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儿飞》 1 1 我爸公司面临破产的时候，他突然想到了被抛弃多年的我。 他给我安排了一门好婚事，对方年老多金又有钱。 他说我要是嫁过去，不但能解决公司危机，还有一辈子都享用不尽的荣华富贵。 可惜他不知道，我在半年前就死了。 1 我爸来医院找我的时候，我的灵魂正在办公室上空飘着。 他推门寻摸一圈，大概是没看见我人，于是转身去走廊上叫来一个小护士。 萧月今天没来医院 小护士上下打量他，眼神怪异。 请问您是 我爸笑了，我是她爸爸，来找她谈点事情。 哦……原来是萧医生的爸爸啊！ 小护士拉长了音调，语气中带着几分讥讽，倏尔冲我爸冷笑。 萧医生已经去世半年，骨头都化成灰了，您不知道吗 我看见我爸先是一愣，而后深吸一口气，冲着小护士大骂起来。 你们医院职工都什么素质，拿这种事开玩笑，告诉萧月这个不孝女，她要是不想回家，这辈子都别回去了，没必要扯这种谎来欺骗自己的父母，真不知老子造了什么孽，生出这种不省心的女儿来！ 小护士顿时生气了，张口就想反驳。 可我爸根本不给她机会，一顿输出后，骂骂咧咧地进了电梯。 我看见小护士气红了眼睛，攥着拳头直跺脚。 萧医生多好的人啊，怎么会有这样的父母，那话要是让死去的萧医生听见了，该有多伤心啊！ 我飘过去拍拍她的肩，轻声安慰。 不气不气哦，我已经死了，死人是不会伤心的啦！ 虽然嘴上这么说，可我还是觉得有些憋闷。 没有父母会在女儿死后半年才收到消息，更不会在收到消息的第一时间，大骂女儿是在撒谎骗人。 我看着不断下降的电梯，鬼使神差跟着爸爸回了家。 站在昂贵明亮的别墅中，我一时有些恍惚。 这是萧家，但我一次都没住过，因为父母不允许。 就连我跟他们的见面，都是极为奢侈的。 所以爸爸今天的突然造访，才让我感到反常。 正想着，一对光鲜亮丽的母女迎了上来，正是我妈和妹妹萧晴。 爸爸，怎么样，见到姐姐了吗 我爸铁青着脸张口就骂，什么姐姐，我跟你说过多少回了，她不是你姐姐，躲着不见我不说，还让医院的护士骗我说她已经死了，哼，我倒希望她真死在外面了，没良心的东西！ 萧晴一下子愣住，可垂下的嘴角却悄悄勾了一下。 而站在一旁的我妈，跟着数落起我的不是来。 真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为了躲家里人，连这种鬼话都说的出来！ 愤愤骂完，她却又皱起眉头，言语焦虑。 可是老公，找不到萧月，咱们怎么筹钱救公司啊 我爸恨恨咬牙，她躲不掉的，医院就那么大，老子就不信找不到人！ 我妈附和着点头，那李总虽然五十多了，但孑然一身，等她嫁过去后就是阔太太，吃香的喝辣的，享不尽的荣华富贵，不比她上那破班强多了，咱们这么做也是为了她好，真是不识好歹的东西！ 原来，爸爸今天突然去医院找我，是这个缘故啊！ 我飘在空中，看着他们愤怒的面孔，好像我是个十恶不赦的仇人一般，不禁涩然一笑。 真是幸好，我早早死了。 不然我一定会忍不住一遍遍质问他们，怎么可以这样对我。 2 2 其实父母不爱我这件事情，我从小就知道。 因为他们曾经因为我离过一次婚。 我出生那年，正巧赶上爸爸失业。 从那时候起，爸爸就将我视为晦气鬼。 都是她把老子的霉运带来的，自打她出生后，老子干什么都不顺心，我看她就是天生来克老子的！ 自我记事，爸爸就总在我面前说这种话。 他看向我的眼神中，充斥着满满的厌恶和嫌弃，甚至还有几分仇恨。 这种厌恶，伴随着他的穷困潦倒，慢慢在心里生长发芽，成为一个控制不住的心魔。 终于有一天，他双手放在了我脖子上，然后咬紧牙关慢慢收紧力道。 年幼的我虽不知死亡是什么，却已经懂得看人脸色了。 爸爸的眼神让我感到无尽的恐慌和害怕，于是出于本能的啼哭起来，引来在厨房做饭的妈妈。 老萧，你是不是疯了，她是你女儿！ 那时候，妈妈也是会护着我的。 可她和我一样柔弱。 她的斥责让爸爸越发愤怒，两人当着我的面歇斯底里地争吵起来，好像生了血海深仇的仇人。 爸爸甚至不顾及妈妈怀有二胎的身子，抡圆膀子重重打了她一巴掌。 敢反抗老子，我看你也活腻了，别忘了这几年是谁在养你，你吃我的用我的，还敢跟我大声说话，早知你这么没用，我就不该娶你！ 妈妈一下子被那一巴掌打懵了，爸爸的话更像是刀子似的，一刀一刀戳在她身上。 我跑过去抱住爸爸的腿，哭着求他不要打妈妈。 是月儿错了，月儿不该惹爸爸生气，妈妈肚子里还有小妹妹，你不能打她…… 可这话不知又如何触动了爸爸，他的怒火非但没有平息下来，反而更盛了。 连个带把的都生不出来，你还是个女人吗你！ 妈妈瞪直了眼睛坐在地上不停抽搐，疯了一般怒吼起来。 萧斌，你就是个畜牲，我要跟你离婚！ 离就离，这鬼日子，老子早就过够了！ 这一刻，我们这个家，彻底散了。 因为离婚是妈妈先提出来的，且夫妻感情确实已经破裂，工作人员最终同意了两人的离婚诉求。 只是关于我的抚养权，两人却争执不下，最后甚至闹到了法院。 死丫头是你生的，你凭什么不要，反正别给我，我还在创业期，没钱也没时间，我绝对不会养她的！ 萧斌，你简直没有心，我肚子里还怀着一个，又没有经济收入，你让我怎么养！ 爱怎么养怎么养，大不了你们母女俩一起上街流浪，现在好心人那么多，肯定不会眼睁睁看着你们饿死！ 你听听你说的算人话吗你，我当初怎么就瞎了眼嫁给你这种人！ 他们吵得脸红脖子粗，谁都不肯退让。 小小的我坐在椅子上，垂下头止不住地流眼泪。 最后，法官将我判给了爸爸。 我爸起初还不愿意，直到我妈说会定期给一些抚养费才罢休。 可走出法院后，他就直接找了一辆黑车，将我送回乡下的叔叔家。 随便怎么养，哪怕天天喂猪食都行，真把她饿死了，只能怪她自己命不好。 他让黑车司机这样转告叔叔。 所以到了乡下后，我过的日子可想而知。 我的出生，从一开始就是个错误。 可饶是如此，每个午夜梦回，我还是忍不住记挂母亲，和她肚子里的小宝宝。 可我没想到，在我回到乡下的第三个月，爸爸妈妈突然又复婚了。 因为妹妹出生了。 我原以为，她和我一样都是女儿，一定也不会得到爸爸的喜欢。 可出乎意料的是，她轻而易举就得到了爸爸全部的爱。 因为她出生那天，爸爸创业成功了。 跟我这个晦气鬼比起来，她就是爸爸的福星。 而我，注定永远是被他们放弃的那一个。 正如同现在，公司出现财政危机，需要一个女儿嫁给身价过亿的老头子当小老婆时，他们最先想到的也是我。 3 3 爸爸怒气冲冲掏出手机给我打电话。 可我的手机卡早就被同事帮忙注销了，不管他打多少遍，都是空号。 眼见着爸爸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妹妹突然咬着红唇假惺惺地开口。 爸，实在不行，我去嫁吧，只要能解决公司的危机，女儿做什么都愿意！ 不行！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妈妈一把握住她的手，皱眉道：晴晴，别犯傻，那会毁了你下半辈子的！ 我忍不住笑。 原来，妈妈也知道这是在毁了女儿下半辈子的。 可她刚刚明明不是这样说的…… 愣神间，眼前又走来一个人。 张旭。 曾经，他是我的男朋友。 现在，他是我妹妹的未婚夫。 刚才和我妈一起大声说不行的人，也是他。 伯母说的对，晴晴，你别犯傻，事情不是没有转机，只要找到萧月就行了。 说到这儿，他顿了顿，又补充一句： 要是她始终不肯露面，那我就去借高利贷，反正无论如何，我都不会和你分开的！ 我怔怔看着张旭，忽而发现自己好像不认识这个人了。 不，从他一年前当着我的面抱住萧晴，对我说分手的那一刻起，我就已经不认识他了…… 我和张旭在大学相知相恋，是整个医学院人人称羡的学霸情侣。 临近毕业那年，他选择继续读研，而我出于自己的经济状况考虑，直接入职医院参加工作。 不想研二上学期，他在实验过程中不慎出现失误，需要赔偿学校几十万的实验设备。 那些钱对我们来说无疑是笔天文数字，张旭哭着来求我想办法。 月儿，帮帮我，如果还不上钱，我就要被退学，这些年的辛苦就全白费了！ 他在我面前从来都是一个冷静自制的男人，那是我第一次看到他哭。 为了保住他的学籍，我开始没日没夜的上手术台，只为了多挣点钱帮他还债。 每月到手的工资，除了必要的生活用度外，我全给了他。 有一次连轴转地做了十台手术后，我眼前突然一黑，随即天旋地转的一屁股坐到地上。 好心同事发现我是营养不良，赶紧帮我输了一瓶葡萄糖，苦口婆心地劝我不能再这么折腾自己了。 你说说你，每月挣的也不算少了，怎么能给自己作成营养不良，男朋友不管你吗 他也要忙的。我贴心为张旭打掩护。 事实上，我是真的以为他忙。 毕竟那么大一笔债务压在他身上，他也要焦头烂额想点办法的。 所以在那三个月里，我们几乎没见过面。 可我没想到，我在同事面前找的借口，很快就变成刀子扎在了我身上。 葡萄糖输完后，我没回宿舍休息，而是正常待在办公室值班，只为多赚一笔加班费。 这时候，护士站突然通知说来了一位难缠的女病患。 只是被刮眉刀轻轻划了一下，就坐在床上闹死闹活的，她男朋友也是好脾气，一直温声软语安慰她，我就没见过这么作的！ 我跟着她去了病房，甫一推开门，就看见萧晴楚楚可怜地躺在张旭怀里。 张旭哥哥，怎么办啊，我不会毁容吧，那我还不如死了呢…… 怎么会呢，等医生来包扎一下就好了，医生要是包不好，我肯定不能轻饶。 张旭摸着她的头，哄小孩似的。 我从未见过这一面的他，以致一时间愣住神。 直到萧晴一声奇怪的姐姐响起，张旭抬眸朝我看过来，随之愣了一下。 我淡淡苦笑，等着他给我解释。 可他却伸手护到萧晴面前，没有感情地看着我。 萧月，你别为难晴晴，是我先喜欢上她的，当然，你也有错，你都不知道你有多无趣！ 所以，他移情别恋，反倒是我不对了 可明明当初也是他先向我表白的！ 我永远不会忘记，我点头答应他的时候，他是多么激动地抱着我转圈圈。 月儿，你不是一直想要一个家吗，等一毕业我们就结婚，我张旭爱你一生一世！ 我信了他的承诺，像一条在岸边搁浅的鱼，拼命挣扎着终于游到浅滩。 我以为那会是我的归宿，可睁开眼才发现，那是一个装着蜜糖的罐子陷阱。 4 4 晴晴，当初要不是你出钱帮我赔偿学校的实验设备，我早就被退学了，从那时候起，我就在心里暗暗发誓，今生今世一定会好好保护你。 张旭的话拉回了我的思绪。 我看着萧晴一脸感动地扑进他怀中，早已麻木。 人和人的差距，如同人和狗的差距那么大。 我终究是比不上萧晴。 所有人都爱她。 而我，百般遭嫌。 张旭哥哥，有你这句话就够了，也不枉我们相爱一场，可我怎么能让你去借高利贷，那会毁了你的，说到底是我对不住姐姐，她一定是因为我抢走了你才生气躲起来的，只要她能原谅我，哪怕让我给她下跪都成…… 萧晴趴在张旭怀里小声抽泣起来。 张旭赶紧安抚，晴晴，别说这种话，你没错，她那种性子，谁和她在一起都不会开心的。 就是，为了一点小事就斤斤计较躲着不见人，果然是在乡下长大的，一点礼数都不懂！ 妈妈附和地说了一句，然后又看向我爸。 老公，她的电话打不通，就想想办法联系其他人，我就不信她能躲到天涯海角去！ 爸爸皱着眉翻开通讯录，可他从来没关心过我，又岂会联系到认识我的人。 不想正在这时，一通出乎意料的电话打了进来。 我凑近一看，是我们医院陈院长的号码。 萧总，我听说你今天去医院找萧月了，我这儿还有一些她的遗物，你抽空来拿一下吧。 我爸接电话的时候，习惯性开免提，故而陈院长的话，所有人都听见了。 我爸第一反应还是不信。 陈院长，你多大年纪了，怎么也跟着萧月胡闹骗人！ 陈院长幽幽叹了一口气，萧总，萧月都走半年了，我以为你们的情绪也早就平复下来了，没想到你们还是……算了，她的遗物还是继续留在我这儿吧，等你们什么时候想开了再来拿。 说完，陈院长就挂了电话。 妈妈的眼神，从一开始的呆滞渐渐变成怀疑。 老公，萧月她……真的死了 萧晴小声开口，医院院长亲口说的，总不会有假吧，可姐姐的身体一向很好，又是医生，怎么突然会…… 医生工作强度大，作息也不规律，我记得我跟她分手之前，她一天能做十台手术，这种强度谁受的了。张旭补充道。 我爸听到张旭的话，攥着手机哼了一声。 她倒是死的好，死的清净，一了百了！ 我闭上眼深深苦笑。 爸爸，如你所愿了，开心吗 而我爸，在我的亲眼目睹下，竟然真的笑了。 不过并不是那种释怀的笑，而是带了几分算计。 那样的笑，让我隐隐觉得有些不妙。 5 5 果然，第二天一早，我爸就找来几个记者，带上家人跑到医院门口拉起了白条幅。 无良医院害死我女儿，压迫我女儿连续高强度工作后不幸猝死，事发后不但向家属隐瞒消息，甚至在家属未同意的情况下，直接把我女儿的尸体拉到火葬场焚烧，而我们老两口直到半年后才知女儿已经去世，天理何在啊！ 他们在镜头前说得声泪俱下，要多凄惨有多凄惨。 网上瞬间激起一片浪潮，纷纷帮着讨伐医院。 这家医院是真的缺德，上次带我妈去看病，专挑贵的药开。 萧医生心肠挺好，说话轻声细语的，那么年轻就死了，唉…… 但凡上过大学的，都知道医学生有多辛苦，才工作两年就猝死，可见这黑心医院有多不把医生当人！ 我要是家属，一定让他们赔个倾家荡产，这件事的性质实在太恶劣了！ 我飘在空中不停摇头。 不是的，事情真相根本不是这样的！ 他们根本就不知道这家医院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 如果不是医院的资助，我根本没有机会读书学习，甚至成为一名救死扶伤的医生！ 小时候被寄养在叔叔家，父母的抚养费给的很不及时。 叔叔挣的不多，有他一家子要养。 虽然为人老实没有嫌弃我，可是在家里却没什么地位，事事都要听婶婶的。 所以我打小就学会了看人脸色。 每日天不亮，我就起床喂鸡做饭。 穿的衣服也是婶婶的孩子剩下的，极不合身。 家务活更是一点都没敢落下，以致一双手小小年纪就开始长冻疮，一到冬天就肿得像萝卜头一样。 饶是如此，婶婶对我还是没有半分好脸色，动辄打骂，要不然就是不给我吃的。 到了上学的年纪，叔叔想送我去读书，婶婶张口便是没钱。 可父母寄来的抚养费，却成了她孩子在学校的伙食费。 她就是个爹不疼娘不要的，读什么书，她要是去了学校，家里这么多活谁干！再说姑娘家家的读什么书，再养几年就早早嫁了算了，咱们也好收点彩礼给儿子娶媳妇儿！ 这时候的我已经六岁了，开始懂得更多事。 村里有人说只有读书才能改变命运，于是我跪在婶婶面前苦苦哀求。 婶婶，您让我读书吧，等我长大了，一定挣很多钱孝敬您！ 可任凭我如何哭求，婶婶就是不答应。 适逢医院陈院长那时候带团队下乡义诊，听到我的哭声后，好心询问了我的情况。 当着婶婶的面，他拉起我，眼神温柔和善。 好丫头，别哭，叔叔让你去上学。 那是第一次有人给予我温暖，也是第一次有人在我绝望无助时伸手拉我一把。 陈院长身上那件白大褂，深深印在了我脑海中。 也就是从那时候起，我励志做一名医生。 待学有所成后就投入陈院长的医院工作，帮助更多如我一般陷于水火中的可怜人。 可是此刻看着父母的无耻嘴脸，我觉得羞愧又愤怒。 他们怎么可以这样， 怎么可以在狠心抛弃我这么多年后，心安理得地造谣吃我的人血馒头！ 他们以为这样就能向医院索要巨额赔偿吗 不会的，我绝不会让他们如愿！ 6 6 这时候，医院门口再次传来一片骚动。 是陈院长和我的同事出来了。 我看见陈院长手中拿着几份文件，而文件上方还有一只白色信封。 我爸看见他出来，眼底的得意一闪而过，接着号啕大哭。 就是他们，他们害死了我女儿！ 记者们一哄而上，把陈院长围得水泄不通。 关于年轻医生在贵医院劳累猝死，不知陈院长有什么说的 家属要求三百万的赔偿金，请问您有异议吗 陈院长面容平静地看向镜头，缓缓吐出一口气来。 首先，我为医院损失了一名优秀的医生而感到遗憾。 其次，我希望逝者安息，莫忧莫怨。 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透过镜头，我总觉得陈院长好像是在看我。 透明的魂体霎时好像也有了感觉似的，眼眶中汹涌流出两行热泪来。 而妈妈却在听到陈院长那番话后，歇斯底里地扑上去撕扯他的衣服。 我女儿都死了，你现在说这种话有什么用，你还我女儿的命来！ 旁边几名同事看不过去，立马上前拉开我妈。 有一个人更是满脸讥讽，你既然这么爱你的女儿，那为何不知道她是因为癌症去世的！ 我爸妈霎时愣住。 在场记者更是傻了眼。 什么情况，不是说猝死吗 就是，这事儿要是反转了，那就是重大新闻事故了！ 下一刻，陈院长便拿出那几份文件，当着直播镜头一一展示。 这一份，是萧医生的诊断证明，一年前，她因为长期营养不良患上了癌症，发现的时候已经是晚期。 这一份，是萧医生的辞职信，是她因病去世前两个月交到我办公桌上的，但我并未答应，因为药物治疗需要一大笔费用，而她家里无人帮助，所以我希望她能走职工绿色通道，减轻自己的经济压力。 这一份，是萧医生的遗体捐赠同意书，她死后将遗体捐给了医院，用于医学研究，以盼早日攻克癌症，救助更多和她一样的病人。 而这一份，是萧医生在查出癌症前的排班表，按照正规章程排的，只是据同事说，萧医生有段时间为了帮研究生男友还债，疯狂加班做手术，直到与男友分手后才恢复正常。 说到这儿，陈院长意味深长地看了眼一旁的张旭。 张旭不知是羞愧还是怎的，慌忙低下了头。 每份文件都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还盖了公章，甚至连时间线都十分清晰。 我的家人们面面相觑，一时间都不知该如何应对了。 而记者也意识到不对劲，慌忙切断直播画面。 可是已经晚了，蹲守在直播间看热闹的网友们没有错过任何一条重磅信息。 我不是加班猝死的，而是死于癌症。 我的尸体也没有被医院擅自拉到火葬场，而是捐给医院用于医学研究。 而我的父母，不仅对我的病情一无所知，还在我死后编造谣言敲诈医院，何其讽刺。 早上才怼过我爸的小护士看不过去，站出来帮我说话。 萧医生临死前说不必通知她的家人，因为她的家人根本就不喜欢她，我们那时候还不信，没想到你们比萧医生说得更过分！ 人走了半年，你们突然兴冲冲跑到医院找她，我们还没说她已经死了，你们就当场大骂萧医生是不孝女，甚至跑到医院门口闹事，你们简直就不配做父母！ 我爸妈慌乱地对视一眼，也是没想到形势会发生逆转，不顾记者的追问，慌忙坐上车跑了。 而萧晴和张旭，早在陈院长亮出文件的那一刻，就趁人不注意早早溜了。 7 7 回到家后，四人坐在客厅里大眼瞪小眼，最后集体又将怨气发泄到了我头上。 死丫头，活着的时候不招人待见，死了也不让人清净！ 到底不是亲手养大的孩子，心怎么会向着我们，到死还给我们使绊子，真是太让人寒心了！ 伯母，她的性子就是这样的，亲近她的人都会过的不痛快。 彼时，拿着手机的萧晴突然尖叫一声，不淡定的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爸，不好了，网上全是骂我们的！ 爸妈赶紧掏出手机点进社交平台，头榜头条就是我的名字。 【萧医生真可怜啊，怎么会有这样的父母。】 【幸好医院都留了证明，不然就是十张嘴都说不清了！】 【吃亲闺女人血馒头的，我还真是头一次见，该进火葬场的是他们！】 【我从一开始就没相信过他们的鬼话，闺女死了不报警，反而跑到医院闹事，不就是为了讹医院钱吗！】 这样的结果，其实是早该预料到的。 只是医院的形势转变太快，才导致我爸没来得及做紧急公关。 现在怎么办，再这样发展下去，网友肯定能人肉搜索到我们的身份！ 萧晴转了转眼珠子，说：现在网友的焦点全聚集在我们不够关心姐姐上，只要拿出证据，证明我们并不像他们以为的那样对姐姐冷血，应该就能解决危机！ 我爸也是真的慌了神，居然完全赞同萧晴的主意。 他们每人注册了一个账号，在上面发送图片和小作文。 我爸：【月儿，这半年来，爸爸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过来的，要是你能死而复生，爸爸愿意拿全部身家去换。】 配图是他痛哭流涕的脸，但背景却是别墅客厅的吊灯。 一盏几十万，够我半年的治疗费用。 而我爸的意图，是想通过低调炫富，以表明他去医院闹事的目的不是为了讹钱，毕竟他有钱。 萧晴则贴了一张她当初去医院，我给她包扎的照片。 曾经，她拿着这张照片在朋友圈阴阳怪气地说我要是让她留疤，爸妈一定不会放过我。 现在，她用这张照片立人设。 【姐姐，我去年不小心被修眉刀划伤，你都心疼的要命，没有你我怎么活啊！】 不过单凭她和爸爸的文案，还不足以让网友买账。 真正扭转骂潮的，是我妈。 8 8 我妈在她的账号上发了一个红色的记账本。 纸张都微微泛黄了，显然有些年头。 【月儿，是妈错了，小时候家里条件不好，妈不得不把你送到乡下叔叔家，可天下有哪个做母亲的愿意与自己的骨肉分离呢，我怕你在乡下过不好，隔三差五给你寄东西，我整天和你爸起早贪黑忙工作，就是希望能早一天把你接到身边。 【可我没想到等我们终于有条件了，你也长大了，还跟我们离了心，有什么心事儿都喜欢憋在心里不说，甚至连你得了癌症也是从别人口中知道的…… 【妈妈真的不知道你会过的这么苦，下辈子，你还来做我的女儿，让妈妈尽心补偿你，好不好】 不好。 我看着那记账本，心里只觉得讽刺。 在网友看来，那是妈妈对我爱的表现。 可他们却不知道，那是压死我的一根稻草！ 在我因为日复一日的治疗而捉襟见肘时，是她拿着这个记账本走进我的办公室，面无表情扔在了桌子上。 我生你养你这么多年，现在你已经参加工作，也该报答我了！ 我打听过了，市立医院每月的工资有七千多，你把你工资卡给我，每月工资到账后，我给你打一千，足够你生活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双手抱胸，趾高气扬。 但凡她肯低头看我一眼，一定能注意到我当时的脸色已经惨白如鬼了！ 可是她没有，她一次都没有看我！ 我翻着记账本，上面的笔笔款项，其实都落进了婶婶口袋里。 而所有钱加起来，也不足六千块！ 你给的还不如我一个月的工资，凭什么要我上交工资卡。我冷声质问她。 她一下子就变了脸。 生恩大如天，这个道理不懂吗！还有，别老盯着钱看，我给你寄的吃的，还有衣服，难道都不需要花钱买吗！ 她不说衣服还好。 一提起来，反倒更让我讽刺。 在乡下那些年，她只给我寄过一次衣服，是过冬的棉服。 我当时高兴坏了，想着妈妈心里还是有我的，欢天喜地就穿上了。 婶婶却一把扯走要给她女儿穿。 我不愿意，寒冬腊月的天跪在院子里求婶婶把衣服还给我。 最后还是叔叔眼看着我快冻晕过去，忍无可忍说了婶婶，我才把衣服拿回来。 后来上了大学，偶有一次看到萧晴的幼时照，我才知道，那件被我拼命抢来的衣服，其实是妈妈带着她去品牌店闲逛的时候，买一送一得到的赠品。 因为断码处理，萧晴穿着大了，妈妈不知道怎么想起了我，给我寄了回去。 当时发现真相的时候，我其实并没有觉得多愤怒，反而有种意料之中的释然。 是啊，妈妈早就不要我了，又怎么会突然爱我呢。 正因为不爱，所以才会在我工作没多久，就恬不知耻的要我反哺。 我看着那红本子，心里一阵阵讥讽自嘲，希望群众雪亮的眼睛能看出一丝端倪来，不要再被这一家人虚伪的表演骗了。 可我还是失望了。 9 9 我妈的小作文一发出，不少与她有相同遭遇的家长们纷纷站出来帮她说话。 【我家孩子也是寄养在乡下，为了给她更好的生活，我们夫妻俩不得不来大城市打工，一开始她还天天跟我们视频，后来就变得不耐烦了，跟我们的话也越来越少了，萧妈妈的经历简直就是我的前车之鉴啊！】 【说真的，孩子不在父母身边长大，对父母真的没有多少感情的，他们自卑又敏感，性格孤僻，长大后早晚会出事。】 【大家还是别骂了，这也不是萧妈妈的错，是她女儿自己隐瞒病情的，看这一家人的经济状况显然也不差，怎么可能会去医院讹钱，必然还是接受不了事实，所以情绪崩溃了。】 原本，事情到这里本该渐渐平息的，时间久了，自然会彻底淡出公众视野。 可没想到萧晴见风向扭转，竟买了一批水军在网上大肆抹黑我。 我是萧月的乡下邻居，她打小就不听话，叔叔婶婶为此操碎了心，听说为了不去上学，她曾跪在家门口让全村人看呢！ 我记得这事儿，萧月就是不爱上学，她六岁才上幼儿园，根本不符合正常入学规范，听说是一位爱心人士出面，让她破格进去了。 令我没想到的是，张旭也注册账号加入进来。 我是萧月的大学前男友，我们之所以分手，是因为我受不了萧月的学习态度，她非常不专业，违规进入实验室不说，还弄坏了实验设备，以致我背上巨额债款，要不是她妹妹出面帮我还钱，我早就被她搞的前途尽毁了。 我看着张旭和萧晴刻薄的嘴脸，气得浑身发抖。 他们怎么可以这样抹黑我！ 可偏偏就是这么拙劣的说辞，网友居然还信了。 【我的天呐，那得好好查查吧，好歹是医生，怎么被录用的！】 【亲们，惊天大瓜，我查到一件非常神奇的事，当年让萧月去幼儿园的爱心人士，就是她工作那家医院的院长！】 【这姑娘是陈院长资助的贫困生，毕业后又直接去了市医院，且刚进去没多久就上手术台，这合规吗】 【这还用说吗，肯定存在暗箱操作，院长老婆在吗，看看自己头上是不是被戴绿帽子了】 我闭上眼，心里忍不住嘶吼这些人到底有没有脑子。 怎么可以单凭几句话，就轻信一件根本不存在的事，他们知不知道这是会害死人的！ 可网友已经完全沉浸在自己自认为高明的缜密分析中，难以自拔了。 直到一小时后，陈院长通过医院的官方账号，发出了我的亲笔遗书。 为防网友不信，陈院长还特意找了笔迹鉴定专家，将遗书和我平时的行医笔记做了比对声明。 萧月是我院的一名优秀医生，我院每年都有定点扶贫项目，除了萧月之外，另外还有三名在本院工作的医护人员也是我们曾经的资助对象。 希望网友不要盲目相信网上谣言，逝者已逝，望大家还逝者一片净土。 10 10 遗书上，我原原本本讲述了自己这些年所受到的亏待和不公。 我在临死前曾请求院长，若家人对我还有一丝怜爱之心，就把遗书交给他们。 若是没有，便放于网上，希望能唤醒所有如我一般对原生家庭还心存幻想的女孩儿们。 陈院长也不是没有给过他们机会。 可惜，他们没有抓住。 一时间，舆论再次哗然。 除此之外，也有更多人站出来帮我说话。 我是萧月的大学教授，她的专业成绩一直是年级第一，当初能进市医院工作，也是经过层层选拔的，根本不存在什么暗箱操作，你们这么说就是对她和陈院长的亵渎！ 张旭，你算什么狗屁前男友啊，跟你做了五年室友，我还不知道你的德行是你自己把实验设备损坏的，人家萧月为了帮你还债，过的都是什么苦日子，你都不记得了是吧，扭头就跟她妹妹勾搭到一起，你简直就是男人中的败类！ 还有萧医生的妈妈，别装了，你忘了你当初拿着小红本来医院找萧医生要工资卡的嘴脸了你知不知道我们萧医生那时候就等着用钱治病呐！ 而众多信息中，有一条匿名账户发送的博文，一下子被网友推上大热门。 我是萧医生父亲公司的员工，她父亲名叫萧斌，是本市一家钢材公司的小老板，之所以出来闹事，是因为公司资金出现问题。 一开始他是打算把萧医生介绍给一个有钱老总的，后来不知道出了什么岔子，才闹成了现在这副局面。 但说真的，这人真的一点都不地道，长期拖欠员工工资，曾有一位老员工被他逼到走投无路，持刀闯进办公室索要工资，恰逢那天只有萧夫人在，危险发生的时候，是萧医生突然跑到萧夫人面前替她挡了一刀。 这样的女儿，我真不知道他们为什么一点都不珍惜，不过想想他们的所作所为也就明白了，大概是因为他们本就没有良心吧。 是的，我记得这件事，就在我妈索要工资卡后的第三个月。 因为索要未遂，她在那期间一直没有联系我。 而我经过三个月的治疗，效果十分不理想，已经时日无多了。 在生命的最后关头，趁我还有力气走路，我想再看她和爸爸一眼，就买了些好吃的送去公司。 不料正赶上老员工持刀伤人，关键时刻是我毫不犹豫站出来替我妈挡了刀。 可是在我出事后，她却只顾着关心第一时间躲到她身后的妹妹，完全不在乎我的死活。 以致我因为重伤导致病情迅速恶化，加速了死亡时间。 当时从病床上醒过来的时候，我给她打过电话的，卑微地希望她能来看看我。 可她又是怎么说的 萧月，你自己就是医生，受伤了比我更懂得怎么照顾自己，可晴晴不一样，她受了极大的惊吓，连着做两天噩梦了，她离不开我。 还有，最近别联系我了，晴晴一听见你的声音，就控制不住地想起那个员工。 我握紧了手机，泪水止不住的往下流。 好啊妈妈，从今以后，你再也不会接到我的电话了…… 这时候，妈妈大概也想起了这件事，打开手机不停查找以前的通话记录。 可是后台私信却爆炸式的弹跳出来。 【妈的，老子真是回回上当，回回不长记性！这家人给我死！】 【我真是瞎了眼，居然会替这种黑心肝的女人说话，亲生女儿被吃干抹净，啃得骨头渣子都不剩才罢休！】 【天底下怎么会有这样的妈，她就该被抓进监狱里，用余生去忏悔！】 不知是受不了网友的谩骂，还是别的什么缘故，我妈突然情绪崩溃，揪着头发大叫起来。 我最后跟她说了什么，我怎么可以说那么绝情的话，啊！！！ 下一刻，她却又身子一歪晕了过去。 爸爸和张旭赶忙把她抬进卧室。 而她最疼爱的那个女儿却看着她的身影，眉眼中再次露出算计的光。 11 11 爸，你都看到了，现在网上骂声一片，咱们在这座城市待不下去了，还是清算资产带着钱出国吧！ 可我毕竟打拼了小半辈子，再说网友正盯着咱们一家，哪里出的去…… 网友盯着的是妈妈，现在被骂最多的也是她，把她留在这儿，正好给咱们争取机会啊！ 客厅里，萧晴打着自己的算盘，不停劝说爸爸离开。 爸爸一听要抛弃妈妈，不禁犹豫了。 晴晴，那毕竟是你妈妈…… 萧晴不以为然，是妈妈就应该懂得为孩子牺牲，再说妈那么疼我，肯定会体谅我的，我也是为了咱们这个家好！ 张旭坐在一旁跟着附和，就是啊伯父，等咱们在国外安顿下来的，再把伯母接过去也不迟。 爸爸在他们的连番劝说下，经过一番深思熟虑后，终于点头答应了。 我看见萧晴和张旭由衷松出一口气，然后赶紧拉着爸爸去公司清算资产。 可他们却不知，他们刚才的谈话，早已被醒过来的妈妈听到了。 妈妈是渴醒的，睁开眼的第一句话就是，宝宝，给妈妈倒杯水。 可她失望了，她最疼爱的女儿并不在床前照顾。 我飘在空中，看她艰难坐起身子走下床，亦步亦趋挪到门外，忍不住叹息。 如果是我，她或许早就开骂了。 可惜，我和萧晴终究不一样。 我不知道妈妈在听到萧晴要牺牲她的那一刻是什么样的心情，我只觉得讽刺。 萧晴从小拥有的，都是我渴望不可求的，所以，她也只在乎自己。 那三个人离开后，妈妈站在卧室门口愣怔许久，然后一脸平静地走去厨房，打开了燃气阀门。 之后，她又走回卧室，从床头柜里拿出一只打火机，平静从容地坐到了客厅沙发上。 我意识到她要做什么，毫不意外地笑了。 看吧，这就是她对萧晴无私的偏爱。 萧晴要牺牲她，她就会毫不犹豫地选择自杀。 毕竟这时候，再没有比一场重大伤亡事故更能吸引网友注意的了。 可出乎意料的是，她并没有迫切地按下打火机，而是凝着眉眼看向落地窗外，好像在等着什么。 直到爸爸和萧晴他们回来，拿着一沓文件走进客厅，我才恍然。 而那三个人却齐齐愣住。 老婆，你什么时候醒的 屋里怎么有股奇怪的味道，妈，你干什么了 伯母，我看您脸色还有点不对劲，不如回房再休息一会儿吧 我妈没有回答他们的问题，而是慢悠悠从沙发上站起来，眼睛死死盯紧了他们。 月儿刚出生的时候，我也是真心喜欢过她的，毕竟是我的第一个孩子，我怎么能不爱呢 你们不知道她有多乖，别的小孩吃奶的时候，都死命咬着不放，可她总是轻轻地吮吸，有时候我故意皱眉装不高兴，她就立马松嘴，然后眯着眼睛冲我笑，我做家务的时候，她就乖乖坐在地上跟自己玩儿，不吵也不闹…… 可我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转变的呢，是萧斌你每天喝得酩酊大醉回到家，指着月儿的脸一遍又一遍地说她是晦气鬼的时候，你让我把她扔了，说她会给我们全家带来霉运！ 是晴晴出生后，意外得知自己还有个姐姐，哭着闹着说要做这个家里唯一的女儿，不然就去死！ 我在你们潜移默化的影响下，一点一点割舍了和月儿之间的母女情分，开始嫌弃她，厌恶她，甚至憎恨她！我只要一想到过去那些年我们对她做过的事，心就疼得喘不上气！ 那么好的孩子，我却狠心把她丢了，既然她活着的时候没有感受到家人的温暖，那我们就一起去阴曹地府向她赔罪吧！ 说话的同时，妈妈举起了打火机。 三人一下子慌了。 老婆，别干傻事！爸爸本能冲上来抢。 萧晴则下意识往张旭身后躲，却被张旭一把推开，然后看着他头也不回往外跑。 可惜，他们谁都跑不了了。 妈妈大笑着按下了打火机，只听嘭的一声巨响，整栋别墅瞬间被火海吞噬。 我的魂体被剧烈的冲击波一下子推到外面，漫天火海中，什么都看不见了。 等警察和消防队赶来营救，我父母已经被当场炸死。 萧晴和张旭虽然侥幸活下来，但全身重度烧伤，余生都只能躺在床上无助绝望地活着了。 12 12 这场重大事故曝光后，网上叫好声一片，纷纷留言说是因果报应。 曾经被我救治过的病人，还有我的同事们，更是在事发后第一时间去我墓前祭拜，向我分享这个好消息。 乌泱泱的人群中，陈院长站在最前面，手牵着一个六七岁的小姑娘。 萧月啊，临终前，你把自己仅剩的一万块钱交给我，要我通过医院的渠道资助贫困生，你看，这就是受你资助的小姑娘。 小丫头身上衣服虽然朴素，却十分干净，怯生生的眼睛像极了幼时的我。 在陈院长的注视下，她缓缓走到我墓碑前，亲了亲上面的照片。 姐姐，我最近在幼儿园新学了一首儿歌，我唱给你听，好不好 四周没有一个人说话，一派祥和的气氛中，响起小姑娘悦耳的歌声。 黑黑的天空低垂，亮亮的繁星相随，月儿飞，月儿飞，我们陪你睡…… 我记得这首歌不是这样唱的，所以小丫头是特意改了歌词，专门唱给我一人听的。 不被偏爱的人生，就如同低垂压抑的黑夜，被抛弃，被欺负，被背叛，被利用…… 可我忘了，月亮并不会被黑夜束缚，它的周边有群星闪烁，温暖又明亮，正如同站在这里的所有人。 不被父母疼爱又如何，放下那点微末执念，我曾经何尝不是一个明媚而鲜亮的人。 在小丫头的歌声中，我感觉到自己的魂体越来越轻盈。 我知道，该是离开的时候了。 若有来生，我一定开开心心地活着，心向阳光，无惧风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