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弟大婚当天,我拉着弟媳逃婚了》 1 1 弟弟大婚当天,我拉着弟媳逃婚了, 徒留下目瞪口呆的弟弟,和我那傻得可爱的哑巴老婆。 众人都在看笑话,连我弟弟都摔了戒指,说我对不起他。 就只有我的哑巴老婆,在离婚协议书上一笔一划地写下。 阿洲,我们不离,我爱你。 ...... 律师打电话跟我说安梨没有签离婚协议的时候,我和准弟媳方知意刚上高速。 方知意显然有些兴奋,一路上话就没停下来过。 阿洲,我就知道你心里还是有我的,不然也不会在最后紧要关头来找我。 阿洲,我托人在海边帮我买了栋别墅,我们以前不是常说,想住在海边看看大海种种花吗,我都安排好了。 阿洲,你和那哑巴...... 闭嘴。 我揉了揉太阳穴,不耐烦地打断。 方知意,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话这么多,再说了,她有名字,不叫哑巴,叫安梨。 我板着一张脸,一字一顿。 除了我以外,我不喜欢任何人这样叫安梨,即便是她家里人也不可以。 大概是没想到我会这么维护一个哑巴,方知意心里有些委屈。 她本来就是个哑巴嘛,你还不准我说。 我没说话,径直转过头,将视线移至车窗外。 见我不搭理,方知意识趣地闭上了嘴。 车里的气氛一下就沉闷下来。 望着窗外不停倒退的风景,我暗自下定决心。 既然安梨不签字,那就分居吧,分居两年也就自动离婚了。 正想得入神,手机铃声突然响起。 我拿起手机一看,是母亲。 烦躁地滑动手机屏幕,挂断电话。 母亲却还在坚持不懈地打来,似乎不打到我接为止,她就不会轻易罢休。 我只好无奈选择关机。 关机前一秒,安梨发来短信。 阿洲,不要离开我好不好 手机彻底陷入黑屏,我怔怔地望着屏幕,眼圈霎时红了,鼻腔也有些泛酸。 不离开吗 可我迟早是要离开的不是吗 方知意一直在旁边关注着我的一举一动, 注意到我情绪不对劲,连忙递来纸巾。 阿洲,别哭,等离开这里就好了,去一个没人认识的地方,我们重新开始。 我没接她的纸巾,而是抬起袖子胡乱擦了擦。 可就在擦的时候,手却猛然僵住。 我低下头,呆呆看着手指,心里想的却是这双手......好像已经开始不灵活了。 方知意摸了摸鼻子,尴尬收回纸巾。 阿洲,我知道你还在记恨当年我狠心抛下你出国,可我回国的第一件事就是来找你了。 说着说着,她语调就开始哽咽,缓了好久才平复下心情,继续道: 在得知你结婚的消息后,我这七年来没睡过一次好觉。 转了转无名指上的钻戒,我心里有些感慨。 原来不知不觉,我与安梨都已经结婚七年了。 那个在婚礼上笑容腼腆,手捧鲜花,小心翼翼给我戴上戒指的小哑巴,都已经快三十了。 我没有去方知意说的那栋别墅,而是让她把我送回新搬不久的出租屋。 因为没带多少钱,所以我租的是栋老式居民楼。 这里灯光昏暗,潮湿破旧,连楼梯间里的扶梯都生了锈。 方知意看得眉心直皱:阿洲,你就住这里 我没有回答,自顾自的上楼。 因为身体原因,我扶着扶梯的手都在微微发抖。 我并不知道这病来得这么快,短短时间之内,我就已经开始浑身乏力。 可为了不被发现,我还是强撑起脚步往上走,一步一步,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和往常没什么两样。 最终,方知意还是察觉到不对劲。 2 2 她急步上前,一把扶住我的手臂,眼神担忧。 阿洲,你怎么了,是身体不舒服吗,要不要我送你去医院 我不动声色地抽回手,语气冷淡又疏离。 我没事,你快回去吧,以后就不要来了。 冰冷的态度让方知意身形猛地摇晃了一下,脸色迅速苍白, 还好及时扶住身旁的扶梯才得以站稳。 她将目光定在我脸上,黑眸里闪过一丝受伤。 阿洲,你之前明明不是这样的。 那是怎样的 我直视着她的眼睛,冷笑着反问。 在你的世界里,我一直是个怪胎,高中上个生物解剖课,半点不害怕,眼睛都不带眨一下。 后来大学毕业当上法医,我这双手更是上班摸死人,下班牵你,你不是说受不了这样的我,要跟我分手吗 为什么我都已经结婚了,你还要缠着我不放 方知意紧抿着红唇,垂下眼睫。 放在身侧的手攥紧又松开,她沉默很久,缓缓开口:阿洲,对不起。 说到过去,方知意只会说对不起。 毕竟在她的世界里,我骨子里就是冷血动物,是个实打实的怪胎,跟正常的男生不一样。 可我的哑巴老婆安梨,却会在我自暴自弃、陷入自我怀疑时,不停比划起手指,温声鼓励。 阿洲,法医很好,法医可以侦破受害者死因,比谁都了不起。 事到如今,我已经不想站在这儿跟她争论那些有的没的,只想早点回到家躺在床上好好睡一觉。 我太累了,需要一个人待会儿。 可就在我转身上楼时,脚却忽然踏空,手也僵硬着没有力气, 竟当着方知意的面,直直从楼梯上摔下去。 一阵天旋地转后,我好像听到自己小腿骨折的声音。 方知意急忙跑下楼,手忙脚乱地将我扶起。 阿洲,你没事吧,忍一忍,我这就打120送你去医院。 接连闯了好几个红灯,方知意终于平安把我送到医院。 医生给我打完石膏,随后叹着气开始叮嘱: 既然你患有渐冻症,那就注意安全,别再一个人出门了。 说着,他又把视线转移到方知意身上。 家属也要仔细着点,别留病人独自在家。 他的话让方知意瞳孔一缩,震惊地看向我。 阿......阿洲,你得了渐冻症 渐冻症顾名思义,会慢慢的肌无力,乃至演变到全身瘫痪,生活不能自理。 方知意有钱,可以请人照料我,但她却接受不了余生要跟变成废人的我生活在一起。 所以在得知我的病情后,她僵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 最终,方知意承受不住,猛地低下头,与我避开视线。 阿洲,我现在脑子里有些乱,你让我考虑一下。 匆匆丢下这句话后,她慌乱逃出病房,留下我和主治医生面面相觑。 主治医生颇有些同情:小伙子,你也别太难过,说不定你女朋友只是一时之间难以接受。 我勾了勾嘴角,笑容苦涩,语气却很平静。 没关系,她不是我女朋友,我自己有老婆,医生,还请麻烦你帮我办理一下出院手续。 回家的路很远,再加上我现在小腿骨折,只能拜托护士把我送上车。 司机大哥倒是个热心的,见我行动不便又没人照看,下车时更是提议要把我送上楼。 兄弟你别不好意思,大家都是过来人,谁年轻的时候没落魄过,早晚能东山再起的。你也别太难过了。方便上楼不我给你送上去 我笑着摇头,谢绝了他的好意。 左腿打着石膏,再加上没什么力气,这次上楼要比之前难上许多。 但我还是坚持着,扶着扶梯,一步一跳,硬是一口气蹦上五楼,气喘吁吁地回到家门口。 门口处放了一盒慕斯蛋糕,正好是在我喜欢的那家蛋糕店买的。 我疑惑地提起蛋糕,翻看卡片。 3 3 卡片上写着我是新搬来的隔壁邻居,送你个见面礼,小小心意,不成敬意。 我挑了挑眉,也没想太多,只道是巧合,拿起蛋糕就开门进屋了。 屋子里的陈设很简陋,就只有一把椅子一张桌和一张床。 唯一亮眼的东西,大概是窗台上摆放的那盆白色风信子。 那是安梨亲手为我种的,离开的时候我没舍得,把它给一并带走了。 将手机开机,微信消息有99+, 弟弟沈星辰发来的消息占据几十条,每一条都充满了谴责和质问。 沈宁洲,你到底几个意思,是不是见不得我过得比你幸福,铁了心要当众给我难堪 当初可是你要选择哑巴的,怎么一到我跟方知意结婚,你就突然反悔了 我就说,你这几天老是哭丧着脸干嘛,搞半天是在肚子里憋着坏水,为的就是今天让大家伙儿一起来看我的笑话,沈宁洲,你真是够可以的啊! ...... 我拧紧眉看了几条消息,心中有些无可奈何。 我跟方知意已经很久没联系了,分手后第一次见到她,还是在上次家宴。 沈星辰高调向我宣布,方知意是他未婚妻,他们还有半年就要结婚了。 我其实并无太大感受,反而因为她曾是我前任的关系,与他刻意保持距离。 一方面是我不想让安梨没有安全感。 另一方面则是沈星辰从小就不喜欢我这个哥哥, 我不想再因为一个外人影响我们两兄弟的感情。 后来我之所以会选择以这种极端的方式告别,主要是因为我患了渐冻症。 还有就是方知意这人不靠谱, 明明都已经在跟沈星辰筹办婚礼了,却还是没少缠着我复合。 我私底下曾找沈星辰沟通过,但他完全听不进去。 沈宁洲,你就是在嫉妒,嫉妒我比你更得父母喜爱,嫉妒方知意比安梨优秀,所以才会在我面前挑拨离间。 可我怎么会呢 要真论起来,方知意这种人跟安梨简直没法比。 当初在一起的时候,方知意对我很冷淡,老是觉得我是怪胎,配不上她。 结果后来我们都已经各自开启不同人生,她又开始明里暗里地朝我示好, 话里话外都是对曾经表示遗憾。 方知意说,她很怀念当年我为了保护她,义无反顾地挡在她面前。 也很想再次回到那个夏天,一起坐在树荫下,跟我吃着一块钱一个的冰淇淋, 我笑话她又考了倒数第一,她笑我总是万年老二。 我们当年确实很年轻,也很容易动心。 只因方知意长了张令无数男生都为之疯狂的脸,我就喜欢了她好多年。 很肤浅,但事实就是这样。 跟方知意比起来,那时候的安梨只是个戴着厚重眼镜,只会读书的傻姑娘。 虽然一直都是考第一,但她连话也不会说。 我高中与安梨唯一的一次交集,还是在她被人霸凌,我把她错认成方知意,冲上去为她出头的时候。 学校里的人都认为我是怪胎,连方知意也不例外。 所以当那群人见到我后,一窝蜂地就散了,都不用我出手。 结果到头来我发现自己认错了人,便象征性地安抚了几句就想离开, 却被安梨一把拉住衣角。 她挥舞起双手,不停朝我比划。 只可惜当时我不会手语,根本听不懂她在讲什么。 后来又过去六年,我终于懂了。 4 4 她说谢谢你沈宁洲,我们能交个朋友吗 她说沈宁洲,你很好,你才不是怪胎。 她说沈宁洲,我叫安梨,是个哑巴,我可以......可以喜欢你吗 隔壁邻居应当是个有品味,昨天才送了我个慕斯蛋糕,今天就又在门口放了只歪着头的毛绒露比公仔,并在脑袋后贴了张便利贴。 抓娃娃得来的,太多了,家里放不下,送你一个。 因为太过凑巧,所以我认认真真观察起狗刨式的字迹半晌, 最终还是放弃挣扎,拍了拍胸口自我安慰。 肯定是我想多了,安梨的字才没这么丑呢。 随后便抱起露比进了门。 患病后,我对吃食已不大讲究,随便煮了碗泡面将就将就。 空荡荡的房间里,就只有厨房里的锅在咕噜咕噜。 我莫名觉得有些心慌,连忙冲出厨房,迅速打开电视,将电视声音调到最大。 可一个人还是好孤独呀,真应了方知意当初的那句话。 沈宁洲,你就是个怪胎,活该孤独终老。 孤独终老吗 无意中瞥见床上的露比,我突然就感觉自己不那么孤独了,还好有它陪着我。 为了欢迎露比来到这个新家,我特意从冰箱里拿出一个鸡蛋,准备给自己加个餐。 岂料蛋壳一破,恶臭味差点掀翻我的天灵盖,吞噬我的脑海。 哕! 我的泡面就这样变得不干净了。 关掉火,我嫌弃地倒掉泡面,连带着锅一起扔进垃圾桶。 做完这些后,我倒在床上,烦躁地捶了捶被子。 烦,巨烦。 要是安梨在就好了。 我暗暗的想。 要是安梨在,我就不用吃泡面了, 可以吃到她亲手做的红烧排骨、鱼香肉丝、糖醋里脊。 但凡我少吃一口,她又该不停比划:怎么了阿洲,是不是我菜做得不好吃 我突然就有些期待,期待隔壁邻居就是安梨。 希望她可以立马出现在我面前,冲我眯着眼笑,去厨房给我做很多好吃的。 可我又不想她是安梨,要真是安梨,那我一切的努力都白费了。 我不想她眼睁睁看着我变成一个废人,也不想让她在不久之后,抱着我遗留在世的照片,怀念从前。 安梨还没满三十呢,还可以二婚,可以有小孩,而不是守着我这样一个将死之人,了却余生。 或许是老天听见我的祈愿,隔壁房间飘来了熟悉的饭菜香,门也在这时被敲响。 我怀着忐忑的心情从床上爬起。 匆忙套上拖鞋,扶着墙,一瘸一拐地跑向房门。 手刚摸上门把手,我又突然犹豫了。 要是真是安梨怎么办,我可是好不容易才狠下心来离开她的。 咚咚咚...... 房门还在响个不停。 我深吸了口气,缓缓打开门。 门外站着的人,在我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 父亲率先冲进来,直接给了我一耳光。 沈宁洲,我沈浩天是造了什么孽,竟生出了你这样一个恬不知耻的儿子,带着弟媳一起私奔,我老沈家的脸都被你给丢尽了! 5 5 我偏过头,脑瓜子嗡嗡的,眼眶有些酸涩。 母亲和沈星辰也站在门口,恶狠狠地瞪着我。 母亲附和起父亲的话: 都怪你当初狠不下心,要早听我的,把这个晦气东西送人,就不会闹出现在这种糟心事儿了。 大婚当天被新郎抛下,此时的沈星辰早已失去理智。 他冲过来,死死掐住我的肩膀,指甲深深嵌进肉里。 沈宁洲,你把方知意藏哪儿去了,快把她给我找出来,我们还没结完婚呢。 他神色癫狂,掐着我的肩拼命摇晃,丝毫不在意我脸上的痛苦神色。 我奋力挣开,结果沈星辰一个没站稳,后退了几步,后背重重砸在了墙上。 见自己疼爱的小儿子吃亏,母亲发疯上前,猛地推了我一下, 让本就重心不稳的我撞到桌角和椅子,朝地上摔去。 椅子摇晃了两下,没稳住,径直倒在我打着石膏的腿上。 随着砰的一声,剧烈的疼痛从小腿袭来, 我半张嘴巴,红着眼睛看他,有些愣住了。 母亲也没想到自己只是推了我一下就把事情闹得这么严重。 她刚想走过来把我腿上的椅子拿开,沈星辰却猛地崩溃大吼: 妈,我好疼,哥哥他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父亲心疼地把他搂在怀里轻声安慰, 星辰,都怪爸,要是爸当初听你妈的话,把你哥送出去就好了。 母亲也急忙转身,蹲下去安抚。 轻柔的话语像无数根银针,扎得我喘不过气。 我强忍住泪水,把凳子一点一点从腿上挪开。 很疼,钻心的疼,但都不及心里半分。 从小我就不懂得怎么去讨父母喜欢,他们更偏爱嘴甜的沈星辰。 再加上有次沈星辰贪玩落水, 抢救过来后为了逃避父母的责怪,便把所有错误都怪到我头上。 是哥哥带我去的,我都说不去了,哥哥硬拉着我去,他还把我推下水,我在池塘里扑腾半天,他就冷眼看着。 可事实明明是他自己想去,不小心落水后,我第一时间就跑去叫了人。 我向父母解释他们也不听,失望的语气我到现在还记得。 那你的意思是星辰在撒谎,阿洲,你才多大呀,心思咋就这么深沉了 与其相信是小儿子在搬弄是非,倒不如相信是我嫉妒自己的弟弟,故意把沈星辰推下水。 为了避免我再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母亲打算把我送人。 可父亲到底还是舍不得,毕竟在沈星辰出生以前,他是真的疼爱我, 只是这种疼爱随着沈星辰的出生慢慢变淡了。 我扶着桌角想站起身,可手臂却使不上力, 刚起来一半又径直摔了回去,脑袋磕在桌角,渗出点点血迹。 父母并没注意到,他们的注意力全在沈星辰身上。 我强忍下内心的酸涩,再次尝试起身,这次很顺利,我终于站了起来。 居高临下地看着三人,我朝沈星辰扬起一抹冷笑。 还能是因为什么,当然是因为我讨厌你。 父母闻言,不可置信地抬起头。 对上他们愤怒的目光,我眉眼嚣张。 沈星辰,要不是因为你,这一切的一切本来都是属于我一个人的,你凭什么霸占了父母的宠爱,还敢妄想得到方知意的喜欢 伸出手指,我努力控制着自己的表情,尽量让自己看起来轻浮恶毒。 安梨怎么能跟方知意比,她就是个话都不会说的哑巴,难道要我跟着她生一堆小哑巴吗,也不怕被人笑话。 我嘴上这么说,心却在滴血, 还好安梨不在,不然我真不知道要怎么面对她。 父亲气得还想来打我,被母亲抬手拦住。 母亲恶狠狠地剜了我一眼,语气尖酸又刻薄: 你的心肠这般歹毒,就算方知意看得上你,也不见得能生出什么好货色。 她跑到我面前,将我脖子上挂着的翡翠平安扣硬生生扯下来,狠狠掷到地上。 从今以后,我们沈家没你这个儿子,你要去勾搭谁都不管我们的事,别再来脏了我们家的门楣。 平安扣碎了一地,就像我本就已经破碎不堪的心,再也拼凑不全。 脖子上火辣辣的疼,应当是母亲扯项链时勒出了伤痕。 我怔怔地看着她,心底那股酸涩的情绪,已经怎么也压制不住。 我突然有些不想装了。 如果现在我把一切都全盘托出,母亲会不会对我有一丝丝心疼 就像刚刚对沈星辰一样,把我搂在怀里,一下一下拍着我的背,轻言安慰。 6 6 父母把我踢出家族群,也把我所有的联系方式都拉黑了。 我成了无家可归的流浪狗,可怜又落魄,死的时候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 我开始考虑要不现在就投海自尽算了,至少现在我还走得动。 可瞧了眼窗台上的风信子,我又放弃了。 嗯,我还想活着,还想再看看这个世界,看看安梨。 见不着安梨的人,我就看安梨的朋友圈。 她不会说话,但很喜欢在朋友圈里记录日常。 今天天气很好,我一大早就起床,做了阿洲最爱吃的菜,可惜他不在。 配图:一大桌子的美味佳肴。 我扁了扁嘴,继续往下翻。 今天路过小巷捡了只流浪猫,跟阿洲一样可爱,阿洲要是见着了肯定喜欢。 配图:一只脏兮兮的白色小猫,脖颈处受了伤,被安梨包扎了个漂亮的蝴蝶结。 我摸了摸脖子上的勒痕,心里很不是滋味。 还真是挺像的,只是现在的我没有安梨包扎伤口。 今天在电玩城遇见个小女孩,长得跟阿洲好像,还跟阿洲一样都喜欢露比,我抓了只露比给她,她开心极了。 配图:安梨抱着小女孩和露比的合照。 我放大照片,认真观察起小女孩的五官, 发现小女孩的确长得跟我很像,简直就是我的性转缩小版。 要不是知道自己没有过乱七八糟的感情史,我还真以为她就是我的女儿了。 再瞧瞧旁边的安梨, 面容柔和,眉眼带笑,即便已经年近三十,依旧不显老, 跟小女孩站一起倒像是位邻家大姐姐。 看着看着,我的眼泪就啪嗒一下掉落在屏幕上,迷糊了安梨的脸。 真是没出息啊,为什么跟安梨在一起这么久,都没能给她留下一个孩子。 明明安梨那么喜欢小孩。 我开始日复一日地思念, 又不停反省自己以前为什么对安梨不好,日子就这样浑浑噩噩的过了一年。 在一个阳光明媚的午后,我坐在阳台上晒太阳。 闭上眼,我享受着暖洋洋的阳光,烦躁的心情在此刻得到宁静。 自打病情加重走路都困难以后,我便极少下楼, 连买菜都是点的超市外送,每天最喜欢做的事,就是坐在阳台上晒太阳。 迎面吹来微风,风信子轻轻摇曳,淡淡的花香惹来一只顽皮小猫,在花盆处垂着脑袋轻嗅。 注意到它身上雪白的毛发,我愣了愣。 这是...... 感受到我的视线,小猫仰起头来看我,冰蓝色眼睛像是两颗上好的水晶。 它起身,轻轻一跃,成功越过风信子,跳到我膝盖上,将脸埋进我掌心蹭了蹭。 喵~ 毛茸茸的触感让我爱不释手,我情不自禁揉了两下。 等尽兴后,我才抬起头,望向隔壁阳台,唇角笑意荡漾开来。 那里没人,但我知道,安梨一直都在。 可一想到自己的病,我又垂下眼帘,胸腔溢满苦涩。 我不能连累安梨,她值得拥有更好的生活。 手上的动作突然加重,一个不留神,我把小猫弄疼了。 它吃痛逃开,碰到窗台上的风信子,花盆一下就掉落到地上,碎裂开来。 碎片混杂着散落的泥土,让纯白无瑕的花朵沾上污渍, 花瓣也随之掉落了些许,尽显狼狈。 我急忙起身,想把地上的风信子捡起来, 可是脚却没力气支撑,竟直接脸朝地,直直摔了下去。 鼻子重重砸在地板上,血流不止,我被疼得直抽气。 等好不容易缓过神来,我竭力撑起身,脸和脖子都因为过度用力而红了, 也就在这时,我突然感觉到下身传来一阵湿意。 7 7 我失禁了。 这是我生病以来,第一次失禁。 门外的敲门声很急,安梨说不了话,只能以急促的敲门声来表示自己很担心。 我握紧拳,崩溃大吼:别敲了,滚,滚啊! 敲门声骤然停下,房间内只剩我压抑的呜咽。 我头一次觉得自己好没用, 为什么年纪轻轻就开始失禁,为什么要把自己搞得这么狼狈,为什么这么狼狈的一面还要被安梨撞到。 没人能告诉我为什么,当安梨撞开门朝我奔来的那一刻,我的光消失了。 安梨蹲下身,想把我扶起来。 我生气地把她推开:你来干嘛,我都说了,我要跟你离婚! 安梨表情很慌乱,举起手指不停比划阿洲,你先从地上起来,我们起来再说。 我抬头看着她,眼神复杂。 犹豫再三,我最终认命低下头。 把眼睛闭上,我自己起来。 安梨听话地闭上眼睛。 我吃力地从地上爬起,借着门框,一点一点站起身。 摇摇晃晃地挪着步子,我去卧室里换了条裤子,然后又去卫生间拿来清洁工具,准备清理。 安梨忍了很久,终于再也忍不住,睁开眼, 从我手中接过扫帚和拖把,可在看到地上的痕迹时,她还是愣了一下。 尽管心里很难堪,但我面上还是不显,环抱起手臂,一副盛气凌人的模样。 怎么,嫌弃了 安梨拼命摇头,手上动作继续,没一会儿就把地上清理干净。 风信子被她换了个小盆,依旧开得很好,安梨还给它浇了浇水。 知道自己瞒不住,我索性也彻底跟她摊牌了。 安梨,你现在也瞧见了,我生病了,变成了个废人,你不离婚,那就要一直照顾我,直到我死。 说到这儿,我又故作凶狠地瞪着她。 并且你知道我很小心眼儿,就算我死后你也不许二婚,不许跟其他男人生小孩,不然我就一直缠着你,吸干你。 安梨安静听着,看向我的眼神还是一如既往地温柔。 她比划起手指阿洲,我不离婚,你生病了我就照顾你,你死后我就守着你,不会有别人,永远不会。 她拿起我的手放在唇边,轻吻了下无名指上的婚戒,将脸放在了我的手心 阿洲,你说的我都能做到,你别赶我走好不好 我没收回手,而是直愣愣地望着她的脸,心里堵得厉害。 安梨。 我闷闷开口:我给过你机会了,是你自己不走的。 安梨摸了摸我的头,温柔地亲吻我的额头。 嗯,我就一直陪在阿洲身边,阿洲在哪儿我就在哪儿。 房间因为安梨的到来变得不再冷清,我也如愿吃到心心念念的糖醋里脊。 只是在吃的时候,我动作有些僵硬,好几次都是把肉夹到嘴边又掉落下去。 在又一次把肉夹掉后,我把筷子往桌上一扔,发起脾气。 我不吃了! 安梨耐心地夹了一块肉到我嘴边,另一只手轻轻比划没关系阿洲,我喂你。 我没张口,而是转头看向玻璃窗上掉落的雨滴,眼眶有些湿润。 安梨,我突然觉得自己好没用。 安梨摇头阿洲,人有生老病死,每个人都会有这么一遭,你只是比其他人提前了,这并没有什么好在意的。 那你呢 我猛地回头看她,鼻尖凝起酸涩。 要是我真的死了,你又没个孩子傍身,老了以后怎么办 安梨也不比划了,把那块糖醋里脊放到我碗里,继续认真吃起了饭。 我不死心,撑起身来靠近她。 安梨,我不要你为我守节了,等我死后你就重新找个男人结婚生孩子,听到没有 安梨抬起头来看我,一向温柔的眼睛此刻冷若寒冰。 然而僵持了片刻,她又缓下神色,满脸无奈。 阿洲,你不用为我考虑这些,我说过,除你之外,不会有别人。 可是你...... 安梨打断我接下来要说的话,眼神很坚定,带着点毋庸置疑。 没有可是。 8 8 最后的日子,我们过得很平静。 我走不动道时,安梨就来抱我。 我想吃饭却夹不动时,安梨就把我的筷子换成勺子,或是自己一点一点喂我。 我失禁弄在床上时,她也没嫌弃, 而是安静地帮我换好裤子,换好床单,然后拿去洗衣机里洗。 又一个阳光正好的早晨,我让安梨抱我到阳台晒太阳。 小猫兴奋地跳到我膝盖上,只可惜现在的我已经四肢僵硬,摸不动它了。 我转不动头,只能朝安梨转了转眼珠,嘴唇微微颤动:谢......安梨。 安梨闻言立马俯身。 怎么了阿洲,是不是风大了有点冷 我吃力回复:没...... 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我想抬手摸一摸,却发现自己根本动不了。 心中不禁涌上几分苦涩,眼眶渐渐红了。 我叹了口气,声音缥缈:安梨,谢谢你,还有,好好活下去...... 语落,我就闭上了眼睛,一滴泪自眼角滑落。 安梨僵在原地,一动也不动,就这样直直望着我。 她目光空洞无神,脸色苍白如纸,整个人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灵魂。 小猫跳到地上,悲伤地蹭了蹭我的脚踝。 安梨这才反应过来,红着眼眶把我抱在怀里,嘴唇不停嗫喏。 可说不出话的她根本喊不出我的名字。 或许是觉得自己没用,她又捂住嘴巴,嗬嗬地大口大口喘着气。 一向温和坚韧的小姑娘第一次在我面前泣不成声。 窗台上的风信子似有所觉,最后一瓣花瓣也掉落在土壤里, 枝干空落落的,萧条尽显。 我这二十九年零三个月的人生,也总算是走到了尽头。 安梨番外 阿洲死了,死在一个阳光明媚的早晨。 我就这样抱着他渐渐冰冷的尸体,很久都没有反应。 直到黄昏时分太阳落山,我这才缓过神来,想起要把阿洲好好安葬。 我小心翼翼的把他从椅子上抱起,突然发现他好轻。 生病以后面部肌肉不灵活,阿洲已经很久没吃过一顿饱饭了。 小猫还跟在脚边叫不停,像是接受不了他的突然离世。 我没理会,因为跟猫比起来,此刻的我更需要人安慰。 联系完殡仪馆后,我犹豫了片刻,又去了公公婆婆家,想要当面告诉他们这个不幸的消息。 只可惜我连大门都没进,就被婆婆拿着扫帚给撵了出来。 死哑巴,你来干嘛,快给我滚远点,看见你我就想起那个晦气玩意,真是晦气死人。 她把扫帚砸到我身上,恨恨出声: 别来找我们,我们忙着呢,忙着给星辰找对象,你别又想来给我们搅黄。 说完,她就重重合上了门,任凭我怎么敲,大门始终没再打开过。 所以在葬礼当天,沈家人都没到场,就我一个人在安安静静地守灵。 把小猫送养去别家,又把阿洲火化后,我带着阿洲的骨灰,去了海边。 那是一片蔚蓝的大海,有阿洲最喜欢的贝壳珍珠,很适合我们长眠。 我就这样抱着他的骨灰盒,一步一步,往大海深处走去。 我终究还是食言了。 其实从一开始,我就没打算在阿洲死后活着。 黄泉路这么冷,阿洲一个人会很寂寞,我要下去陪他。 窒息也仅在一瞬间。 再次睁眼,我回到了十八岁的那个夏天。 我被人围在墙角,阿洲则是勇敢地冲到我面前。 你们不许欺负他。 他的身影很单薄,但却整个人仿佛都发着光。 望着他的背影,我眼圈泛红,胸口涩涩的。 阿洲别扭的安慰起我:你别怕,有我在,他们不敢欺负你。 我点头,情不自禁地伸手,拉住他的衣角。 在他诧异的目光中,我缓缓开口:沈......沈宁洲同学你好,我叫安梨。 阿洲张着嘴愣了好一会儿。 等反应过来后,他眨了眨眼睛,朝我微微一笑。 他笑容清朗,嘴角梨涡浅浅。 十八岁的安梨同学你好,我是十八岁的沈宁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