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大人不再是我的月亮》 第1章 第1章 我默默喜欢了顾聿辞七年,今年七夕,我终于鼓起勇气诉说心意。 他回应我了,他说他心里有我。 原来我不是单相思,我好高兴。 顾聿辞求皇帝赐婚,我以为我是全天下最幸运、最幸福的女子。 不料,圣旨上写着两个名字,一个是我,一个是顾聿辞的瘸腿弟弟。 后来,我如顾聿辞所愿奉旨备婚,他失魂落魄说:「这场游戏不好玩,咱们不玩了。」 我冷冷甩开他的手,「请大人自重。」...... 「丫头,今儿下朝后,陛下问我舍不舍得嫁女儿,陛下要替你与顾家二郎顾长安赐婚。」 爹爹的话音如同一记炸雷,将我的梦境打碎。 「顾长安好啊。你嫁别人,爹还担心你受欺负,嫁顾长安,他正好入赘,你也不必离家。」 爹爹乐呵呵说得起劲,我一度怀疑自己幻听。 「爹爹,怎么会是顾长安,您记差了,您一定记差了。」我着急地拽爹爹的衣袖。 「好端端,陛下怎么想起来给咱们小女儿赐婚对方还是个瘸子」一旁的娘亲也质疑道。 「老夫没记错,陛下说的就是顾长安。」 爹爹顿了顿,捋着颌下胡须说,「这门婚事是顾家大郎托太子殿下求的,顾家大郎在战场上替太子殿下挡了一刀,是功臣。他替他唯一的亲弟弟请婚,陛下没有不应允的道理。」 娘见我满脸愁色,忙问爹爹:「陛下跟前,你怎么说」 「老夫又不能驳了陛下的面子,焉能不答应。」 爹爹拍拍我的肩背安慰我:「乖女儿,爹都想好了,顾长安入赘后,就是个摆设,他」 「爹爹,您别说了,我出门一趟。」 我心乱如麻,快步离开谢府。 我恨不能立即问个清楚,我赶到顾府,顾聿辞闭门谢客。 「谢姑娘,请回吧,我家大爷今日谁也不见。」我径直走到顾聿辞书房门口,顾府老管家拦在我面前。 往昔是顾聿辞牵着我的手带我参观他的书房,此刻见不得我进书房的,也是顾聿辞。 老管家笑得很客气,然而我非得见到顾聿辞不可,「让顾聿辞出来见我!我有话问他。」 我心里急躁,语气不免有些冲,老管家一脸难色,「谢姑娘,你改日再来吧。」 我绕开老管家的拦阻,试图推开房门,书房内有门栓顶着,从外根本打不开。 我踉跄后退,「今日顾聿辞不出来见我,我绝不离开。」 我下定决心不走,便一直在顾聿辞书房外的院子里站着,那道紧闭的房门从未有过任何要打开的迹象。 我从白日等到黑夜,从晴空万里等到电闪雷鸣,顾聿辞仍是不出来见我。 书房内的油灯亮了,散发出暖黄的光,我高声呼喊:「顾聿辞,你躲在里面算什么本事,你出来!」 无论我怎么喊,那人就是不出来,管家送来油纸伞,我拒绝。天空落下细密雨丝,继而落下气势不小的雨帘,我的衣裳鞋袜都湿透了。 我承认,我就是故意淋雨,我以为我淋雨顾聿辞就会出来见我。 我不过是自以为是。 第2章 第2章 我与顾聿辞的初遇,缘起于一个乌龙。 约莫是十五岁那年,我还是国子监男扮女装的学生,下了学,我意外发现一只不会飞翔的幼鸟掉在草丛里,便打算送它回鸟窝。 我爬上梧桐树,有个毛头小子在我身后吓唬我,我脚下一滑,摔得十分狼狈。 顾聿辞就是害我跌跤的毛头小子的兄长,他携礼登门替毛头小子致歉,我不自觉被他儒雅的气质吸引。 他年少有为,是太子的属官,是东宫少詹事,而太子妃是我的亲阿姊,我去东宫寻阿姊时常常能碰见他。 一来而去,少女内心深处的某颗种子渐渐萌芽。 顾聿辞是有家室的,每每提及他的夫人,他赞不绝口,他的夫人的确是个温柔美丽的女子,阿姊办赏花宴招待女眷,我与那女子打过交道。 那时,我知道我的感情不伦不类,我从没想过能和顾聿辞有什么,我羡慕着顾聿辞的夫人,小心翼翼收敛着心事。 我们相识一年后,他的夫人不幸离世,我知道他要为夫人守丧三年,我不去打扰他。 后来外敌来犯,他随太子出征,我不动声色地期待着他平安回京。 我从十五岁等到二十二岁,我等得够久了,我终究忘不掉他。 他未娶,我未嫁,我想试一试。 这一试,我就靠近了深渊。 「婉晴,你怎在此」 我逼书房内的人出来,书房内的人无动于衷,顾长安却站在我身后为我撑伞。 「我来找顾大人。」我睫毛下一片潮湿,模糊了我的视线,不知是雨水还是什么东西,我用衣袖擦了擦。 「你找我哥」顾长安一笑,露出一排整齐的白牙,「时候不对。他遇见棘手的事了,今儿心情不好,我是闲杂人,不敢干涉政务,具体的我也说不出来,嫂嫂改日再来。」 他称我为嫂嫂,这么说,我与顾聿辞成双入对是实实在在有过的事,并非是我得了癔症。 「顾大人替你我求赐婚,你不知」我问。 顾长安看向顾聿辞的书房,又看看我,「你,我嫂嫂说笑,岂会有这等事。」 「婉晴,你拒绝这门婚事。」 我一本正经,顾长安大概明白我没和他开玩笑,尴尬低头。 「你我都不知情,顾大人私自做主,何其荒唐。」 我抬手指着那道不愿为我开启的门,顾长安把他手里的伞递给我,撑开老管家送来的伞,一瘸一拐往前走。 走到书房门口,顾长安一脚踹过去,门被踹开了。 顾长安与顾聿辞不同,顾聿辞是文官,顾长安却是习武之才。顾长安若非意外伤了一条腿,他大概早有一番作为。 我只当顾长安像流言所说那般早已是废人,没想到他还有些功力。 「哥,赐婚之事,你得给我个说法。」顾长安拄着拐杖走在我前面,他的怒意不亚于我。 「谢姑娘,圣旨如此快便送往你家府上了」顾聿辞端坐于书案后,面上看不出波澜。 「陛下告知爹爹,顾大功臣托太子求赐婚。」我不甘心地说。多希望顾聿辞能解释是我爹爹记错了名字。 「不错,是我」顾聿辞勾唇一笑,「陛下赐婚,你二人敢抗旨」 顾长安拄着拐杖走近书案,拐杖触地咚咚作响,「哥,我何时说过我要娶妻,你们才是一对。再者婉晴是姑娘家,你怎可随意为她的终身做主,你随口一句我们不敢抗旨压我们,你疯了」 「你哥我极满意这桩婚事。」顾聿辞洋洋得意。 「你满意外头那么大的雨,你就让婉晴在外头吹冷风!」顾长安揪住顾聿辞的衣襟。 顾聿辞闷不作声,顾长安挥拳朝顾聿辞砸去。 第3章 第3章 顾府众家仆你一言我一语劝说,顾聿辞吩咐老管家带顾长安出去,顾长安被府丁们架走了。 书房内只剩下我与顾聿辞,我望着他脸上的淤青,心下不忍,「疼吗」 「不疼。」顾聿辞笑道。 「先前你避而不见,如今我就在你面前,可否告诉我,你如此做的缘由。」我深呼吸,平复心绪。 万一,他有什么难言之隐。 「你与长安年纪相仿,又是国子监同窗,算得上青梅竹马。」顾聿辞道。 我凄然发笑,「七夕那夜,你说窈窕淑女,君子好逑,算什么」 顾聿辞说:「算我酒后胡言。」 「到底怎么了你若染了病,我们遍寻名医,总会治好的。」我挨着他坐下。 「谢姑娘话本子看魔怔了不成」顾聿辞语气冷硬。 「前些日,来我书肆陪我理书,傍晚牵着我的手对我说希望我们白头偕老的人,难道不是你吗」我一把将他书案上的东西扫得干干净净,书页翻飞,墨汁溅洒在地。 「你拿我当什么当猴耍!」我心气郁结无处发泄,掀翻他的书案。 顾聿辞为我披上他的外衫,语调柔和了些,「仔细着凉。」 「坐这里」顾聿辞走到书房西侧的茶桌旁坐下,我跟过去。 「我心里,始终有夫人。」顾聿辞为我倒热茶。 「你完全不记得她,才是真的无情无义。」我的侥幸心思重新归来,「你就是因为这个推开我我不在意。」 我不喝顾聿辞的茶,顾聿辞道:「我先前开了个玩笑,我希望你过得好,我任何时候都希望你过得好。你回去冷静冷静,好不好」 「你要我冷静」我蹙眉。 顾聿辞起身取过干净手帕为我擦头发上的水渍。「你深夜不归,尚书大人不知有多担心,回去吧,乖乖等待圣旨,圣旨会是你想要的模样。」 我毕竟钦慕顾聿辞许多年,我心存侥幸,我自己哄自己:他先前就是与我开了一场玩笑。 可惜自我麻痹毫无用处。 半个月后,太监正式到谢府宣读赐婚圣旨。圣旨上赫然写着两个名字,一个是谢婉晴,另一个,是顾长安。 顾聿辞骗了我。 他不爱我,又何必哄骗我,他不愿娶我,为何将我推给别人! 爹爹劝我接受,我做不到逆来顺受。 顾聿辞又躲着我了,我赶到顾府,他不在府中,我赶到东宫,他还是不在,他随太子出门了。 「晴儿,谁惹你不高兴」阿姊带我到她的寝殿,拿哄孩子的蜜饯给我吃,「吃甜的,消消气。」 我不吃,阿姊定要喂我,我只好含了一颗蜜饯在嘴里,「阿姊,陛下为我赐婚之事,你可知情」 「顾大人救过殿下的性命,他有所求,殿下不便回绝。」阿姊抚摸我额前碎发,「爹爹怎么说」 「爹爹满意得很。」我气恼道:「他劝我安心待嫁。」 「那个顾长安,虽有些腿疾,人长得周正,也是个正人君子,你不愿嫁他」 阿姊无论做不做太子妃,都待我很好,在阿姊面前,我可以尽情展露我的脆弱,我伏在她腿上抱着她的腰,将我与顾聿辞的事从头到尾说给她听。 我喜欢顾聿辞,曾是我一个人的秘密,现在,这个秘密令我痛苦。 我一面说一面哭,我的眼泪打湿阿姊的牡丹裙,阿姊轻而缓地拍我的背,温声安抚:「好晴儿,不哭,有误会就解开。没误会,咱们这样的人家不是好欺负的。」 抱着阿姊痛哭一场,我的心情稍好了一些,我不打算留宿东宫,在东宫等到夕阳衔山,太子和顾聿辞还没回来,我就与阿姊告别了。 临别时,阿姊说:「你回去好好想想,三日后再来一趟,你果然不愿意嫁给顾长安,我想法子替你撤了这桩婚事,」 第4章 第4章 顾聿辞让我冷静冷静,我等来了圣旨,阿姊也让我好好想想,我会等来什么呢 一个心里没有我的人,当初为何同我一起过七夕 两个心心相印的人,一方为何忽然变得如此冷漠 不,我还是不愿相信,顾聿辞一定有我不知道的难言之隐。 我要找出来。 「二小姐,不好,有刺客!」 从东宫回谢府的路上,我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马车摇摇晃晃,车门外传来车夫惊慌的话音。 刺客! 爹爹为我请过师父,我好歹也学过些防身本事,我拔下暗器簪子就要掀开车帘,听得一声嘶鸣,马车朝一侧翻倒。 我艰难爬出车厢,周遭一片混乱,拉车的马受了伤,车夫与两名小厮正奋力与四个蒙面人搏斗。 「拿命来!」 不对,有五个蒙面人,有一个在我身旁。 他朝我扑来,我忙躲闪,他再朝我扑来,我的簪子被他的匕首打掉。 「不许伤害我家小姐。」我的贴身丫鬟冬青也爬出车厢,忙不迭张开双臂护在我身前。 「滚!」冬青不会武功,蒙面人不必费力便可将其推倒。 小厮与马夫倒在地上起不来,蒙面人们结伴朝我扑来,我命悬一线。 幸而,就在我拿起随手捡的竹筐自卫时,银光闪烁间,头顶的压迫感不见了。 有人出手救我,是顾长安。 顾长安朝我抛来一把短刀,他自己则用剑,我们合力迎战刺客,不多时,刺客们一个接一个倒地不起。 「说,是谁派你们来的!」我踩着唯一留下的活口厉声质问。 「是,是,是」 刺客支支吾吾,我继续逼问:「不老实交代,你性命难保。」 「是,是」 「我知道是谁派来的。」 我正与唯一的活口僵持不下,另一边的顾长安先一步找到线索。 「是谁」 顾长安不回答,变得奇奇怪怪,像是有心藏着他找到的线索不许我看,我不得不抢夺他手里的东西。 是腰牌,上面刻着一个顾字。 我狐疑地望着顾长安,他摇摇头,「与我无干。」 顾长安指着不远处的酒肆说:「我发誓,我碰巧经过。」 他没有醉,但浑身酒气,他的确才喝过酒。 不是他,就是顾聿辞干的。 「你哥在哪儿」 我问顾聿辞的下落,顾长安摇摇头,表示他并不知情,我便与他一同返回顾府。 按理天色已晚,顾聿辞早就该归家,老管家却说大爷不曾归来,我再度扑空。 顾长安不放心我独自夜行,要护送我回家,我越想越气,用顾长安借我的短刀威胁老管家,「顾聿辞到底在哪,你知不知情隐瞒不说,本姑娘立即杀了你。」 刀刃离咽喉不过一寸距离,老管家被我唬住,我总算逼出他的真话:「姑娘绕了我这把老骨头吧,我家大爷在醉仙楼。」 第5章 第5章 我所认识的顾聿辞,从来不是会去醉仙楼那种地方的人。 除非亲眼所见,否则我不会相信的。 我一个女子,不便去风月之地,顾长安送我回谢府后,夜深人静,爹娘房里烛火尽灭,我找出我珍藏的男装。 「小姐,你有些年头没碰这身衣裳了。」我让冬青替我改妆,冬青疑惑。 「我要出去一趟」我一面换衣裳一面说。 「小姑奶奶,你遇袭,老爷夫人又惊又怕,二老叮嘱奴婢好好照顾您,您就别为难奴婢了。」冬青紧紧抱着外袍,不愿交给我。 爹娘盘问我,我只说刺客们都死了,并没说实话,我望着窗外朦胧的夜色,心事如同云层一般重重叠重重。 我拍拍冬青的胳膊,「我很快就回来,我能保护好自己。」 冬青不情不愿为我穿外衫、系衣带,「小姐,你好歹说个地方,奴婢也知道去何处寻人。」 我想了想,莞尔一笑,凑到冬青耳边,「天明后我还不回来,去顾府。」 我的性子向来是想做什么便要落实,冬青没能拦住我,完成女扮男装,我戴上幂篱,带上个认路的家丁阿福从后门溜出谢府。 我朝商业繁华,宵禁十分宽松,夜间依旧灯火如昼、人游如织。 「哟,这位公子,来找哪位姑娘的」我与阿福将马车停在巷子里,漫步往醉仙楼走,老鸨便打着扇子朝我二人走来。 我打开折扇,避免老鸨离我过近,粗着嗓子说:「你楼中的姑娘,姿色如何」 「公子从前没来过吧」老鸨看出我面生,自卖自夸:「我这里的姑娘,个个貌若天仙,包公子满意。」 「如此甚好。」我随着老鸨走进醉仙楼,酒气与脂粉气混合的味道扑面而来,我不禁打个喷嚏。 「公子,这是奴家的女儿小翠,你瞧瞧可喜欢」老鸨把一个穿翠色衣裳的年轻女子推到我面前,我摇摇头,细看各处酒桌。 顾聿辞不在一楼。 「公子,这是牡丹,比小翠漂亮。」 老鸨又推了一个红衣女子到我面前,我扇着折扇问:「顾大人在哪号雅间」 「公子说的是哪位顾大人」我对老鸨的两个美人没兴趣,老鸨有些泄气。 「我要找东宫少詹事,顾聿辞顾大人。」我往老鸨手里塞了一包银子,「顾大人邀我品酒,烦请带路,顺便拿两坛子女儿红来。」 老鸨见钱眼开,事情就好办了,她笑嘻嘻引我来到三楼天字号雅间门前,「公子,是否要奴家进去传话」 我接过老鸨手中的两坛女儿红,笑道:「本公子人在此,自己进去便是,不必传话。」 「小,公子,小的陪你进去。」目送老鸨下楼后,我正欲开门,阿福说。 「你在外头等候便是,动静不对,你再想法子救我。」我道。 交代完阿福,我深呼吸一口,打开门走进去。 奢华雅间内,一男子被众多美人围在中间,美人们或是露着肩膀,或是酥胸半露,或是敬酒,或是喂果子,男子乐在其中,颇销魂、颇享受的模样。 「顾大人,好快活。」 男子不是别人,正是顾聿辞,我放下女儿红,坛底与食案碰撞出一声闷响。 「此处不是你该来的地方。」顾聿辞懒懒歪在相貌最出挑的美人怀里,那美人打量着我问:「大人,她是谁啊」 顾聿辞似笑非笑,「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我双手攥成拳头,顾聿辞摆摆手,「本大人常常光顾此处,你是不是很失望,看清你喜欢许多年的男子的真实面目,好玩不好玩」 我反唇相讥:「耍弄我好玩吗」 「当然好玩。」 顾聿辞一手搭在腿上,略坐正了些,瞪着我:「我说喜欢你是骗你的,说在意你也是骗你的,不耍你,我浑身不自在。不是你,我夫人怎么会死,太子妃你们几人出去踏青,是你没有保护好我夫人,是你说采什么银露梅,不然她怎么会坠崖。」 「你是为了报复我」我苦笑。 「快走吧,谢家小姐闯青楼,传出去还不招笑。」 顾聿辞下逐客令,我红着眼问:「就算你恨我,你为什么让我嫁给顾长安,你我之间的事,何故牵扯旁人!」 「来都来了,不陪我喝杯酒」顾聿辞为我倒酒,我原本不想喝,可我的下巴被男人的手捏住。 我被迫喝下那杯酒,顾聿辞才松开我,他狞笑:「我一想到你要嫁给一个瘸子,嫁给一个废人,我就觉得很有乐趣」 「他是你弟弟,你说这种话!」我气不打一处来,猛地扇了顾聿辞一巴掌。 第6章 第6章 我不想再待在醉仙楼这个鬼地方了,如果眼前种种便是顾聿辞想让我看见的,那么我已经看到了。 「白白被人扇一巴掌,不错,不错。」 我转身往门口走,身后传来顾聿辞用指节叩击食案的声音。 「顾大人想如何」我回头看着歪坐在食案后的男子,莫名恍惚。 这般放荡成性、狡黠小气之人,当真是顾聿辞吗 他何以性情大变,还是我从来就没有看清过他 可是,七夕夜他同我说的那些话是那样深情。 「顾聿辞,你不该是这般,你若有难处,我会同你一起面对。」我说。 「我是有难处。」顾聿辞朝我勾勾手指,我本能地走近他,他用力扼住我的咽喉,使我喘不过气。 顾聿辞发狠,姑娘们受了惊吓,纷纷提着裙摆离开包厢。 「你欠我一条人命,我只是玩弄你的感情,太便宜你。」顾聿辞咬牙切齿,我无助地望着姑娘们离开的背影。 我拼命挣脱顾聿辞的桎梏,我的力气远不如他,「顾大人,究竟想怎样」 「你以为这里是什么好地方既然来了,就好好乐一乐。」顾聿辞朝门外高声喊:「来人!」 「大人,有何吩咐」方才给顾聿辞当枕头的姑娘提着裙摆走进来。 「让你妈妈多叫几个龟奴进来,乞丐也可。」顾聿辞道。 顾聿辞要找龟奴,姑娘便多问了两句,顾聿辞不悦,姑娘灰溜溜告退,不多时,老鸨果真带着两个龟奴和三个破衣烂衫的乞丐走进来。 「你想干什么」我脑海中兀地生出不祥预感,恰好顾聿辞松开掐着我的手,我起身就跑,没跑几步又跌倒在地。 我的身子怎会没有力气 那杯酒有问题。 「阿福!阿福!」我边咳嗽边喊,并不见阿福进来。 「你带来的笨蛋,已经被我的人处理了。」顾聿辞幸灾乐祸用脚尖推我的腰,我在地毯上翻滚了两圈。 顾聿辞重新坐回原处,端起一盘葡萄吃起来,「好好玩玩这个女人。」 「你们有几个胆子,你们可知我爹爹是何人」龟奴与乞丐们朝我而来,我忙护着自己的胸前的衣裳。 朝我而来的几个人迟疑了,顾聿辞仰着头,丢了一颗葡萄在嘴里,「你敢说你是谁吗你来这种地方,你姐姐的名声还要不要」 「你!」 爹爹是礼部尚书,搬出爹爹的名号,我便能自救,可是,为了谢府的名声,为了阿姊的名声,我的确不敢说。 「都莫退缩,一切有本大人担着。」 顾聿辞此言一出,乞丐与龟奴们吃了强心剂,再度靠近我,有人开始扯我的衣裳,有人用狗尾巴草挠我的脸,我想逃,我逃不掉。 「你这么对我,我恨你!」 我甚至连说话的力气都不大有了,然则,我满腔怨恨熊熊燃烧。 他亲自找人欺负我,他亲自看着他找来的人欺负我,我恨他! 「畜生!」 龟奴开始解裤带子了,就在我最绝望时,有人破门而入。 这根红木拐杖,是顾长安。 此刻的他于我而言如同天神一般,他脱下外衫包裹着我,将凄惨的我护在怀里。 「哥,婉晴尚未出阁,你疯了!」 「为兄是帮你,她心高气傲,为兄替你治治她。你不是一直都喜欢她吗为兄教教她,她才老实。」 顾长安肃声诘责,顾聿辞漫不经心道。 「顾聿辞,你想逼我嫁给你弟弟,定要以此种方式」 我逼退眼眶里的眼泪,发出的声音颤抖不已:「不管你信不信,你夫人是失足掉下悬崖,与我无干。你这么对我,我恨你,我竟傻傻爱你七年。你等着吧,你得为今日之事付出代价!」 顾聿辞叉腰俯视我,神色轻狂,「你爹卖官的事,我倒是很愿意禀明陛下。」 「你说什么!」 第7章 第7章 也不知是巧合还是怎的,顾长安接连帮我三回。 我遇上劫匪,是他救我,我被顾聿辞拒之门外,被顾聿辞羞辱,也是他及时赶到。 多可悲,接连伤害我的,是我念念不忘之人,对我伸出援手的,是我曾不屑一顾,甚至讨厌之人。 顾聿辞放了阿福,阿福先去赶马车了,醉仙楼门口,我问顾长安:「你老实告诉我,你可是顾聿辞的同谋」 「何为同谋」顾长安神色微僵。 「你也是饱读诗书之人,何必装傻。」 我与顾长安是国子监的同窗,如今面对彼此,我们如此尴尬。 「你以为,我伙同我哥自导自演」顾长安的影子投射在地面上,像是个佝偻的老者。 他说:「我又不是闲极无聊,即便我哥让我做,我也不会听他的。」 「 你能保证你事先完全不知情吗」我问。 「我若骗你,愿受万虫噬咬,痛苦而死。」 顾长安抬手发毒誓,阿福恰好赶着马车来到我们面前,我道:「可否告诉我,你今夜为何会来醉仙楼救我」 「直觉。」顾长安诚恳道:「不瞒你说,作为兄弟,我并不知道我哥会来醉仙楼这种地方。一则我好奇。二则,我送你回谢府时,你嘴上说不在意,你的眼神并不像不在意。」 「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我一只脚已踩上马车,想到什么,又撤回步子。 顾长安点点头,表示他愿意回答,我问:「顾聿辞说你一直喜欢我,此话怎么解」 「你想听真话,还是好听话」顾长安别过脸。 「我要听真话。」我道。 「我心里的确一直有一个姑娘,我也知道那个姑娘厌恶我,那个姑娘,姓谢名婉晴。」 闻言,我呆愣原地半晌,不知说什么好。 同窗读书时节,他总捉弄我,他总热衷于看我出丑。我以为他就是看不惯我,故意与我作对。 他这会儿居然说他喜欢我。 「明日,你来我书肆一趟,咱们好好谈谈。」这一次,我坐上马车,平安回到家中。 我深夜溜出家的事没能藏住,爹娘早等候多时,从我走进谢府后门起,娘牵着我的手问我是不是受了什么委屈,爹说了许多规劝我的话,我静静听着,并不回答。 我越是不说话,爹娘就越是着急,眼见爹爹要训斥阿福,我道:「娘,我想去你房里,爹,你也来。」 到了娘房里,我将丫鬟们全部遣出去,直入正题:「爹爹可曾徇私舞弊,助人谋求官位」 我这话一出口,娘忙摸我的额头,看我是不是发烧了,爹笑呵呵问:「老夫为官本本分分,你这丫头说什么胡话。」 「 爹,您有什么好藏着掖着的做了便是做了。」 我与爹爹唱对台,爹爹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无踪。 爹爹放低声音,「你从何处得知」 爹爹能这么问,说明他真的干过。 怪不得顾聿辞理直气壮威胁我。 怪不得,他不怕我抗旨。 「爹爹,收手吧,陛下发落起来不是玩的。」我觉得自己呼吸不畅,身体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堵着一般。 娘此前也被爹爹蒙在鼓里,她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爹爹送她的几串珠宝来历可疑,拧着爹爹的耳朵盘问,爹爹以问我话的方式转移娘的注意力:「晴儿,你听谁说的」 「我思来想去,爹爹答应我嫁给顾长安,是有把柄捏在别人手上吧。」我道。 「好啊!死老头子,你敢卖女儿。」 「你看看你干的好事,你要做皇亲国戚,把婉怡送进东宫就算了,婉晴的婚事你敢胡来!」 娘拽着爹的耳朵骂起来,我离开娘的卧房,不再参与这纷乱。 第8章 第8章 「小姐,你可算回来了,你头发怎么乱糟糟的这件衣裳是谁的」 我回到闺房,冬青围着我上看下看,我无力解释了,「替我准备热水,我要沐浴。」 「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晴儿,若你我白首之时,也能这般牵着彼此的手,在夕阳下一散步该多好。」 垂着层层落地纱幔的浴房中,我泡在撒满花瓣的浴桶里,某人与我说过的那些鬼话不受控制地一句接一句在我脑海中乱窜。 我的脸整个浸入水中,享受窒息感带来的片刻平静。 午后,阳光正好的时候,顾长安如约来到我的书肆,在二楼的茶室,我再次问他是否真的喜欢我。 他面带腼腆,讲述他是如何喜欢上十五岁的我,如何默默关心着我离开国子监后的一点一滴,我不禁叹息。 原来,他一再捉弄我,是想引起我的注意。他害我摔下梧桐树那一回,他不是有心吓唬我,他的本意是想帮我, 原来,这七年来,我在做傻子的同时,世间还有一个傻子。 我又问顾长安如何看待他大哥戏耍我的行为,他说他也不明白他大哥为何戏耍我,他说他觉得他大哥对我有很大的误会,他会尽己所能替我们解开误会。 他甚至说他知道我一直喜欢着他大哥,他不愿看见我做违心的事。 我苦笑,「你愿意娶我。我就嫁给你。我只有一个条件。今后咱们离开京城吧,或是游历四方,或是找一个彼此都喜欢的地方住下。」 他先是呆滞,好一会儿才答了一个字:「好。」 我决定嫁给顾长安,并不是因为我大受感动,一夜之间爱上了他,而是我没有选择。 我不能害自己的亲生父亲,我不能抗旨。 没什么生意,顾长安走后,我的书肆早早打烊。 东宫里还有一个牵挂着我的阿姊,我想去找她说说话。 我特意换了一身好看的衣裳,画了浓妆,遮住我伤心的痕迹,我若无其事提着阿姊喜欢的糕点去看阿姊,阿姊却像是与我心有灵犀似的,不相信我是真的开心。 阿姊说她还没和太子爷讲我想退婚的事情,还说只要我不愿意,一切都有回旋的余地,我便省略了爹爹卖官,将顾聿辞如何羞辱我之事说给阿姊听。 我说:「阿姊,我已经不爱顾聿辞了,顾长安多番救我,如今我爱顾长安。」 阿姊心疼地牵着我的手,「顾夫人的死不是你的错呀,是我带你们去踏青,是我好热闹,叫上许多女眷。你也是的,做什么追去青楼,顾大人委实过分。不是顾长安赶到,后果不堪设想。」 我强撑着挤出一个笑,「顾聿辞根本就是个伪君子,我以前错看了他,我对他彻底死心了。但是,他夫人的死的确与我有关。是我提议摘银露梅插花,他夫人是为了替我摘花坠崖的。如果我嫁给顾长安,能让他解气,我愿意,此后我再不欠他。」 「你们姊妹二人说什么有趣的」太子远远走来,我赶忙抹去眼角泪迹。 孤有个好消息,长公主找回丢失的次子了,就是顾二郎顾长安。顾长安将来也是个郡王,婉晴好福气,恭喜恭喜。」 太子一回到阿姊寝殿便恭喜我,我虽意外,还是欠身道:「长公主殿下能寻回亲子,足见我朝皇室得天庇佑。」 第9章 第9章 当我决意彻底放下某人,我又变回了曾经的自己。 每日清晨,我便出发去书肆,和伙计们一起整理书、接待来客,每日傍晚,关了书肆回府,与爹娘撒撒娇,活得简简单单,心静,气顺。 到了八月十四,伙计们早早休假,未时,书肆难得只有我独自一人。 我认真逛了逛我的书肆,装潢雅致,每一个角落我都很熟悉,真是有些不舍。我与顾长安完婚后,这里就该永远打烊了。 有合适的契机,我会再开一间书肆,不过会开在别处。 「谢姑娘,别来无恙。」 我正欲闭店,顾聿辞不请自来,致使我平静的心再度不平静。 「明日是中秋,这是我的贺礼。」顾聿辞递给我一个礼盒,我一眼都不看。 顾聿辞问:「你不会是要悔婚吧」 「顾大人费心为我安排,我怎敢悔婚。」我讪笑。 「不会最好。不请我进去坐坐」顾聿辞探头往里看。 我作势要踩顾聿辞的脚,顾聿辞退到短阶下,「长安如今是长公主的爱子,便宜你喽。」 「我竟不知你们不是亲兄弟。」我越发讨厌顾聿辞的轻狂样,没好气地说:「这么说你攀上长公主这棵大树了。」 「是。」顾聿辞一脸自豪。 「你说完了没有说完走吧。」我锁好门,转身就走。 「东西我懒得拿回去,你自行处置。」 我没走几步路,顾聿辞将礼盒放在书肆门口,随后快步往我的反方向走了。 我看着地上的盒子,心神不宁。 正因这书肆有太多我与他的回忆,我才不得不舍弃,我不愿再看见他,他为何还来烦我。 阿姊在家时,每逢中秋,爹娘总是与阿姊唠叨得多,今年我定了婚事,二老开始唠叨我了,尤其是爹爹,喝得半醉不醉,抱着狗儿说:「明年就是人妇了,嫁人后赶紧生个娃娃。」 我遥望天上的月亮,淡淡道:「成亲后,女儿想出去散散心。」 曾几何时,我以为我爱着一轮明月,事到如今,我才知那轮明月是虚假的。 我不能留在京城了,我要出去走走看看,忘记一些应当丢掉的事。 话说回来,顾长安既然是长公主的儿子,他还能陪我离开京城吗 不枉我忧虑一场,中秋过后没几日,顾长安来书肆寻我,转告我长公主想见见我。 我随顾长安去往长公主府,这一趟说顺利也顺利,长公主和善可亲,还送我一只玉镯,算是认可了我这个儿媳妇。 这一趟说不顺利也不顺利,因为有了顾聿辞这个变数。 顾聿辞不请自来,当着我的面对长公主说:「长公主殿下赎罪,当时微臣一时冲动便允了这门婚事,为长安考虑,女扮男装出入花街柳巷的女子,只恐委屈了长安,恳请殿下重新考察这桩婚事。」 「母亲,没这回事」顾长安头一个出来维护我。 「你去过青楼」长公主看我的眼神变了。 明明不久前她还慈爱地拉着我的手说儿子娶到心爱的姑娘,她打心里欢喜。 「殿下,借一步说话。」不等我解释,顾聿辞先开口。 这个顾聿辞,要我不得抗婚的人是他,要长公主重新考察婚事的也是他,无可理喻。 第10章 第10章 经顾聿辞一番搅合,我与顾长安成婚之事再生变数。 长公主的意思是,她会劝说陛下延迟婚典,而后带着我与顾长安一同回她的封邑华州。其间,她希望我与顾长安再磨合磨合。 我知道长公主为的是考验我是不是真心想嫁给顾长安,同时考验顾长安对我的感情是否坚定,我答应半月后随她启程。 「晴儿,是爹连累你,贬官就贬官,爹去向陛下认错,你不用嫁给那个瘸腿的顾长安。」 娘正在我闺房中帮我收拾行装,爹爹下朝回来了。 「爹,你先前不是劝我乖乖接受这桩婚事吗」我放下手里的石榴裙,挽着爹爹的胳膊扶他坐下。 爹爹叹口气,歉疚地说:「先前我不知顾长安会是长公主的儿子,长公主的儿子怎么可能入赘,长公主毕竟是长公主,她做你的婆母,将来你若受了气,娘家人难替你讨公道。」 「爹,长公主待我和善,不会为难我。」我自己也没底,我得说些什么安长辈的心。 「此次去华州,山高路远,你半道上受个委屈。你爹我岂不是悔死。」爹爹依旧自责。 我道:「如同长公主所言。我与顾长安都需要一个重新磨合的机会。其实顾长安等我许多年了,我不想他成为和我一样的可怜人。」 娘走过来,「晴儿,你想清楚了」 「娘,我想得很清楚。此去华州,于我是个机会。我与顾长安磨合不好,长公主不满意,这婚事自然而然就会取消,咱们家不算抗旨。再者,我本来也想出去散散心,我也想见识见识华州的风光。」 我终于说服爹娘,二老准我启程去华州,只是,还有一人心存疑虑。 临行前一天,顾长安专程到谢府来,对我说:「婉晴,我母亲的提议你可以拒绝,你父亲的事我压着,我就不信大哥真会去御前告状。」 「我街头遇刺,你及时赶到,是巧合,还是一场戏」 我问得认真,顾长安答得认真:「得知我大哥请旨赐婚,我极高兴我的名字能同你的名字写在一处,我也做不到不心烦,我去酒肆买醉,听见门外有动静,凑上前一瞧,一架马车翻倒在地。我本能多管闲事,后来才明白是你。」 「别骗我,如果你骗我,我会像恨你大哥一样恨你。」我道。 「我没有骗你,我可以对天起誓。」 顾长安抬手朝天发誓,我放下他并拢的手指,「你没有骗我,那么,也不必怀疑我是真心想去华州。在京城待久了,我也想出去看看。」 我答应得干脆,其实心里是忐忑的。 出发那日,我胃疼的老毛病犯了,谢长安与我同乘一辆马车,一路悉心照顾,我真正体会到当年爱捉弄我的毛头小子有着温情一面。 一路颠颠簸簸,马车总算到了华州境内,长公主首先带我们去拜祭离世多年的驸马。她的驸马,恰好就是姓顾,所以顾长安认了亲也不必改姓。 驸马坟前,长公主同我们讲述了许多往事。 很多很多年前,国有内乱,长公主与驸马走散了,驸马意外死于乱军之中,由驸马带在身边的顾长安也丢了。 幸而,顾长安还活着,被年长他五岁的顾聿辞捡到,被同样是孤儿的顾聿辞拉扯长大。 返回华州城的路上,顾长安私下同我讲了许多他流浪时的事,他曾无家可归,他曾与狗争食,此前,我从未想过他的童年这般艰辛。 我感叹他的不易,他道:「我能活到今日,离不开兄长,我兄长本性不坏,你别恨他。」 顾聿辞那般羞辱我,我不恨他是不可能的,但是,我此来华州有个很要紧的事,那便是散心,我不能想那些糟心事。 华州山清水秀,民风淳朴,不知不觉,我就在华州住了大半年。 在华州,我跟着长公主学种花,种牡丹,种芍药,种兰花,过的恨平静,也很充实。 在华州,长公主找来民间德高望重的医者,顾长安的腿治好了,他不再颓丧,意气风发。 还有,在华州,我与顾长安朝夕相处,我真的爱上顾长安了。 我与顾长安两心相许,长公主很欣慰,六月下旬,我们回到京城,七月初二,长公主府设宴,长公主、我爹娘、顾聿辞郑重商议我与顾长安的婚事,婚典定在九月初十。 「你后悔还来得及。」 订婚宴席的一切都很顺利,订婚宴席后,我回到书肆,顾聿辞随后而至。 「顾大人跟踪我」 「你不能嫁给长安,你不爱他。」我将顾聿辞带到茶室,顾聿辞气急败坏握住我的手臂。 「顾大人不同意,宴席上为何不说」他定要玩弄我不可么。 我冷漠地笑了笑:「顾大人公事繁忙,请回吧。」 第11章 第11章 又至七夕,陪在我身边的人是顾长安。 我们一起放水灯,一起祈福,一起逛灯会,不负好时光。 逛到东街,碰见杂耍班的老班主训猴,我看得入迷,顾长安提议去给我买糖葫芦。 「随我来。」顾长安才走一会儿,有人从后捂住我的嘴,将我拽到拐角隐蔽处。 看清来者,我愤愤然,「顾大人,你何时成了偷偷摸摸的小人」 「你真要嫁给长安」顾聿辞问。 「我与长安订婚,你从头到尾知情。」 我真不明白,我上辈子究竟欠顾聿辞什么,他总和我过不去。 顾聿辞看了看热闹的人群,回过头注视着我,「如果我说,我去年对你做的那些事是有苦衷的,我心里一直都有你,你愿不愿回到我身边」 「魔怔」 我转身就走,顾聿辞将我的手臂按在墙上,「谢婉晴,你听我说完。我的母亲,是被抢去草原的中原人,太子出征,北狄可汗拿我母亲威胁我,我逼不得已泄露太子行踪,我怕连累你,我只好想方设法让你恨我。你在华州,我一直想法设法救出我的母亲,我已查明我母亲早就离世了,北狄人一直在骗我。上个月,我已向太子坦白,北狄偷袭太子营帐,我为太子挡刀,功过相抵,我无需提心吊胆了,你我之间没有阻碍了。」 「顾大人聪明盖世,也能被人骗」 「七夕你我对饮,我说的那些话都不是假话,你不明白我有多痛苦,我爱你,我又不敢爱你。」顾聿辞真像个犯了错等待原谅的孩童。 「顾大人,我是别人的未婚妻,请你自重。」我狠狠踩顾聿辞一脚,他松手放开我。 「是,是我亲手把你推到长安身边,我后悔了,眼睁睁看着你与长安说说笑笑、出双入对,我后悔了,你告诉我,你怎样才能原谅我。」 我一转身,顾聿辞从后抱着我。 「婉晴,我根本就不怪你,我的原配夫人与我没有夫妻之实,她是北狄派来监视我的,她是谍者,她身份暴露,只能自尽。」 他口口声声被我害死的女子,竟是人为坠崖么。 「放开我!」顾聿辞将我勒得很紧,我本能排斥,「你要我疏远你,你成功了。」 「婉晴,再给我一次机会,你爹爹的事我会守口如瓶。去年我请长公主拖延时间,我是找到转机了呀。」顾聿辞道。 我使出最大的力气,终于掰开男人的手,「从前是你让我静一静,如今你也好好静静。」 我逃离顾聿辞的控制,回到方才看杂耍的地方,顾长安正在四处寻找,我拿过他手里的糖葫芦,「这糖葫芦看着就好吃。」 第12章 第12章 过去就是过去,拿的起,放得下,如此方是道理,偏生顾聿辞不信邪。 出嫁前最后一日,我遣散完书肆的伙计,顾聿辞不约而至。 「我记得,你不愿做后宅妇,与长安成婚,你便要放弃经营多年的书肆」书架上一本书都没有,书肆空荡荡的,顾聿辞诧异。 「我做不做后宅妇,与你何干」我问。 他知不知道我放弃这间书肆是因为他呢算了,他不知道。 「盒子你还留着」顾聿辞含笑打开摆在窗台下的礼盒,递给我一封信,「你瞧瞧这个。」 这礼盒我从未打开过,里面竟是一封信、一对瓷娃娃。 我打开信封,这是一封致歉信,结尾写着:「若吾难过此劫,愿吾心爱之人安康长乐。」 「我写这封信时,我拿不准能否保住性命,现在一切都结束了,我不再有任何顾虑。」我叠起信纸,顾聿辞说。 信里,他向我坦白一切,他担心会连累我,又知道顾长安喜欢我,所以他让我恨他,他把我推向他认为会对我好的人。 当下,他不甘心我真的嫁给顾长安。 「顾大人,你我初次相识,是你登门致歉,这里也有一封致歉信,你我重新结识,往后,你是兄长,我是你的弟妹。」信纸从我指尖滑落,飘入盒子。 「你这是报复我」顾聿辞惊慌失措,我莫名觉得解恨。 「谈何报复。我不是阿猫阿狗,你召之即来挥之即去。即便你有苦衷,醉仙楼之事是我一辈子的噩梦,我不是赌徒。」我道。 「你以为我真的忍心你被人糟蹋吗我正要让那些龟奴滚,长安抢先一步。」 顾聿辞眼尾泛红,「你恨我玩弄你,你就当这场游戏永远结束了,不玩了,好不好」 「顾聿辞,我不想恨你了,我也不再爱你。长安一直替你说好话,你莫伤了兄弟情谊。」 顾聿辞颓丧后退两步,撞上书架,失魂落魄跌倒,我忍着眼泪,头也不回地离开。 当夜,我躲在被窝里痛哭了一场,我与自己和解了。 我不再留恋过去,我将迎接我新的人生。 大婚之日,顾聿辞静静观礼,没做什么出格的事,大婚后,我再也没有见到顾聿辞。 来年初春,我另寻了一处地段经营,我的新书肆开张时,我得知顾聿辞辞官远游,归期无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