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夫君心上人换命的第十世》 第1章 第1章 我是游荡在冥界的一缕孤魂。 跟在那青衣判官身后三百年。 他终于为我回头,问我可愿与他成亲。 我欢喜地答应,却在成亲当晚被他送进了凡世轮回。 原来他在凡间的心上人惹下大祸,惩罚是做十世卑贱惨死之人。 他不忍心上人受此苦楚,便交换了我俩的命薄。 第九世惨死后,我疼的魂魄都在发抖:夫君...... 漆黑冰凉的笔尖抵上喉咙,他声音很冷:你若再这样喊我,我就割了你的舌头。 于是我再不喊他。 只是后来忘川河边,他满脸血泪,一遍又一遍重复: 阿回,你看看我,我们成了亲的。 第九世大荒之年,我被饥饿的人群一拥而上分||尸。 满是锈迹的砍刀落在我身上,剧烈疼痛几乎被刻进骨髓。 剧痛和绝望不知持续了多久。 我发着抖,发觉自己变成一缕魂魄,飘荡在幽冥间。 一些记忆如潮水般回归。 我本是游荡在冥界的一缕孤魂。 因为缺少了一魂二魄,记不得前尘往事。 浑浑噩噩跟在孟留故身后三百年,将他当做我最亲近的人。 他说要与我成亲那天,我虽不懂,内心却是欢喜的。 后来我才知道,孟留故在凡间有一心上人。 那女子这一世是宫中贵妃,因为和帝王赌气,将带有瘟疫的老鼠放入百姓中,只为看帝王焦急的模样。 结果瘟疫难以控制,死去万千无辜百姓。 因为罪孽深重,因果薄判其在凡间轮回十世,皆是最卑贱最惨烈不得好死之命格。 孟留故心中不忍,以和我成亲为名,更换我俩命薄。 由我入凡尘,将其心上人留在身边。 在冥界这些年,我总是不记得很多事,却记得孟留故的每一句话。 他那日挡在许姑娘身前,目光冷清地看着我: 你本就缺少一魂二魄,痴痴呆呆,天生记不得疼痛,不懂爱恨,清绫她和你不同,她会感到痛苦。 我不是很懂他话中含义。 可他的眼神让我很难过。 或许是因为我生前死的过于凄厉,此刻连魂魄都带着血淋淋的颜色。 这是生前受过大罪的鬼魂才会有的特征。 往来的鬼魂纷纷看向我,眼中有怜惜,有庆幸,也有幸灾乐祸。 我看不懂,只觉得心中又痛又冷,缩在忘川河边发抖。 直到一袭崭新白裙出现在我面前。 许清绫声音带着天真残忍的笑意: 阿故你看,这只鬼魂颜色好吓人,不会是厉鬼吧。 一双手捂住她的眼睛。 青衣判官声音清冷:不要看这种脏东西,这种鬼魂生前必是不得善终,死状惨烈,以至于魂魄都不干净。 他并没有认出我。 听到熟悉的声音,我从手臂里抬起头,疼的魂魄都在发抖:夫君...... 在凡间,成亲的女子都这样称呼男子。 我迟钝地想,我也该这样称呼孟留故才对。 面前两人皆是一怔,许清绫更是脸色一瞬间难看。 她看着孟留故没说话,目光却是显而易见的委屈。 通体漆黑冰凉的笔尖抵上我的喉咙,孟留故声音很冷: 我说过,成亲不做数,你若再这样喊我,我就割了你的舌头。 我知道自己又说错话了,脸色苍白地小声道:对不起。 有血红的泪滴从我眼中溢出,落在地面上。 孟留故微怔,缓和了声音: 等最后一世结束,我会帮你找齐魂魄,算是对你的补偿。 他伸手想要抚摸我的头发:只要你乖一点。 明明是熟悉的俊朗脸庞,我却从心底感到恐惧。 猛地后退一步,避开他的手。 这是孟留故第一次摸我却落空,他的手停留在半空,脸色变得有些阴沉: 你怕我 许清绫不愿意他的目光过久停留在别人身上:怎么了,阿故。 孟留故依旧是盯着我:上次幽冥蛇差点咬碎你的脑袋,你既不觉得疼,也没有丝毫怕它,谁教你害怕我的我比它更可怕 原来这种感觉叫做害怕。 我一边后退,一边语无伦次地道歉: 不,不知道,对不起,孟留故,我不想再去凡间了,也不要你帮我找魂魄,我会离你远远的,不要再把我送去凡间了好不好。 真的很痛,很令人难过。 许清绫先有了反应,瞪大眼睛:不行,阿故,我也不要去,我受不了的。 孟留故眼中某种情绪迅速褪去,取而代之是冷静清醒: 阿回,不要自私,你去不过是受点苦,清绫去便是送命,她的魂魄脆弱,若是承受不住痛苦,是会魂飞魄散的。 身上冷的厉害,痛苦在心底蔓延,大颗血泪穿过魂魄落在地上,我后退摇头: 求你,我也承受不住的。 孟留故却不松口:一般残缺魂魄一百年左右就会自动消散了,但是你三百年却没有变化,阿回,你的魂魄很特殊,你可以的。 我下意识想摇头反驳。 不是的。 我有预感,自己也撑不过第十世的。 剧烈的疼痛是从魂魄散发从来的,这一世结束这么久了,生前的疼痛不仅没有消散,反而加重了许多。 我本就残缺的魂魄在逐渐碎裂。 可无论我怎样解释,孟留故不相信我的话。 幽青光的锁链缠上我的腰,让我无法转身,无法逃跑。 阿回,最后一世而已。 我被强行送入往生池后,孟留故却没有立刻离开。 我的反常让他感到一股难言的慌乱。 那只呆呆的,连自己名字都记不得的孤魂,第一次在他面前流泪。 心中的烦躁难以消散。 他第一次打开许清绫原本的命薄,查看原本属于她的第十世命格。 只看一眼,他便变了脸色。 这一世是烟花贱质,魂下腐尸之命。 命薄上清楚写着,命主只十二岁,便被父母卖去做了娼妓。 结局则是被活活......而死。 往生池边。 孟留故脸色阴沉地站在哪里。 他手执判官笔不停地写着什么,试图将人带回,但是无济于事。 想到命薄上的内容,他的脸色过分难看。 他对那只呆傻傻的孤魂,是不是有些过分了。 但是......青绫更不可能受得了这些。 孟留故当年在凡间做皇子时,因为得罪了皇上被幽禁行宫,若不是许清绫日日去看望他,恐怕他早就被冻死饿死。 后来他因为某些机缘在冥界做判官一职,也暗暗允诺许清绫,保她每世平安。 算了,反正那只笨笨的孤魂什么都不懂,不会记得什么,也不会痛苦。 凡间轮回,算不得什么,他亦可以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等她回来,他对她好一点便是。 第2章 第2章 娘说我前世必定是罪孽深重之人。 所以今世要受苦受难来还债。 她口中这样说,于是数着将我卖掉的银子,更加心安理得。 老鸨说我笨笨的,但是脸长得还凑合,先用竹条抽一顿把心安分下。 挨打时我看见花楼上有姑娘的尸体被抬下来,赤身裸体,混着香膏和腐臭味。 于是我逃走了。 可惜我太笨,找不到路,只半刻钟就被抓了回去。 对于逃跑的人,老鸨有个规矩。 用竹夹子将十根手指生生折断。 她咯咯笑:没事,反正你以后要干的活,是用不到这双手了。 她命人用锁链套在我的脖子上,关在门外。 我蜷缩在门外,眼泪还没流下先凝成了冰。 碎裂的十指更是痛的我发狂。 算了,我心想,或许我前世真是个顶坏顶坏的人。 逃不过,不如就此认命罢。 不知道为什么,做下这个决定,似乎无形中,命运被扣上了名为惨烈的枷锁。 可是猝不及防的,一道男人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 判官大人,一笔划去千般罪,一言判定万魂行,居然也会沦落至今 我缓缓抬头,面前是一位全身披着黑袍的男子,他饶有兴趣地看着我。 记忆中闪过一袭青衣,和一只漆黑冰冷的笔。 我觉得他好像在喊别人,又好像在对我说话。 可我好像一条冻的半僵却又被人一脚踢开的狗,已经没有力气去听他在说些什么。 昏沉中,听到他叹了口气:幸好赶上了,你的一魂二魄已经养好,给你带来了,记得感激我。 有什么东西轻柔地落在我身上。 随着魂魄一起恢复的,还有我的记忆。 我想起来了。 在成为孤魂之前,我还有另一个身份。 冥界判官南徊月。 当初在新旧冥王夺位的那场大战里,受了重伤,险些魂魄消散。 其中的一魂二魄遗落在一个凡人身上,而那凡人生前也属天潢贵胄,有几分造化,于是判官笔便将那人误认为主人。 那凡人成了新的判官。 而我失去记忆,因着不齐全的魂魄,凭借着本能徘徊在那人身边。 原来如此。 鸠占鹊巢之人,居然欺我至此,血气在我喉间翻涌。 黑袍人扯了扯将我困住的锁链,将一把匕首扔到我怀里:回来吧,作为同事,你比现在那个冒牌货,可称职多了。 我接过,毫不犹豫将匕首插进了心口。 我回到冥界时,孟留故仍站在往生池边。 直到看见我出现时,才松开紧蹙的眉头,迈步向我走来。 语气中带着微不可查的庆幸:回来就好。 我抬眸看向他,语气平静:孟留故,这一世轮回失败了。 他察觉到我的反常,但注意力被其它事情转移。 孟留故皱起眉:失败了,为什么 因为我太惨了,痛苦的活不下去,所以没走完命薄便早早自尽了。 我扯了扯唇角,将命薄上的内容,一点点给他复述给他听。 那可是天底下最屈辱,最下贱,最没有廉耻和自尊之人的命格。 越听,他的脸色越难看。 直到传来一声惊叫。 许清绫脸色苍白出现,眼中还挂着湿润的泪水。 她跑到孟留故身后,声音带着哭腔: 我刚才睡醒不见你,便找过来了,她说的那些,是真的吗,好可怕。 孟留故下意识安慰:不会的,我不会让你经历这样的事。 第3章 第3章 若是之前我还会为此伤心,此刻心中只有冷笑。 一对贱人。 冰冷清冽的声音落下。 正胶粘在一起的两人僵住,孟留故不可置信地看向我。 不对吗我也无辜地和他对望: 我在凡间时,他们都说,以成亲之名欺骗女子,却和另一个女子纠缠不休,两人便都是贱人。 孟留故脸色不好看:你少记这些乱七八糟的,我平日教你别的,怎么不见你记得。 却也和许清绫拉开一些距离。 许清绫眼睛又红了:阿故...... 我仍是一副缺魂少魄的样子,歪头看向她,语气真诚: 许清绫,你做了坏事,却让我替你受罪,你好不要脸哦。 一句话,许清绫原本清丽惹人怜惜的脸庞瞬间扭曲。 你胡说什么,是你先抢了我的阿故,这是你欠我的。 我笑:那我把他还给你,这最后一世,你自己去受吧。 不行。 许清绫毫不犹豫地拒绝,但喊出口她又有些恼羞成怒,扯着孟留故的袖子: 阿故,我不要,我受不了的,再说,她都受了那么多世,再多一世又怎么样呢。 我看着她道:是我替你去受苦,又不是孟留故去,你求他做什么,我难道是他的所有物吗,你们两人真的好贱哦。 孟留故眼眸沉沉:是谁教你的这些话 有感而发。 四目相对,他避开我的视线:这次我就当没听见,我知道,你受了很多苦,所以对我不满...... 许清绫见他态度转变,生怕他改变主意,泪水涟涟几乎要靠在他怀里: 我也受了很多苦,我们说好来世要在一起,但是她仗着我不在,先一步把你从我身边抢走,这些都是她活该受的,不是吗 孟留故面上现出纠结之色,最终他把目光落在我身上: 若连你都无法忍受,清绫岂不是更...... 阿回,你魂魄不全,对万物感知迟钝,对你不会伤害很大,只要你答应,我们已经成亲了,我以后会对你好的。 我嗤笑:是你亲口说的不作数,你的好不过如此,还是留给许清绫吧,我宁愿在冥界做几千几万年孤魂野鬼,也好过待在你身边一秒。 因着魂魄刚刚归位,还不稳固,我懒得再多搭理他们。 转身欲走,却发现有一条幽青色的锁链拷我的脚踝,让我寸步难行。 我听见孟留故低声道:抱歉,这次当我对不起你,待你回来,我定会补偿你的。 我盯着他,竟有种被气笑的荒谬。 他以为他是谁 不答应便使用强迫的手段,即使他真是判官,也应当除去职务,受油煎之刑。 我不欲再和他继续这场闹剧,伸手准备将锁链抓碎,直接摊牌。 但是锁链先我一步碎裂。 黑衣鬼差慢悠悠走到我身边,手中提着断裂的链条。 孟留故目光不善地盯着他:抚冥,你不去勾魂,来这里做什么。 抚冥却根本没有看他一眼,而是对我道:跟我走,冥王召你。 后半句他压低了声音。 孟留故语气沉郁:你在干什么,她怎么可能会跟你走...... 他话音未落,我便毫不犹豫地转了身。 身后传来不可置信地质问:阿回,你信他不信我 抚冥替我冷笑回去:信你,然后替你的心上人去死十次 孟留故咬牙:这是我们之间的事情,与你何干。 抚冥笑道:你们你又算个什么东西。 孟留故冷冷看着他: 按理说你应该不至于如此孤陋寡闻,但我也不介意重复一遍,她在我身边已经有三百年了,另外,我们还成了亲。 他倒也有脸说,我真是受不了这贱人了。 我回头看向他:说起来,我在凡间真的学到很多东西,比如,没有三媒六聘,没有洞房花烛,只有一个被提前选好的替死鬼,这样是不叫成亲的。 替死鬼如今不愿意了,你还是多担心担心自己的许姑娘该怎么办吧。 孟留故没说话。 他直勾勾盯着我:阿回,你的魂魄,找齐了是吗 我如此反常,自然很容易发现。 是啊,我不再是个傻子让你很失望所以悲喜哀痛,我与你的许姑娘并无不同,她不愿受,难道我就愿意 我头也不回地离开。 抚冥在我身旁啧道:为何不直接摊牌让那两人早些滚蛋,简直是污了你的判官笔。 我摊开手掌,一枝通体漆黑的笔凭空出现。 拨乱反正需要时间,我替她白受了九世苦难,命薄的重新判定也需要时间,我不缺这点时间。 身后,许清绫有些着急。 她想要孟留故留下她,虽然她很讨厌那个女人,但是万一,她不回来,她可怎么办。 肯定因为那个鬼差,所以第十世才失败的,说不定帮还是他替她找回的魂魄,可恶,他们是什么时候认识的...... 因为恐慌和不甘,许清绫有些口不择言:是不是因为在凡间,她在妓...... 行了,别说了。 孟留故突然语气冷淡地制止了她,盯着刚刚两人消失的方向。 良久,他的眉间又松开:只因为帮她找回了魂魄,她就傻傻跟着对方走了,看来修复好魂魄也并没有多聪明,居然会被那鬼差三言两语给欺骗,但是她会回来的。 毕竟当年忘川桥边,她只一眼,便在他身后跟了三百年。 他如此笃定,她会选择他。 第4章 第4章 冥王殿中,只能看见一团黑雾。 冥王未以真身见我。 几千年一直以来的死德行,在冥界也遮遮掩掩,一幅做了多少亏心事的模样。 我在心中腹诽。 黑雾中传来声音:我今日才知道,你不当判官,跑去人间体验凡人之苦去了 我叹气,这件事说来颇多憋闷。 言简意骸地讲了这些天的情况。 黑影中声音懒洋洋道:当日一战,抚冥既要养伤,又要找到并修复你的魂魄,估计也分身乏术,既然你回来了,这件事你自己处理吧。 我答应下来,找了个地方,先给自己固魂。 顺带替孟留故和许清绫这对鸳鸯安排好了结局。 等到一切安排妥当,我刚离开,就在路上被孟留故拦住。 阿回,七日了,你当真不回 他像是考试后预测答案错误的孩子,整个人带着焦躁之色。 我不耐地抬眸。 他抿了抿唇:我会让清绫去轮回第十世。 是我从忘川捡了你,我也承诺会为你找回魂魄,难道就因为我晚了些,就不值得你的原谅吗 你以为那鬼差多喜欢你,只不过是想让我不痛快,阿回,没了我的庇护,这冥界你根本没有立足之地。 我第一次知道孟留故也能有这么多话。 他平时待我,总是冷冷清清。 我没理会他,他便自顾自说了许多。 但眼下看似在道歉,语气中仍然有恼怒之意。 阿回,你说话。 我慢慢地开了口:是啊,离开你的庇佑,才发现,根本没有危险。 另外,阿回不是我的名字。 阿回是当初孟留故所取的名字。 这么多年,他却也很少唤我。 他顿了顿,只当没听见我后面那句,只是低声道: 我说了,我会让清绫去,以后也再也不回强迫你干什么。 我盯着他的脸,察觉出一些不同:你不会想说,让我继续跟在你身边吧,孟留故你是不是贱的慌。 我当时与你成亲时,是有几分真心的,但是清绫她...... 我不耐烦地打断他: 我不想听这些,况且,谁说我的要求是让许清绫去凡间了。 我看着他缓缓道:这凡尘第十世,我要你去,如何,我原谅你,你的许姑娘也不会受苦。 孟留故先是皱起眉头,随后听到我提起许清绫,又缓缓舒展。 你是因为我一直偏袒她,所以才生我的气是吗。 这件事,也是无奈之举,我保证以后不会再发生这种事,但是当初因为你魂魄特殊才能代替成功,我恐怕没有办法代替她而去。 我道:不试试你怎么知道,你只要证明你道歉的决心,如果不可以,我就死了这份心,也会原谅你。 好。 他几乎是毫不犹豫就答应了,似乎确信自己不可能成功。 语气也带着几分轻松:不过试过之后,你就乖乖回到我身边,不要再同我闹了。 第5章 第5章 但还未等他开始,另一位不速之客突然冲过来。 许清绫雪白的脸上满是泪痕。 睁着通红的眼睛看着孟留故:阿故,你一定要对我那么狠心吗 没等孟留故说话,我抢先道: 许姑娘,阿故愿意为你去待这第十世轮回。 许清绫眼泪将落未落,似乎还没有听明白我话中的意思。 孟留故的否认未出口。他看了我一眼,到底没说什么。 他将手指放在命薄上面。 但是随着命薄发出刺眼的白光,他脸上的淡然僵住了。 这代表,命薄同意了,他可以代替许清绫去。 这怎么可能! 他死死盯着命薄上的文字:我身为判官,这太荒谬了。 当然有可能,因为此刻他只是个凡人的魂魄。 身为最初的判官,我的权限是远远高于他的。 若是我,根本不必费心选什么特殊魂魄做替死鬼,甚至可以直接更改命薄的内容。 阿故。许清绫终于反应过来惊呼一声,眼底满是惊喜: 太好了,我就知道你是骗我的,你肯定不愿意我去。 荒谬。 孟留故冷冷吐出这两字,想要收回手。 但是却发现手指被一股强大的引力粘在命薄上,令他抽不回来。 他咬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想召出判官笔,却怎么也拿不出来,十方锁链紧紧拖住他,将他向往生池中拖拽。 不行,我是判官,怎么能...... 我翻转手腕,墨色判笔出现在手中,垂眸轻笑: 趁着我记忆残缺,偷了我三百年的判官之位,是不是该还回来了 他惊愕地瞪大眼睛。 但是剩余的话消弭在池中。 许清绫从喜悦中回过神,也察觉到不对劲,有些怔愣地看着这一幕。 似乎没想到会这么快。 我挥手,好心调出此刻凡间的画面给她看。 孟留故那张俊朗的脸,此刻在凡间变得阴柔漂亮。 想到第十世的命格。 许清绫打了个寒颤。 她看着画面中孟留故在雪中发抖,在野狗嘴下抢食。 他为了活着已经足够艰难。 但是因为那张漂亮阴柔的脸,引来太多恶意的关注。 直到十二岁那年,他被几个男人捂住了嘴巴...... 许清绫惊惧地别开眼,转头看见我,突然怒道: 都是因为你,他是一个男人,你怎么忍心看他受这样的罪。 她没能听清我刚刚的话,依旧将我当作可以被孟留故摆弄的孤零魂魄。 我抬眸看她:既然你不忍心,那就去代替他。 孟留故已经去替她轮回第十世,许清绫不会再被这句话吓到,重新变得有恃无恐: 找回魂魄又怎么样,你原先那副呆呆傻傻的样子还能惹得阿故几分同情,现在的你...... 她目光在我身上流连,不屑道:看起来无趣极了。 如今你魂魄已找全,可以投胎转世,不如也一并跳下去,找个和你一样蠢笨无趣的男人,过着猪狗不如的一生。 我呵笑:我身为判官,什么时候轮到你来判定我的命薄。 许清绫不屑看向我:你莫不是疯了。 我面前幽幽悬起一支通体漆黑的判笔。 落在我的掌心。 许清绫,你在凡间作为祸国皇妃,害死无辜百姓无数,孟留故蓄意包庇,徇私枉法,即刻起重新判定惩罚。 许清绫,重新开始之前的十次轮回,在此之后投放畜生道。 许清绫那张漂亮的脸僵住。 等她终于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终于一寸一寸失去了血色。 她转身想要逃走,但是漆黑的锁链困住了她的脚步。 阿故救我,阿故...... 另一个聒噪的声音也终于消失。 第6章 第6章 孟留故被鬼差带回时,比我想象的更加惨烈。 生前所受的折磨,是会在鬼魂上体现出来的。 像我前几世那样。 那张俊朗的脸上能隐约看出凹凸的疤痕。 看起来像是极恶的厉鬼般丑陋。 这些痕迹会随着他们肉身的腐烂和消弭逐渐消失,然后鬼魂在投胎前变成他们原本的样子。 孟留故看起来精神不太稳定。 他现在不过是个普通的凡魂,魂魄动荡的几乎透明。 在众多鬼魂的队伍中,许清绫也出现在这里。 她的情况不比孟留故好上多上。 凡人在死去后,魂魄会恢复以往的记忆。 她突然哭出了血泪:阿故,你救救我。 可她的阿故救不了她,甚至救不了自己。 孟留故突然从鬼魂队伍中脱离。 我看着他迎向我走来,平静地和他对视。 他声音沙哑:我竟然不知道,难怪我一直觉得那支笔来的莫名,原来在那么久之前,我们就相识了。 因为我拿了本该属于你的笔,所以你才跟在我身边。 他扯了扯唇角:我还以为你是因为心悦我。 那三百年,不管是什么原因,也确实是他与我作伴。 我叹了口气: 按照你本来的命格,本该是有造化之人,否则也不会被选中。 但因为你的私心,乱了自己的造化,如今安心走完这几世凡尘,今后,做个普通凡人。 或许在哪一世,你成为大善之人,造福苍生,亦可以改变命格。 孟留故沉默着流出大颗血泪。 那之后我很久没再听闻孟留故的消息。 直到一位鬼差过来告诉我。 孟留故的魂魄在某一次轮回中彻底破碎。 有魂魄方可入轮回。 无论是乞丐还是皇帝,永远都有无限可能。 但是魂飞魄散,则彻底没了任何可能,就此消散在天地间。 彼岸花开的很艳,开满了整个忘川。 我没有去问他在凡间发生了什么事。 他那样的人,总之也是自己的选择。 于我漫长的生命中。 一个并不值得记住的过客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