点头应允,之前被他抱着睡过好多次了,虽然有部分动作比较犯规,但他整体表现还算克制。 其实她更希望这臭小子再主动往前一步,可他偏偏止步不前,她也只能把这想法憋在心里。 不过这次见面,陈俊生显然跟以往不同,两人来到休息室,刚把门关上,他就伸手用力抱紧欣姨,低头亲她。 小乔同志身上那熟悉的沪城女人牌香膏的气味,闻起来让人感觉很舒服,很上头。 以前不懂,只觉得欣姨哪哪都香,很好闻,让人忍不住想亲近。 现在懂了,女为悦己者容,她这浑身上下散发的女人韵味,撩的就是身边的这个傻子。 乔书欣起初有点没反应过来,原地呆滞了半秒左右,才闭上眼睛,热烈又生涩的予以回应。 这种感觉,旖旎又浪漫,隐约间裹挟着令人精神亢奋,情绪激昂的甜蜜,从头到脚,皆是好一阵酥酥麻麻。 说不出的愉悦、舒服。 亲到动情处,小乔同志的脸颊早已一片绯红,细长的睫毛忽闪忽闪,楚楚动人。 身上用来御寒的厚外套,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已经躺在地上,碍事的毛衣则是不翼而飞,徒留下最里面那件薄薄的,有点透明质感的白色衬衣,将她曲线玲珑的身材衬托得令人血脉贲张,心脏狂跳。 “不是说抱着我睡觉么?” 乔书欣预感到情况不妙,睁开眼睛瞅瞅他:“好端端的,脱我衣服做什么” 陈俊生不答话,只是觉得口干、舌燥,呼吸有些灼热,身体也热乎乎的好像在发烫。 “你是不是在胡思乱想?”乔书欣抬起白皙的食指,在陈俊生的心口上轻轻戳了两下。 “嗯。”陈俊生毫不隐瞒地点头承认了。 “我前两天梦见你了。”乔书欣抬起眼眸,泛着秋水柔光的瞳孔深处全是某人的倒影:“你在我的梦里,比现在坏得多,至少坏十倍,百倍。” “你之前说,我是你的白月光,是你心目中的至亲至爱,是不是故意说好话来哄我,骗我的?”乔书欣问道。 陈俊生想了想,说:“我除了初一上学期,期末考试的时候闹肚子,数学题没做完,考了77分,后来偷偷把成绩单改成99分拿回家骗你之外,就没对你撒过谎。” 乔书欣听到这话,忍不住有点想笑,却又“哼”了一声:“我是白月光,小沈是什么?” “青春期的白月光。”陈俊生如实回答。 乔书欣有些意外,顺嘴多问一句:“那小徐呢?” 陈俊生说:“创业时期的白月光。” 小乔同志不禁有点泄气。 陈俊生却在她耳边低声喃喃:“你是我心目中永远的白月光。” “不听。”小乔同志凶巴巴的回应,然后嘴唇就被堵住了,渐渐的,整个人都好像要融进陈俊生的怀里。 “不许乱动。” 陈俊生忽然说道:“让我量一下你的腰围。” 小乔同志身心俱颤,红唇紧咬,心道这臭小子,真是坏得要命。 …… 陈俊生睡了很长很长的觉。 睁开眼的时候,外面的天都已经黑了下来。 手臂很麻。 低头看去,怀里躺着个睡得比他还要酣的小女人。 休息室里还有淡淡的气味没有完全散尽。 床单上有处殷红的梅花印记格外显眼。 陈俊生只是轻轻动了下,怀里的人就睡眼朦胧的睁开眼,反手搂住他的后腰,迷迷糊糊的说了句:“不许乱动,再睡一会儿。” “还睡?”陈俊生小声提醒:“外面天都黑了。” “啊?”乔书欣一下子睁开眼睛,看向外面的天色,脑子顿时变得清醒了不少:“晓芸应该快回来了,要是被她瞧见…嗐,我真是臭不要脸。” 说罢,她匆忙起身,准备下床去捡地上的衣服,却突然黛眉轻蹙倒吸凉气:“嘶…” “打死你!”小乔同志既没有矫情的喊痛,也没有撒娇,而是凶凶的抬起手,往陈俊生肩上轻捶一拳。 “啊,我死了。”陈俊生在床上滚了几下,脑袋一歪,说死就死。 小乔同志实在没想到他居然会那么配合,脸上那点小情绪顷刻间烟消云散:“谁让你死了,活过来。” “好嘞。”陈俊生一下子又活了过来,起身看了眼手表,临时起意道:“时间还早,再量一次腰围好不好?” 小乔同志脸颊泛红,心说你量腰围量上瘾了是吧。 她不说话,陈俊生的手就悄悄地从身后绕过来。 不过,这次陈俊生看起来好像真在量腰围,而不是像刚才那样故意使坏。 然而,从身后看向欣姨时,正好能将她细腻光滑,白净无瑕的背部尽收眼底,余光一扫,雪白与柔软并存的温柔乡,将她那轻熟的女人味,衬托得淋漓尽致。 …… …… 第285章 爱是常觉亏欠,也是自觉矜贵 小乔同志的腰很细。 陈俊生抬手从身后量腰围的时候,顷刻间就对“盈盈一握”这个词汇有了更深刻的理解。 不仅如此,她的腰上还有两个“腰窝”,形似水波中的漩涡,刚好可以吸纳陈俊生左右拇指的指腹,轻轻按住,感觉妙不可言,松开手指低头细看,又觉美不胜收。 “不愧是美学上的‘圣涡’。” 陈俊生忍不住俯身亲了亲这两侧腰窝。 “不许乱动…” 乔书欣腰身绷直,明明已经做好准备,低头叼住手腕,强忍着不吭声了,可还是遭不住陈俊生这臭小子的口舌之威。 转头看向他时,脸蛋又不由自主的晕开两抹桃红。 亲嘴、亲脸、亲脖子,亲这亲那的,她都能理解,亲腰子算怎么个事儿啊? 身上每一处你都要尝尝味道是吧? 简直坏得没边了。 “他以后该不会得寸进尺,连脚都不放过吧?” 小乔同志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双保养得很好,白生生的小脚,心里莫名的冒出个奇怪想法,然后赶紧打消,悄悄把脚藏起来,免得被臭小子给盯上。 好在陈俊生良心未泯,知道怜香惜玉,不然他这低头一亲,就是爆发第三次世界大战的前兆。 十八九岁的年轻小伙,就像成年眼镜王蛇一样,咬人的时候,总要一口气把蛇毒全部注入人体,可是缓一缓过后,毒液迅速循环再生,依旧猛得一塌糊涂。 陈俊生更是其中翘楚。 “好了,我要下楼做事了,你在外面东奔西跑的肯定很辛苦,躺着多睡会吧,等下我把晚饭送到休息室来。” 欣姨一边穿衣服,一边关心道:“肚子饿了没?” “饿了,感觉能吃下一头牛。”陈俊生笑着回答。 “真有这么饿吗?” 欣姨小眼神瞅瞅陈俊生,意有所指地说:“你每次出门都会带上瑶姨,她总不能天天让你饿肚子吧?” “跟着瑶姨混,三天饿九顿。” 陈俊生是真的骚:“在外面呆久了,最难忘的就是家里这顿饭,还有我的糟糠之妻,乔书欣。” “tui~信你个鬼,你在外面都浪到失联了,回来也没当面说想我,现在说什么都迟了。” 乔书欣轻啐一口,然后拍拍屁股转身走向穿衣镜,对着镜子整理着装。 不管怎么说,跟臭小子关系更进一步之后,小乔同志此前心里头憋着的那股闷气,今儿个总算顺下去了。 虽然屁股还是如坐针毡似的不自在,但心理上特别舒坦。 照镜子时,脸蛋水润润的白里透红,整个人如沐春风。 “这段时间,店里的生意怎么样?”陈俊生忽然关心一句。 “挺好的,自从开办红歌会以来,社会反响很不错,吸引了大批客流,从年初八到现在,满打满算二十天,纯利润两万二。”乔书欣笑着回答。 “啧啧。” 陈俊生不禁咋舌,二十天的纯利润两万二,换算下来就是一天1100块,365天四舍五入的话,一年好几十万。 赚麻了。 可能有人会问,八零年代初,很多老百姓还是穷得连饭都吃不饱,谁舍得经常下馆子、逛茶楼,让你这茶楼老板赚那么多钱啊? 别说,真别说,这年头天天下馆子、逛茶楼的人还挺多! 这些人出门在外,花的不是他自己的钱。 公款吃喝,单位报销。 可能有人又要说了,公职人员有差旅费额定标准,你以为想报多少就报多少?胡扯! 但是话说回来,谁最有资格公款吃喝? 领导。 标准是谁定的? 领导。 吃饭报销的条子打上去,最终由谁来审批? 还是领导。 这就是权力的迷人之处。 当然了,西湖茶楼之所以那么赚钱,关键还是得益于两位老板娘有背景,有关系,有保护伞。 她俩在家中长辈的庇护下,在陈俊生同志的指导下,把私营茶楼开得风生水起,把红歌会办得有声有色,连店里兼职的服务员都是浙大、杭大、农大勤工俭学的本科生,在商业匮乏的八零年代,这就是行业标杆! 毫不夸张的说,西湖茶楼方方面面都能强压国营饭店一头,国营饭店的领导们对此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视而不见。 所以,西湖茶楼赚钱是应该的! 换做别的“三无”个体工商户试试?试试就逝世。 陈俊生没有躺着等欣姨给他送饭上楼,而是起身穿好衣服,下楼帮忙做事去了。 “阿俊!” 忙到太阳完全下山的时候,身后传来一个熟悉悦耳的声音,陈俊生转头看去,正是芸姨。 晓芸同志本身是那种安安静静,温温吞吞的性子,很少生气,也不怎么爱笑,可是见到陈俊生时,脸上的笑容不自觉的就展露出来。 她的快乐其实很简单,只要久不久的能和心里牵挂的人见一面,心理上就很满足。 不过也正因如此,陈俊生对她常觉亏欠。 “找时间要好好弥补下,不能因为芸姨最善良,不争不抢,就总让她吃亏。” 陈俊生心里认真想了想。 今晚店里生意很忙,芸姨回来后也没什么时间跟他寒暄,走到跟前亲昵地摸摸脸,发现没瘦,便欢喜地扎上围裙进厨房帮忙去了。 “这也太勤了点。” 陈俊生啼笑皆非的摇摇头。 在店里吃过晚饭后,他习惯性的打包几个菜去初见照相馆找徐艺璇。 “你回来啦?” 相较于傲娇又矜持的欣姨,温柔且娇憨的芸姨,徐艺璇见到陈俊生的反应明显更兴奋,也更热烈,脸颊两侧的梨涡显露出来。 艺璇同志还是一如既往的扎着高马尾,在照相馆的灯光下,清秀耐看的瓜子脸不仅生动漂亮,还格外甜美,笑起来时,杏眼里透着一抹明媚的活泼。 “嗯,回来了。” 陈俊生笑嘻嘻的说:“给我对象送饭来了。” “喔~那你来得正好,你对象肚子饿了,饿得好像能吃下一头猪。” 徐艺璇抿着嘴笑了笑,然后又接着说道:“你一会儿先别急着走,晚点我带你去见个人呀。” …… …… ps:有点阳了的感觉,头很痛,今天到这,睡觉了。 第286章 这才是重生的正确打开方式 “我不急,就在这等你。” 陈俊生欣然答应。 “你都不好奇我要带你见谁吗?” 徐艺璇脸上笑容可掬,话音里则是带点撒娇口吻。 “当然好奇。” 陈俊生笑着点头,又伸手摸了摸她那柔顺的长发:“不过你都特地留悬念了,我想想还是按耐住这颗好奇心,等你吃过晚饭后亲自带我去解密,应该会更有仪式感。” 这话翻译过来,完全可以简化成一句:“见了面就知道了。” 但陈俊生偏要“短话长说”,一方面是跟徐艺璇许久不见,跟她有说不完的话,另一方面是为了满足徐艺璇的少女心。 这就叫提供情绪价值。 徐艺璇听到这话,眼睛弯弯的很开心,娇俏地说:“其实我有点忍不住想提前告诉你。” 陈俊生低了低头,耳朵凑近她那红润的樱桃小嘴,小声小声地说了句:“那你先亲我一下,然后再偷偷告诉我好了。” “好。” 若是从前,徐艺璇肯定俏脸泛红的说句“不要”,然后轻悄悄的回眸环顾四周,不管有没有人看见,她都害羞得不行,心跳如鼓地想亲又不敢亲。 现在,她依然面红耳热,美眸流转之间生怕被人看见,但却轻声呢喃着给出正面回应,随即趁着没人注意,蜻蜓点水似的在陈俊生脸颊上润了一下。 “哎呀,你来真的啊?”陈俊生假装诧异,一脸意外的抬手捂脸。 “坏蛋。”徐艺璇知道他在装,脸颊红红的轻嗔一声:“我吃饭去了,不想理你。” 陈俊生眼珠子瞪大:“不是,我这么个黄花大闺男,脸给你亲了,便宜被你占完了,你说不理我就不理我,这是不打算对我负责吗?” 徐艺璇听到“黄花大闺男”这说辞很想笑,但她强行忍住,脸蛋绷得紧紧,憋了一小会儿才耍赖道:“我没亲,你乱说,我不是那种人。” 这时,照相馆里传来饶艳萍学姐的呼唤:“艺璇,快来吃饭,菜都要凉了~” “来了,来了!” 徐艺璇忙了一下午早就饿了,听到饶学姐喊吃饭,当即双手轻捻裙摆,一溜烟小跑,猛猛地干饭去。 “真甜啊。” 陈俊生望向徐艺璇的背影,心里头格外舒坦。 他在搞钱和干事业的路上险象环生,几次都差点小命不保,感情方面却四平八稳,收获颇丰。 “这样挺好,不至于内忧外患两头堵,事业上寸功未建,生活中一地鸡毛。” 陈俊生很早以前就想过,人活着无非为了两件事,第一是让身体舒适,第二是让灵魂自由。 人生属于自己,理应为自己而活。 但真正能做到这一点的人,实在寥寥无几。 渴望为自己而活,却又受限于他人的目光,想成为别人眼里的“好孩子”、“好男人”、“好丈夫”、“好父亲”,贯穿绝大多数男人的一生。 “做个坏蛋,流氓,放下个人素质,纵享丝滑人生。” 陈俊生心里笑了笑:“这才是重生的正确打开方式。” “不过还是得小心点,国家马上要开始严打了,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某天摊上事,报我爹名字。哎…这就很棒。” 陈俊生默默的把他亲爹陈昌华同志搬出来,送上“背锅位”,压根不管他老人家是死是活。 …… “小花!” 晚上七点半,徐艺璇带着陈俊生来到西湖百货商店附近的一处民居,敲门时,嘴上喊着好闺蜜的名字:“周小花!” “哎!”里面很快传来周小花的回应,随后脚步声由远而近。 徐艺璇笑吟吟的说:“你别急着开门,猜猜我带谁来看你了?” “该不会是陈俊生吧?”周小花凭直觉揣测,情不自禁的喜上眉梢,瞬即又轻咳两声稍作掩饰,麻溜的打开门:“呀,还真是你啊,陈俊生同学!” 都说喜欢一个人是藏不住的,周小花开门之前明明已经下意识地掩饰情绪了,可是乍一眼瞧见陈俊生站在门口,她眉眼间那透着亮光,喜出望外的神采,刹那间显露无遗,心脏更是砰砰狂跳,无论如何都控制不住。 陈俊生一脸惊喜:“你什么时候来的杭城?” “前两天刚到的。” 周小花笑着说道:“跟我哥、我嫂子,还有从温州、宁波事业拓展部遴选的二十名优秀员工一起来的,今年厂里的外销业务发展势头很猛,徐书记指示我们要立足杭城,稳固江浙,挺进沪城,开拓金陵,拿下苏锡常,再转战华南。” “徐书记真是高瞻远瞩,英明睿智。” 陈俊生双眉挑起,其实他对徐书记的外销策略了如指掌,因为这本就是他这个全粮液外销部总经理一手制定的大略方针,总结下来就十个字:立足长三角,进军珠三角。 虽然全粮液凭借去年的有奖销售活动,在国内白酒市场一炮而红。 但是全国各地的贸易保护政策始终对这个来自饶城县的新锐酒厂形成强有力的掣肘,很多地方甚至明令禁止销售全粮液白酒。 在这种情况下,全粮液酒厂想要成为国内知名酒企、行业标杆,就必须深耕改革开放最前沿的两个地区,获得稳固的根据地后,再伺机而动。 “哟,陈总来了!” “艺璇也来啦。” 正说着,周小花的大哥周海和大嫂吴美芳从屋里走了出来。 夫妻俩都乐呵呵的,满脸热情地对陈俊生和徐艺璇的到访表示欢迎:“你们吃饭没?没吃的话进屋吃点吧,刚做好的晚饭。” “我吃过了,你们陈总没吃。” 徐艺璇笑意盈盈的说;“过来的路上,他就说要留着肚子蹭你们一顿饭,还说要跟小花喝两杯呢。” 说罢,她又从兜里掏出三个红包来:“另外,这是外销部的开年红包,陈总年初太忙,耽误了,今天特地过来补上,应该不晚吧?” “不晚,不晚。” 周海、吴美芳连连摆手推辞,不过艺璇同志盛情难却,他们只能满脸堆笑的收下。 周小花则是有些不好意思;“使不得,使不得。” “收下吧。” 陈俊生笑着对周小花说道:“过段时间我的电子厂开工投产,你要过来帮我做事的。” “好。”周小花想都没想就点头答应,也没问陈俊生需要她帮忙做什么事。 徐艺璇抬眼瞅瞅小花,又看了看陈俊生,心里头悄然闪过一个透着熟悉香味的衣柜,但却没有说什么。 …… …… ps:几颗布洛芬下去好点了,不知道能不能两更,尽量写。 第287章 你不说想我,我也憋着不说 今晚,陈俊生在徐艺璇的陪同下,跟小花还有她哥、她嫂子小酌几杯,聊了些工作上的事情。 九点左右,两人默契地对视一眼,起身告辞。 徐艺璇要回去复习功课,陈俊生则是要检查她的复习进度。 重点依然是数学。 陈俊生虽然有重生这方面的优势,但他对1982年的高考数学题没有任何印象。 唯一的记忆点是马首富参加82年高考,数学只得了1分,可见这一年的题目难度不小。 所以他只能多花时间,陪徐艺璇多刷题。 徐艺璇给自己定的目标有点高,她心中的理想大学是江浙大学,其次是杭城大学。 然而饶城县自1977年恢复高考至今,考上重点大学的,只有陈俊生一人而已,本科大学生也屈指可数。 “都说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你这进步速度,属实有点快啊。” 数学这玩意本身很吃天赋,会就是会,不会就是不会,死记硬背没啥作用,题海战术也只能提高熟练度,题型一换,心头犯怵。 不过徐艺璇还真是挺厉害,从最初的二十五分进步到现在八十五分,提升非常大。 徐艺璇被他夸得有些不好意思:“人家还说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我和你都一星期没见了,相当于隔了二十一个秋。在那么长的时间里,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的我,取得这么点小小的进步是应该的。” 事实上,她的进步是循序渐进的,刚开始二三十分,慢慢的五六十,原地打转许久后才到现在七八十。 “这句话的中心思想是什么?”陈俊生明知故问。 徐艺璇一本正经地说:“表达了我对某人的思念之情,以及虚心上进的学习态度。” “扣两分,标准答案不是某人。” 陈俊生笑道:“我允许你重新答一次。” “不要。” 徐艺璇俏脸一扬:“你不说想我,我也憋着不说。” “憋着不说?” 陈俊生抬起手来:“让我看看你把它憋哪里了,心里还是肚子里?” “我不知道…你不许乱来哦。” 徐艺璇缩了缩身子,娇娇柔柔的,看起来很好欺负的样子。 陈俊生出其不意,俯身直接公主抱,把她从椅子上抱起来,然后低头让她搂住脖子。 徐艺璇拿他没办法,只是嘟着脸,香腮鼓鼓的假装生气:“你这人好坏,叫你别乱来,你偏要乱来,你一乱来,我这脑子立马就不想学习,只想跟你搂搂抱抱,卿卿我我的,完蛋了都…” 陈俊生说:“那我把你放下来,继续复习?” “不要。” 徐艺璇不依他,撒娇道:“抱都抱了,我要多抱一会儿。” 陈俊生瞅瞅她。 徐艺璇眼睛与他对视,咬了咬嘴唇说:“你的脸再低下来一点,我要亲一下。” “你这个贪得无厌的女人。”陈俊生故意脑袋后仰,不给她亲。 徐艺璇就很乖巧的打消念头,转而贴近心口,侧耳倾听他的心跳,白皙的脸蛋上露出安然又满足的神色,小声喃喃道:“陈俊生,我最近好累、好累,每天都凌晨三四点钟才睡,你要多抱我一会儿才行。” “你这跟通宵没区别了,很伤身体的。” 陈俊生吓一跳,然后很严肃地说:“从今天开始要调整作息,早睡晚起,保持充足的睡眠时间。” “我知道这样不好,可我睡不着。闭上眼睛,不是想你就是想做题。” 徐艺璇轻声叹息:“等高考结束后,我应该就能舒舒服服的睡上长长长长的一觉了。” “不行,你这样熬夜,说不定没到高考,身体先垮了。” 陈俊生一脸认真地说:“从今晚开始,我陪你一起调整作息。” 徐艺璇抬起眼眸,面带央求道:“别…你抱着我睡的时候,我身子滚烫滚烫的…忍不住胡思乱想…更睡不着…” “我比你更烫…” 陈俊生哑然失笑,想了想说道:“算了,我把小花叫过来,让她帮忙监督。” 家里四个姨都有早睡的习惯,这事儿陈俊生当然不能让她们来督促,小花同学无疑是最好的人选,因为她也爱晚睡,睡不着的时候还喝点小酒。 “哦。”徐艺璇不置可否的哦了一声,其实她清楚小花对陈俊生很有好感,毕竟初中那会儿,那傻丫头跑去男生宿舍给他洗衣服的事儿,闹得全校皆知。 之前小花还说要给他暖被窝… “嗐,情窦初开的年纪,心里偷偷喜欢的人,一辈子都忘不掉。” 徐艺璇心知肚明,可是不管怎么说,感情是极度自私的事情,即便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好姐妹,徐艺璇也不太可能与她分享自己的心上人。 至于她和沈晚秋之间的这道选择题,徐艺璇想的是等到高考出成绩后,应该就能从陈俊生这得到结果。 徐艺璇趴在陈俊生怀里想着想着,没过多久居然睡着了,呼吸很均匀,安安静静的,微微嘟起的小脸,让人忍不住想捏一捏,却又不忍打扰她多日来难得的好眠。 不过,徐艺璇今晚倒是睡得蛮舒服,陈俊生却一夜无眠。 第二天,阔别大学课堂多日的陈班长终于重回教室,步入《微观经济学》专业课阶梯教室的一瞬间,前排的很多同学不自觉的哇哇叫。 陈俊生在后排找了个空座刚坐下,一个长得像女大学生,打扮却像女老师的年轻女子,步姿娉婷地走进教室。 “瑶姨?” 陈俊生眼神恍惚了一瞬,旋即定睛细看,蓦然间愣了愣:“宋小爱?她不是北大图书馆管理员么,怎么跑浙大来了?” “难道是‘千里追夫’,为了跟异地恋男友朝夕相处,特地从燕京调到杭城来了?” 陈俊生念头一闪,下意识的扭头看向孔杰同志,却意外的发现老孔似乎比他还要懵逼。 …… …… 第288章 小姨妹的手段,真是太对味了 “丁涛有两个孙子,丁宇航和丁宇鹏,前天骑自行车的时候出了点小意外,以后他们的世界里,只剩赤橙黄绿青了。” 宋小爱同志一直保持单身是有道理的,这姑娘对男女之间的情情爱爱根本没啥兴趣,却对各种形式的斗争情有独钟。 这也是宋瑶在港城遭遇生死危机时,马上就想到给堂妹打电话求援的关键原因。 “什么意思?” 陈俊生跟这位小姨妹没啥接触,了解不深,但从她走到后排坐下来,随手给他写的小纸条就可以判断出,小姨妹绝对是个狠人:“没有蓝紫了?” “嗯。” 宋小爱云淡风轻地嗯了一声,接着又在纸条底下写:“这次小惩大诫,老家伙再敢轻举妄动,咱就把他的儿孙一网打尽,然后刨他家祖坟。” 说罢,小爱同志掏出一份手绘版地图,轻悄悄地从桌底送到陈俊生的手里。 陈俊生接过来认真看了看,上面几乎把老丁家八辈祖宗的墓地都给明确标注出来。 抛开法律不谈,小姨妹的手段,简直太对味了。 “家里的长辈让我给你带句话,不管是丁涛、王涛还是马涛,不管他们玩阴谋还是诡计,我们宋家都愿意奉陪到底,并且始终和陈昌华、陈俊生同志统一阵线,并肩战斗。” 这是宋小爱在课堂上给陈俊生递的最后一张纸条,临了还冲他微微一笑。 等到下课铃声响起,小爱同志转头对痴痴望着她的孔夫子皱了皱眉头,低声说道:“孔杰同志,有句话我必须当面跟你讲清楚。” “麻烦你以后不要再给我写信了,好吗?”宋小爱特别认真地强调道。 此言一出,孔杰愣愣的注视她片刻,眼眶肉眼可见的泛红,许久后,他满脸苦涩地点头回应:“好。” “谢谢。” 宋小爱很有礼貌地道了声谢,随即起身离开。 她这次南下杭城,主要目地有两个,一是替堂姐和堂姐夫解决麻烦,二是参与堂姐的服装生意。 至于当面断了孔杰同志的念想,不过是顺便的事。 在宋小爱看来,孔杰同志是个好人,但她俩不合适,门不当户不对的,家里长辈那关根本过不去。 宋家的长辈们,现在已经意识到,以陈俊生为纽带,可以有效链接齐青山、乔兴国、林锦豪同志,在军、政、商这三处至关重要的领域优势互补。 “俊生,你什么时候认识小爱同志的?” 回到宿舍后,孔杰垂头丧气,难受得要命。 上次他在陈俊生、赵凯面前撒谎,说自己春节期间去燕京见到宋小爱之后,两人正式确定了关系,激动不已。 然而现实却是毫不留情地给他泼了一大盆冷水。 小爱同志非但没有跟他确定关系,甚至就连双方互通书信的这点念想都当面给他掐断了。 这下子,面子丢了,里子也没了,以后都有点抬不起头做人了。 陈俊生给老孔递支烟,顺手帮忙点上,然后淡声说了句:“她管我叫姐夫。” “姐,姐夫?”孔杰猛地呛了口烟,鼻涕眼泪直流。 “对。”陈俊生点点头,宽慰道:“你心里难受的话,就在宿舍躺着休息吧,下节课我帮你答到,中午想吃什么,我给你带。” 孔杰又是一愣,本以为陈俊生得知真相后会看不起他,没想到…… 陈俊生就笑:“其实这事真没什么大不了的,我以前比你惨多了,在乡下好不容易谈个女知青,结果不仅被她母亲嫌弃得像臭狗屎一样,还玩心眼把我耍得团团转。我自己也傻逼,轻信人家一面之词,意气用事犯下大错,差点连命都没了。” 孔杰满脸不可思议地盯着陈俊生看了许久,心想你这不会是有意编故事来开导我吧? 可是看陈俊生的笑容里带着真诚和释然,根本不像编故事,也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意思。 “你现在可能理解不了我当时的痛苦。” 陈俊生拍拍孔杰的肩膀,意味深长地说:“等你到我这年纪就懂了。” “擦…” 孔杰差点就信了他的邪,听到这话才回过味来,忍不住爆了句粗口,然而心理上竟意外的舒坦了许多。 这大概就是陈俊生的过人之处,跟他打交道,总会让人不知不觉的感觉他这个人真的很不错,适合做朋友。 当然了,陈俊生这种人,从来不搞无效社交,他以后的外贸生意,用得上老孔这位精通多国语言的高级人才,所以彼此之间始终处得像兄弟一样。 不过接下来好几天,孔夫子都精神抑郁、唉声叹气,陈俊生感觉这样下去容易出问题,干脆把他安排进系学生会纪律监察部,让他带几个人,每天晚上打着手电筒去小树林里,找相亲相爱的师兄师姐们取取经。 陈俊生自己则是在二月初二这天,特地剪了个不太时兴的发型,换上林初夏同志除夕夜里送给他的那身黑色青年款立领中山装,搭乘航班前往沪城。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有米自有巧妇来吹。” 陈俊生此番沪城之行的目地,是要去华夏钟厂和沪城海关“采购”设备,为复兴电子厂和云想服装厂流水线的建成投产提提速。 …… …… 第289章 花最少的钱,办最大的事 “卧槽,这狗日的陈俊生,怎么又来了?” 这是华夏钟厂厂长齐鸿宇同志见到陈俊生时,内心深处最真实的第一反应。 不过人心隔肚皮,齐厂长腹诽归腹诽,却还是佯装惊喜,笑脸相迎:“哟,俊生同志来了!” 说罢立即起身,和陈俊生握手,脸上的笑容格外和煦,好似老友阔别重逢,眉眼间满是如沐春风般喜悦之色。 齐厂长注意到,陈俊生这次是单独过来的,而且两手空空,一身笔挺的立领青年装衬托出端正容貌和风度堂堂。 单从仪表来看,这应该是个非常正派的知识分子、优秀青年才对。 可不知怎么地,齐鸿宇一见到他,就心里犯怵,总觉得这小子来者不善。 果然不出所料,陈俊生跟齐鸿宇握过手后,就说:“齐厂长,您就别跟我笑嘻嘻了,来这之前,我被工业部的宋长清部长当面批评,说是华夏钟厂这边很多老同志对我意见很大,举报信都递到他办公室去了,有这回事吗?” 闻言,齐鸿宇脸上笑容蓦然一僵,撇开举报信这事不谈,单说陈俊生被工业部副部长当面批评,就够他惊讶的了。 能被副部级大领导批评,对陈俊生这般年纪的青年干部而言,是何等的荣耀?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组织上对他格外重视,领导对他特别关照。 “齐厂长不说话,看来举报信这事您是知情的,甚至还是主谋。” 陈俊生轻笑一声,接着就说:“不过您别紧张,我今天来这,不是兴师问罪的。 “坐,坐下再说。” 陈俊生三两句话便反客为主,摆摆手示意齐鸿宇坐下。 “您坐,您坐。” 齐鸿宇这时候哪还坐得下去,干脆主动把位置让出来。 陈俊生也真是不客气,抬手把齐厂长的“专属宝座”扯出来,大大方方的坐住,然后也不废话,直奔正题:“领导指示我,兴办华夏复兴电子厂,要充分利用家里的工业底子。特别是仪器设备的采购方面,要尽可能的减少和降低对外依赖,要花最少的钱,办最大的事。” 齐鸿宇听到这话,诧异地看了一眼陈俊生,复兴电子厂那边现在还是一片大工地,按照当前的施工进度,一期工程最快也要六月份完成。 换而言之,电子厂除了尚未完工的十几栋楼之外,仪器设备这块一穷二白,有个屁的工业底子? 可是按照陈俊生刚才的说辞,分明是工业部的领导同志叫他来华夏钟厂这“捡现成”的。 不然的话,什么叫充分利用家里的工业底子,尽可能的减少和降低对外依赖,花最少的钱,办最大的事? 合着你那八字还没一撇的复兴电子厂是亲妈养的,我这华夏钟厂是后妈养的呗? 不过,想想现在国内的经济情况和财政状况,齐鸿宇又觉得这肯定是工业部领导同志的原话无疑。 但不管怎么说,华夏钟厂上上下下有上千名工人要养,身为厂长,齐鸿宇要对他们负责,而不是任由陈俊生这狗东西肆意“盘剥”。 “诶,俊生同志,你可能不知道,厂里最近也是遇到了很大的困难。” 齐鸿宇神色幽幽的叹了口气,其实在他这个位置上,不说阅人无数,那也是形形色色的人都见过了,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是基操,能逼得他故意卖惨的,只有眼前这个年轻人。 陈俊生就说:“困难只是一时的。您要相信,只要全厂上下团结一心,共克时艰,厂里的领导们带头勒紧裤腰带过苦日子,发扬风格,资源共享,技术互通,就没有克服不了的困难。” “另外,我在沪城税务局那边有点薄面,齐厂长有需要的话,我可以想办法帮厂里减少部分开支。” 陈俊生这种人讲话虚虚实实,主打“借势”二字。 不过他现在的确有这实力和能力讲这种话。 齐鸿宇听得眼皮猛跳,心里也开始后悔,自己真是没事找事,平白无故的在这江浙大学政治经济系高材生面前装什么穷,卖什么惨啊,他要是真去找税务的同志过来查账,很可能会拔出萝卜带出泥,把厂里搅得不得安宁。 到那时,别说什么仪器设备了,说不定整个厂子都成了他陈俊生的囊中之物。 所以说,俊生同志虽然为人霸道,做事的目地性和功利性极强,但终究留有余地,没有一上来就把事情做绝。 “俊生同志,严格来说,我们华夏钟厂和复兴电子厂是同气连枝的兄弟单位,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您需要哪些仪器设备,不妨给个清单。”齐鸿宇放低姿态道。 陈俊生早有准备,随手就给齐厂长递了份清单,请他过目。 “微米压痕仪、超声波清洗机、自动上链装置、高精度计时模块;红铜、白铜、黄铜等金属加工设备;蓝宝石、矿物水晶和树脂玻璃加工设备……” 齐鸿宇认认真真的看完清单,然后挑眉看向陈俊生,心想这新时代的大学生果然非同凡响,按照这份清单给他配齐仪器设备的话,复兴电子厂一期工程建成后,分分钟可以上马高级手表制造项目。 “我这边出钱出技术出设备,帮他把厂子从无到有的搞起来,到头来还要眼睁睁看着他大张旗鼓地抢我们华夏钟厂的饭碗…” 齐厂长心里苦啊。 陈俊生却好像一眼看穿他心里的那点小九九,直言不讳道:“鸿宇同志,你不必多虑,复兴电子厂的使命和职责是为国家创造外汇,我厂制造的手表主要面向出口,不搞内斗。” 齐鸿宇这才松一口气,虽说陈俊生这话只能听听,不能轻信,但至少心理上让人感到舒服。 陈俊生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齐鸿宇也不敢跟他玩虚的,只能先当面答应下来,再想办法从其他地方找补回来。 “还得跟工业部的领导同志沟通一下才行,不能轻信陈俊生的一面之词,予取予求。” 陈俊生走后,齐鸿宇起身将办公室门反锁,随即回到办公桌前,沉思片刻后下定决心,拿起电话,向上级汇报情况。 …… …… ps:第二更稍微晚点。 第290章 花钱买夏姨开心,我乐意 “陈俊生这个小滑头!” 宋长清同志收到秘书送来的电报,看完后摇头一笑:“叫他不要盯着家里的这点老底,去东瀛、西欧、美国这些发达国家和地区取经,他表面上答应得很好,背地里却给我耍花招。” “领导,要不要干预一下?” “先不要给他戴金箍。” 宋长清摆摆手,定调道:“让他自由发挥一段时间,到时候拿不出成绩来,再打屁股也不迟。” 秘书当即会意,退了出去,悄无声息地把门带上。 陈俊生其实也知道齐鸿宇没那么容易屈服于他的淫威之下,但他并不着急,只要齐厂长敢给上级打电话汇报情况,风声传到工业部那边,到时不管领导如何表态,齐鸿宇都是最被动的那个人,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 “哎,你怎么不声不响的,跑我办公室来了?” 林初夏同志本以为陈俊生已经把上次在电话里约定好的见面时间忘得一干二净,没成想,他居然没有提前通知,也不打招呼,直接出现在了她的办公室门口。 而且穿的是她除夕夜里送他的那套衣服。 身姿笔挺,阳刚俊朗,浑身上下透着青春朝气,看起来哪哪都顺眼,处处都招人稀罕。 陈俊生见夏姨一脸惊喜,于是笑着说了句:“领导来办公室视察,你就这态度?” “陈主任好大的官威啊。” 林初夏同志展颜一笑,言辞间颇有几分戏谑之意,然却站起身来,走到俊生同志跟前与他亲切握手,还相当谦卑地打招呼道:“主任好。” 陈俊生握着夏姨的小手,含笑点头:“小林同志,你好。” 林初夏眉眼含笑的望着陈俊生,官场上等级制度森严,在沪城招商局这一亩三分地里,就连局长叶华同志都客客气气的称呼一声“初夏同志”,敢当面叫她“小林同志”的,唯有眼前这个“没大没小”的兔崽子。 不过林初夏没觉得有何不妥,反而蛮喜欢自己比他小,甚至被他压一头的感觉,毕竟在家的时候,她经常都是跪着的。 女人嘛,弱女子也好,女强人也罢,多数都希望自己的男人比她更强势,林初夏也不例外。 进门后,林初夏为陈主任奉上清茶,轻声细语地问:“什么时候来的?来前怎么不给我打个电话?我好去机场接你。” “早上八点半的飞机,刚到不久。先前去华夏钟厂坐了坐,随后就来你这了。” 陈俊生在门口的时候,领导范十足,进了夏姨的办公室就换副面孔,汇报工作似的如实通报行程,目光在她身上略作停留。 该说不说,这年轻的女领导真的是魅力十足。 尤其林初夏同志这样,一身得体又时兴的黑色女式西装,薄施淡妆,秀美而精致的容颜明媚不可方物,端庄大气的衣着打扮,又令她的气质显得更加高雅脱俗。 不过最迷人的还是她的这双桃花眼。 桃花眼不同于杏眼的清纯内敛,其四周略带红晕,睫毛长,眼尾稍向上翘,眼形似若桃花,眼神似醉非醉,若非性格冷清的话,这才是“狐媚子”的标配。 “你来得挺是时候,我正为一件事犯愁,刚好可以听听你的意见。” 林初夏注意到陈俊生的眼神,不动声色地转身取了幅沪城地图,在他面前摊开。 陈俊生没有急着询问,而是低头看了看地图,随后用手指在她标红备注的两个区域画了条线,再抬头冲夏姨笑了下;“沪城市区通往嘉定科学卫星城的这条沪宜公路,是不是要改建?” “没错。”林初夏螓首轻点,看几眼地图就能做出如此精准的研判,真的是聪慧过人。 陈俊生接着就说:“建设一级公路所需的费用,是个天文数字,领导们应该都在为资金发愁?” 一级公路,也称高速公路。 从沪城市区通往嘉定卫星城的这条“沪嘉高速”,陈俊生是有点印象的。 因为这是国内建设的第一条高速公路,建成通车那年,曾轰动一时。 “不是领导发愁,是我们这群人发愁。” 林初夏笑了一下,修公路这事原本跟她招商局挂不上钩,可这一级公路建设所需的费用,按照专家预计是每公里造价1000万元!端的是天文数字。 所以,各个部门都要出力承担摊派,招商局身上的担子尤为沉重。 “你们分到的任务是多少?”陈俊生小声询问。 林初夏竖起右手食指。 陈俊生挑了挑眉:“一个亿?” 林初夏啼笑皆非地瞪他一眼,说:“一千万。” 陈俊生又问:“筹集到多少资金了?” “我爸愿意出资两百万。”林初夏说道。 这种事,除了她爸以外,很难从其他人那里获得支援了。 当然林父也不是无偿捐赠,而是通过购买国库券的形式予以支持。 有了这笔钱,照理说林初夏同志应该就不需要为筹集资金而犯愁了,毕竟招商局又不是她一个人的单位。 但是前几天身居高位的叔叔私下提点,暗示她在这件事上多出力,日后或许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修路这种事,如果做项目外包商,分段承包的话,其实是有得赚的,可惜工期长了点,没搞头。” 陈俊生想了想说:“不如买国库券来得实在。” 林初夏美眸微凝,这兔崽子懂的可真不少,又是外包,又是国库券摊派的,大学没白念,干部也没白当。 陈俊生与夏姨对视一眼,笑着说:“我可以买四百万的国库券支持你的工作,不过这笔钱要运作一下才行。” 林初夏闻言吓一跳:“你哪来的四百万呀?” 陈俊生笑道:“总之不是偷来抢来的,你就说想不想要吧?” 林初夏同志深深看他一眼:“想要。” “想要什么?” 陈俊生问:“要我还是要钱?” “都不要。”林初夏浅笑道,心里却说:“要你。” 陈俊生不以为意:“我来见你的路上,抽空研究了一下古诗词,发现如果把有些诗词里面的某个字改成‘钱’字,会很有意思。” “嗯哼?”林初夏饶有兴致地问:“怎么说?” 陈俊生很正经地说:“比如,桃花潭水深千尺,不及汪伦送我钱;有钱千里来相会,无钱对面不相识;易得无价宝,难得有钱郞;郞有钱,妾有意;花钱买夏姨开心,我乐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