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嫁小叔后,前夫悔不当初》 第1章 第1章 名贵云集的的庆功宴上,丈夫季淮青再次勒令我扮作女佣。 他把我推到公司新签的嫩模面前,轻佻地介绍:喏,我家养的一条狗,当年要不是我妈发善心,早饿死街头了。 他命令我卑躬屈膝,给她捏肩捶背,拿出看家本领伺候。 所有人笑着看我怎么继续报恩,我却不合时宜地提出了离婚。 季淮青像是听到了最好笑的傻话,掐住我的脖子,恶狠狠地低吼: 沈星若,你敢提离婚忘了你那重病的妈和瘫痪的废物弟弟是靠谁才活下来的 你要是再无理取闹,我现在就停掉你弟弟所有的医药费! 所有人都下注赌我会立刻哭泣求饶,说我好不容易攀上高枝肯定不会轻易放手。 可他们没听见,他那位寡言的小叔,季家真正的掌权者,在我身后低语: 离婚,我养你。 ...... 沈星若怎么敢提离婚啊 呵,嘴上说说罢了。她敢真走瘫痪的弟弟,半死不活的妈,哪个离得了季家的钱 就是,你看她对季哥那副逆来顺受的样子,这身女仆装,还真挺配她的。 开盘开盘!我压一百万,她今天就是做做样子,最后还得乖乖留下。 跟了,稳赚不赔的事情。 我捏紧了女仆装的衣角,看向季淮青。 他身边的女孩叫苏曼,是他公司新签的模特,此刻正娇笑着往他杯里添酒。 季淮青端着酒杯,似笑非笑地看过来。 瞧瞧,我们季家养的人,连伺候人都不会了 当年是谁跪着求我们季家收留的怎么,当了几年季太太,架子大了,伺候人的活儿干不了了 苏曼咯咯笑着,把脚伸到我面前:季总,人家脚好酸哦,让她给我揉揉嘛 听见了 季淮青用鞋尖点了点我的小腿,动手啊。 他总这样,习惯在所有人面前把我往泥地里踩,看我难堪。 我蹲下,脱下她的鞋,一下一下地按着。 他的朋友们爆发出一阵哄笑,满脸幸灾乐祸。 就在所有人都等着看我像过去七年一样把委屈咽下去时,我替苏曼穿好鞋,慢慢站直,迎向他的目光。 季淮青,我们离婚吧。 房间静了几秒,然后是更放肆地嘲笑。 季淮青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话,脸上散漫的笑意收得一干二净。 他甩开苏曼,一步跨到我面前,大手狠狠掐住了我的脖子。 你再说一遍他的声音又低又狠。 沈星若,你忘了当年是怎么像狗一样趴在我家门口求我妈收留 想离婚行啊! 扼住脖颈的力道陡然增加,我被迫仰头看着他。 信不信我现在就断了你弟弟的医药费!让他跟你那个半死不活的妈一块儿完蛋! 你欠我们季家的,下辈子都还不清! 眼泪终于没忍住,掉了下来。 七年前那个下着大雪的冬夜,又一次浮现在眼前。 爸爸开车带我们去拜年,路上为了避让一个突然冲出的孩子,车子失控,撞上了迎面来的车。 那辆车里,坐着季淮青的父亲。 车祸现场惨烈无比,我爸爸当场死亡,妈妈成了植物人,弟弟脊椎重伤,下半辈子都要在轮椅上度过。 而季淮青的父亲,也没能抢救回来。 我在季家大门外跪了很久很久,雪和额头渗出的血混在一起,只是不停地磕头,求季伯母救救还在医院的妈妈和弟弟。 我愿意做任何事,一辈子给季家赎罪。 季伯母最终点了点头。 她说:留下吧,以后好好照顾淮青。 我住进了季家的佣人房,尽心伺候。 一天夜里,季凛川浑身酒气地闯进了我的房间,酒气和恨意扑面而来: 跟我结婚!你要一辈子活在我的眼皮底下,看着我是怎么因为你家而痛苦!这才是赎罪! 为了赎罪,我答应了。 为了报答季伯母的恩情,我忍了季淮青整整七年。 可是,季伯母半年前因为心脏病去世了。 我再也找不到忍下去的理由。 这样的日子,我一天都不想再熬。 就在我被掐得几乎要晕过去,耳边似乎飘来一句模糊的话。 离婚,我养你。 一定是哪个无聊的人在捉弄我吧。 我眼前发花,根本没力气去看清。 第2章 第2章 回到季家,季淮青又一次把我扔进了佣人室。 没有我的允许,不准出来! 砰地一声锁上了门。 我滑坐在地,刚才被扼住的脖子还在隐隐作痛,心里一片麻木。 不知道过了多久,手机突然尖锐地响起来。 是个陌生号码。 请问是沈星若女士吗这里是市中心医院,您弟弟沈星阳术后并发症,情况危急,请立刻过来! 脑袋好像炸开。 我猛地从地上弹起来,发疯似的砸着门板。 季淮青!开门!我要去医院! 我弟弟出事了!求你,快开门! 外面没有任何回应,只有隐约的音乐声。 季淮青!你开门啊! 我用尽全身力气砸着门,手拍红了,嗓子也喊哑了。 过了好一会儿,门才被打开。 季淮青站在门口,衣衫有些凌乱。 大半夜的吵什么 苏曼缠在他身上,媚眼如丝地看着我笑。 姐姐又想玩什么把戏季总可忙着呢。 我弟弟要做手术!季淮青,你送我去医院,求你了! 我冲过去想抓住他的胳膊,却被他嫌恶地挥开。 沈星若,你这套把戏还没玩够 苏曼贴着他耳朵:季总,我看她就是想用这种方法吸引你的注意呢,真是绿茶。 季淮青捏了下苏曼的下巴,笑了:还是你乖。 他再看向我时,眼神冷漠如冰:你当年不是最会爬了吗从我家门口一路爬进来,让我妈心软收留你。现在去医院,你也自己爬着去。 苏曼被逗得直笑,看向我的眼神充满了得意。 季淮青不再看我,搂着苏曼离开,再次把门甩上。 季淮青! 无论我怎么喊,外面都再没动静。 不行,我不能等! 我环顾这个小小的房间,窗户被铁条封死了。 唯一的出路只有那扇门。 我找到一根之前坏掉的拖把棍,用尽全身力气去撬门锁。 锁很结实,试了几次都纹丝不动。 时间一点点过去,我心急如焚。 我瞥见墙角有一个灭火器,想也没想就抱起来,朝着门锁的位置狠狠砸下去! 巨大的声响格外刺耳,但是终于,门锁被砸坏了! 我用最快的速度冲向大门。 保镖想拦我,我只是不管不顾地往前冲。 雨水混着眼泪糊了一脸,冷得刺骨。 就在我绝望地以为要跑断腿时,一束车灯照亮了我。 车窗降下,露出一张轮廓分明的侧脸,是季淮青的小叔,季凛川。 上车。他言简意赅。 我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爬上了副驾驶,来不及道谢,语无伦次地报出医院的名字。 他没再说话,快速地驶向市区医院。 下车时季凛川递给了我一张名片,告诉我:如果以后遇到你解决不了的麻烦,可以试试联系这个号码。记住,你首先是你自己。 脑中一片混乱,我捏住名片跑下了车。 冲进急诊室,我抓住一个护士就问:沈星阳!我弟弟沈星阳怎么样了 护士看了我一眼,脸上是欲言又止的同情。 旁边抢救室的门正好打开,医生疲惫地走了出来,摘下口罩。 我们尽力了。 病人是自己要求做那个手术的,成功率不高,但他坚持说想站起来,想给姐姐一个惊喜...... 医生叹了口气,这是他术前写好,托我们转交的信。 护士把一封信塞到我手里。 姐,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可能已经成功了,也可能......去找爸爸了。别哭啊,老姐。 我知道这些年你为了我和妈受了多少委屈,都是我拖累了你,我想站起来,不想再看你被季淮青欺负。 医生说有个新手术,虽然有点风险,但万一成了呢我想像个男子汉一样站在你面前,告诉你,我能照顾你了。 姐,这一切都不是你的错,你不要自责。如果失败了......你也千万别难过,我就是去找爸爸了,他肯定也想我了。你要好好的,带着我们的那份活下去。 永远爱你的弟弟,星阳。 我抱着那封信,坐在医院走廊,哭到肝肠寸断。 第3章 第3章 弟弟的骨灰很轻,一个小陶罐就能装下。 我跪在爸爸的墓前,抱着碑石,手指挨着上面的刻字。 爸,星阳来陪你了。 你们在那边,都不会再痛了。 我去了趟医院,握着妈妈干枯的手,贴在自己脸上。 妈,以后我养你。 这些年接私活攒下的钱已经足够支付医药费,我不需要季家的资助了。 离开医院,脚步不受控制地,最后还是回了趟旧屋。 我从角落翻出了一本旧相册,里面有一张星阳十五岁时的照片。 他在绿茵场上,穿着球衣,笑得像太阳。 拿着那本相册,我回了季家。 推开门,依旧是震耳的音乐和男女的调笑。 季淮青陷在沙发正中,苏曼依偎在他身上,旁边围着几个年轻漂亮的女艺人,都是他公司的,叽叽喳喳。 过去七年,这场景我看腻了。 他让我扮过兔女郎,扮成蛇女,只是为了让他们多点乐子。 但今天我不演了。 我走过去,把离婚协议,放在了他们面前的茶几上。 季淮青,签字吧。 季淮青拾起那几页纸,目光落在标题上,鼻子里哼出一声。 沈星若,你还真是不死心啊又来 他把协议捏在手里,揉成一团,轻蔑地扔在地上。 长本事了昨天求我开门的样子忘了今天又来演这出 想离婚我告诉你,这辈子,你想都别想! 不知道为什么,眼泪突然就掉了下来,毫无预兆。 季淮青看着我脸上的水痕,他伸出手,快要碰到我脸颊的时候,又猛地顿住,随后更加用力地甩开。 收起你这套哭哭啼啼的把戏!演给谁看我告诉你,我季淮青不吃这套! 我看着他,把眼泪硬生生憋回去:季淮青,七年了,我用我的一切来赎罪。现在星阳死了,这笔债,我不想还了。 你说什么沈星阳死了季淮青的脸色变了。 苏曼弯腰捡起了桌上的相册。 她像是发现了什么特别有趣的东西,怪声怪气地叫起来:这是你那个瘫子弟弟吗当年看着还挺精神嘛。 她又拿起星阳的信,这是什么天呐,这字也太丑了吧跟鬼画符似的,他不会是文盲吧 周围的人笑的前仰后合。 苏曼拿着信纸扇风,手一松,信纸飘落在地,她抬脚就要踩下去—— 那是星阳用无法弯曲的手指,一个笔画一个笔画,艰难写出来字啊! 我扑过去,揪住苏曼头发,把她拽下来按在地毯上! 不准碰! 季淮青接了个电话,脸色铁青地挂断,回头一把将我掀开。 腰眼重重撞在茶几角上,疼得我眼前发黑。 沈星若你疯了!勾引我还不够,连我小叔都不放过!我们季家是欠了你的吗 他像拖死狗一样拽着我头发:不知廉耻!滚去祠堂跪着!给我爸,给曼曼道歉! 祠堂的蒲团被他一脚踢开,给我跪好了! 我看着他狰狞的面孔,弓着身子跪了下去,额头慢慢贴向石砖。 祠堂里很静,只剩下我粗重的呼吸声。 不知跪了多久,意识逐渐模糊,彻底沉入黑暗。 第4章 第4章 醒来竟然是在床上,苏曼的声音又隔着门板传来。 季哥,医生说我怀的是男孩呢!以后我们季家就有继承人了! 是吗那可要好好养着。季淮青低笑着说。 七年,我怀孕过三次,每一次都被他亲手打掉。 季淮青原来也想要孩子,只是不想要我的吗 我又一次出门打印离婚协议。 一条很短的讯息亮了:苏曼去了医院,在你母亲病房。 我掉头冲去住院部。 老东西!要不是你女儿,季家少奶奶的位置早就是我的了! 那个贱人还敢打我你看我今天不拔了你的管子! 我冲进去,一把推开她:苏曼!你干什么! 苏曼看到我,挺起肚子,有恃无恐。 沈星若,看看你妈这活死人样,不如我帮你,让她早点解脱 没等我动作,一股大力将我撞开,季淮青一步上前护住苏曼。 沈星若,你又发什么疯! 苏曼软倒在他怀里,哭哭啼啼:淮青,她推我......肚子,我的肚子好痛...... 季淮青转头,对着我厉声喝道:她怀着季家的种!你也敢动你妈拖了七年还不死人不人鬼不鬼,就是替你这灾星还债! 他抱着哭泣的苏曼,柔声哄着离开了。 我腿一软,跌坐在地上。 目光落在母亲床头的监护仪上。 上面的数字......不对!刚才苏曼推搡的时候,好像撞到了仪器! 医生!快来人!医生!我凄厉地喊着。 抢救室的灯亮了很久,很久。 节哀。又是这句话。 爸,星阳,现在连妈也走了。 我真的只有一个人了。 骨灰捧在手里,我没有哭。 心空了,也就不会痛了。 我掏出手机,找到那个号码,拨了过去。 季先生,您之前说的话,还算数吗我想离开这里。 季凛川只说了一个字:好。 在处理完母亲所有身后事的那天,我最后一次回了季家。 这个地方从来就不属于我。 季淮青的主卧,我只在他需要发泄的时候进去过。 客房也是苏曼这种贵客住的。 属于我的,只有二楼阴暗的佣人房。 推开那扇小门,里面只有一张硬板床,一个破旧的衣柜。 衣柜里挂着几件洗得发白的旧衣服,还有几件女佣的制服。 没什么可带走的。 天色微亮。 签好离婚协议,我摆在客厅最显眼处。 我这个女佣,也该走了。 季凛川的车准时等在外面,黑色车身融进晨曦前的暗色里。 我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季淮青醒来,习惯性地喊:沈星若!早餐呢 一片寂静。 餐桌空着,没有他惯喝的咖啡。 衣帽间里,今天该穿的西装、该配的领带,都没有准备好。 沈星若! 季淮青大步冲上楼,一把推开那间佣人房。 只有空荡荡的床板。 客厅桌上,协议静静躺着。 该死的!又玩这套! 季淮青怒吼着伸手想去撕碎那张纸,手指却在触及纸张的时候顿住了。 他拨出了一个电话......无人接听。 管家! 他对着楼梯口咆哮,沈星若人呢! 管家匆匆跑上来:少爷,少奶奶她......天没亮就走了。 第5章 第5章 季淮青的手机响了,屏幕上跳动着医院的号码。 季少爷,关于您岳母林女士的遗体火化事宜...... 窗外天光大亮,照进空旷的客厅,也照亮了他脸上从未有过的恐慌。 季淮青第一次清楚地意识到...... 沈星若,好像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七年了,季淮青从没想过沈星若会真的从他身边离开。 怎么敢她怎么真的敢走! 沈星若以为签个字就能走做梦! 少爷,监控调出来了。管家声音都在发虚。 季淮青几步冲到监控室,死死盯着屏幕。 那个瘦弱的身影在凌晨的微光里跑出去,毫不犹豫地上了那辆车。 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他们的家...... 这是谁的车 少爷,这是二爷的车。 混账!季淮青一拳砸在桌子上,手背青筋暴跳。 给我查!查她去了哪里!查季凛川到底想干什么! 客厅里,那几个他签下来的艺人模特,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跑来了。 她们熟门熟路地走进来,看到空荡荡的屋子,有些意外。 咦今天怎么这么安静 那个沈星若呢平时这时候不都该端茶送水了吗 走了正好!省得碍眼。不过......她不在,好像还真有点无聊,都没人给我们使唤解闷了。 可不是嘛,逗逗她还挺好玩的,现在找谁找乐子去 他过去放任她们欺负沈星若,看着她忍气吞声的样子,心里有一种扭曲的快意。 可现在,这些话听起来无比刺耳。 管家! 季淮青站在玄关,声音冷得能结冰。 让她们立刻收拾东西,都给我滚出去! 客厅里的几个女人吓得花容失色,连忙站起来。 季总,我们......我们不是那个意思...... 我们再也不乱说话了...... 这时候苏曼壮着胆子走过来,脸上带着得意娇媚的笑。 淮青,那些不相干的人终于走了。你看,沈星若那个贱人也滚了,现在家里就剩我们了,你什么时候娶我啊 她伸手想去挽季淮青的胳膊。 季淮青侧身避开,你也滚。 苏曼脸上的笑容僵住,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淮青你说什么我肚子里...... 处理掉。 管家微微躬身,对执行这种命令显然驾轻就熟。 季淮青丢下这句话,头也不回地转身上了楼。 苏曼还想追上去,被管家拦住了:苏小姐,请吧。 你们干什么!放开我!季淮青!你混蛋!你把话说清楚! 苏曼的尖叫在身后响起,很快就被强行拖拽着远去了。 这么多年,想爬上他床、想母凭子贵的女人太多了。 苏曼不是第一个被他处理掉孩子的。 唯独......沈星若。 第6章 第6章 季淮青脑子里不受控制地闪过她第一次怀孕的样子。 那时候她拿着化验单,又惊又怕地看着他。 他记得自己当时心里有过一瞬间的......说不清是喜悦还是什么,但很快就被恨意覆盖。 他怎么能让她生下他的孩子这个害死他父亲的女人的女儿 后来......后来她流产了,倒在血泊里...... 他当时只觉得是报应,骂她活该。 可现在回想起来,那满地的血红,好像烫在他的心口。 为什么......会这么痛 苏曼走了,家里里终于安静下来。 季淮青站在空荡的楼梯上,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还是个毛头小子的时候,跟着去合作公司旁听会议。 台上,一个年轻的女设计师正在讲解方案。 白衬衫,牛仔裤,扎着马尾,没什么多余的装饰,但那双眼睛却很漂亮。 就那一眼,季淮青就觉得,这个女孩儿......有点不一样。 只是后来,那场车祸把一切都毁了。 他以为自己报复成功了,把她牢牢困在身边,让她仰他鼻息,活得没有尊严。 可为什么她真的走了,他却觉得......心脏像是被人硬生生割下了一块。 恨沈星若吗当然恨! 可那之下,似乎还有别的东西在疯狂拉扯,这种感觉快要把他逼疯了! 不行! 季淮青抓起车钥匙,冲出了这个让他喘不过气的地方。 他要去把沈星若找回来! ...... 季凛川的别墅很安静,没有喧闹的音乐,没有那些让我难堪的嬉笑声。 他领我进了一间朝南的卧室,随手拉上了窗帘。 你先休息,衣服和日用品都准备好了。 我环顾四周,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温水,旁边还有一本我很久以前提过的,想看却一直没买的书。 我没忍住问出来,你怎么......知道我想看这本书 猜的。季凛川轻描淡写地回答,转身带上了门。 不止是书,房间里那些洗漱用品,都是我常用的牌子...... 他怎么可能猜得这么准 从医院那张名片开始,他就好像......很了解我。 他是季家的掌权人,寡言少语,却像是什么都看在眼底。 不像季淮青,他只会用最直接,最伤人的方式,表达他的恨意。 刚躺下没多久,楼下就传来刺耳的刹车声。 我走到窗边,季淮青的车头撞瘪了别墅雕花铁门的一角,正不管不顾地往里闯。 星若! 第7章 第7章 几个保镖想拦他,却被他蛮横地甩开。 滚开!都给我滚开! 季淮青双眼通红。 季凛川!你给我出来! 你什么意思!你把我老婆藏起来算怎么回事! 抢小辈的老婆,小叔,这事传出去,季家的脸还要不要了! 季凛川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抬了抬下巴,示意门口。 我的地方,不欢迎你。 你让她跟我回去!季淮青往前冲了两步,被季凛川带来的保镖死死拦住。 立刻离开!季凛川的声音冷下来。 季淮青死死瞪着季凛川,却不敢再硬闯,转头朝二楼窗口喊。 星若!沈星若你给我下来! 我没动。 星若,你下来!我有话跟你说! 他语气里那股横冲直撞的劲儿竟然弱了下去。 我慢慢走下楼。 季凛川站在客厅门口,挡在我身前。 季淮青看到我,眼睛更红了。 他一步跨过保镖的阻拦,冲到我们面前几步远的地方,被季凛川冰冷的眼神定住。 星若......他声音哑得厉害,对不起。 我怀疑自己听错了。 这是我第一次......第一次听到他说这种话。 你爸妈的事......还有星阳......我知道,是我不对。 过去那七年,我对你......太坏了。 可你答应过我妈,你会照顾我的!你说过的!沈星若,你怎么能说话不算话! 我看着他,这个我曾经以为会恨一辈子的人。 他长得其实很好,不是季凛川那种冷峻的英挺,而是像......像星阳那样,曾经是明亮的少年模样。 我记得,很多年前第一次看到他。 他跟在季伯父身边,穿着干净的白衬衫,笑起来的时候,嘴角有两个浅浅的梨涡。 那场车祸,好像真的把那个少年也一起撞碎了。 我曾以为,我是罪魁祸首,我该用一生去弥补。 可是......七年的时间太长了。 我已经没有力气再去背负另一个被毁掉的人生了。 我平静地看着他摇了摇头,季淮青,你的道歉,对我来说没有任何意义了。 过去的事,没办法当作没发生过。我妈,我弟弟,他们都回不来了。 我已经没有牵挂了,你没有我,会活得很好,一直都很好。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以后你的事,都和我没关系了。 季淮青的脸色一点点变得惨白,他好像想说什么,却没有发出声音。 季凛川上前一步,不动声色地将我挡在了他身后。 听清楚了 他看着季淮青,眼神冷冽,她说了,和你没关系了。 以后,离她远点。再让我看到你骚扰她,季淮青,我保证,你会失去你现在拥有的一切,包括那个你根本撑不起来的公司。 这是季家内部权力的绝对压制,季淮青在他面前,毫无还手之力。 季淮青像是被彻底击垮,踉跄着转身,被保镖送了出去。 我抬起头,正好对上季凛川转过来的目光。 那双总是淡淡的眼睛里写满了心疼。 这是我第一次,在他脸上看到如此外露的情绪。 第8章 第8章 几天后,季凛川又送给我一本画册,是我很喜欢的插画师。 心里某个地方动了一下,我转过身,看着还站在门口的他:季先生,你好像......很了解我 他目光落在我脸上,淡淡地说:之前看到过你一个很久不用的社交账号,里面收藏过。 我愣住了,一个我早就忘记的账号,随手存的一些东西,他竟然记得。 心里有些说不清的感觉在蔓延,我看着他,嘴角不由自主地弯了弯,带着点自嘲地开了句玩笑。 原来......季总是我的老粉 季凛川看着我,平时总是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竟然出现了一点点笑意。 好好休息。他没否认。 我躺在柔软的大床上,看着天花板,脑子里乱糟糟的。 那个账号,是我还没认识季淮青的时候注册的,里面都是些少女心事和不切实际的梦想。 他是什么时候看到的又看了多久 过了几天,我的情绪稍微平复了一些。 这天晚饭后,季凛川坐在我对面开口:星若,有些伤痛,强行忘记不是最好的办法。 我捏着水杯,没有说话。 我知道一家心理咨询中心,他们的创伤后应激干预做得很好。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安排。 我从没想过心理咨询。 我一直以为,我只需要熬,熬到赎完罪,或者熬到死。 脑海里闪过星阳那封信。 手指抚过他的笑脸,我抬头看向季凛川,眼睛有点湿,声音却很稳。 好。 星阳希望我好好活着。 他替我约了心理医生。 第一次,我浑身僵硬。 医生声音很柔和:沈小姐,你可以把这里当成一个安全的树洞。 这个词对我来说太奢侈了。 我看着窗外,想起季淮青掐着我脖子,骂我怎么不去死的样子,想起苏曼要拔掉我妈呼吸管的样子,想起星阳那封带血的信...... 眼泪没打招呼就涌了上来。 我总觉得......是我害了他们。 我的声音断断续续,如果不是我爸开车......如果我当初没有求季家...... 医生静静听完,递给我一张纸巾。 她说:沈小姐,这不是你的错。你是受害者,不是赎罪者。 那一天,我好像把七年的眼泪都流干了。 从诊所出来,季凛川就在外面等着。 阳光照在他身上,我觉得好像有那么一点点力气,可以重新站起来。 第9章 第9章 后来几次咨询,我感觉心里那块堵了很久的石头,好像被一点点敲碎。 我开始重新整理自己的人生。 我找到正在书房处理文件的季凛川。 季先生,我想为自己活一次。 季凛川抬起头,目光中带着暖意。 你想做什么,我都支持你。 一个月后,有一个重要的商业发布会。 季凛川问我:有一个合作项目的设计稿,你有没有兴趣看看或许可以给我一些建议。 我熬了几个晚上,根据他的要求重新做了一份提案。 发布会那天,季凛川看着我说:一起去吧,你是这个方案的贡献者。 我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头。 衣香鬓影,觥筹交错,都是财经新闻上才能看到的面孔。 季凛川走到我身边,很自然地伸出手臂。 我把手搭了上去。 他带着我,走向会场中心。 季凛川很自然地把我介绍给他的商业伙伴。 这位是沈星若小姐,非常有才华的设计师,我们最新的项目,她给了很多关键性的建议。 人们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好奇审视,不再是过去那种看戏的眼神。 我学着季凛川的样子,微微颔首,应对自如。 就在这时,一道不和谐的声音响起。 沈星若! 季淮青分开人群,几步冲到我面前,死死盯着我挽着季凛川的手。 沈星若!你跟我回去!他伸手就想来抓我的胳膊。 季凛川轻易地挡开了他的手。 季淮青,注意你的言辞和场合。 我的言辞 季淮青像是听到了笑话,指着我,她是我的妻子!我们还没离婚!离婚协议我根本没签字! 周围的人都看了过来,表情各异。 我轻轻拨开季凛川挡在我身前的手臂,直视着季淮青。 季淮青,那份协议我已经签了字,也给你留下了。你不签,我会走法律程序,起诉离婚。 起诉 季淮青像是被激怒了,沈星若,你长本事了是吧忘了你以前是怎么求我的了忘了你弟弟...... 他又忽然放软语气,星若,你忘了......忘了我们以前...... 我没忘。 我打断他,但我也不想再记着了。季淮青,我不再是你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佣人,也不再欠你了。 季淮青好像终于意识到,我连恨都不愿恨他了。 沈星若!你看着我!他嘶吼起来。 季凛川脸色彻底沉了下来,他打了个手势。 两个穿着黑西装的安保人员立刻上前,一边一个,架住了还要往前冲的季淮青。 季先生,请您离开。 放开我!你们知道我是谁吗!沈星若!你给我等着!季凛川!你这个伪君子! 季淮青的叫骂声越来越远。 会场恢复了安静,但气氛有些微妙。 季凛川转过身看着我,眉头微微皱着。 还好吗 我轻轻摇了摇头。 没什么好不好的,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过客罢了。 第10章 第10章 季淮青找到我的时候,我刚从心理诊所出来。 他瘦了很多,眼下是浓重的青黑,过去那些嚣张跋扈好像都被抽走了。 星若。 我没说话,想绕开他走。 他却固执地拦住我:星若,你听我说。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没有你......我一点都不好,家里太空了,我每天回去都害怕。 那些女人,苏曼,还有其他人,我都让她们滚了,一个不留! 我们重新开始,好好过日子,行不行就我们两个人。 他语气带着哀求,是我从未听过的卑微。 我看着他,季淮青,我们已经不可能了。 你走吧,别再来找我了。 他却自顾自地说下去。 星若,其实......其实车祸以前,我就见过你。 季淮青,其实我也见过你。我轻轻开口。 我希望你能走出来, 我看着他憔悴的样子,别再被过去困住了,往前看吧。 他的眼睛忽然亮了。 星若!你看!我们本来就该认识的!都怪那场车祸!老天爷都在帮我们! 他声音哽咽:星若,再给我一次机会,就一次,好不好求你了! 看着他的眼睛,把他的手推开。 季淮青,太晚了,我们不可能了。 他脸上的光瞬间熄灭了,腿一软,竟然直直地朝着我跪了下去! 膝盖砸在地上的声音很闷。 星若...... 他抬起头,脸上全是泪,我什么都没有了......爸爸没了,我妈也没了......现在连你也要走...... 我真的知道错了......我好后悔...... 他哭得像个孩子,我看着他跪在那里的样子,想起季伯母临终前拉着我的手。 她说:星若啊,淮青这孩子,其实也可怜,他就是幼稚......你是个好孩子,以后多包容他一点...... 我的脚步,有那么一瞬间的停滞。 我吸了口气,最终还是还是快步离开了那个路口。 季伯母,对不起。 有些人,只能自己救自己。 我不会再回头了。 几天后的一个下午,季凛川回来的时候,神色有些凝重。 他很少这样。 我在客厅看书,他走过来,在我对面的沙发坐下,欲言又止。 怎么了我放下书。 他沉默了几秒,声音很低:星若......季淮青,他走了。 他......开车去了当年出事的那个路段,自己撞上去的。 我手里的书掉在了地毯上,脑中无比凌乱。 季淮青死了 死在了那个......把我推入地狱,也把他困在仇恨里七年的地方 胸口闷的难受,为了什么我自己也说不清。 季凛川走到我身边,第一次,将我揽进了怀里。 别怕。他轻轻拍着我的背。 我把脸埋在他肩上,无声地哭泣。 过了很久,季凛川松开了我,用指腹轻轻抹去残留的泪痕。 季淮青的葬礼也办得很简单,季家只来了几个旁系。 冷清的仪式结束,季凛川问我:以后有什么想法 我抬头看他,扯了下嘴角:我弟弟说让我带着他和爸妈的那份,好好活下去。 我不能让他失望。 季凛川看着我,一直绷着的肩膀终于落了下去,好。 之后我一头扎进了工作里。季凛川偶尔会过目我的设计稿,总能点在要紧地方。 他从不左右我的想法,却给了不少机会。 我从零散的小活儿开始接,到后来也能独立负责项目。 一年,就这么过去了。 今天,我主导的项目拿了个大奖,在业内份量不轻。 晚上,季凛川给我庆功。 餐厅里光线调得刚好。 对面的男人,在哪儿都是焦点。 这一年,明里暗里,都是他撑着我。 我捏着杯子,终于下定决心。 凛川,我想...... 他抬眼,等着我往下说。 我们能重新认识一下吗 我顿了顿,感觉心跳得有些厉害,还有......能不能试试 季凛川看着我,眼睛里像是起了层薄薄的雾,眼底漾开了温柔的笑意。 我以为,这句话,得我来说。 我们都笑了。 我曾背着愧疚,背着死亡,背着太多沉重的东西往前挪。 但从这一刻起,我想只做回自己。 身后的路,不回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