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脸冒充我身份做外室的婢女》 第一章 第一章 贴身婢女芳晴有了心上人,总找各种理由出府私会。 我说放她自由身出嫁,她却不肯。 直到有一天,我父亲突然获罪流放。 被抄家那日,一帮人冲进来叫着我的名字辱骂。 沈馨,你这贱人!竟敢勾搭我夫君 芳晴见状,哭道: 小姐,我都劝过你多少回了,别给人家做外室! 我这才知晓,原来芳晴的相好不仅是个有家室的男人, 她在私会时,还冒用我的闺名! 我百般解释对方却如何都不相信, 被毒打一顿后,我被扔入窑子折磨致死。 再睁眼,我回到家破人亡前, 此时,芳晴正和别的丫鬟炫耀她的相好有多英俊。 ...... 我站在回廊下,听着芳晴清脆的笑声传来。 我那相好可俊了,比府里的少爷们还好看呢! 她得意洋洋地晃着手腕上的金镯子: 这是他送我的定情信物。 其他丫鬟们发出艳羡的惊叹,我却只觉得浑身发冷。 前世临死前那些恶毒的咒骂犹在耳边, 抄家的官兵冲进沈府的那一日,我正跪在祠堂为父亲祈福。 突然,府门被撞开,尖叫声四起。 我还未来得及起身,一群凶神恶煞的婆子就冲了进来,为首那妇人面容扭曲,指着我尖声骂道: 沈馨!你这下贱的娼妇!也敢勾引我夫君! 我愣在原地,还未反应过来,就被她狠狠一巴掌扇倒在地。 贱人!装什么无辜! 她揪着我的头发,拖行到院中,让所有人都看着。 芳晴跪在一旁,哭得梨花带雨,仿佛痛心疾首: 小姐......奴婢劝过您多少次,您怎么能做人家外室呢如今害得家族蒙羞,您满意了吗! 我如遭雷击,拼命摇头: 我没有!芳晴,你在胡说什么! 我平日里大门不出小门不迈,几乎接触不到外男,又怎么会做人外室 唯一一回是在元宵节,我想溜出去看灯会。 在回家路上救下个受伤的男子,他给出联络地址,许诺日后必定报答我。 我连姓名都未告诉他,更遑论有什么交集了。 可没人听我解释。 那妇人冷笑一声,猛地扯开我的衣领,露出锁骨下一枚红痣。 那是天生的胎记,可她却尖叫道: 果然是你!我夫君说过,那贱人这儿有颗红痣! 我没有!我根本不认识你夫君! 我挣扎着,可换来的却是更狠的毒打。 她的指甲狠狠抓过我的脸,火辣辣的疼,血顺着下巴滴落。 打!给我往死里打! 她厉声命令,几个粗壮的婆子立刻围上来,拳脚如雨点般落下。 我蜷缩在地上,喉咙里涌出血腥味,耳边全是她们的辱骂: 下贱胚子!勾引有妇之夫! 沈家养出这种女儿,活该抄家! 就该把她卖进窑子,让千人骑万人跨! 我痛得几乎昏死过去,可更绝望的还在后面。 他们没杀我,而是把我扔进了最下等的窑子。 老鸨捏着我的下巴,冷笑道: 沈家大小姐进了这儿,你就是最下贱的妓子! 我被扒光了衣裳,丢进一间阴暗潮湿的屋子,手脚拴着铁链,像牲畜一样被关着。 第一个客人进来时,我拼命挣扎,换来的却是一顿鞭子。 装什么清高进了这儿,就得学会伺候男人! 龟公狞笑着,按住我的头往墙上撞,直到我眼前发黑,再也无力反抗。 日复一日,我像一块烂肉一样,任人践踏。 第二章 第二章 有时候,那些男人会故意折磨我,用蜡烛烫我的皮肤,用鞭子抽得我遍体鳞伤。 听说她以前是千金小姐呢,现在还不是像条狗一样 哈哈哈,沈家的女儿,也不过如此! 我咬烂了嘴唇,血混着泪咽下去,可没人会来救我。 直到某一日,一个满脸横肉的富商掐着我的脖子,狞笑道: 听说你勾引了国公府嫡女的赘婿胆子倒是很大。 那一夜,我差点死在他手里。 我已经从那富商口中套出了不少信息。 一直以来,都有人冒充我的身份和国公府的赘婿方文私会。 直到东窗事发,国公府千金苏娇儿恨在了我头上。 她借助其父的势力给沈家使了不少绊子,以贪墨的罪名构陷我父亲,导致沈家被抄。 苏娇儿也借此机会,冲入沈家,找我报了私仇。 想起芳晴长时间的反常,并不难猜出冒充我的人是谁。 只是此时,我已被丢在柴房,浑身是血,呼吸微弱。 老鸨嫌晦气,让人把我扔去了乱葬岗。 野狗撕咬我的身体时,我睁着空洞的眼睛,望着灰蒙蒙的天。 我好恨...... 我好恨啊...... 小姐 芳晴发现了我,慌忙行礼。 我猛地回神,发现指甲已经深深掐进掌心,鲜血渗出。 芳晴担忧地看着我,眼神却闪烁不定。 我缓缓勾起一抹冷笑。 我缓步上前,伸手抬起她的下巴。 这张清秀的脸,前世就是用这副楚楚可怜的表情,将我送上了绝路。 既是两情相悦,不如我替你赎了身,成全你们 芳晴眼中闪过一丝慌乱,连连摇头: 奴婢舍不得小姐...... 果然如此。 我收回手,指尖微微发抖。 前世我也是这般心软,信了她的鬼话。 既如此,从今日起,没有我的允许,不得出府半步。 芳晴猛地抬头: 小姐! 我缓缓道: 放你自由身,你不肯。无媒苟合,岂不是坏了我们沈家的门风 她脸色煞白,再不敢多言。 回到房中,我立刻唤来心腹小厮: 去查查芳晴近来都与何人往来。 我盯着小厮递来的画像,指尖微微发颤。 画中男子面容陌生,眉宇间透着几分轻浮,与记忆中那人毫无相似之处。 还好...... 我紧绷的肩膀终于松懈下来。 那夜在城郊救下的男子虽满身血污,可通身气度绝非寻常。 他半倚在树下,哪怕重伤在身,一双含笑的眼仍透着几分不羁。 姑娘救命之恩,在下无以为报。 他懒洋洋地扯下腰间玉佩:不如...... 第三章 第三章 不必。 我剪断染血的扎带,头也不抬。 他忽然凑近,带着血腥气的呼吸拂过我耳畔: 可惜了,我本想说——不如以身相许 我猛地后退,却见他已歪倒在草堆里低笑。 临别时,那枚温润的玉佩硬是被塞进我手心。 城东当铺。他捂着伤口挑眉:若姑娘哪天想讨这救命债...... 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袖中玉佩,直到小厮的声音打断我的思绪。 可要把此事告知老爷,处置了芳晴。 我毫不犹豫道:自然,还有这封信,请替我送去国公府。 父亲不过六品小官,得罪不起苏娇儿。 即便前世受尽屈辱,我也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 信中言辞恳切,将前因后果一一阐明。 待小厮离去,我仍觉不妥,转道去了城东当铺。 当铺掌柜见到玉佩时瞳孔骤缩,态度瞬间恭敬起来。 沈小姐放心,老朽这就传信给主子。 他究竟是谁 我忍不住追问。 掌柜却讳莫如深地笑了笑: 时机到了,您自会知晓。 回府后,父亲已经在等我。 芳晴也跪在堂前,不知跪了多久。 父亲神色凝重,眼中满是怒火,显然已经从小厮那里得知了芳晴的所作所为。 芳晴,你可知罪 芳晴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脸色惨白如纸,身体瑟瑟发抖。 老爷,奴婢知错了......奴婢一时糊涂,求老爷饶命。 她哭着求饶,全然没了往日在我面前的伶俐模样。 我冷冷地看着她,心中没有一丝怜悯。 你冒充我的身份,与外男私会,差点害了沈家,你觉得一句知错就能了事 芳晴抬起头,眼神倔强: 奴婢与方公子情投意合,他若肯纳我为妾,沈家也可以和国公府攀上关系啊! 我气得浑身发抖,啪地一声,狠狠甩了她一巴掌。 到现在你还执迷不悟!方文只是个赘婿,你知不知道,他的妻子苏娇儿是什么性子 芳晴捂着脸,眼神中闪过一丝怨愤。 小姐,求您饶了奴婢这一次,奴婢以后再也不敢了。 方文真的答应了我,说会给我名分! 带下去。我转身对管家道:关在柴房,明日送官。 几个家丁立刻上前,拖着哭天喊地的芳晴往柴房走去。 临出门时,芳晴突然转过头,恶狠狠地盯着我: 沈馨,你别得意。方公子爱的是我,不是你这个身份。就算你杀了我,他也不会放过沈家的。 第四章 第四章 次日清晨,府门刚开,国公府的轿辇就堵在了门口。 苏娇儿身边的张嬷嬷带着四个粗使婆子,皮笑肉不笑地递上帖子: 我家小姐说,这贱婢既与方公子有情,合该由国公府处置。 为了感激您,三日后赏花宴,还请沈小姐务必赏脸。 芳晴被押出来时,脸上还带着泪痕,却突然挺直了腰杆。 她甩开婆子的手,昂着下巴走到我面前: 听见了吗方公子来接我了。他肯定是跟夫人说了,夫人才来救我的。 她凑近我耳边,得意洋洋道: 等我当上方家姨娘,定要你跪着求我! 我看着她趾高气扬登上轿辇的背影,忽然觉得可笑。 前世我竟被这种蠢货骗得团团转。 赏花宴当日,我特意挑了件低调的素色襦裙。 刚踏进国公府后花园,就闻到一股混着血腥味的香。 贵女们三三两两聚在牡丹丛边,不时发出刻意压低的嬉笑。 沈小姐可算来了。 苏娇儿摇着团扇从回廊转出,石榴红裙摆扫过石阶。 快来看看你的好丫鬟。 花园角落的老梅树下,芳晴被铁链锁着脖颈跪在地上。 她身上那件桃红衫子已经看不出原本颜色。 十指血肉模糊地泡在一盆漂着血丝的脏水里。 最骇人的是她的脸——原本娇美的左脸上赫然烙着个淫字。 焦黑的皮肉翻卷着,还在渗血。 怎么,心疼了苏娇儿用扇子掩着嘴笑:这贱婢死活不认冒充你的事,我只好略施惩戒。 我强忍着胃里翻涌的酸水,淡淡道: 一个背主的奴才,苏小姐何必如此大费周章 背主苏娇儿突然提高声调:可她口口声声说是你指使的。 说罢,她猛地伸出手,揪住芳晴凌乱的头发,将她的头硬生生抬起,恶狠狠地问道: 是不是啊,贱婢 芳晴浑浊的眼珠转了转,突然嘶声喊道: 是小姐让我去的!她说......说只要我能攀上方公子...... 满园哗然。 我感觉无数道视线像刀子般扎在背上。 那些目光里,有好奇、有鄙夷、更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兴奋。 我的心也沉下去。 我自认待芳晴不薄,她却一而再,再而三害我。 苏娇儿得意地笑了。 她一把撕开芳晴的衣领,露出光洁的锁骨: 大家看清楚了,这贱婢身上可没有红痣。 她转向我,团扇尖抵在我心口:倒是沈小姐...... 苏小姐慎言。我后退半步:无凭无据就要验人身,这就是国公府的规矩 规矩 苏娇儿像是听到了世间最荒谬的言论,突然拿旁边的茶壶,扬手朝我泼来。 冰冷的茶水顺着我的额头、脸颊肆意流淌,浸湿了我的衣衫,寒意瞬间从肌肤渗入骨髓。 勾引别人夫君的贱人也配谈规矩 她面容扭曲,厉声喝道: 来人!给我扒了她的衣裳,看看她身上到底有没有那颗红痣! 第五章 第五章 三个粗壮婆子立刻围上来。 我后背抵上假山石,冰凉的石头硌得生疼。 为首的婆子已经抓住我的衣领,指甲掐进我锁骨下的皮肉。 我拼命挣扎间,忽然听见一声冷笑: 表妹好大的威风。 这声音...... 我猛地抬头,看见回廊尽头立着一道修长身影。 那人一袭玄色锦袍,正是那夜我救下的男子! 苏娇儿脸色骤变:太子哥哥您怎么来也不提前说一声 庄淮陵缓步走来,所过之处众人纷纷退避。 他看都没看苏娇儿一眼,径直走到我面前。 沈姑娘。 他脱下外袍裹住我,声音温柔得不可思议: 我来迟了。 苏娇儿面如土色:太子哥哥认识这、这贱...... 嗯 庄淮陵一个眼风扫过去,苏娇儿立刻噤声。 他轻轻抚过我红肿的脸颊,忽然转头,语气森寒: 你方才说,要让我未婚妻尝什么滋味 未婚妻! 我震惊地抬头,却见他冲我眨了眨眼。 可早听闻当朝太子庄淮陵是个冷面阎罗,心中还藏着个多年的白月光,以致年近弱冠,仍未婚配。 不等我细想,便听苏娇儿手中的团扇啪地砸在地上。 太子哥哥,你开什么玩笑她一个六品官的女儿怎会是你的未婚妻做个妾都是抬举她! 她精心描绘的柳叶眉高高挑起: 为了个素不相识的女子,你竟要当众给我难堪 苏娇儿还想和从前一样撒娇,但她走近时,庄淮陵身侧的带刀侍卫突然上前半步: 苏小姐,殿下面前不得放肆。 苏娇儿突然红了眼眶: 我放肆 表哥往日最疼我的,今日怎么被个外人骗了去 她斜眼瞥我,轻蔑道: 这狐媚子不知使了什么下作手段,把方文和太子哥哥都迷得团团转。 庄淮陵冷冷道: 住口,孤不许任何人污蔑沈姑娘的清誉。 苏娇儿向来被宠坏了,也不怕庄淮陵,声音陡然尖利: 夫君亲口说的!那日他赴宴醉酒,被个锁骨上带红痣的女子纠缠。 我已验过芳晴的身,这贱婢身上根本没有! 我被苏娇儿的胡搅蛮缠气笑了,反问道: 如果真是我,我为什么还要将和方文的事捅到你面前来 苏娇儿说: 因为我已经察觉夫君最近有不妥之处,必是你见事情即将败露,才推出芳晴当替罪羊! 我查得明明白白,与方郎有染的分明是你沈馨!如今推出个丫鬟顶罪,就想蒙混过关 苏娇儿已经认定了是我,无论我怎么辩解,她都不愿意听了。 庄淮陵不耐道: 传方文来一问便知,与他有染的究竟是谁。 苏娇儿眼神躲闪,只道: 方郎三日前就回乡探亲了。 庄淮陵瞥了她一眼: 不管那人是谁,难道方文就一点错没有他管不住自己,你却要拿旁的女子撒气。 苏娇儿忽然泫然欲泣: 我自己的夫君当然清楚,他向来为人老实,若不是旁人蓄意勾引,他也不会一时糊涂。 太子哥哥,我看你是执意要偏袒沈馨了,那我可要进宫找姑母为我做主了。 苏娇儿的姑母是皇后,也是庄淮陵的养母,这便是她有恃无恐的底气。 第六章 第六章 见她当真要拂袖而去,我脱口而出: 我早已心仪太子殿下多年,又怎会去勾引方文 话一出口便后悔了,却见庄淮陵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是,沈小姐倾心孤多年,又怎会看上你夫君 你不许胡闹了,你该给沈小姐道歉。 太子哥哥,你莫不是被这贱人下了蛊她沈馨算什么东西,也配我道歉姑母若知道—— 庄淮陵冷冷打断,眸色如霜: 你是在拿母后压孤 苏娇儿浑身一颤,显然没料到庄淮陵今日会如此强硬。 她咬了咬唇,眼中闪过一丝慌乱,却仍不肯退让: 娇儿不敢......只是太子哥哥今日如此偏袒她,娇儿不服! 庄淮陵目光扫向狼狈的芳晴,说: 既然如此,便就事论事。你私设刑堂,滥用私刑,国公府好大的胆子。 苏娇儿脸色一变: 她们勾引我夫君,我施以惩戒有何不对 庄淮陵淡淡道: 国有国法,轮不到你动用私刑。 苏娇儿咬唇,眼中闪过一丝慌乱。 她死死盯着我: 沈馨,你以为攀上太子就能高枕无忧等着瞧,我不会让你好过! 说罢,她甩袖而去,满园贵女见状,也纷纷告退,生怕卷入这场风波。 待众人散尽,庄淮陵才转身看我: 吓到了 我摇摇头: 多谢殿下解围。 他忽然俯身,在我耳边低语: 救命之恩,以身相许,孤可是认真的。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垂,我耳尖发烫,慌忙后退半步: 殿下说笑了。 他指尖轻轻拂过我仍湿漉漉的鬓发,眸光灼灼: 孤会和母后商量下聘之事。 我惊得瞪圆了眼: 这是否太仓促 庄淮陵低笑一声: 仓促分明是沈小姐今日当众说,你倾心孤多年。 为了你的名节着想,以及孤实在不忍拂了佳人的一片相思意。 说罢,他看向苏娇儿方才离去的方向,眼眸微睐。 他定是进宫寻母后了,正巧,孤也有许多话要和母亲说。 庄淮陵令人送我回府,角落中忽然传来哭声。 小姐......小姐!我真的知错了!您高抬贵手放过我吧! 我回眸,便见折磨得不成人样的芳晴痛哭流涕。 您打我也好,骂我也好,只是别把我留在国公府了! 看着自幼陪我长大的芳晴,我感到一阵阵陌生。 你忘了这是你求来的,这是你一心想进的国公府。 第七章 第七章 即便前世被芳晴害得那样惨,重活一世,我也没有对她赶尽杀绝。 是她咎由自取,自食恶果。 这样想着,我却不动声色问道: 是你仿画了一颗锁骨上的红痣吧 芳晴哭着磕头道: 刚才不是我不帮小姐说话,是那苏小姐为人太过狠毒,我只是想活着,这也有错吗 她何止是不帮我说话,更是亲口污蔑我。 芳晴见我无动于衷,继续哭诉道: 我是一时被虚荣冲昏了头脑,可是那方文也真真许诺过我,会排除万难纳我为妾,怎么到头来全是我的错了 虚荣也好,愚蠢也罢,芳晴有私心,为自己谋个好前程,我自然管不着。 可她千不该,万不该冒充我身份,又几度背刺于我。 芳晴见我久久不言,崩溃大哭:小姐,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我最后看了芳晴一眼:从你第一回称自己是沈馨的时候,你我主仆情分便已尽。 转身离开时,芳晴撕心裂肺的哭喊声传来: 小姐!求您带我回去!我愿做牛做马...... 但我没有回头。 回府之后,父亲早已在书房等候我。 馨儿,今日国公府发生的事情,为父都听说了。 太子殿下为何突然对外宣称你是他的未婚妻呢 我抿了抿唇,将之前救过庄淮陵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父亲,随后又说道: 太子殿下假称我是他的未婚妻,或许......只是报答我恩情的权宜之计。 父亲长叹一声: 太子身份尊贵无比,然而东宫局势波谲云诡,以我们这样的门第,实在难以高攀。你卷入这件事当中,恐怕会招来祸端。 我又怎会不知道其中的利害关系 可如今走到这一步,我已然没有回头的余地。 前世沈家因为得罪了国公府,最终落得个满门遭难的悲惨下场。 如今,我无论如何都不能重蹈覆辙。 不管庄淮陵真心几许,嫁给他都是我当下最好的选择。 三日后,宫中传来消息——皇后宣我入宫。 踏入凤仪宫,只见皇后端坐在上首,身着华服,仪态雍容。 苏娇儿乖巧地站在一旁,眼中却隐隐透着得意之色。 我赶忙恭敬行礼: 臣女参见皇后娘娘。 皇后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却并未让我起身,就那样任由我跪在地上。 听说,淮陵当众宣称你是他的未婚妻 皇后的声音不疾不徐,却仿佛带着一股无形的压力,让人喘不过气来。 第八章 第八章 我硬着头皮回答道: 是,我与殿下情投意合。 皇后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轻笑: 哦那你可知道,东宫太子妃,必须家世清白、德行无亏 她的语气中明显带着一丝轻蔑,意有所指,显然是根本瞧不上我。 苏娇儿立刻趁机添油加醋地说道: 姑母,这沈馨心机深沉得很,先是勾引方文,如今又妄图攀附太子哥哥,实在是不堪踏入东宫半步。 我抬起眼眸,神色不卑不亢: 娘娘执掌后宫多年,明察秋毫,自然能够分辨是非曲直,又岂会轻易被片面之词蒙蔽双眼 皇后凤眸微微眯起: 好一个伶牙俐齿的丫头。 殿内熏香袅袅,我跪在冰冷的石砖上,膝盖传来阵阵刺痛。 苏娇儿得意地斜睨着我,刚要开口说话,殿外突然传来太监尖锐的唱喏声: 太子殿下到—— 只见玄色蟒袍一闪,庄淮陵大步走进殿内,腰间的玉佩随着他的走动叮当作响。 母后。 庄淮陵行了一礼后,径直走到我身边,将我扶起。 他的掌心温热,低声说道:地上凉。 皇后脸色微微一沉: 淮陵,你这是做什么 儿臣来迟了,让母后产生了误会。 庄淮陵转过身,面向苏娇儿,眼神瞬间变得冰冷无比: 表妹在赏花宴上肆意动用私刑,如今又在此处搬弄是非,当真是好‘教养’啊! 苏娇儿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太子哥哥!明明是她...... 够了! 皇后突然猛地一拍桌子,桌上的茶盏被震得叮当作响,发出刺耳的声音。 她深深地看了我一眼,随后开口说道: 沈姑娘,本宫问你,可愿意入东宫为良娣 良娣,说白了就是妾室。 但皇后的态度已经软了些,我本没有理由拒绝。 庄淮陵却抢先一步开口: 母后,儿臣要娶她为太子妃。 胡闹! 皇后厉声呵斥道: 她父亲不过是个六品小官,凭什么能配得上太子妃之位 配不配得上,儿臣说了算。 庄淮陵突然从衣袖中取出一卷明黄色的绢帛: 父皇已经应允了。 刹那间,整个殿内一片寂静。 苏娇儿尖叫起来:不可能! 皇后立刻厉声喝止:娇儿! 庄淮陵紧紧地牵起我的手。 他的指尖在我的掌心轻轻划过,无声地写下: 别怕。 第九章 第九章 出宫时暮色四合。 我好奇地问: 殿下是如何求来赐婚圣旨的 庄淮陵没卖关子,为我解释道: 父皇与母后虽然恩爱,但外戚势大,一直是他的心头病。 你身世清白,很合父皇心意。 话虽如此,我心中总还想起那个白月光的传闻,不禁问道: 若是哪一日殿下寻回了那位心上人...... 庄淮陵停下脚步,神情诧异: 什么心上人 听我将坊间传闻道来,他不禁失笑。 那不过是因为,母后一心想让我娶苏氏族女,我推拒的借口罢了。 迟疑片刻,我还是问出口: 那么我也是殿下的借口吗 庄淮陵反问: 你希望你只是我的一个借口吗 我摇头,又点头: 不希望,但能成为殿下的借口,亦是甘之若殆。 正好走到宫门口,马车已经候着了。 庄淮陵扶我上车,他坐在对面,玄色衣袍衬得他面容如玉,那双含笑的眼却始终落在我身上。 孤不知道,但在孤见到你时,便想,这个借口,该是你。 我有些羞赧地垂首,车内寂静无声。 马车缓缓驶离,车轮碾过青石板的声响格外清晰。 他突然开口: 你又在想什么 我回过神,轻声道: 在想方文。 庄淮陵眉头微挑: 哦 我连忙解释: 殿下别误会,我只是在想,方文作为始作俑者,却一点事都没有,苏娇儿似乎还向着他。 庄淮陵闻言,唇角勾起一抹冷笑: 这个简单。 他从袖中取出一封信笺递给我: 看看这个。 我展开信纸,只见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方文近半年的行踪——每隔三五日便会去城南私宅,有时甚至彻夜不归。 这是...... 孤派人查的。庄淮陵淡淡道:方文在城南养了个外室,是醉仙楼的歌伎。 我心头一震: 那芳晴...... 庄淮陵眼中闪过一丝讥诮: 不过是他众多相好中的一个罢了。 娇儿骄纵跋扈,方文身为赘婿,自然要在外找些慰藉。 我攥紧了信纸,前世种种如走马灯般在眼前闪过——芳晴手腕上的金镯、她炫耀相好时的得意、抄家那日她反咬我时的狠毒...... 殿下,我想亲自了结此事。 庄淮陵凝视我片刻,忽然伸手拂过我额前碎发: 好。 需要什么,尽管开口。 三日后,我带着搜集来的证据去了国公府。 苏娇儿在花厅见我,脸色阴沉如墨: 你来做什么 第十章 第十章 以为成了太子妃,便能在我面前耀武扬威了 我取出一个锦盒推到她面前: 苏小姐看看这个。 盒中是一叠信笺和几件首饰——全是方文送给不同女子的定情信物,每件下面都标注了日期和女子姓名。 芳晴只是其中之一。我轻声道:最得宠的是醉仙楼的柳如烟,方文已在城南为她置了宅子。 苏娇儿的手在发抖,却强撑着冷笑: 伪造这些东西,费了不少功夫吧 我不急不躁,又取出一本册子: 这是方文这半年来去私宅的记录,守门的婆子可以作证。 最后是一方绣着鸳鸯的帕子: 这是从柳如烟处得来的,苏小姐不妨闻闻上面的熏香——与方文身上常带的味道一模一样。 苏娇儿的脸色由青转白,最后涨得通红。 她猛地掀翻茶几,瓷器碎裂声惊得门外丫鬟纷纷探头。 滚!都给我滚出去! 待众人退下,苏娇儿一把抓住我的手腕,指甲深深掐进皮肉: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我直视她的眼睛: 因为我不想与苏小姐为敌。真正的罪魁祸首是方文,他欺骗了所有人。 苏娇儿松开手,突然大笑起来,笑声中带着几分癫狂: 不,方文是真心爱我的,你不过是想破坏我的婚姻。 她突然扭头瞪我,眼中恨意滔天: 你现在满意了看到我不得意,你心里一定在笑吧 我突然明白,苏娇儿并非一无所知,只是她向来好胜,根本无法接受方文不爱她。 见她情绪激动,我快步退出花厅,身后传来苏娇儿歇斯底里的哭喊声和瓷器碎裂的脆响。 苏娇儿话虽如此,可不久便传出消息,说是国公府赘婿方文暴毙了。 据说是在醉仙楼饮酒过量,失足落水而亡。 但也有人称,有人看见方文被几个黑衣人拖进了国公府后门。 同日,皇后下旨,以修身养性为由,将苏娇儿送往慈云寺清修。 苏娇儿犯的错足以牵连国公府,她也已是国公府一枚废棋。 彼时,我正在宫中学礼仪,正好看见苏娇儿来求皇后,却被拒之门外。 我不去!姑母不能这么对我! 两个嬷嬷见苏娇儿失仪,上前劝说。 却挨了苏娇儿一脚,她道: 你们这些下等人别碰我!我要见姑母!是方文那个贱人负我在先! 她突然指向站在廊下的我,目眦欲裂: 都是这个贱人害的!是她设计陷害方郎!姑母为何不治她的罪 第十一章 第十一章 太监使了个眼色,几个粗使婆子立刻上前架住苏娇儿。 她华贵的衣裙在挣扎中被扯破,发髻散乱,哪还有半分国公府千金的体面。 沈馨!你给我等着! 被拖出大门时,苏娇儿回头厉声咒骂: 只要我苏娇儿活着一日,定要你血债血偿! 听着她恶毒的话,我心中没什么波澜。 昔日,我为鱼肉。 今日,我为刀俎。 我倒是多问了一句芳晴。 一旁的太监看四周无外人,这道: 早就死在柴房了,听说死状极惨。 太监压低声音,眼神里带着几分惧意: 苏小姐命人剜了她的眼睛,十根手指的指甲全被拔了,舌头也......割了半截。 芳晴爱美,从前在府里时,总爱用凤仙花染指甲,再戴上我赏她的银镯子,在丫鬟堆里炫耀。 如今十指血肉模糊,连个全尸都没留下。 我问:尸体呢 太监摇头: 扔去乱葬岗了。苏家嫌晦气,连张草席都没给裹。 知道了,下去吧。 太监躬身退下,临走前又补了一句: 对了,听说死前......她还一直喊着小姐救命。 我突然想起芳晴刚进府时的模样。 十二三岁的小丫头,怯生生地跪在我面前,说会一辈子忠心伺候小姐。 又想起她就站在苏娇儿身边,深恶痛绝地指着我: 小姐......奴婢劝过您多少次了,您怎么能做人家外室呢 我闭了闭眼,心中竟无半分快意。 前世害我惨死的两人,如今一个横死一个被囚,本该痛快。 可想起芳晴从小陪我长大的情分,只余一声叹息。 觉得她下场太惨 庄淮陵不知何时站在了我身后。 我摇头:这世上,不是所有错都值得被原谅,也不是所有悔恨都该得到救赎。 庄淮陵伸手将我揽入怀中,下颌轻轻抵在我发顶。 我靠在他肩头,慢慢闭上眼。 前世无人救我,今生我亦不会救她。 这世间因果,从来公平。 大婚那日,十里红妆。 父亲也升了官,沈府门庭若市。 我穿着绣金凤的嫁衣,在众人艳羡的目光中登上东宫的花轿。 洞房花烛夜,红烛高烧,罗帐轻摇。 恍惚间,我仿佛又看见前世的自己——被铁链锁在阴暗的窑子里,浑身是血,眼中只剩绝望。 而如今...... 怎么了庄淮陵察觉到我的走神。 我伸手抚上他的脸庞,指尖触及真实的温度: 只是觉得,能遇见殿下真好。 他捉住我的手,在掌心落下一吻: 君心亦如卿。 我笑着抚上他的脸庞,指尖描摹过他的眉骨: 殿下可知,现在这样,比什么山盟海誓都动人。 他故作不满道:叫夫君。 夫......君。 话音未落,便被封住了唇。 红烛泪尽时,我枕在他的臂弯里,听着他平稳的心跳。 前尘往事如烟散去,唯有眼前人的温度真实可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