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门皆炮灰,疯批师妹靠反骨封神》 第1章 第1章 三月初七,春风送暖。 弥漫四散的薄雾化为晨露,润湿这座连绵起伏的青山。偶有御剑的修士路过,定眼一瞧,山中人头攒动,热闹非凡,与外表的寂冷大为不同。 陆仁甲,骨龄十四,无灵根!下一个! 沈迹来得很早,但她有点不耐烦了。 今日是一年一度的测灵现场,人多得很,就像是一群在圈里嗷嗷待哺的猪崽,闻着吃的味就来了。 当然,她把自己也算进了这些猪的行列内。 左等右等,好容易待修士唤了她的名字:沈迹,沈迹在哪 沈迹抬头,瞳孔蓦然一亮,像是通透的琉璃。 只是没等她更进一步,背部被大力的推搡了下。 都让让!玉衡宗的小师妹来测灵根了!来者浩浩荡荡,吵嚷着强行在拥挤的人海里开了一条路。 人群中一阵哗然。 差点摔个狗啃泥,沈迹皱着眉往后看去,正想骂人,有人拦住她:等等,别跟他们计较。 她侧目,拦着她的少年眉目俊美,唇红齿白。 那双晶亮的眸子仿佛有电光跃动,睫羽纤长生色浓艳,又似蝶蹁跹,灼得人肌肤生疼。 是一个发着金光的灵魂 沈迹眨了眨眼睛,那双琉璃眸深邃了一刻,很快恢复了正常。 这孩子相当自来熟,直接拉着沈迹絮叨:看到没,那是玉衡宗掌门收养的凡女,全宗上下都宠着她,普通人抢不过她的。 玉衡宗好熟悉的名字。 按下心中诧异,她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众多仙气飘飘的宗门弟子将那小师妹团团包围。 偶然窥得半点容貌,也是清丽可人的模样。 分明只是测个灵根,却来了足足二十人,果然是掌上明珠,千娇万宠。 被插队的倒霉蛋·沈迹眉心一跳。 想起来了,全都想起来了。 什么玉衡宗小师妹,这是她胎穿玛丽苏修仙文的第十四年啊。 来不及犹豫,沈迹拽住少年的领子,眼神沉了沉:请问,她是不是叫沈轻轻 突然被卡喉脖,少年缩起脖子:的确是。 得到准确的答案,沈迹轻笑了一声,冷静得可怕。 沈轻轻,玛丽苏修真文的万人迷女主,全世界都爱她。 而沈迹,她是沈轻轻的庶妹,炮灰女配。 八年前,原著里的沈迹在村子的小溪边救了玉衡宗的大师兄,结果沈轻轻承了她的恩情,成了玉衡宗最受欢迎的小师妹。 仅仅这样,沈迹的反应不会如此激烈,关键是后面的剧情。 女配顶着三灵根硬要进玉衡宗的内门,可是沈轻轻一见她就瑟瑟发抖各种嘤嘤嘤,裙下之臣大师兄看沈迹不顺眼直接噶了。 哪怕后来知道了沈轻轻是冒名顶替,大师兄温柔又深情地摸着少女的头说:女人,就算你没有救我,我的心也只会为你跳动。 沈迹:…什么究极霸道仙君爱上我文学。 这种俗套的话本十年前就不流行了吧 她捂住胃,觉得自己好像被雷劈了。 那群玉衡宗弟子众星捧月般把沈轻轻送到测灵石旁,径自忽略沈迹,堂而皇之就要开测。 为了测灵根,已经等够五个时辰的沈迹轻轻推开好心少年,她把关节拧得咔咔作响。 少女面无表情地道:打扰,我要开始发疯了。 被浓重的杀气惊到,少年后退一步,嘴里却说着:你要不要冷静一下啊! 沈迹没吭声,不知从哪儿掏出个扩音符,一巴掌拍自己脑门上,行为举止完全违背了那副清冷的容貌。 她清清喉咙,手指怼了怼插队弟子的背道:喂,前面的,能听得见吗,看得到我吗 清亮的声音被扩音符放大数倍,如雷贯耳,准确无误钻进耳膜。 沈轻轻动作一僵。 全场三千人齐刷刷转头朝沈迹看过去,动作整齐划一,就像是北国土里的大葱,那场面甚是壮观。 被几千人盯着,沈迹一点都不带虚。 情况不对,玉衡宗众人缓缓探头, 却听她淡淡地道:哦,我还以为你们都看不到我呢。 所有人都在排队,是什么让你们忽略了全场三千人焦灼的等待 先是被少女仙姿玉骨的容貌一摄,缓过神来,玉衡宗的大师兄楚安表情逐渐阴沉,不知你是哪路仙门的弟子 他们都是天之骄子,走到哪里不是被捧着的,突然被来路不明的普通人言语攻击,哪里不恼 我我只是万千凡人之一罢了。 沈迹不惧他的气势,一张嘴叭叭叭的输出:请问大名鼎鼎的玉衡宗是提前预约了插队能给你们带来快乐吗插队能让你们的修行更顺畅吗 一番话下来说得玉衡宗的脸色臊红,他们哪可能提前预约 大师兄,你跟她废话做什么!玉衡宗的弟子脸色难看至极,旋即想要动手。 其他人也没有要拦的意思。 沈迹眨了眨眼,等等等等,你不会是要对在场三千苦主释放威压吧 她叉着腰,阴阳怪气:那我们这些人是不是要当场吐个血,以表尊重 吐血这可不成。 涉及到自身利益,原本还在犹豫的人群顿时不满意了,玉衡宗就这点气量 插队本来就是他们不对,现在还要对凡人下手,真恶心! 对啊,本大爷在这站了六个时辰,他们才来几分钟 凭什么后来者居上,因为前者不争不抢! 沈迹身旁,看了半天热闹的少年眯着眸子,玉衡宗这么大个地儿,不会连块测灵石都没有吧,还是说想装波大的 玉衡宗都是性格高傲的,哪里受得了这种刺激,有人恶狠狠地剜了沈迹和少年一眼,我说,你们这些庶民,有什么资格和我们争 这话有些过了,本想置身事外的沈轻轻急忙制止他接下来的话:师弟! 但庶民们都听见了,冲玉衡宗投来鄙夷与愤怒的目光。 不管他们有多难堪,少年嗤笑了声,继续道:要入土了的人说话就是不一样。 沈迹朝他竖起大拇指:挺会讲啊。 少年投过来的视线中饱含好奇,他兴致勃勃地道:我叫盛玺。 负责测灵根的修士看得一愣一愣的,终于从混乱中恢复了清醒,他用力地拍了拍案板:肃静!这里不是酒楼客栈,有什么矛盾私下解决,到底谁先 沈迹绝不吃哑巴亏。 她一直不松口,躲在众师兄身后的沈轻轻气得不轻,原本白皙的小脸涨成了猪肝色,她高声道:让她测! 区区三灵根,她不信沈迹能测出什么花来。 顶着玉衡宗几乎能杀人的目光,沈迹内心丝毫不慌,虽说故事里的沈迹只是个普普通通的三灵根。 但…凡事留一线。 就在她把手放在测灵石的前一秒。 热情的吃瓜群众纷纷开口:加油啊,我看好你! 等会要是玉衡宗暗算,我帮你善后! 也有好心人道:少年勇气可嘉,没有灵根也没关系,等会找我我罩着你! 盛玺更是眨着他那双漂亮的凤眼说:只要你测出灵根,一声令下,我们立刻拥护你为新的草根火凤凰! 典型的看热闹不嫌事大。 什么草根火凤凰…当她是特种兵吗 沈迹:我谢谢你啊。 第2章 第2章 当那双手搭上玉琢的测灵石时,修士愣了愣。 骨节分明,通透温润,竟不知是玉石雕琢还是浑然天成。 水中月作骨,镜中花为貌。 待场面静了下来,众人才看得出少女的不凡。 沈迹其人,不仅名姓莫辨,连骨相也是一等一的冷清,好似春日将化未化的雪,风一吹,便是扑面而来的冰寒彻骨。 原本有些讶异她的鲁莽,盛玺认真地想,这家伙不开口的时候,外表还是很能唬人的。 很快,在万众瞩目下,测灵石焕发出了奇异的光芒。 骨龄十四,变异风灵根满值,先天星诀体! 这位年轻的大能修士震惊地拢了拢自己并不存在的长胡须,满值可贵,虽说风本性劣,究其根本也算至真至纯,倘认真修习,将来必成大器啊!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连带盛玺看她的目光也变得不一样了。 修真界当下灵根有八,常规的便是金木水火土,风、雷,冰却是变异灵根,这种灵根的延展性和上限更高,所以也更罕见,一万人中出一个都是撞了大运了。 紧接着,修士慷慨地一挥手:你想去哪个宗门,只要你入宗,亲传弟子位置跑不了。 变异灵根又是满值,不管到哪儿都是一块香饽饽,恐怕沈迹才出了这个地儿,就会被守在门口的各宗招生淹没。 比起去向,沈迹更在意他口中的灵体,她乖巧举手:请问星诀体是什么 修士神神秘秘地摇头:暂时不能说,总之不影响你修炼。 那行,我再看看。沈迹兴致缺缺地打了个哈欠,细长的眉眼也跟着耷拉下来。 再看玉衡宗一众神情难堪。 沈迹都没做什么,但他们觉得自己的脸火辣辣的疼。 二师兄江燃磨了磨牙:还真让她走了狗屎运了! 天才少见,人多眼杂,他反而不好再对沈迹动手。 正欲说些什么,却看见小师妹的眼睛陡然明亮,江燃心中顿觉怪异,沈轻轻这是什么表情 不像是不满,也不是嫉恨。 静默许久,沈轻轻拍了拍江燃的肩膀:二师兄,我们回宗门吧。 不测了大师兄问她。 沈轻轻望着碧蓝的天空,呼出一口浊气:不测了。 说罢,她拽住大师兄的衣角,可怜又可爱哀求地大声道:师兄,我不喜欢她,别让她入玉衡宗! 大家都听见了这句话。 沈迹知道,沈轻轻是故意的。 大师兄没有被爱情完全冲昏头脑,毕竟是单灵根的少年天才,他犹豫不决:这…恐怕不妥。 但沈轻轻再拽着他袖子温软耳语一番,玉衡宗全体就眼神不善的将沈迹排除在外。 玉衡宗是修真界第一大宗,资源优越人才济济,但凡有点门路的修士都削尖了脑袋往里挤。 对别人来说,这无异于晴天霹雳,沈迹只是眯着眼睛微笑,像是狡黠的小狐狸。 在众人惋惜或不平的注视下,她道:求求了,把你们的自信就分我一半吧。 她什么时候说过要去玉衡宗了 倒显得他们自作多情,玉衡宗的弟子们一哽。 江燃维持着最后的脸面,不屑道:不过是死鸭子嘴硬,我们走! 说来也巧,盛玺就在沈迹后面。 修士抬眼看见盛玺,再看旁边杵着跟个木头一样的沈迹,就知道这俩估计投缘得要入同一宗。 测灵石再度亮起。 他漫不经心地宣布着结果,骨龄十三,又是变异雷灵根…! 怎么还是满值! 听见满值二字,玉衡宗的大师兄脚步一停,想招生的心又蠢蠢欲动。 没有人能拒绝一个满值的变异灵根天才。 天才百年不现世,今天一出就出了两个。 已经听惯双灵根,三灵根的声音,突然来了两个资质奇佳的少年,哪怕是旁观者都震惊得有点神智恍惚了。 当事人盛玺一副我早就知道的样子,他无所谓地耸了耸肩,追上了沈迹。 少年逆着人流,在一众凡人敬仰的目光大步流星地往外走。 停住步伐的大师兄楚安摆出仙风道骨的模样,扬起下巴,他倨傲道:你想入我玉衡宗… 话未说完,便被少年无情掠过。 突然变得透明起来的楚安:......他抬起脖子,注视着远方两个越走越近的少年,动作生涩仿佛锈了的铁块。 盛玺赶上沈迹,便自来熟地发问:我们去哪个宗门啊 余光瞥到僵住的玉衡宗众人,沈迹转了转眼珠子,狡黠道:反正不是玉衡宗,人家不欢迎我们。 一句话让玉衡宗损失今年最强的两个天才,这要是传出去不得被师尊打个半死! 楚安脚下一滑,差点摔了个狗啃泥。 知道变异灵根的含金量,江燃强颜欢笑:大师兄,没事,资质好得多了去了,也不少他们俩。 多楚安颤颤巍巍地看了他愚昧的师弟一眼。 那可是万人中也挑不出一个的变异灵根。 江燃本人是火灵根,可他根值才七十啊! 现在他悔得肠子快青了,早知道之前就不争什么是非。 他们全宗就没有满值的修士。 不忍打击愚蠢的师弟,楚安终究只是叹了口气,痛苦地加快了脚步,灰溜溜的逃离现场。 目送着玉衡宗一行人狼狈出了门,少年又将注意力收了回来,他饶有兴致的模样:这群人是跟你有仇吗 唔,大概沈迹歪着脑袋给了个模糊不清的答案,旋即,她又补充:不过惹到我他们算是踢到棉花了。 哈你对自己的定位也太不清晰了。盛玺大惊:棉花,哪有会咬人的棉花 沈迹弯唇,清冷的脸颊露出两个可爱的酒窝:说错了,是棉花糖。 棉花糖是甜蜜的陷阱。 只要粘上,就会阴魂不散,黏黏糊糊。 刚开始摸上去是甜的,可不及时清理的话,就会随着时间的发酵散发出可怕的气息,从而惹上更大的麻烦。 少年眸光流转,凤眼微微上挑。 事情好像变得越来越有意思了啊。 他睁着无辜的瞳孔,认真转移话题:所以你究竟想去哪个宗门 第3章 第3章 想起来原著剧情介绍过的七大门派,沈迹声音平静地道:你觉得摇光宗如何 盛玺愣了愣,摇光吗… 很快,他露出一副难搞的表情:虽然也是七大强宗之一,但它近些年很落魄啊。 修真历三零七零年,经过几位前辈的力挽狂澜,世界变得稳定。原本充沛的灵气不比从前,灵石灵脉的价格随之暴涨,成为千金不换的奢侈品。 紧接着,修士们修炼的速度大大减缓,飞升的大能一年更比一年少。 如今的修真界七分天下,分别是玉衡门,开阳派,天玑谷,百疏宗,流权宗,璇目宗,最后才落到被沈迹选中的摇光门。 而权力之上,是比七门更高一级的两个存在,北罗盟与计星会,这两股势力与七大宗派合并为九曜。 盛玺仔细介绍了一番,本以为如此就能让沈迹知难而退,哪知少女清冷的眸子越发亮了起来:我没记错的话,摇光本该是七星之首吧 盛玺犹豫片刻,回答:是没错,但…那已经是过去时了。 我决定好了,就去摇光! 沈迹递给盛玺一个肯定的眼神。 迎难而上是她的一贯作风。 思绪百转千回,盛玺也不再迟疑,他像是被沈迹点燃了某种不知名的斗志,也是,待在大宗派也未必能公平正义,走,我带你去摇光宗! 说罢不待沈迹反应,他光速点燃传送符,下一秒,两人消失在原地。 二人不走寻常路,出口处的人扑了个空。 天玑谷的弟子面面相觑:不是说今年有两个变异灵根的好苗子吗 按理来说,差不多出来了。 自然也有知晓内情的好事者叫住玉衡宗一众,楚兄,你看见他们出来没 深觉脸疼,楚安气压更沉,…不知道。 这次,玉衡宗真是头也不回的离开了此地。 * 传送符相当好使,不过一个呼吸的时间,两人就到了目的地。 映入眼帘便是一片碧水云天,偶有白鹭惊起,荡起密林层层波光。 呼吸着林间新鲜的空气,沈迹不由感慨了一句:据说摇光宗依湖而建,格外山明水丽。 只是奇怪。盛玺皱眉,瓷玉般的俊美脸庞流露出疑惑的神色:旁的宗门都会种点松柏翠竹,摇光宗为什么选了梦见木 梦见木很漂亮,颜色是淡雅的紫,风一吹,就变成一片紫色的海洋,轻盈曼妙。 但它开花时常常致幻,心智薄弱者易被迷惑,拖入旧日回忆。 略过一洼水汪汪的青石小谭,沈迹未开口,便听得不远处有人说话。 你们是新来的 二人对视一眼:听声音像是摇光宗的前辈。 拜师要有拜师的样子,沈迹反应极快,收敛目光,道:前辈好,在下沈迹,前来拜师。 这么恭敬 盛玺讶异她态度转变之快,所以果然和玉衡宗有仇吧。 远处那人不再出声,脚步声却逐渐逼近。 阳光穿过林间,落进地表的水潭,又往上折射出绮丽的丰富色彩,微风抚开一簇长得正盛的梦见木枝丫。 那一束光线便降临在他的面上,毫厘不差。 沈迹和盛玺齐齐一怔。 若单说容貌,洗髓伐骨,修真界少不了出挑好看的修士,沈迹自己就算一个,盛玺同样不差。 但眼前的人很特别。 少年的容貌浓艳摄人,精致无暇宛若人偶。那双眼睛深邃而美丽,分明是罕见的琥珀色彩,所见之处,却处处皆生寒,死死沉沉。 更令人觉得违和的地方,便是少年身形清瘦,却着极其不合身的月白衣,原原本本地包裹住他的身体,以及…他的手部。 这才是沈迹和盛玺愣住的原因。 少年阴郁地瞥了来者一眼,言简意赅地自我介绍:时见枢。 语速之快,盛玺差点没听清他在说什么。 说罢,不问二人资质,也不管他们说些什么,甚至没有给他们一个正眼,时见枢就自顾自地往前走。 见到这么高傲的人,态度又极其敷衍,要是正常人,第一反应多半都是心中不爽,性格同样骄矜的估计要得直接提桶跑路。 可惜沈迹和盛玺都不是正常人。 时见枢也是存了这种心思,才如此潦草的应付他们。 他不动声色地扫了后面两个家伙一眼,俱是无动于衷的样子。 啧。 少年不耐烦地蹙眉,越发加快了脚步。 捧住一片紫云般的落叶,盛玺惊叹出声:有趣,果然有趣。 少年纤长的睫毛上下翻飞,一双凌厉的凤眼因为兴奋染上绯红,异常而妖冶。 摇光宗居然把梦见木作为迷宫的一环,这设计真是别出心裁。 倘若翻动落叶的一面,眼前的景色就会变化,若是踩中不好的落叶,脚下便会出现一个不知通往哪里的黑洞。 盛玺近乎着迷地盯着叶子的脉络,眼底的漆黑蔓延成浓郁的一团。 这里的每一片落叶都暗藏玄机。 随即,他又嘀咕出声:不过…走那么快干嘛,也不怕我们迷路。 沈迹沉默了片刻:…没看出人家是故意的吗 显而易见,时见枢不欢迎他们。 啊盛玺挠了挠头,说实话他还真没看出来。 迷宫吸引了盛玺绝大部分的注意,但沈迹选中摇光宗,可不是无心之举。 少女疏离地望着近在咫尺的梦见木,朦胧的原著剧情再次在大脑浮现。 众所周知,女主的幸福生活全靠同行衬托。 而从高处跌落的摇光宗就是惨惨的,人均美强惨对照组。 摇光宗的大师兄林惊木在大比时被人暗算落败,失去了七星之首的名头,因为灵根被废,终生无法修炼。 至于前面与她同岁的少年…是名剑修,时见枢擅炼器,却在七岁外出时被邪修废了手,筋脉尽断。 时见枢落下心病,从前的惊艳绝伦的天生剑骨,连剑也拿不动了。 源源不断的生源是支撑宗门的根基,仔细养养也许摇光宗还能重回巅峰,但坏就坏在,摇光宗宗主身上有不可洗去的污点。 没错,关键时刻宗主他叛逃了,还背了个献祭修士的罪名,这一逃就是十年。 大师兄废了,师父叛逃了,小师弟也倒了。 颇有天赋的二师兄谢瑾枫自然撑起了宗门重担。 可他生性潇洒,说话直来直去,也绝不会在师尊被谩骂时隐忍不发。 惹了太多人,谢瑾枫在某次突破时被落井下石,他的修为直接倒退至引气时期,心魔渐生,再难抬起头做人。 死对头玉衡宗蒸蒸日上,摇光宗却恰恰相反,宗主叛逃后,许多入门的弟子就跑路了,后来能挑大梁的二师兄也倒了。 树倒猢狲散,摇光宗从声势浩大的千人大宗到每年的宗门大比都凑不出一支队伍参加,转变的过程当真让人唏嘘。 叛变的师父,残废的大哥,摆烂的二哥,还有破碎的他。 这也是沈迹不与时见枢计较的缘故,时见枢已经很惨了,她何必添堵。 而且吧…关于摇光宗的败落,是不是有点太巧了呢 究竟是人为还是命数,沈迹持保留意见。 第4章 第4章 尽管时见枢看起来冷淡疏离,可当余光注意到越走越慢的沈迹和盛玺,他仍旧悄无声息地放慢了步调。 这一幕落进沈迹眼中,她心情顿时复杂起来。 真是一个矛盾的人,明摆着不欢迎他们,时见枢完全可以更任性些。 也许他自己都没注意到,怎么说呢,明明也很不耐烦,还是保留了内心最后残存的善意。 望着前方的背影,沈迹忽然决定尽自己所能,帮未来的同门一把。 就当是好人有好报。 正值初春,梦见木馥郁的香气铺满了整条石板路,蜿蜒至远方,偶有灵蝶栖息枝头,也是一触即散。 三人一行走了半盏茶的时间,才摸到摇光宗的门槛。 待两人都站定了,时见枢眼神凉薄地盯着他们瞧,半晌,又不知为何抿了抿唇,会有人来接应你们。 沈迹脑门上方冒出一个大大的问号,盛玺也惊讶道:这一路走来寂静无声,原来摇光宗还有其他人! 这家伙说话不过脑子,沈迹没来得及拦,就看见时见枢平静的脸陡然闪过戾气,那双琥珀般的瞳孔越发幽深。 是杀气。 话一说出口盛玺就后悔了,他呐呐地低下头:抱歉… 时见枢的眼神变来变去,终是什么也没说,拂袖而去。 沈迹抱肩:你把人家惹毛了。 盛玺大惊:…我不是故意的你信吗 沈迹盯着盛玺看来看去,心中暗下结论:应该是个世家子弟,人倒不坏,但从小没受过挫,所以做事毫无章法。 两人僵持之际,一道苍老而和蔼的声音凭空而来:放心吧,见枢没生气。 闻声,沈迹与盛玺齐齐转头。 那是一位灰衣老者。 说完这句话,他就止不住地咳嗽着,右手握拳抵在嘴边,眼尖的人能从指缝窥见鲜血溢出。 见状,沈迹也顾不上猜来人是什么身份,连忙从布兜里掏出一粒回春丹,塞进老者手中。 盛玺神情一凛,立刻收了吊儿郎当的做派,上前道了句叨扰便搀扶住老者的手臂,靴子勾过屋内唯一的木凳,这才缓缓叫他坐下。 无意碰到老者冰凉的脉搏,少年眼神闪了闪:这个人,没有丁点儿修为。 生吞丹药容易黏喉咙,但是沈迹找来找去,愣是没看到哪有茶水的痕迹。 甚至有只不怕生的老鼠爬到沈迹的胳膊上,她倒拎起老鼠尾巴,然后呆了呆:这是有多久没收拾了 便听见老者说道:不用找了,摇光宗久不待客,他们几个也不爱喝茶。 说罢,他长叹一声,把回春丹塞进口中。 沈迹和盛玺步调一致地止了动作,静静地听着他说话。 久不见客,林惊木用模糊的视力仔细地端详着面前两个少年,一个冰肌玉骨,一个至诚至衷,他心中暗叹一声,这样好的苗子,摇光宗怎么留得住 再是惋惜,林惊木也没有要骗他们进宗门的意思:你们二人是确定要拜入摇光宗 有那前车之鉴,如今的摇光宗上下加起来不过一巴掌的数,我们宗没有什么资源,只会误了你们。 前车之鉴是指宗主戴罪叛逃,成为修真界耻辱。 沈迹知道,盛玺只会比她更清楚。 两人对视一眼,均是站直了身体,沈迹道:您所说的我早已知晓,但我是一定要入摇光的。 要问缘由,就是我相信摇光宗。 没想到能得到答案,林惊木怔愣一瞬。只因他察觉到了面前人坚定的、毫无保留的信任。 少女眼神清澈,毫无杂念。 触及她真诚的眸子,林惊木无端出了神,只因为这样的信任,连宗门亲传弟子都不能完全说出口。 长期生活在灰暗的世界里,他都快忘记摇光宗从前是多么光明灿烂了。 比起剧本,沈迹更相信自己的直觉。 她信摇光宗不是全员恶人,宗主没有献祭修士成就自己,她不信剧本是一成不变的。 那剧本还说她是个恶毒恋爱脑,可沈迹现在清醒得很,甚至她的灵根都不是三灵根。 盛玺左看看右瞧瞧,发现沈迹抢跑了,连忙道:我也一样。 沉默许久。 摇光宗七年没开张,未曾备下拜师礼,我便以凡人之躯许你们一个承诺。林惊木说这话时,眼神掠过了不着调的盛玺。 他的语气轻柔,一年之内,你们随时可以退出门派。 这是林惊木作为普通人能给他们唯一的东西:承诺,亦或者是退路。 好不容易让他松口,沈迹和盛玺重重地朝他磕了一头:谢长老! 我可不是什么长老。林惊木扯出一个苦涩的笑容:如若不介意,你们也可唤一声我林师兄。 林师兄摇光宗的大师兄林惊木怎么会衰老成这样 少年心中明了,总算知道他方才摸到林惊木的脉搏为何会是那样,与此同时,他变得格外沉默。 童年时,盛玺也曾经听过摇光的林惊木是如何如何的少年有成,天资是如何如何百年难见,可今时今日… 大概是不知道说什么,安慰,鼓励,还是同情 似乎说什么都不对。 望着他两鬓的霜雪,沈迹的太阳穴猛猛跳,她迅速低头,心里想法如电流快速窜过。 按剧情来说,满打满算他才二十出头,正是青春好年华啊,怎么就行木将就到这种地步了! 只是灵根残缺,身体断不会如此衰弱。废了他不成,还要他命。 沈迹恶狠狠地磨了磨牙,究竟是谁在暗中窥伺摇光宗 少女思绪百转时,林惊木已絮絮叨叨说了许多。见枢那孩子从前性子就闷,不爱与人打交道,后来… 未尽之语,在场皆知。 余光没有错过门外一闪而过的月白衣衫,林惊木略感欣慰地笑笑:但他本性纯善,我希望你们能好好的相处,其他都不打紧。 沈迹沉静的道了声是,外向的盛玺却打着包票说会护同门周全。 将宗门的百科令牌交给两名新弟子,婉拒了他们的帮忙,林惊木饱含歉意地说:抱歉,本该是我带你们参观宗门的。 待林师兄离开现场后,沈迹垂眼,忽然发现那只老鼠不见了。 蠢蠢欲动的盛玺小声问她:你在看什么 沈迹收回视线,迟疑道:就…一只跑了的老鼠 老鼠有什么好看的少年朝她投来怪异的目光,然后自恋道:还不如多看看摆在你面前的这张盛世美颜! 沈迹无语:大傻春,懒得喷。 第5章 第5章 我真傻,真的。 我单知道夏天蟑螂猖獗要咬人,却忘了春暖花开时蟑螂也急着冒头。 梦幻般的紫色花木中,少年脚底好似安了弹簧,原地起飞,从这个角落窜到那个角落。 明明气候湿润又舒适,盛玺的额头却缓缓滑下一滴汗珠。 看着他像个兔子一样跳来跳去,沈迹挑眉:你——怕蟑螂 …也不是怕!少年嘴硬地反对,耳垂飞上一点红:你不觉得它长得特别让人,呃,让人不寒而栗吗 你说是就是吧。沈迹无所谓地耸肩。 无视了吵闹的盛玺,少女从容地屈膝,捡起被碾碎的紫色花叶,琉璃般的眸子透出一丝迷茫:不过…梦见木丛中也会有蟑螂吗 原本两人是来熟悉宗门环境,走一走迷宫,才不会连回家的路都不认得。 微风轻轻吹过来,林海便哗啦啦地作响,卷起沈迹眼前的一地落花残叶。 叮—— 忽听得风铃脆响,回荡不绝。 此时的沈迹正不耐烦地扒拉着瑟瑟发抖的盛玺,她动作一顿,停了下来。 应该是时见枢挂在门口的风铃,它叩响了梦见木,这代表有人来了。 盛玺冲着她眨了眨眼睛,那意思是说:除了他们,宗门居然也会有其他客人 不是盛玺有偏见,自从宗主叛逃,摇光宗就成了修真界的耻辱,人人避之不及。 思量片刻,沈迹敛眉:人多点也好,有了人气,宗门才不会被蟑螂侵扰。 不等盛玺张口说话,她便撑着下巴道:盛玺,我有一个主意。 那双通透的琉璃眸突然亮起,像是天边划过的流星,璀璨,但转瞬即逝。 没有错过沈迹的眼神,盛玺侧过脑袋问她:什么 沈迹屈起食指,叩了叩面前的梦见木,惊起一树繁花与灵蝶:我们一起壮大摇光宗吧! 摇光宗现在这个情况,无异于天方夜谭,盛玺果然嘟囔道:哇,感觉很麻烦,人手也不够… 但我喜欢迎难而上。 眼看着两人快到门口,盛玺问:问题来了,等会谁接待他们 这是个世纪难题。 话一出口二人都沉默了。 林惊木身体不好,谢瑾枫到现在都没见人影,他俩才入门多久啊,更不合适。 沈迹清冷的脸上透出一缕无奈:这种情况只剩下时见枢了。 不过他们谁都没有时见枢的联络方式,沈迹一边说着见招拆招,一边来到梦见木的外围。 耳朵敏锐地捕捉到了喧闹不止的动静,沈迹心下一紧,听起来不是两三个人。 盛玺无声道:不会是来找麻烦的吧。 无须示意,盛玺背过身,触下宗门令牌的紧急键。 做完这些,少女才从繁茂的梦见木林中漫步而出,声音鹂亮:不知来者何人 喧闹声戛然而止。 很快,一道脆生生的声音道:沈师姐,我们是来拜师的! 沈迹愣住,然后摸了摸自己的耳朵,她没有听错吧 摇光宗多少年没开张了,就今年收了两个弟子。 她抬眼望去,看见了一个,不,是乌压压的一群少年。 这群少年,有高有低,有男有女。 为首的是个女孩子,她黑云般的发间别了朵鹅黄绢花,花蕊却镶嵌着一圈透明的水钻,在阳光下尽显华彩。 杏仁般的大眼睛,肌肤白嫩,更别提耳垂那颗货真价实的东珠,怎么看怎么像谁家的小姐溜出来玩了。 沈迹轻咳一声,强调道:这里是摇光宗。 女孩子却说:我们都知道,因为我们都是为了你来的。 沈迹: 她定睛一瞧,女孩身后的十来个少年都齐齐点头,满是赞同。 不是,你们…她沈迹是什么很有名的人吗,不就是在测灵根的时候小小的怼了一通玉衡宗 盛玺缓缓目移:你管那叫小小的 沈迹风中凌乱,却见曲存瑶,也就是女孩反手掏出一块灵玉符,现在修真界的论坛已经疯啦,全在讨论你! 有人把沈迹怒怼玉衡宗的画面录了下来,发到了论坛上。 沈迹接过冰凉的灵玉符,一眼便看见了论坛飘红的帖名:【惊!年度最佳爽文现世!怼完最大势力玉衡宗后我成了变异灵根天才!】 明眼人都知道说的是谁,沈迹尴尬地抠脚,退出帖子:好浮夸的名字。 盛玺却挤了过来:诶,别退嘛,让我看看他们怎么说的 修真界论坛包罗万象,每个修士都能在此交流,此刻却因为沈迹集体停摆了。 【沈迹说的对啊,她不讲我可能真的麻木地看他们插队。】 【因为习惯了嘛,第一宗哪有那么好惹。】 【他就是联盟我也要骂,大家都在等,凭什么他有特权难道我们普通人生来就低人一等】 【只有我担心沈迹得罪大宗,无路可去吗】 【啊,楼上是不是低估了变异灵根的威力修真界早就不是过去的修真界,这样的天才更是八竿子捞不着一个。】 【题外话:沈迹和那个雷灵根的脸都有点卓越了吧,想当颜粉…】 很快,沈迹关掉了论坛。 虽然表面镇静,虎牙却不由地磨着下唇,怎么说呢。 她还以为大家都会偏向玉衡宗,这倒是意想不到的事情,但也不排除有心之人的跟风。 我们是你的粉丝!曲存瑶开心道:所以来投奔你啦! 这个理由——实在不靠谱,沈迹笑着就想婉拒,直到少年低哑的声音不疾不徐,灌入她耳中。 在下知晓摇光宗饱受诟病,也许事情并不是过去想的那样,眼睛,会欺骗感觉。 说话的人是个同岁的少年,雪肤…雪发 他说话的时候慢条斯理,咬字清晰得有些刻意。看起来气质清隽又干净,眸子黯淡,无端有些空茫。 沈迹不太确定的想,应该是个脑力派。 既然给出了值得侧目的答案,沈迹便真正正视了他们,她问:你们俩叫什么 少年身姿挺拔,黑衣背后装着不明行囊,头发雪亮的白发在阳光下变得滚烫而透明。 他不卑不亢地答:在下黎极星,黎明的黎,星光的星。 戴着鹅黄绢花的女孩则是盈盈一笑,甜美道:曲存瑶,师姐可以叫我瑶瑶! 紧接着,女孩的眸子突然亮了起来:你果然和论坛说得一样好看啊… 沈迹扶额,这是什么奇奇怪怪的关注点。 她摆了摆手:我暂且担不起这名头,你得过了他的关才行。 摇光宗的确缺人,却不是什么人都收的。 第6章 第6章 他 黎极星身后,十来个半大少年面面相觑。 他是谁 曲存瑶正纳闷着,瞥见不远处树影轻摇,她猛然抬眼。 那人眉眼锋利,半张脸隐没梦见木的余荫下,另一半却暴露在阳光下,一面是阴影,一面是纯白,是当之无愧的仙姿玉骨。 他抬眸,望过来的那双琥珀色眸子毫无波澜,反而平添了几分诡异的美感。 皮囊虽好看,却毫无生气,活像一具人偶。 这样的人只需一眼便难以忘怀。 直觉系的曲存瑶呆呆地望着他,打了个寒颤,下一秒,她噔噔噔的倒退了三步。 好看自然是好看的,但总有种…再看下去眼睛就保不住的感觉呢。 当了许久的木头的盛玺挠头:呃…时师兄你来了 别这么叫我。时见枢别了他一眼,称呼名字即可。 盛玺立刻自来熟道:好的,见枢。 时见枢拧眉,正事要紧,他放弃和没眼色的家伙争论。 他应是提前看过论坛,见到这群人也毫不惊讶,少年薄唇轻启:理由。 见他们有些茫然,沈迹打了个补丁:每个人各说一遍你们入宗的理由。 摇光宗的外患已是极多,经不起内忧。 众人纷纷对视一眼,他们从前身份地位均不同,聚在此处只是被沈迹吸引吗 自然不止。 居心叵测之人,也是有的。 美丽的灵蝶扇动翅膀,落在距离人群最近的一株幼苗上。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时见枢的眉心越发紧蹙。 他的耐心不多。一半是两位师兄,一半勉强给了沈迹和盛玺,再来面对这些来路不明的人,便非常烦躁。 知道不能再犹豫,活泼的曲存瑶压下心中莫名的畏惧,率先开口:我是曲家的庶女,来摇光宗是为了不被曲家的嫡子发卖。 说到发卖二字时,少女小鹿般的瞳孔骤然一缩,似是极为在意的模样。她低声道:我想给自己一个交代。 闻言,沈迹不由地皱眉:嫡子难道是能发卖庶女的吗 太离谱了。 可是曲存瑶神情不似作伪,她说的曲家明面上能查到,那是个古老的修真家族。 时见枢沉思一秒,过。 下一个开口的是黎极星。 沈迹发觉这人心思深沉,讲话让曲存瑶先上,方才也是曲存瑶站在最前方,只有她说不过了,黎极星才会出面。 看起来不是好人,但也不算坏人。 他一定不是修真界那种典型的正道修士,留与不留,还得看时见枢。 你也觉得他不简单吧盛玺悄咪咪地藏在沈迹背后,我想看看他怎么编。 沈迹沉吟:不…他应该不会编。 一个谎言是要用无数谎言去圆的,但凡黎极星有点脑子,他就不会在洞悉人情的时见枢跟前说谎。 在下来自雪原南国,来此处是为了复国,并无恶意。只有摇光宗才能给我想要的东西。 话音一落,机灵的曲存瑶惊愕,啊,难不成你是…南国皇子吗 黎极星避而不答,一改之前温和的作风,直直地盯着时见枢。 时见枢眉心皱得越发紧了,他的眼神如刀,落在黎极星身上,一寸一寸,宛若凌迟。 显而易见,这个回答时见枢不满意,他不喜欢目的性太强的人。 少年沉声:你想从摇光宗得到什么 听到这话,黎极星空茫的瞳孔突然有了起伏,他利索地伸手一指:她。 看着黎极星手指的方向,时见枢的瞳孔一颤,冷酷的脸上露出了匪夷所思的表情,你确定是人 黎极星信誓旦旦:没错,就是沈迹。 正在脑子里扒拉剧情,突然被点名的沈迹: 盛玺比她本人反应得快,自觉已经是朋友的少年抢先发问:你认识沈迹 不认识。黎极星摇头,然后又道:现在认识了。 沈迹…沈迹只觉得他脑子有点问题。 有句老话说的好,太在意别人的看法,就会成为别人的裤衩。她果断无视其他人的眼光,继续研读原剧情。 同样的,时见枢没有被这个理由说服,他直言不讳:她现在是摇光宗的弟子,你没资格和我们抢。 我知道,我不是来拆散这个家的,我是来加入这个家。黎极星忽略了时见枢的敌意,大言不惭地说出了逆天言论。 曲存瑶和一众小伙伴张大了嘴,不是,来的时候怎么没发现他这么厚脸皮 抱歉啊。时见枢勾了勾唇,目光阴冷刺骨:你不适合摇光宗。 眼看黎极星就要遗憾离场,他突然道:如果我说我是根值九十七的冰灵根呢 变异冰灵根 如果有天赋异禀的弟子加入宗门,境况会好很多。 时见枢动摇了,他幽幽道:你最好不是在说谎。 测灵石是七星宗门必备之物,黎极星是何资质,一测便知。 等黎极星把手放在上面时,浓郁的冰灵气息铺天盖地袭来。 就在冰雪即将淹没这片梦见木林时,下一刻,它化成了滋润的水雾。 的确是冰灵根,如假包换。 不过哪怕是亲眼所见,时见枢的态度仍然未曾和缓,他一字一顿地道:勉强合格。 曲存瑶完全不知道为什么情况变成了这样,不过为了证明自己,她也去测了灵根。 结果差强人意,是根值七十以上的单系火灵根。 而剩余九人便没有曲存瑶和黎极星那么幸运了。 名叫苏隐的少年诚恳道:我是金木双灵根,之前看到论坛的录像,就觉得其他宗门并不适合我这种普通人,想来摇光宗试试。 除此之外,再没有资质超过苏隐的人,三灵根,甚至四灵根大有人在,也没有任何厉害的来头。 但很奇怪,听完这群人结结巴巴的自述后,时见枢只是看了他们一眼,就全把人留下来了。 至此,摇光宗的收徒测试到此结束。 天色不早,本想开溜的沈迹才迈出一步,就听见有人唤她。 不是其他人,是大家一直觉得居心不轨的黎极星。 沈迹与盛玺狐疑转身,便见少年突然拔出身后的武器,认真道:在下黎极星,恳请赐教。 糟糕,刚入门就遇见对手了。 沈迹跟着严肃起来:你确定要跟我打 黎极星清澈的瞳孔里闪过一丝愚蠢。 真要打的话… 他眼睁睁看着沈迹比了个手势:你对上我,三七开。 黎极星:!!!果然还是在下太弱了吗! 沈迹微笑地指着自己:不,我的意思是,你三拳, 我头七。 盛玺哇了一声,那我就是一九开了 听他们讲话太好玩了,于是曲存瑶也忍不住插嘴,她兴致勃勃地询问:咦,这是什么意思 少年做了鬼脸,故作可怜状:当然是他一拳,我九泉。 第7章 第7章 听不懂。 一直在状况之外的黎极星空洞的瞳孔里充满了大大的疑问。 雪花般的睫毛眨呀眨,少年迟疑的开口:这…是什么新型沟通方式吗 试探到此结束。 黎极星和她想象的性格不太一样。 沈迹与盛玺暗中交换了个眼神,心底浮现出一个最合理又最不合理的猜想:…也许这人只是钝感过头了 眼见即将冷场,曲存瑶打破了微妙的气氛,她睁着大大的眼睛,好奇道:诶,话说,你的睫毛和头发为什么都是白色的 关于这个问题,曲存瑶早就想问了,现在气氛刚好,她再说也不会显得太奇怪。 你说它吗 因为头发一直有被好好地束起,少年犹豫了下,左手便搭覆上纤长的睫羽,现在它正随着他的呼吸颤动。 上下起伏,像海浪上飘零的一叶孤帆,又像是冬天沾染的细雪,久久未融。 他垂了眸:在下的睫毛,是天生的。 如果是这样…沈迹不由地开始发散思维,难道雪原的每个原住民都是白毛吗 说罢,黎极星似是漫不经心地转移话题:对了,时见枢呢 跟着他们一起来的弟子怯怯地看着他:他好像早就走了吧 果然,等他们想起来再四下张望,少年站过的地方早就什么都没了。 盛玺吹了个口哨:怎么跑的比我还快。说罢,他相当随意地挤到人群前方:走了,带你们熟悉环境,林师兄说明天开始就正式上课了。 沈迹忍住心底疑问,啊,摇光宗有多余的授课先生吗 曲存瑶有点惊讶:进度这么赶啊,那林师兄有说是谁教吗 盛玺扫了她一眼,又收回视线:不知道哦,但我奉劝你一声,别随便碰这里的植木。 被抓了个正着,曲存瑶停住捕捉灵蝶的动作,她拍了拍手上的灰,尴尬道:为什么 因为…它身上的粉末能腐蚀你的皮肤。盛玺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道。 曲存瑶:诶!那我方才沾到了不会有影响吧! 盛玺一脸凝重:说不定要医修换皮了。 曲存瑶瞳孔地震:!!! 她噔噔噔地跑到沈迹旁边,沈师姐,他说的那些…是真的假的 沈迹缓慢地看一眼云淡风轻的盛玺,又看一眼紧张的曲存瑶,忍俊不禁:…我能说的吗 这回曲存瑶还有什么不懂的,她瞬间就对罪魁祸首怒目而视:不是,刚认识你就这么骗我,也太恶劣了吧 见计谋被拆穿,盛玺遗憾地叹气,那张俊美的脸上流露出委屈巴巴的神色:居然背叛我,真让人伤心! 说罢,他一个大跳躲过了曲存瑶的杀招,如同一柄锐利的箭飞出去。 无视了少年幽怨的眼神,沈迹浅笑一声:…是你太能作死了。 比她还能作,要知道沈迹从来不捉弄女孩子。 少年才不管沈迹说了什么,笑得分外肆意,两颗尖尖的虎牙露在外面。 而愤怒的曲存瑶穷追不舍,只想给他一拳。 前面一派鸡飞狗跳,黎极星呆呆地挪开视线,让他们这样打下去,没问题吗 沈迹弯了弯眸:放心,大家都挺好说话。 林惊木不在意,时见枢更不会在意这种小事。 一行人走在路上,此时正是黄昏之时。 只要他们抬起头,就能看见被橘红色云彩染红的天际,再配上漫山遍野的梦见木,紫和橙搭配在一起,相得益彰,又极为赏心悦目。 跑着跑着,盛玺突然转过头冲着沈迹的方向做了个鬼脸:再不快点你们就要被我丢下了! 他打破了安逸的氛围,阴恻恻地道:天黑后,这片林子会有猛兽出没哦! 听见猛兽二字,众人瞬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就连黎极星也不由地加快了脚步。 沈迹…沈迹无奈至极。 叹息一声,少女掐住突突跳的太阳穴,他骗你们的,而且我认识路。 黎极星恍然:…啊,原来是这样吗! 他又道:在下总觉得,以后的生活会非常精彩。 闻言,身后几位同窗也赞同得连连点头。 单手堵住耳朵,沈迹苦笑了一声:同感。 光是看前面那个家伙,就能想象出未来能有多闹腾了。 春天的密林中虫鸣不止。 少女仰起修长的脖颈,看见了参天的大树与天空连接的那处,夕阳最后的光辉落进她幽深的瞳孔,点亮了暗沉的夜空。 她眨了眨眼,犹疑地看向黎极星:不过,这样的生活,也还不错 黎极星安静的回看她,神差鬼使地,他紧扶着行囊的手跟着松了。 少年们叽叽喳喳的说着话,很快,此地重新陷入了寂寥。 无人注意到的不远处,树影婆娑,隐有一角衣衫露出。 拥有琥珀色瞳孔的少年看着他们离去,神情恍惚,迷惘的情绪一闪而过。 不知何时,林惊木出现在他身侧。 羡慕的话,就试着加入他们。 时见枢僵住,很快又恢复了滴水不漏的状态,他快速收回视线,言语冷淡:没意思。 小孩子赌气般的发言。 林惊木也不生气,看着师弟的目光依旧是过去那样柔和:还是跟从前一样,口是心非。 很在意,但总是会果断说不。 时见枢不以为意,抬头直视着他的瞳孔:林师兄,你以为我是什么 眼神对视的瞬间,林惊木怔住。 少年眸中藏着的霜雪几乎要把他整个人冻僵,从头到尾,无一遗漏。 时见枢是什么 从前的时见枢是剑道天才,是少年领袖,是宗门上上下下最溺爱的师弟。 但现在,只有那双藏在宽大袖袍下的残废双手能给出答案。 原本放松的身体一点一点绷紧,头也跟着垂了下来,林惊木哑口无言。 又是这样。 意料之中的反应,时见枢讽刺的嗤笑一声,懒得再停留。 望着师弟远去的背影,林惊木心情沉默。 他自然知道时见枢的心结,可怎么能指望一个行木将就的废人去改变什么 就这样久久地站着不动,林惊木静静地注视着少年的背影,听着远处传来久违的谈笑声,思绪渐渐飘远。 梦见木的叶子颜色越发鲜亮,这个春天就快要结束。 恍若梦呓,林惊木喃喃自语:希望他们…能给摇光宗带来一些光亮。 忽然,他急剧的弯下腰。 惨白的指骨死死地扒住粗糙的树皮,青筋暴突,压抑不住的痒意从喉咙中传出来,最后化成一摊浑浊的血水。 第8章 第8章 摇光宗人少,却胜在环境清幽。 尤其是弟子居住的朝阳峰,条件比大宗门好得多。不论身份,每个人都有独立的一间房,保证了绝对的个人隐私。 沈迹的居所挨着一片巨大的湖,人称镜湖,镜湖面积颇广,就像镜子一样,清澈得能映出少女精致的脸庞。 它的表面终年笼罩着一层雾,只是越靠近中心,那雾气就越深,而湖的对面,又隐约能窥见一抹绿意。 沈迹眯着眼睛瞧了又瞧,才看出来是一片森林。 林惊木给她的宗门手册中提到过,镜湖对面的森林是宗门禁地,不能随意出入。 有些遗憾地放弃了探险的想法,她转而看向碧水波涛中含苞待放的莲花。 现在不是夏天,似乎也没什么好看的。 沈迹这么想着,下一秒她就后悔了。 因为湖中倒映出另一张人脸,还跟着水波扭曲晃动。 沈迹:! 她立刻跳起来,扭头去看,背后空无一人。 不是吧…难道镜湖不干净 沈迹心跳如擂鼓,死死盯着湖面,直到再次倒映出那张脸。 这次,她的掌心出现了一把锋利的小刀,朝着右后方狠厉刺去。 然后耳边传来了一阵惊呼:等等等等!是我啊! 好熟悉的声音。 沈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再看那湖中倒影,仿佛也变得眼熟起来,但她拧着眉,脸色越发凝重,刺击的动作更快了。 盛玺惊恐得像一只猴子,上蹿下跳地躲避着她的攻击,他抱着脑袋嗷嗷叫:沈迹,我是你的亲亲同门啊,快把刀放下! 我知道是你。 沈迹转过头,那张清冷的美人面浮现出一丝恼怒,只有苍白的唇色暴露了方才的失态。 她冷笑了一声:我该用什么样的语言,什么样的态度来表达我现在的心情 盛玺心虚地低头,不敢动,完全不敢动。 就宛如前一秒还在月下安详的赏着莲花,下一秒谁家天外飞舟夹杂着拖拉机的声音一炮把我轰进湖里。 沈迹微笑,雪亮的刀刃指喉尖:你大半夜不睡觉究竟是发什么疯 非常抱歉!我真的错了! 少年双手合十,小心翼翼避开了她手中的寒芒,他低声央求道:草民错了,知晓不该惊扰圣驾,但实在是有要事相求,逼不得已啊。 晚风清凉,掀起沈迹的刘海和发梢,连带影子也在湖中晃来晃去。 沈迹睨了他一眼,算是原谅了。 她抱臂冷酷道:有事起奏,无事退朝。 确定她没再生气,少年松了口气,小心翼翼地说话:是这样的,明早我应该没法来了。 沈迹不解:为什么 新弟子入门,明天必然有许多杂务要处理。 盛玺道:哦,我起不来。 沈迹:......还以为是什么大事。 今天忙得太晚,少女困倦地打了个哈欠:你需要叫早服务我可帮不了你。 不不不。盛玺连连摆手,他哪敢让沈迹叫他起床,他怕沈迹一怒之下把他大卸八块。 你只要证明我来了就行,我找了个同龄人替我。 哈欠打到一半,沈迹惊讶地瞪大了眼睛:不是,第一天就找人代课,你有点疯了吧 也不是代课…万一有人点名了,叫他帮我答个到。 盛玺努力把他那漂亮的凤眼挤成圆形,泪眼汪汪道:拜托了,我早上实在起不来… 反正只是做个人证,沈迹想了想,答应了。 主要是她挺好奇,哪个人才第一天就敢帮盛玺答到。 行吧行吧,不早了我要睡了。 说完这句话,无情的沈迹大门一关,把盛玺拒之门外。 一夜好眠。 次日卯时,新入门的弟子一行共计十人,准时出现在摇光宗的学堂。 沈迹来的不早不晚,她随意找了个位置,曲存瑶开开心心跟她拼了个桌。 感觉学堂过于安静了,曲存瑶突然咦了一声,她用气音小小声道:怎么没看见那家伙。 那家伙指的是盛玺。 沈迹竖起手指,示意她噤声。 半刻后,林惊木出现在学堂门口,二人认真打量一番,发现盛玺还是没来。 林师兄可不好对付啊。 熟知剧情的沈迹扶额,倒吸了口冷气:盛玺大抵是要完蛋了。 曲存瑶懵懂地看她。 代表上课的钟声响起,林惊木踏上讲台,从容地开始了他的自我介绍,我姓林,你们叫我师兄也行, 林惊木外表和蔼,说话时又轻声细语,很容易给人一种非常耐心非常温柔的感觉。 见状,底下的弟子们不由地松了一口气。 但要沈迹说,这口气还是松得太早了。 虽然他的年龄只有二十出头,但原著里的林惊木可是符修第一流,一定是有真才实学的,对付他们这群萝卜头自然也是手拿把掐。 她正出着神,只听得砰的一声,一沓白卷重重地砸在木桌上,激起一层厚厚的灰尘。 一时间,满堂咳嗽声此起彼伏。 曲存瑶望着那沓比盛玺脸皮还厚的卷子,大为震撼:这是做什么 沈迹咧开一个僵硬的笑容:我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少年们同时出声:这难道是——考试 你们不会以为,修仙就不用念书了吧林惊木露出一个斯文的笑容,但落在痛恨念书的曲存瑶眼里,简直丧心病狂。 曲存瑶忽然皱着小脸,她猛然看向沈迹,作痛苦状:师姐,我的头好痛,该不会是发烧了吧! 沈迹体贴地摸了摸她的额头,微微一笑:一切正常。 结果下一秒,她就眼睁睁看着小姑娘耳根蹭地一下红了,从脸到脖子。 这次倒真的有点发烧的样子了。 沈迹有些惊讶,曲存瑶居然如此收放自如。 正清理卷子的林惊木抬头,就发现了红得跟个虾一样的曲存瑶,他凝神一看,关切道:你…要不回去休息 不,我要考试! 方才还说不想考试的那个曲存瑶突然消失了,她神采焕发,并且婉拒了林惊木的要求。 听见这个回答,同期们已经恨得开始咬手绢,呜呜名额不要就给我啊。 林惊木迷茫了一瞬,这年头的孩子都这么勤奋好学吗 他没记错的话,当年同期的师兄们可是天天想着逃学。 不对,你不会真的发烧了吧 察觉不对,沈迹皱眉,凑近看了一眼,却见小姑娘的脸烧得更厉害了。 没等她说话,曲存瑶就眼睛亮亮地说:师姐你的手好软,身上好香! 沈迹立刻收手,表情沉重:确诊了。 曲存瑶: 沈迹遗憾开口:是颜控晚期,没救了。 第9章 第9章 大概没人能猜到,加入摇光宗的第一天,没有人教他们引气入体,反而迎来了大部分人都深恶痛绝的考试。 满心的疑惑和茫然交织,最后在初出茅庐的少年们头顶构成了一个大大的问号。 大概就是…莫名其妙的意思。 诡异的安静中,一道略微低哑的声音响起。 为何还要考试 少年极其不解,纯黑的瞳仁使他雪白的睫毛格外惹人注意,在下觉得,当务之急是引气入体。 在黎极星看来,考试,是一件毫无意义的事。 这就是冰灵根的那位 没有打断他的发言,林惊木微微颔首,尾指轻轻敲了敲跟前的实木桌心。 他平和的态度似乎纵容了不满之风的滋生。 而质问这种事,有了领头羊就会有第二个,第三个…甚至更多。 单灵根的天才都开口了,便有人大着胆子道:对啊,感觉考试也没什么用。 我们的进度已经落后了吧,也许其他宗门都引气成功了。 而且,就算要考,我们村的人大部分都没有上过学…连字都认不得,更别说写了。说这话的是一个面黄肌瘦的小孩,他嗫嚅着说话,然后迅速低下头。 十三四岁,正是少年最不服气最意气风发的时候, 面对他们一个接一个的质问,林惊木但笑不语。 也许是外表变化太大这些年,他的性格也跟着宽和了不少。 拿了剧本的沈迹置身事外,没有加入声讨的队伍,反而有些好奇他打算如何收场。 自始至终,林惊木都从容不迫站在高台上,眉眼带笑地听着这群孩子的发问,好的坏的,一切他都接受。 待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说了许久,学堂内再度安静下来,林惊木咳嗽了一声,语调平缓:说完了吗 许是出于心虚,其他人立刻噤声, 黎极星老实地摇头:…没有了。说这话前他甚至还好好地思考了一番。 眼前一幕看得沈迹想笑,感觉是个脑回路非常清奇的同门。 林惊木就那样静静地看着他们,他不说话,直到周身隐藏已久的气势散发出来,压得偌大的学堂越发安静。 见众人都被震住,林惊木满意地开口:我知道,你们觉得有了灵根,便自诩不同,觉得认字看书是件无趣的事。 若是千百年的修真界,也许你们还能靠着充沛的灵气强行突破,但时代变了。 不识字的人,连心经都看不懂,更别提引气入体,修什么道。 说罢,他把那沓白卷分给了第一排的弟子,触及卷面时,原本还不以为意的弟子一怔。 他目瞪口呆:这是什么天书… 旁边的少年凑了过来:什么什么,我看一眼呢 下一秒,少年眼前一黑。 无它,一大片一片黑色繁体字狠狠地冲击了他的视野,每个字的笔画都足有十五字起步。 上古时期,修真还没有这么轻松。为了保密,许多秘籍都是刻意写的复杂,教人分辨不能。林惊木露出一个温文莞尔的笑容。 难怪…难怪他会这么做。 沈迹眼中有光渐渐亮起。 林惊木是个很细心的人,从头到尾他都没真的打算让他们考试,只是想让大家意识到知识的重要性。 现在的宗门招收弟子只管灵根,谁在乎你认不认字,把运转心法丢给你,能不能成,全靠自己理解。 没法引气的人就只能在外门做杂役。 至于一对一的小班教学,那是只有内门弟子才有的份。 林师兄为人很好。沈迹的眼底渐渐浮现出钦佩之色,他是真心在为每个人做考虑。 从这一刻起,剧情中苍白而单薄的形象逐渐丰满,又慢慢转变成沈迹眼前的身影,最后成为了一个有血有肉的人。 同桌的曲存瑶若有所思,小鸡啄米般地点头,师兄是个很温柔的人,跟我见过的修士都不一样。 但要具体说,哪里不一样 她托着腮,又说不出来是何处不同。 可当曲存瑶的视线触到林惊木那张衰老的脸,松垮的皮肤以及眼角显而易见的皱纹,实在是......称不上俊美。 资深颜控的曲存瑶心中悄悄遗憾,竟是不由念出了声,可惜,师兄他要是年轻的话,应该很受女修欢迎吧 沈迹看了她一眼,没吭声。 自知失言,曲存瑶连忙捂住嘴:抱歉抱歉,我不该以貌取人。 沈迹面色平静:道歉的话,该和林师兄说。 虽然沈迹并未表现出其他意思,曲存瑶心中却一窒,她安静的闭上嘴,有些后悔刚才说出的话。 台上的林惊木仿佛什么都没发现,仍旧说着接下来的安排。 他说:现在,上过学堂的举手。 一半以上的人举起手。 读过诗经楚辞的人举手。 沈迹看着分发到自己面前的白卷,举起右手。 还算庆幸,虽然她是庶女,沈家却从来没有忘记她每日要学习琴棋书画。 这次举手的人少了大半,沈迹转过头,看见了举着手曲存瑶,不过让她惊讶的是,黎极星居然是读过书的。 难不成他是亡国皇子可看起来又有些矛盾的不通人情。 既然新弟子共十一人,你们就分为基础组和进阶组,该有的课程都会有,每月末我会检查你们的学习进度。 底下立刻一片叫苦声:不是吧,还要检查 怎么到哪里都逃不了学习的魔爪… 可不可以不查啊 林惊木笑眯眯地道:不行——该说的差不多说完了,你们回去休息,该用到的东西我会送过去。 不用今天就开始上课,大家皆是松了一口气。 不过—— 众人松的那口气又提了起来。 只见林惊木话音一转,今日有人缺席了。 有同窗窃窃私语:第一天就缺席,谁这么勇 呈现放松状态的沈迹一惊,她睁开眼睛。 已经到了最后关头,居然还是会被发现吗 林惊木的眼神在学堂内转了一圈,他咳嗽了一声:家有家规,摇光宗再落魄,也需要遵守门规,何况这是第一日。 好,看样子是真的被发现了。 沈迹无声地叹息,忽然发现身后的门开了个小缝。 什么情况 她眯起眸,发现最后排的某位少年左顾右盼,行为可疑。 也许是确定了林惊木没在看他,下一秒,少年立刻抱着头蹲了下来。 紧接着,他手脚并用的趴在地上,然后阴暗地爬行到后门,以一种肉眼都捕捉不到的速度消失在她面前。 沈迹:…不是,盛玺给了他多少灵石这么拼 虽然嘴上吐槽着,沈迹的手一点不慢地碰到了灵玉符,但还没等她发送讯息。 沈迹。 林惊木忽然叫她。 沈迹猛地打了个激灵,灵玉下意识往背后一藏,到! 林惊木盯着她看,在沈迹汗流浃背得想要钻进地缝时,他露出了那种看透一切的眼神,回去告诉盛玺,你们炼气之前的所有伙食,皆他一人负责。 ......是。沈迹悬着的心终于不跳了。 差点忘了,没有炼气就没法辟谷,摇光宗人本来就少,大概是没考虑到这个问题。 犯错的盛玺刚好顶上厨子的位置,真是撞了大运了。 但黎极星关注的点却和她不一样。 他凭着自己敏锐的观察力再度发出质疑:盛玺会做饭吗 回想起盛玺那双毫无茧子的手,沈迹肯定的语气逐渐虚弱:…至少他应该…不会炸厨房,大概 听见她犹豫不决的回答,众人均是担心起今日的餐食。 第10章 第10章 什么,我要给你们做饭! 少年原本红润的脸色瞬间灰败,他敛下晶亮的眸子,喃喃低语:我没记错的话,同期当中还有个四灵根的。 沈迹不忘火上加油:而且他还不认识字。 不出意外的话,这几个月都要劳动盛玺了。 少女相当同情的拍着他的肩膀:你请的代课已经非常尽忠职守了。 人家可是连滚带爬就跑出教室通风报信,谁知道林师兄不走寻常路。 眼看马上就要中午了,两人来到朝阳峰的小柴房,面面相觑。 防止厨房真的被炸掉,沈迹相当不放心地问:你会做饭吗 盛玺眨了眨眼:会吧 看着一脸无辜的他,沈迹叹了口气,挽起袖子往灶里添柴,顺便吩咐:把锅洗了。 盛玺开心:你人真好!然后毫不犹豫地开始清理那口陈年老锅。 那一瞬间,沈迹仿佛幻视了一只疯狂摇尾巴的小狗,她抽了抽嘴角:我只是担心你把自己的灾难进化成全宗的灾难。 不过这种土灶,沈迹用起来也很生疏,毕竟她还在现代时,已经不流行土炕烧饭了。 点燃的火一次又一次熄灭,沈迹别过头,被灰尘呛得疯狂咳嗽。 我来帮忙。一道沙哑的声音突然响起。 沈迹转头,是黎极星。 谢谢!眼瞅着终于有了救星,她连忙跑出厨房透气,等缓过神,火已经熊熊燃烧。 看着黎极星熟练的动作,她有些好奇:你以前经常烧火吗 这也没什么好瞒的,黎极星直白道:是。 久不吭声的盛玺突然盯着他:你真的是亡国皇子吗 一来就问这么深入沈迹挑了挑眉,没有插嘴。 黎极星面不改色:不,我是皇室私生子。 意料之外的回答。 盛玺摸了摸鼻子,居然不知道怎么接下他的话。 他生硬地转移了话题:啊,我和沈迹要壮大摇光宗,你也加入我们的计划吧 等等等等。画风不对,沈迹急忙拦住话头,她看向盛玺:在成为同伴前,至少要对彼此知根知底吧 盛玺开始装傻,咦,我居然还没有说过我的过往吗 拒绝插科打诨,沈迹和黎极星异口同声:没有。 少年垂眸,似是失落极了的模样:好吧,盛家是修真世家,我是分家的孩子,他们不怎么管我的。 可是,一个变异雷灵根的天才因为出身不受重视,怎么想都不合理吧。 沈迹直觉不对,但盛玺似乎不愿意多提过去。 三言两语说完自己的事,盛玺又恢复了之前饶有兴致的模样:那你呢,沈迹 在测灵根之前,我是个凡人,沈家庶女,这似乎更没什么好说的。沈迹摊开手,神情坦然。 但事实果真如此吗 盛玺狐疑地盯着她,少女精致的脸上一如既往的冷淡,琉璃似的眼仁毫无异样。 非要说哪里不对的话,就是,沈迹似乎比之前更好看了 不对,这算什么发现盛玺深深地开始唾弃自己。 见少年挪开视线,沈迹紧握的手心松了松。 沈迹有一个秘密。 她能从别人的眼睛里看清他的灵魂。 沈迹在成为沈迹之前,是新世界的好学生,从小在孤儿院长大的她因为气质清冷,总是给别人一种难以接近的感觉。 但也有人说,沈迹看人的眼神很恐怖。 就好像…能看穿人的本质,内心最深处邪恶的想法。 那并不是错觉。 大部分时候,沈迹都不会认真去看一个人的眼睛,除了测灵石那天,她最没把握的时候。 但盛玺是个例外,他拥有和其他人格格不入的,纯白的灵魂。 这就是沈迹能容忍一个路人在她身旁上跳下窜的原因。 只有沈迹自己清楚心底藏着的羡慕,羡慕那些只会出现在别人的生活中的,纯真的友谊,亲情,亦或者其他感情。 她只想看看,所谓纯白的灵魂和她以前见过的那些人有何不同。 厨房内,白发少年已经开始备菜。 盛玺笑嘻嘻地凑过去,星啊,今天中午吃什么 黎极星不着痕迹地远离了他,蛋炒饭 诶,只有蛋炒饭吗盛玺大失所望。 听着里面热闹的动静,沈迹有些失神。 曾经没有得到的东西,在这个世界真的还轮得到她吗 黎极星推开了橱窗,无情地挥开一只蜘蛛,我想…厨房内仅剩的食材也只够做蛋炒饭了。 没错,还有个很严峻的问题:荒废许久的厨房没食材。 吃了这顿,他们就没饭吃了。 盛玺如遭雷劈,盛玺整个人都灰掉了。 黎极星疑惑地把掉色的少年提起来,抖抖,好的,少年又恢复了正常的样子。 踌躇许久,沈迹终于挪动了脚步。 算了,世界上没有真正的永恒,只要记住当下的一秒就好。 我听见了…风的呼啸声。黎极星平静地松开手,他转过头,只听啪嗒一声,盛黎摔到地上。 少年龇牙咧嘴的痛呼:黎极星!!你在搞什么! 沈迹来不及收拾思绪,两人的视线相撞。 糟糕了,被排挤了会很麻烦。 她迅速垂眸,抓不住的契机从大脑中一闪而过。 经脉仿佛有热流冲刷,沈迹茫然地盯着自己的手,掌心的风和窗外的风汇合成一股。 轻微涌动的,会随着树木摇晃的,是温和的南风。 黎极星无辜,抱歉,我只是太惊讶。 …她引气成功了。 沈迹心中复杂:这就是风灵根吗 盛玺惊得下巴都掉了:啊你怎么这么快 黎极星看没看见她的眼神,沈迹不知道。 但是她看见了他的眼睛。 穿越了时间与空间,那是一片荒芜的原野,终年积雪覆盖。 新的纯白出现了。 从前沈迹以为,盛玺是个例外,但现在,例外的似乎不止他一人。 三人安静的站着,没回过神的沈迹,震惊的盛玺,还有一直很平静的黎极星。 怪物。 门外,忽然有个脸蛋脏兮兮的小孩低声道:怪物。 他的嗓音止不住的颤抖,藏着畏惧,甚至是厌恶。 沈迹怔住。 纤长的睫羽下垂,遮住非人的锐利瞳孔,她重复了一遍:怪物 少女弯唇,笑意若隐若现:你说的怪物…是指我吗 第11章 第11章 那小孩与他们同龄,却极其瘦弱,沈迹不是没有给过他退路。 但来者似乎陷入了某种恐惧中,他不断后退,惊恐的叫喊着:怪物,你就是怪物!滚开! 沈迹张嘴,还没说些什么。 她看见远处有人极速的奔跑过来,他们扶住小孩,急切又关心的询问:阿若,你怎么脸色这么难看 本来身体就不好,都叫你不要跑这么快了! 阿若抿着发白的唇,他什么话都没说,不过落在沈迹的眼神隐隐带着畏惧。 沈迹:…果然好麻烦。 同伴的目光在两人之间转来转去,最后还是选择了阿若,他犹豫的发问:是…她欺负你了 阿若没吭声,在别人看来就是默认了。 一群人的眼神都变了,但他们都知道沈迹的厉害,只是闷声道:…我们不要吃你做的饭了。 现在是中午,头顶的太阳正是一天中最炙热的时候,沈迹却感到通体冰寒。 少女的眸子黑沉如水,她压下唇边僵硬的笑意,也许是被气笑的。 每次都是这样。她该说什么呢,因为她看起来要强,所以人们总是把目光分给弱者,哪怕她是受害者。 怪物这个词…我也听腻了,偶尔也换个新的词汇吧。沈迹懒得与他们争辩,她转身离去。 阿若莫名抖了一下,他抬起头,然后僵住了。 两个高高瘦瘦的少年堵在他面前。 这群小孩紧张得吞了吞口水,大吼了一声:你,你们还想欺负人吗 原本热闹的厨房寂静下来。 无端给不熟的人扣上一顶帽子,真是失礼啊小鬼们。盛玺恶狠狠的磨了磨牙,看向他们的眼神寒光猎猎。 身侧,黎极星冰寒的瞳仁缩了缩,越发叫那群人胆战心惊。 他平静地说着自己的见解,若是比阁下先引气成功就是怪物,阁下的嫉妒之心未免太过强大。 少年说话时语气温和浅淡,但轻飘飘的一句话,却让阿若脸色更加难看了。 他颤抖着嘴唇,没敢看盛玺,反而瞪了黎极星一眼。 这一幕刚好被盛玺看见,他心底的戾气猛然增长,喂,你敢与你口中的怪物一战吗 ...... 对面总共八人,对上盛玺怎么也能让他吃点亏,可瞥见少年指尖跃动的电光,此刻却齐齐犹豫了。 他们对视了一眼,然后退步。 唯有一个少年愣愣的站在原地,似乎还没反应过来。 目光扫过他的面容,盛玺认得,这是双灵根的苏隐,帮他答到的那个。 看着苏隐身后的那些同窗,盛玺忽然觉得很没意思。 懦弱,却恃强凌弱。 长了眼睛,但视力不多。 风扬起他柔软的发丝,盛玺缓缓眯起眼睛,他抱着臂,冷笑了一声:不敢吗 那你们就是鬼。 胆小鬼。 放下这两句话,盛玺给黎极星使了一个眼神,黎极星也停止对峙,寻着沈迹离开的方向追去。 两人中途还不忘把锅里的蛋炒饭全部带走。 看着两个少年气势汹汹的离开,苏隐突然觉得压力山大。 他看着同村的伙伴们,心底涌起些许无奈,太护短了也不是好事。 半晌,有人纠结道:我们做错了吗 阿若是我们的同伴,他胆子本来就小,没必要骗我们吧 可是沈迹也不像会欺负我们的坏人。 苏隐叹了口气,终究没有参与他们的讨论。 他状似无意,拍了拍阿若的肩膀,我走了,你们自己看着办。 * 你说摇光宗这么大,沈迹会去哪里 漫山遍野的梦见木散发着幽幽的香气,盛玺与黎极星在其中并肩行走。 盛玺垂着头,踢飞了路边的石子:只能慢慢找了。 唯一一事,黎极星不解:在下以为她会为自己辩解。 盛玺:我也以为。 这就是他们俩没有第一时间吭声的原因。 凭借着浅薄的认知,盛玺说出自己的理解:大抵是憋着一口气,也有可能被冤枉过太多次,懒得辩解。 白发少年沉吟片刻,迟疑着开口:在下认为她是个很沉稳的人。 这个嘛… 回想起两人的初见,盛玺摸了摸自己的眼睛。呐,她不是沉稳,是要强,认识久了你就知道了。 黎极星点头:嗯。 被两人寻找的沈迹此刻正躲在摇光宗最老的一棵梦见木树顶。 她有个习惯,心情不好的时候就想站在高一点的地方,俯瞰全局。 看着视野渺小的身影,沈迹悄悄安慰自己:能对她评头论足的人都是蝼蚁。 其实她不能理解,难道只有能说出口的委屈才算委屈吗。 因为容貌和天赋的缘故,别人总觉得沈迹从来一帆风顺,其实不是这样的,只是沈迹不喜欢说她吃过的苦。 重复苦难的过程本就是一种折磨。 她抱着膝盖,瞭望远方。 咳。 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沈迹差点从树上掉下去。 超绝的听力让她敏锐的察觉了来人:时…见枢 沈迹僵硬地看向声源。 对面的树上,少年漫不经心的掀起眼皮,琥珀色的瞳孔仿佛镀了一层薄薄的鎏金,眼波流转,光彩夺目。 难道时见枢是随机刷新的NPC吗这么偏的地方都能看见他。 失望吗他们叫你怪物。 沈迹不懂他说这些是什么意思,她谨慎的答:没什么好失望的。 还是那句老话,太在意别人的想法,就会变成别人的一条裤衩。 不要太相信别人,否则你会变得和我一样。 不知为何,这次见面时,时见枢总用一种怜悯的眼神看着她,明明只是同龄人,沈迹不适的皱眉:这不符合他的作风。 不开心为什么不直接动手以你的实力,不需要束手束脚。 时见枢觉得,这也不符合沈迹的作风。 对手太难缠。 沈迹…沈迹选择转移话题。 眸光掠过衣袖暗沉的血渍,沈迹定定地望着他,一针见血:你想让摇光宗重新强大起来吗 兀然,她想起了书里提到的心病。 时见枢的心病会是什么日薄西山的摇光宗 听见这句话的瞬间,时见枢猛然睁开了眼睛。 琥珀色的眸子死死地盯着沈迹,仿佛能替代大火将她燃烧殆尽。 被人看透的感觉太奇怪了,这让他再度竖起防御尖刺,阴阳怪气道:我不是来听你的废话的。 时见枢紧紧地闭着唇,唯有不停颤动的睫毛暴露了他的心情。 如果可以,谁不想… 我也不是。沈迹耸了耸肩,不甘示弱。 时见枢:… 无视了少年怪异的脸色,沈迹清了清喉咙:六月会有宗门大比,你想加入我们吗 这是第一次,沈迹主动邀请其他人。 …宗门大比时见枢沉默了一瞬。 他在犹豫。 摇光宗很久没有参加过大比了。 等待了片刻,沈迹继续道,如果说,我有办法治好你的手,你愿意加入我们吗 时见枢骤然回眸,他怔了怔:你说什么… 听见确定的答案时,猛烈的欢喜朝着他涌来,时见枢想要细细体会,却是虚无的,与其相比,心口的疼痛越来越明显。 沈迹说:给我半个月,我会治好你的手。 为什么帮我时见枢渐渐回过神来,他低低地道:你知道,其他原因我不信。 注视着眼前的少年,沈迹忽然回忆起原著里时见枢的结局。 暖洋洋的阳光穿过了她的发丝,这让少女的笑容格外明媚,她语调缱绻的道:就当是,不想让你和我一样。 仅仅因为特别的地方,就真的变成他们口中的怪物,实在太可惜了。 第12章 第12章 如果现在站在他面前的是另一个人,还信誓旦旦的说能治好他,时见枢一定不相信,这很荒谬。 但沈迹很特殊,他没忘记论坛上的视频还飘着红。 少年琥珀一样的眸子里闪出异光:一个普通人,敢和玉衡宗作对的人真的只是普通人吗 但沈迹仿佛猜中了他的心思,知道时见枢需要更多时间缓冲,因此她只说:明天一起来上课吧。 少女从树上跳下来时,空气隐隐有微妙的波动。 时见枢连思考都停止了,他按下心中惊讶:你引气了 不是才入门吗 沈迹露出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对,就在不久前。 时见枢:…无形中好像被她装了一波。 远处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沈迹仰头看着太阳,算算时间,这个点他们也差不多找到她了。 两人默契的结束了话题,时见枢下意识将自己融进阴影里,但他的动作慢了半拍。 来人果然是盛玺与黎极星。 中午好,吃了吗盛玺弯着眸子,态度友好的对时见枢打招呼。 黎极星就在他后面,投来了探究的视线。 时见枢一声不吭,甚至退后了一步,少年看向盛玺的视线充满了警惕。 …这个人的热情,只会让他觉得浑身不适。 好在盛玺只是走个过场,很快,他的全部视线都分给了沈迹。 确定她的眼角没有绯红,他小心翼翼的说:还好吗 我可不会哭。沈迹扯了扯唇角,为什么要用这么可怜的眼神看着她 这样啊。盛玺挠了挠头,拎起手里的食盒:黎极星做的蛋炒饭可好吃了,吃吗 沈迹接过来:吃,一起吃吧。 现在温度正好,蛋炒饭也没完全冷掉。 时见枢已经走了,三人身后的梦见木高耸入云,空气飘着淡淡的花香。 金灿灿的鸡蛋铺在雪白的米饭上,柔软得不像话,金玉之间,翡翠般的葱花点缀,增香的同时也达到解腻的效果。 入口的一瞬间,沈迹就迅速滑跪,她惊叹:黎极星,你的厨艺也太好了… 久违的美食打开了沈迹濒临枯萎的味蕾,她平时吃饭也就是活着的程度,根本称不上生活。 黎极星相当谦虚的回答:在下需要学的还有很多。 这话盛玺就不太赞同了,少年的眉梢扬起,娓娓道来:越家常的菜色越考验技术,要不是不合适,我都想请你做我家私厨了。 越说,盛玺就越心动,他露出了好吃到哭的神情。 白发少年抿唇,坚定道:在下从不为金钱折腰。 盛玺盘了盘自己的小金库,他犹疑道:一条灵矿不够 正在喝水的沈迹:噗—— 黎极星空茫的瞳孔陡然聚焦,他揉了揉自己的耳朵,他是听错了 盛玺试探着发问:十条也不行 啊这。 黎极星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盛玺却误解了他的意思,他扼腕叹息:果然是我太穷了,要不再加—— 停,足矣。黎极星艰难地阻止了盛玺的加价,你给的太多了…买在下的命都够了。 两个小伙伴的神色不似作为,盛玺缓慢地抵住下巴,认真思考:难道他给的很多吗 你是不是对修真界的物价有误解沈迹哭笑不得,一块上品灵石够普通修士用一个月,一条灵脉都够你买十个小宗门了。 …可是这已经是我名下最廉价的东西了。盛玺理解无能,他大手一挥,豪横道:要不我送你们一人一条灵脉 虽然很心动,但他们现在没有足够的实力,沈迹和黎极星纷纷婉拒,盛家真是家大业大。 盛玺没有反对他们的说法,他说:那个惩罚我看就算了吧,他们不是说了不吃吗。 沈迹点头:反正也没食材了。 转念一想,盛玺又庆幸道:这样正好,我做饭就只能色香味弃权了。 对了,你方才怎么遇见时见枢了 那个啊,他过几天要和我们一起修炼了。沈迹如实说道。 盛玺有些怀疑自己的记忆,时见枢不是手筋都断了吗 但眼前的少女没有第一时间给出答案,狭长的眼尾微微上挑,她不爽的质问着两位同伴:你们又是什么时候引气入体的 盛玺:在家中。 黎极星:在路上。 沈迹:够了,我以为我是第一。 她心情复杂至极:结果你俩比我还犯规。 盛玺转了转眼珠:其实也还好 说到这里,盛玺就有些不服气,若放到大宗门,我们三人的天资足以让修真界众人瞩目,但…可惜,这里是人数超不过二十人的摇光宗。 一个想炫耀都没处炫耀的地方。 沈迹的目光避开荆棘丛生。越过了细密的林间树叶,前方景色依稀可见。 漆黑的睫羽之下,少女竖起的瞳仁危险而幽暗,藏着浓烈的野望。 片刻后,沈迹平静地收回了视线,发光的在哪里都能发光。 只是时间问题而已。 好像发现了新大陆似的,盛玺颇为新鲜的打量着她:沈迹…之前没发现你这么嚣张啊。 沈迹露出核善的笑容:你也挺嚣张的,小、少、爷。 下一秒,盛玺打了个寒颤,他难以忍受地抱住自己,喂,别那么尴尬的称呼我啊! 一直以来充当透明人的黎极星收拾好食盒,他抬头,像是想起了什么一般:作为雇主,在下是否也要唤一声小少爷 盛玺炸毛:......不必了! 他暴躁的收拾好东西,然后气冲冲的跑走了。 天然黑·黎极星清一脸茫然:为什么他突然走那么快 甚至还顺拐了。 沈迹忍住笑,她大声的说:谁知道,可能是害羞了吧。 沈迹的声音并未刻意收敛,很自然就顺着风传入了某人的耳朵里。 顺拐的盛玺走得更快了,甚至还给两位同伴表演了个平地摔,然后不出意外,他听见了沈迹毫不掩饰的嘲笑声。 第13章 第13章 摇光宗,储伏峰。 与外界的繁花似锦不同,这座山峰光秃秃的,仿佛被某种灾难侵袭过,连带每一土地也漆黑,唯有靠近居所的松树仍旧倔强的生长。 但奇怪的是,明明没有什么景色,这里的小动物却比旁的地方都要多。 而现在,那只小松鼠盯着林惊木看了好一会儿,然后从树上跳下来,快速钻进了房中。 今日天晴,林惊木站在门外。 他揉了揉眉心:你…好些了么 今年的摇光宗很不一样,有机会的话,我想让你也看看。 但很遗憾,无论林惊木说了什么,那扇关闭的门始终没有要打开的迹象,亦或者,无法打开。 半个时辰后,林惊木那具苍老而残破的身躯动了,他捂住发痒的喉咙,一瘸一拐的离开了此地。 与此同时,房中。 繁复的符咒在脸侧若隐若现,金色的法阵无限蔓延,生长,最后化作禁锢,环绕在他周围,青年紧闭的双眼颤了颤。 久不曾梳理,他的黑发已经长至脚踝。 谢瑾枫睁开眼,血红色的瞳孔渐渐显出残存的清明。 闻见空气中独属于自己的血腥味,他伸出手,接住那只毛绒绒的松鼠,指尖苍白。 原来是新的…弟子吗。 * 才从外面回来,沈迹就收到了这件摆在桌子上的宗门校服。 纤纤指尖划过精美的校服,沈迹觉得奇怪:林师兄行动不便,时见枢也不可能做这种事,难不成是那位没见过的二师兄 可惜她脑中关于原著的记忆越来越淡,沈迹摇了摇头,不再为难自己。 她换上校服,居然出乎意料的合身。 窗户外路过一位不速之客。 是你啊,小蝴蝶。 沈迹转了个圈,青色的裙摆像是盛开的花朵,她心情很好,凑近了与它打招呼。 谁知那只灵蝶拍一拍翅膀,直接飞走了。 沈迹有些莫名,她很没动物缘吗 但想起来今天才感受到的灵根,少女打算理一理体内充沛的灵力,于是她打坐,闭上眼睛,气沉丹田,运转周天。 意识空间内,细碎的星光闪闪烁烁。它们相约着出现在她的视野内,梦幻得像是梦中的场景。 沈迹好奇地去抓它们,那些星星仿佛生出灵识,兀自地躲开了她的手。 咦她茫然地睁大了眼睛,为什么要跑 沈迹不信邪的再度伸手,这次她带出了些许灵力,无形无色的风笼罩住它们。 砰。 一颗星星在她眼前炸开,化作五彩的烟火。 下一秒,少女乌黑的发梢忽然翘起。 室内无端卷起狂风,窗户大开,被灵气敲着打发出了鬼哭狼嚎的声音。 镜湖旁栽种的山茶花也没能逃掉,被狂风裹挟着飞入室内,漫天飞舞的火红花朵沦为她的背景。 旋涡中心的少女却恍若置身事外,她死死地闭着眼,额头浸出冷汗。 若有人在此处细看,定然要惊呼一声:简直是神迹! 旁人修炼,都是去抓灵气,可到了沈迹这里,却是灵气追着她跑。 没错,在自己都不知道的情况下,沈迹再次突破了。 第一个听见动静赶来的人是黎极星,他比盛玺居住的地方更离沈迹近。 白发少年仍旧背着那黑色的兵器行囊,门已经被风完全破开了,只需一抬眼,就将屋内的狼藉纳入眼底。 好像台风过境,屋内大部分的东西都没法用了。 黎极星若有所思地想:这间屋内迹最完整的大概是风中凌乱的沈迹。 沈迹搓红了自己僵硬的脸颊,魂不守舍的样子:我一定是在做梦。 不知道叹了多少次气,黎极星弯腰,他捡起地上的花朵,那是一朵较为完整的山茶。 少年微微一笑,嗯,这次是北风。 可不是么,暴躁的北风。 黎极星太自觉了,他甚至没问为什么,就开始帮忙收拾东西。 沈迹内心越发尴尬,她羞愧道:抱歉,又要麻烦你了。 黎极星定定地看她,然后摇了摇头,不,在下喜欢风。 少年雪白的睫毛长而密,随着他的动作飘摇,诚恳而认真。 在那片冰天雪地中,唯有风路过的时候,才会让黎极星觉得自己仍旧真切的活着。 是吗沈迹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这是暴风雨的前奏吗 盛玺姗姗来迟,他一脸震惊的看着里面的情形,然后扶住了门:黎极星你怎么在这! 你们内卷居然不叫我! 黎极星疑惑:在下不在这里,难道应该待在地底 盛玺瞪了他一眼,突然委屈起来:明明是三个人的故事,我却始终没有姓名~ 忍无可忍,无需再忍,沈迹反手给他脑门来了一下,面无表情地吐槽:你好吵哦。 咦盛玺痛得要掉小珍珠了,他抱着自己的头嗷嗷叫,你们有什么秘密瞒着我吗,果然是这样! 沈迹呵呵一笑,指着门口的镜湖大声宣布:再吵一个,我把你扔进湖里。 黎极星决定说点什么打破不平静的局面,他说:沈迹炼气初期了。 但显然,这就像往镜湖里投了一块巨石,平静不了一点,甚至浪花大得直接压垮了盛玺。 盛玺先是一怔,然后围着沈迹转来转去,他痛苦的悲鸣了一声:你不是才引气入体吗 引气入体只能算修士摸到门槛,从炼气一层开始,沈迹便是真的入门了。 但炼气一层就可以施展一些低阶法诀,比如清洁术,疾风术。说着说着,盛玺突然笑出声,所以你们俩傻傻的收拾了半天的屋子 亲力亲为的沈迹:...... 勤勤恳恳的老实人黎极星:...... 哈哈哈哈哈你们好笨啊!少年乐得肚子疼,他笑了半天,才在沈迹和黎极星几乎要杀人的目光中停了下来。 少年慢吞吞地道:知道我的重要性了吗,所以你们下次内卷也必须带上我。 不然…他拉长了语调,懒洋洋的开口:我可是会生气的。 沈迹和黎极星对视一眼,十分无奈:是是是,小少爷。 一天之内,盛玺两次炸毛:都说了不许这么叫我啊! 还有,你们这种态度是把我当小孩哄了吗 哎哟,居然被发现了,盛玺不是完全的笨蛋啊。 沈迹苍蝇搓手,笑眯眯的说:不好意思啊,但是——下次还敢。 可怜的盛玺被玩弄于股掌之中。 第14章 第14章 大概是真的怕被冷落,盛玺当天就缠着林惊木,把他的屋子换到了两人中间。 第二天一睁眼,沈迹看见了湖对岸的空屋子多出些人气,然后,那扇紧闭的木门打开了。 那双永远上扬的凤眼,除了盛玺便不会有其他人。 但比起这个,沈迹还是更在意:盛玺居然早起了。 晨雾未完全散去,少年困倦的打了个哈欠。 摇光宗专属青色的校服完美勾勒出他劲瘦的腰身,黑发冠玉垂于肩,看起来颇为潇洒。 盛玺隔着湖和她打招呼,刚才树立起帅气的形象一秒破功:早啊,今天吃什么 沈迹揉了揉眉心:吃你个头,没食材,直接上课得了。 听见没有早饭,盛玺整个人都蔫答下去,很快,他又自己哄好了自己:极星他人呢,不会还在睡觉吧 沈迹一边打开通讯灵玉,低着头:我问问吧。 在宗门大群里找到黎极星的名字,她快速地传了简讯:【沈沉忱枕:你醒了吗】 暂时无应答。 话又说回来,除了那套校服,林惊木给每个弟子都送了令牌,通讯灵玉,上课需要用到的书籍,还有一个初级的百宝囊。 新发的灵玉比沈迹之前用的要好很多,她一打开,就发现紧急联系人锁定了林惊木。 手指再往下滑,便浮现出一个新名字:时见枢。 恰逢盛玺绕着路走过来,他凑近一看,立刻震惊:为什么你有时见枢的好友 沈迹奇怪:你没有吗她还以为这都是宗门的安排。 盛玺嘟囔道:哪里有啊,我看了一圈,除了宗门新生的群,就是林师兄了。 后知后觉地,沈迹想起昨天和时见枢约定,心中也有几分明了,要是时见枢加入我们,他就是我们的智商担当了。 盛玺点点头:那等上课,我就去问他要个联系方式。毕竟是未来的同伴。 黎极星回复的是在路上见,于是沈迹两人边说边往大路上走,从朝阳峰到白帝峰的学堂,少说要走半炷香。 直到他们撞上浩浩荡荡的人群。 正是昨日说沈迹是怪物的那群弟子,包括罪魁祸首阿若,他被众星捧月的围在中心,看见沈迹时,小孩身体猛然僵硬。 沈迹眸子凝了凝,目不斜视地往前走。 是同门的话,她不想惹麻烦。 忽然有人扯了扯她的衣袖。 沈迹偏头,果然是盛玺,也只有他惯爱用这些小动作。 少年眉心紧皱,神情未变,却只用气音说话:你看。 他们的衣服和我们不一样。 的确。 被忽略的细节浮现,沈迹眯起黑色的琉璃眸,望向那群同龄的修士,突然发现曲存瑶也在其中。 只是颜色不一样。 青与白是修真界常见的校服颜色,盛玺微不可见的皱起眉:这不明摆着矛盾激化吗 因为昨天的矛盾,不同的服饰将原本混沌的形势变得明朗,一分为二。 但阵营之间人数差太多的话,很容易失衡。 避开那群修士的若有若无的目光,还有炼气后变得卓越的听力,迟来的黎极星显然也察觉了不对,他步伐轻盈的靠近沈迹。 雪发少年动了动唇,似是迟疑:眼下的情况好比… 沈迹顺着他的话说了下去:好比我们被排挤了。 话音未落,身侧的少年脚下冰封百尺,凝结蔓延至百尺,像是冷淡的暴雪,寒气暴涨。 不远处,尚未引气的弟子们纷纷打了寒颤,他们连连后退,再次抬眼时,眼底已经有了深深的畏惧。 一般来说,灵力外泄通常是因为修士的情绪极端失控。 这是…哪里刺激到黎极星了 盛玺和沈迹对视一眼,不再犹豫。 忍着那股刺骨的冰寒,沈迹的手指攀上他单薄的肩头,她沉静道:黎极星,收一收。 昨天并不愉快的经历仍旧历历在目,盛玺扯了扯唇角,说什么傻话呢,是我们三个孤立了他们才对。 有了同伴的安抚,黎极星勉强收回灵力,方圆土地迅速回春,但少年冰雕般的神情仍未平息。 保持着井水不犯河水的作风,两行人来到学堂门口。 林惊木居然比任何弟子来得都要早,他就站在门口背着手,目光温和恍若春风,吹拂大地。 不用进去了,今日是你们的训练日。 在众人或迷茫或期待的注视中,他放出了重磅消息:诸位是否已经看清校服的颜色 青色与白色。 现在就按照颜色划分,分为两队,一三五青筝,二四六白琢。 诶 为什么要分班 之前那样不是很好吗 对一个本就分崩离析的宗门来说,这样的局面可算不上好事。 沈迹垂眸,白皙如雪的脸上闪过疑惑,林惊木,林师兄他究竟想做什么呢 林惊木翘起唇角,笑意清浅。 天才和凡人是有壁的,因材施教便是这个道理。 这就是修真界,你必须承认自己的平庸,也要接受别人的优秀。说此话时,他的言语中似乎另有所指。 弟子中,有人眼神躲闪,有人心虚的低下头。 我有疑问!人群中,曲存瑶高高的举起手:为什么我也是白琢小队 她嘟起嘴,似乎十分不满。 林惊木无视了她的无礼,平静微笑:那正是我接下来要说的事情。 给你们一个七曜的周期。 少年们怔住,七曜,是七天的意思。 食指竖起,长者潺潺如清泉的声音在众人耳边响起。 七曜之内,无法引气入体者,离开摇光宗。 而你,曲存瑶,虽然你也是单灵根,但你根值未满八十,尚未引气,所以暂时没有资格加入青莲班。 曲存瑶的脸色唰的一下变得惨白。 紧接着,她捂着脸跑了出去。 人群骚动起来。 没有派人去找,林惊木依旧挂着如沐春风的笑容,他一字一句地道:我要给你们上的第一节课便是如此。 摇光宗不收垃圾,从前是,现在是,以后依然是。 第15章 第15章 哪怕一闪而过,长者言语中透露出的冷酷与无情也令人心惊。 仿佛灵魂本质里的浓郁漆黑仿佛也顺着流淌出来。 他所说的那些,是弟子们从来没有接触过的阴暗之处。 而现在,林惊木提前且充分展露出了修真界污秽的一角。 已经完全听不下去了,亦或者根本不想听。 白末班的弟子们心神剧动,七天,只有七天时间,这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 有人苦苦哀求:林师兄…不能宽限几天吗 有人自怨自艾:我们只是四灵根啊,怎么可能这么快引气啊。 也有人气得红了脸,拖着小伙伴就往外走,不想收就不收,阿若,我们走! 是的,七天的时间的确非常难为人,除非是资质特别好的弟子,不然,哪怕是双灵根也根本留不下来。 林惊木也的确是在为难他们。 就在这时,才有几个聪明人知道刚入门时,时见枢说的那句话是何意思。 虽然人少,但摇光宗不是什么人都收的。 嫉妒,痛苦,悲伤、抱怨、愤怒,绝望…各种各样,难以忍受的负面情绪在同一时间同一地点不同的人身上上演。 背负着所有恶意的情绪的林惊木却还保持着微笑,挺直的脊背宛若风中竹,不曾弯曲半分,甚至连微笑的弧度都没有偏移一分一厘。 刚才还让人觉得舒适的态度,现在就让人觉得有些惊悚了。 而这一幕,又恰好一点不落地砸进了白末班的苏隐视野中。 不知道为什么,他是白末班最后一个离开的人。 而现在,回想起刚才的惊鸿一瞥少年的呼吸几乎静止,手心的汗水止不住地冒出来。 …他紧张地后退一步,身体断断续续的发起抖。 林师兄还是人吗 幻想击碎了现实,同时也彻底将他昨日见到的林惊木割裂开来。 这种情况…还能保持纹丝不动的表情…根本就不是正常人吧! 啪嗒。 尖尖的下巴划过一滴冷汗,砸落在地,发出一声脆响,让原本精神就紧绷的少年越发胆寒起来。 大脑还在不停的转动,这很好。 他又退了一步。 惊疑不定的苏隐飞速看了旁边镇静的三人组,稍微有些安心。 他吞咽下喉中的唾液,故作镇定,然后一步一步离开了此处。 七天。 不过是七天。 自己一定可以的。 感觉自己的浑身的鸡皮疙瘩都冒出来了,苏隐全速奔跑,逃离现场。 全程保持缄默的三人组看着落荒而逃的苏隐,便知道这孩子被方才的林惊木吓得不轻。 沈迹轻轻地叹息了一声。 那具温和的壳子下,奔流不息的是污浊的灵魂,以及包含恶意的窥视。 仅仅是组合起来,就足以击溃少年单薄的信念。 高压之下,白末班又有几个人能坚持下去 林惊木的表现,沈迹并不觉得意外,倒不如说是刚好。 毕竟,这才有反派对照组的正经样子。 摇光宗在书里可是全员疯批。 经历过叛变和家破人亡等一系列的悲惨故事后,再温柔的人也有难以压抑的黑暗面。 纯粹的温柔是保护不了任何人的。 学堂内已经空无一人,因为学生跑的太多,林惊木只是留了一句话:叫他们明天再来上课。 明明是压抑又严肃的情形,不看气氛的某个人却拉住沈迹的衣角,他的眼睛亮晶晶的,乖巧极了,代表兴奋的红霞染上脸颊:好有趣。 林师兄是想吓跑我们吗盛玺笑起来,狭长的眼尾一片潮红。 病态的兴奋隐隐浮出水面。 诶沈迹眨了眨眼:你一点都不笨啊。 什么啊,基本的人情世故我还是懂的。听见这句话,盛玺不满地挥了挥手,不过,宗门不是人越多越好吗 虽然有脑子,但不多。 沈迹正欲解释,耳畔,清冽如雪的声音轻轻落下:是因为摇光宗的性质特殊吧 虽然讲话习惯性用疑问句,语气却很肯定:一开始收下这些弟子,是为了不落人口实。 沈迹缓慢睁圆了眼。 资源很宝贵,摇光宗不会留下无用之人,一怕叛徒滋生,二是老师不够。黎极星平静地分析着,空茫的眸子依然无法聚焦,自保,也是为了保护他们。 太平庸的人,在这里是活不下去的。 大家都很聪明嘛。俗话说得好,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 原本还有些担忧的沈迹颇感欣慰,顺手摸了摸他的白毛,实际上她很早就想这么干了。 黎极星的发质细又软,看起来就像家养的雪白小猫,毛绒绒的,手感更是相当不错。 突然被薅,黎极星睁圆了瞳孔,虽然并不反感,但少年仍然不解地看着沈迹,在下的头发有什么好摸的 被他清澈的目光注视着,沈迹轻咳一声,迅速松开手转移话题,林师兄真是用心良苦,但我是不会离开的。 我最讨厌看的剧情啊,就是天才陨落,走下神坛。少女弯起眸子,那张雪莲一般无瑕的脸庞上露出一个完美的笑容。 神明之所以是神明,是因为本身就遥不可及。 盛玺盯着黎极星缓慢回弹的呆毛,然后笑起来:好耶,我们一起成为驻守摇光宗的死钉子! 沈迹:… 沈迹...... 虽然但是,好奇怪的形容。 那么今天一天的时间,我们用来干什么呢盛玺发问。 沈迹晃了晃手中的灵玉,没关系,我联系到时见枢了。 等会,他会带我们下山。 成为宗门弟子…还可以随便下山吗破绽百出,黎极星认真发言。 沈迹毫不心虚:在林师兄察觉到之前,当然可以。 再不济还有时见枢。 盛玺没有反对:我们要去哪里 与此同时,非常应景的一幕出现。 头顶的太阳被一层又一层乌云遮住,阴影沉沉覆盖住三人,丝毫不落。 沈迹笑起来,清冷如月。 她说:听说过修真界的淘宝圣地吗,传说中的鬼市。 第16章 第16章 然而等到约好的时间,等到霞光渐染天空,时见枢还是没有来。 时间久了,盛玺站得不耐烦,拍飞一只蚊子后,他开始骂骂咧咧:那家伙不会放我们鸽子了吧! 黎极星中肯而隐晦的回答:他似乎…的确和我们不太熟所以哪怕被放鸽子也是正常的。 话虽如此,潜意识告诉沈迹,不太对劲。 从她浅薄的了解与认知角度出发,时见枢既然如此重视自己的宗门,就绝对不会放过任何回到当初的机会,尤其是现在。 盯着从头到尾毫无反应的灵玉,沈迹眸光沉沉:除非…是出了什么意外。 她直视着前方,我得去看看。 带上我啊。盛玺习惯了充当沈迹的小尾巴。 就连黎极星下意识地踏出一步。 视野清晰地映照出二人同样俊美的脸,要让他们和自己一起来吗 沈迹只是思考了片刻,便果断相信了自己的第六感。 你们就在这等着,半柱香内我不回来,再来找我。 放下此话,沈迹往自己的裤腿上贴了各两张符纸,便风风火火的跑了。 奈何沈迹的动作实在太快,本想悄悄跟着她的盛玺一怔,他转过头,…她哪来那么多符纸的 黎黎星不语,沉默的摇头。 凌溪峰。 晦暗不明的房间内,殷色粘稠的液体顺着手指垂落,一滴,两滴…越来越多,直到汇聚成一条细细的红河,蜿蜒流向角落。 好似窗外远在天边的残阳。 宽大的袖袍下,手腕的雪白绷带缠了一圈又一圈,偶尔浸出几点红梅,衬得苍白的手腕越发孱弱。 沈迹推开门时,看见的正是如此情景。 余光一寸一寸,掠过那双久不见天日的手,它并没有大众想象中的难看与疤痕,相反,手部的每一寸肌肤都光洁如玉,恢复得极好。 沈迹一声不吭地站在门口,顷刻,她收回了僵持在空气的手。 阳光微弱的泻了进来,照亮了属于时见枢的角落。 满室的死寂被人突然打破,时见枢抬起下巴,向来冷酷的脸上露出显而易见的惊慌。 逃避一般,他下意识低头,手毫无章法的往后藏了藏。整个人再次归于阴影。 额发覆盖住少年的大半神情,沈迹看不出什么异样,空气中的腥气却诚实的暴露了刚才发生过的事情。 现在,也许他该说什么来挽回怪异的局面 但是时见枢没什么想说的。 他死死地咬着唇,浓郁的漆黑海浪猛烈地拍打凌乱的思绪,阴郁的气质几乎将整个人包裹。 一时间,沈迹都有点后悔撞破这样的画面了。 她叹出一口气,极其温柔的问出了那句话。 为什么 为什么要这么做 沈迹已经答应了要治好时见枢的手,在黎明到来之前,他却做出了意料之外的事情。 良久的沉默。 时见枢别过眼,像个任性的孩子,但他的确是个十三岁的孩子:......控制不住。 只是控制不住。 沈迹似乎有些恍然了,她无奈地后退了一步。 这个时代,还没有出现被正式命名为抑郁的疾病,人们一般将精神疾病称为疯子,神经病。 还在凡间的时候,沈迹常常能听见大娘们嗑着瓜子说:谁家的孩子,亦或是谁家的娘子突然就疯了,突然就吞金,突然就投井了。 少女清澈的眸子划过一丝哀戚,悲剧的酿成,真的是突然发生的吗 时见枢不知道该说什么。 剧烈的疼痛保留了少年残存的理智,也剥夺了他的言语,额头浸出细密晶莹的汗珠。 因为他已经记不清,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关于自毁的倾向。 也许是从他尊敬的师父懦弱的叛逃开始,也许从大师兄被暗算变成普通人开始,又或者在二师兄走火入魔颓废开始......还是从他拿不起剑的那一刻开始的 日复一日的支撑这个破破烂烂的宗门,哪怕宗门大比时,连一支参赛的队伍都没有,还需要忍受别人的嘲笑与奚落。 他有些迷茫了。 没有任何引导,脑海中名为理智的弦绷得越来越紧,便越来越脆弱。 一片死寂中,时见枢仰起头,漠然的看着沈迹。 他在看着她。 少年眉目如画,浓郁的死气盘旋在头顶。 隔着透明的阳光,两人之间毫无保留的对视,沈迹的手心攥得极紧。 透过他的瞳孔,模糊的记忆变得清晰,她记起来了,原著里的时见枢是怎么死的。 场景重现。 摇光宗最小的弟子死在一个普通的雨天。 剑冢是他的葬身之地,时见枢比他的任何一位师兄都要先离开。 围观的修士离得远远的,似乎怕沾染了晦气,你一言我一语的发表着自己的看法:也许早就病入膏肓,身体亏损。 有人不屑地耸耸肩:说不定是畏罪自杀。 真可怜啊,死到临头,他维护的师父都没回来过。 可怜什么,叛徒不值得同情。 惊艳绝伦的少年就像是一颗流星,璀璨了片刻的夜空,又迅速的归于沉寂。 他的死,除了给修士们饭后增添了些谈资,什么都没留下。 没人知道时见枢真正的死因。 也许是良心不安,也许是身临其境。 眼前的一幕剧烈牵动了沈迹的神经,她迫切地想做些什么挽回现状。 生了病的人最需要的是什么 摩挲着自己的指尖,少女心底缓缓浮现出答案:是药吗,可是那太苦了。 不…是糖。 只一瞬间,她通透的眸子闪了闪。 为什么失约 清冽的嗓音极具穿透性地落进他的耳朵里,沈迹无视了他的异常,她什么都没说,只是眉眼弯弯地问:时见枢,还记得我们的约定吗 时见枢僵住了,为这无法预测的未来,他无措的扇动睫羽。 倚靠着墙壁,少年缓缓站直了身体,从喉咙里传来的声音沙哑而低沉,你想做什么 半开不开的门被骨节分明的手彻底推开,满室璀璨的流光中,沈迹回头,她疑惑道:当然是去鬼市啊。 什么都没看见… 时见枢不由自主摸了摸凝结的血痂,像是松了口气,很快,舒展的眉心重新簇紧。 瞎子都能闻出空气里的异味。 可沈迹没有留给他思考的时间,她毫不顾忌地推时见枢往前走。 见他不吭声,少女一轮柳眉微蹙,状似不满:你不会忘了吧 见状,时见枢心底微松,自是没忘。 半炷香刚过。 沈迹一抬头,就看到匆匆赶来的盛玺和黎极星,少年们的额头浸着汗,发丝变得湿漉漉。 她转头,看着盛玺在心底道了句歉。 盛玺: 什么意思。 下一秒,沈迹从百宝囊里摸出了一大把符纸。 泛着金光的大量符纸散落在空气里,好像下了一场阳光雨。 她问盛玺:听说过西洋的魔法飞毯吗 修真界领域辽阔,在东与西之间隔着一片汪洋大海,那是从未探寻过的神秘领域,人们把它们称为洋人。 无视了小伙伴疑惑的目光,沈迹翘着唇角,天快黑了,现在下山的话,时间可能来不及。 黎极星迟疑地发问:我们不去了 沈迹心说当然不可能。 由符纸转变成的毯子仿佛生出了一对翅膀,静静地飘在空中,一动不动。 盛玺。沈迹忽然叫他的名字。 盛玺抬眼,适时的露出疑惑的表情。 精致的脸上显出一对浅浅的梨涡,容貌堪比皎月明珠的青衣少女希冀地与他对视:在场的几个人里,我是最相信你的。 真,真的盛玺缓慢地眨眼。 粘稠而炙热的氛围里,他的脸简直红得不行,连一向冰凉的耳根都是滚热的。 是呀。少女微笑起来,美好得宛如一幅画。清冷的尾音愈发拖长,仿佛藏着道钩子,掠过在场每个人的心间。 沈迹精心布置的甜蜜陷阱简直是盛玺特攻利器。 平心而论,她的脸的确有这个资格。 哪怕放在充满高科技的现代,沈迹也是当之无愧的脸蛋天才。 甚至听不下去沈迹说的话了,盛玺甩了甩头,整个人都仿佛搁在蜂蜜水里泡化了般,晕乎乎的。 就像是家养的笨蛋小狗,完完全全沉浸在了沈迹的话语里。 … 黎极星颤了颤雪白的睫,他抱着手,不忍直视地挪开眼,总感觉很丢脸啊。 虽然时见枢看穿了沈迹的坏心思,他不欲拆穿,只因在陌生的插科打诨中,似有似无的疼痛仿佛得到了减缓。 见目的达成,沈迹也懒得装了,她大力地拍了拍少年的肩膀:好,现在我就把驾驶员的位置交给你了,我们最靠谱的盛玺,出发吧! 盛玺肩膀一沉,差点整只被拍进地里。 黎极星扶额:......这么快就原形毕露了啊沈迹。 但小狗一无所知,依旧斗志满满。 还在为沈迹的变脸速度惊叹,黎极星和时见枢相互打量着,视线一顿,两人后知后觉地开口:等,等一下! 让冒失的盛玺来控制飞毯 恐怕等会天上飞的就不是毯子了,是他们的脑袋! 第17章 第17章 来不及制止,飞毯已经拖着他们冲了出去,像一支离弦的箭。 看着方向越来越不对,黎极星本想动用灵力,但还没动,火辣辣的灼烧感迅速落在他的手背上。 这一下沈迹是没留情的,他痛得倒吸了一口气,扭头,少女已露出了狡黠的笑容。 沈迹灵动的眸子无声地看着他,诉说着真诚的歉意。 是的,脸有时候就是最大的杀器。 虽然不知道原因,黎极星叹了声,在时见枢不解的目光中,他完全松开了手。 眼下并非落英缤纷的时节,但镜湖水面还覆盖着厚厚一层紫色的花瓣,像是一幅朦胧梦幻的画卷,偶尔被鱼儿惊扰支离破碎。 时见枢对盛玺的印象就是冒失鬼一个。 高速行驶让他的一颗心几乎提到了嗓子眼。 盛玺本来也很紧张,但更多的是兴奋。 直到他的行动有了僵涩感:等等,时见枢你别扯我衣服! 时见枢:我没有! 过了一会儿。 不出意料的…翻车了。你们谁挠我痒啊,能不能别打扰司机!!盛玺实在忍不了,他捂着肚子笑出声来。 时见枢:身上有蛆就去洗澡! 眼瞅着行进方向越发扭曲,时见枢逐渐失去表情管理:你能不能好好的看路 他突然吼出来,专心的盛玺被吓了一跳,这一慌,就失去了对飞毯的管控,少年大惊:不行,刹不住了—— 只听得扑通一声,水面溅起巨大的浪花。 咕噜咕噜。 看着蓝色的穹顶,黎极星慢慢吐出一串气泡。整个人平静得好像一具尸体。 彻底入水之前,他暗想:嗯,果然不出意料的…翻车了呢。 除了飞毯,无一幸免。 四个人都被它狠狠甩飞,一头栽到在镜湖里。 湖底的世界仍旧隔着层雾气,漆黑的水生植物摇曳着从石下穿插而过,随处可见的是莲花的根茎。 第一个从水里挣扎出来的是盛玺。 大口呼吸着陆地中的空气,少年头顶着一片碧绿的莲叶,像是金鱼般跃起。 坐在岸边,抹开眼角的水迹后,盛玺才问:哎沈迹他俩呢 黎极星运转起清洁术,把衣服烘干后,一如既往地沉默寡言。 镜湖,水下。 肺里的空气在快速流失,碧蓝的湖水晃荡着,时见枢强行睁开眼睛。 不多时,透着鎏金色泽的眼睑下垂,琥珀瞳仁渐渐弥漫上红血丝。 窒息,压抑的感觉充斥着他的大脑。 濒死。 平生第一次,他如此清楚的感知到,胸腔里那颗心脏,也许下一秒就会因为缺氧而爆炸。 时见枢是会水的。 或许想到了什么,他挣扎的幅度越来越小。 心底不明的声音告诉他:…就这样死掉好了。 少年牵动着苍白的薄唇,露出一个虚假的笑容,合上沉重的眼皮时,往昔情景一幕一幕在脑海中闪现,走马观花。 无法拯救的师门,难以摈弃的责任,清洗不得的污名…以及新来的单灵根弟子们。 现在的…不就是他想要的吗 深深的无力感与疲倦把他往深渊巨口下扯。 无声的叹息溢散在波纹里,时见枢把自己沉入水底。 但很快,他的耳朵敏锐的捕捉到了水波的声音。 是沈迹。 阳光穿透漠然的瞳孔,沈迹朝着他的方向游过来,黑色的发丝如海藻一般散开,流淌着丝绸般的光泽。 被这刺眼的光芒晃得眼睛一花,那一瞬间,时见枢险些以为自己见到了古老典籍里来自北海的鲛人。 沈迹朝他伸出手。 那张脸型哪怕在这种阴暗的环境里都相当优越,又仿佛自带滤镜,在冰魄般的水气映衬下,更显惊心动魄。 但比容貌更耀眼的,是她的瞳孔。 毫无疑问,沈迹把他带出了水面。 理智回笼,时见枢溃败的瞳孔渐渐聚焦,然后陡然放大:方才,他差点真的要把自己溺毙。 湿透的衣衫紧紧的贴着身体,这种感觉并不好受,在水下待的太久,时见枢有些失温了。 反观拉他上岸的沈迹,她倒像是个没事人一样,怎么样 时见枢刚想说话,猛烈的咳嗽就接管了他的喉咙。 看着沈迹毫无波澜的模样,他的心中浮现出怪异感,恢复工作的大脑迅速运转,将前因后果连接起来。 他的瞳仁猛然一颤:…她是故意的。 从未有哪一刻,时见枢清晰的认知到,沈迹是真的疯,为达目的至死不渝。 恰巧,时见枢不需要无用的关心,也不愿意落下风。 像是赌气,他把手放进湖中,苍白而病态脸颊上呈着晶莹剔透的水珠,雪白的绷带顺着风滑落。 我并不讨厌濒死的感觉。 沈迹:我裂开。她策划这出可不是为了让他爱上自杀… 顿感一个头两大,沈迹努力劝说:时见枢,没有谁能取代谁。 世界上没有相同的两片树叶。 沈迹在打消他的顾虑。 是这样吗 时见枢僵硬地看着天空,长卷的乌睫上沾染了残余的水滴,它随着视线轻轻颤动,将坠未坠。 这种说法…意外的不令人讨厌。 迎着明亮的日光,少年重新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馥郁的樱花混合着户外青草的气息,连带着清新的湖水一同钻进他的肺里,再然后,换来了剧烈的咳嗽。 他有些呛水。 旧伤未愈,又添新伤。 盛玺和黎极星两人在对岸,沈迹瞥了时见枢一眼,确认无恙,她拍了拍干燥的飞毯。 弹指不过一个清洁术,四人便浑身干爽整洁。 时见枢还没缓过神。罪魁祸首一个劲的催促着他:走吧走吧,再拖下去真下不了山了。 ...... 这些家伙,完全没有压榨病号的惭愧啊。 身体达到极限,应该是觉得非常疲惫的,可是少年弯下腰,低低地笑出声来。 待他再次抬头时,令人避之不及的冷意退却,时见枢的眉眼间带了些随意。 既然已经担了下同伴的名头,便不会再用防备的态度去对待他们了。 听说只有命中注定的缘分最刻骨铭心,但循规蹈矩没什么不好的。 沈迹眨了眨眼睛。 仿佛是在记仇,时见枢一字一句地道:沈迹,黎极星,还有盛玺,我记住你们了。 第18章 第18章 兜兜转转,他们还是在赶日落之前下了山。 太平盛世,红日映天。摇光宗偏僻,归于山脚的南风镇却很热闹。 各色果糕铺子铺满整条街,除此以外便是成衣铺和酒楼,以及贯穿整座小镇的吆喝声。 家家户户还挂着年前的灯笼,不曾取下。都是极喜庆的,红澄澄的,风一吹便哗啦啦地响。 凌冽的凤眼一转,少年吹起额前的发丝,又任由它落下来:有点失望啊。 这般烟火气,和盛玺想象中的差了太多。 人心复杂难测,这是修仙者不许随意入世的缘故,但沈迹他们本就没脱离世俗,在完全辟谷之前,是可以稍微放纵的。 时见枢不动声色地皱眉。 目及盛玺冠玉的发带,视线继续下移,身上的衣料是上好的月白云锦,与他脖子处挂的那块和田美玉相得益彰。 …打哪来的小少爷。他顶了顶腮帮,冷淡地道:珍惜吧,这样轻松的日子以后不会再有了。 黎极星和盛玺不约而同地拧起眉头,露出这家伙在说什么扫兴的话的神情。 沈迹没太在意,我们什么时候回去不算违了门规 不等他回答,盛玺咔嘣一声咬碎了口腔里的糖块,抢了时见枢的话:如果是现在…已经违规了。 …幼稚。时见枢别过头,薄唇无声翕动, 顺道一说,硬糖是盛玺刚从某个不知名的摊子上买的。 黎极星盯着越来越空的糖包,又看着同伴鼓起的腮帮子,缓缓目移。 所以刚才嫌弃的人是谁。 天色已晚,沈迹手一挥,豪横道:事已至此,先吃饭吧。 南风镇小,连酒楼也只此一家。 他们的位置是二楼的靠窗包间,这是全场视野最佳的地方。 春天是个柳絮满天飞的季节。 待菜上齐,饿了一天,本该饥肠辘辘的几人对视一眼,又一并放下筷子。 沈迹和他们大眼瞪小眼:吃啊,你们怎么不吃 盛玺揉了揉自己的头发,急不可耐:所以说…你之前都在干什么啊 能拿出飞毯,随身携带那么多符纸,还知道鬼市,这些真的是普通少年能知道的东西吗 就连黎极星好奇地盯着她,看起来很感兴趣。 自始至终没有拿起筷子,也没有露出手的时见枢看了她一眼,又很快地看向窗外,对此,沈迹其实想说…傲娇已经退环境了。 她叹了口气,满室昏黄的烛光也跟着摇晃。 好吧,画符算是我谋生的一种手段。沈迹面色镇静,伸出手指:就像——这样。 幽蓝如鬼火的光晃进少女黑沉的瞳仁,一簇,两簇,再然后化作烟雨缕缕,消失不见。 方桌的对面,盛玺惊诧地险些失声,他左右的两个少年也露出了同样的神情。 时见枢抿了下唇,…你在测灵根之前就会画符了吗 这么快就确定要成为符修吗 如果沈迹早就知道自己有灵根,她能用灵力画符也似乎很正常…正常个鬼啊!盛玺愤愤地道:一般来说不是先入门再学艺吗 修仙者,入门后可以自由选择自己擅长的方向继续精进,比如剑修,体修、丹修、鬼修、符修、音修,佛修等。 那就涉及到鬼市的事情了。沈迹俏皮地眨了眨眼,稍微给我一点时间好吗 沈迹本身就是个谜团,如今她一口气将三人的兴致吊起来,不上不下。 因为过于好奇,他们看着桌上成色还算不错的菜都失去了胃口。 吃饭的话,时见枢自然也动了,期间沈迹的目光定格在那双堪称手模的手上——除去绷带环绕之处,毫无瑕疵。 少女的视线只停留一秒,就迅速挪开了。 看来坏掉的是筋骨。 一顿食不知其味的晚餐结束。 逢魔之时已过,窗外的天空是一大团浑浊浓郁的色块,交杂混合,显出很沉闷的颜色。 结了账,四人往下走。 暮色四合,此刻的街道空落落的,沈迹从袖口掏出一张符篆,将其折成了一只纸鹤,又看它颤颤悠悠地飞向远处。 沈迹说:跟着它。跟着纸鹤就能找到隐没在迷雾深处的道路。 鬼市的通行令牌可不是人人都有的,时见枢试探道:你知道的很多。 沈迹状似无意地回答:这个年龄的女孩子,在凡间已经初为人母了。 所以她有点特别之处也没什么吧 旁听的少年齐齐一愣。 路越来越偏僻,沈迹低头,从袖子里掏出一盏小橘灯,看见内里散发出柔和的光晕, 少女不由自主扬起一个轻盈的笑容,十三岁,修仙是沈迹唯一的出路。 但以后就不是了。 气氛有些低落。时见枢闷声道了歉。 沈迹很惊讶地回头:为什么要道歉。我已经比她们都要幸运了。 哪怕她穿越到落后的古代,哪怕这里是一本书,她必须循规蹈矩的跟着剧本生活,沈迹其实一直都没有怪过什么。 因为新世界的大门朝她露出了一角。 何况时见枢的戒心并没有错。 黎极星却盯着她手里的灯笼发呆,这个也是你自己做的吗 他指了指小橘灯。 生活在寒冷地带的少年似乎很喜欢这些代表温暖的东西。 岁月并没有在小橘灯的身上留下痕迹。 它被符纸刻意的维持原型,永远不会腐败,柔和的照亮前方的泥泞。 值得一提的是,它的侧面刻着一个小小的沈字。 少女微微一笑,眼底闪过缱绻的怀念:一位故人罢了。 故人见着他们的疑惑,沈迹笑着却并不作解释。 黎极星心想:真是摸不着头脑的回答。 不多时,沈迹停下脚步:到了。 他们应声抬起头,出现在少年们面前的,是一面墙。 诶,难道是结界,还是障眼法盛玺的大脑里飘过千奇百怪的想法。 你说的没错。沈迹往后退了一步,手中闪出一张黑红的符纸,一巴掌拍在墙壁上。 与此同时,雾气升腾,纸篆溶于水。 第19章 第19章 鬼市的一角在这群少年面前徐徐展开。 迷雾深处潜藏着虚无的幻境,眼见沈迹迈开腿,就要这样进去,黎极星语气极快问她:不需要伪装吗 这个嘛。沈迹盯着他们三个看了看,她摸着下巴,分别往脑门上各贴了一张隐匿气息的符纸:呐,凑合用吧。 见黎极星还懵懵的,沈迹好心解释:鬼市呢最忌讳的就是探查身份,算是一种默认的规矩,只要你表明不想被认出,其实也没人会那么固执的找麻烦。 盛玺穷追不舍:万一有例外呢 例外 沈迹微笑着回答:违反规则的人会死的。 说这话时,少女原本平静的周身陡然迸发出一股凛冽的威压,比起威胁,更像是无声的警告。 身后的三人若有所思的点头,就是说鬼市背后有大能庇护么。 盛玺盯着沈迹的袖口瞧,除了一截皓腕,他什么都没看见:话又说回来,你带的符纸还真多。 沈迹唔了一声,现场画符效率会很低的。就怕中途被打断施法。 符修的脆皮众人皆知。 迷雾散去,鬼市朦胧的影子出现在他们面前。 其实第一眼,它看上去是普通的,大隐隐于市。 就像是充满烟火气息的夜市,不过有些人的脸是模糊的,有带着面具的,也有易容的…但在鬼市中,最好不要猜测面具之下的脸是真是假。 漆黑的夜空亮起繁星点点,一如这些摊位点燃的盏盏明灯,清风吹拂,给予人丝丝凉意。 除了那些名字奇奇怪怪的摊位能察觉出些许违和感,并无寻常。 等他们都看熟了环境,沈迹才说:好了,你们先逛着,小心些。 说罢她给时见枢使了个眼色,二人转头就走。 盛玺急得跳起来:诶,你们去哪 …你是三岁的小孩子吗沈迹有些好笑地看他,她把手揣进袖口:我有正事要做,跟黎极星去玩吧。 让盛玺跟着黎极星,她放心。 …还不是又把我丢下了。盛玺不满地抱手,往嘴里扔了整整三块糖,引得黎极星直看他。 你…白发少年看了又看,欲言又止。 盛玺反问:怎么 意识到糖包里的糖所剩无几,他又匆匆为自己找补:糖什么的…我下次给你买回来不行吗 黎极星扶额:…算了。 果然还是小孩子。不过十三岁也的确是小孩子。 是错觉吧,怎么感觉盛玺有点雏鸟情结。 少年摇摇头,停止胡思乱想,把剩下的糖都塞进他手里:少吃,你的牙会哭的。 盛玺古怪地扫他一眼,又来了,这种莫名其妙的哄孩子语气。 为了转移小朋友的注意力,黎极星不得不观察起四周来:你看那边,他们卖的东西。 盛玺一眼看过去,他说的摊位藏在角落里,插了块蓝色的破帆布,算做招牌。 真是非常的不起眼。 但他还是很听话的跟着黎极星走了过去。 * 你说的那个人,靠谱吗说出这句话时,时见枢就后悔了。 他懊恼地咬了下唇肉,自己并不是优柔寡断的性格,却总是在这些同龄人面前表现得如此异样。 出乎意料的,沈迹淡淡地问他:听说过涅槃吗 少女的情绪实在太过稳定,这份宁静慢慢感染了时见枢,浮木般漂浮的心脏也跟着安定下来。 时见枢知道,传说中的神鸟凤凰濒死之际,就会涅槃重生。 像是看穿了他的心事,沈迹说:涅槃不是神鸟的专属,你的筋骨养护得很好,我们找到鸣凰草就够了。 听见陌生的名词,时见枢迟疑地询问:鸣凰草…是什么 生在摇光宗十三年,从未听过这样的灵植草药。 这次沈迹没有回答他,因为此行的目的地到了。 掀开医芦的门帘,一个曼妙娉婷的身影出现在二人的视野里。 听见响动,忙碌的女子回眸。 那是一张清丽温柔的面容,此刻她正在制药,呀,芙芙怎么今天来了, 芙芙 时见枢转头去看沈迹,他的左眼写着好奇,右眼透着诧异。 为着这个过分娇气的名字,沈迹耳根又红了一回。 她恼道:阿姐,不要给我乱取名字好吗 江雪隐笑吟吟的称是,两人之间温馨的氛围很容易叫外来之人觉得尴尬。 少年垂眸,窘迫的盯着地面:他似乎不该出现在这里。 实际上沈迹与江雪隐没有聊多久,不过三十秒,她们立刻把目光对准了时见枢 时见枢后退了一步:怎,怎么了吗 江雪隐柳眉微挑:不必紧张,我是医修,让我看看你的手。 能在鬼市拥有固定的一家医芦,江雪隐必不会砸了自己的招牌。 想清这点,少年把手交付了出去。 这双手无疑是好看的,十指纤长有力,皮肤白净,关节处透着健康的粉色。 但是江雪隐神情凝重,她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木槌,落在那双骨节分明的手上。 一下,两下,毫无反应。 然后是银针。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时见枢面色不变,手心已然浸出稀薄的冷汗。 片刻后,江雪隐收起器物,认认真真的打量了眼前的少年,然后客气的对他微笑致歉,扭头拧着沈迹的耳朵进了内帷。 时见枢脸上闪过一丝错愕:没想到沈迹的姐姐是这个性格,而且他还没见过沈迹吃瘪的样子。 这是第一次。 等待的过程中,时见枢坐立不安,甚至生出了逃跑的念头。 哪怕来之前,他已经在心底劝说自己过很多次:算了,治不好就治不好了,大不了回到从前。 希望越大,失望越大。 何况他已经意识到,所谓鸣凰草是非常珍贵的东西,沈迹与他无缘无故,怎么会平白为他做到这种地步 完全…不值得啊。 少年无力地握拳,再度松开手,被绷带严密包裹的地方隐隐透出粉色。 内室。 江雪隐松开手指,坐在旁边的椅子上,芙芙,我再问你一句,确定想好了 一定要救那个少年 沈迹心中一悸:阿姐,是有什么问题吗 江雪隐沉了声:当然有问题,问题还不是一般的大。 第20章 第20章 茶香溢开,江雪隐刮了一圈茶沫,他的手是被五阴毒法废的。 至今为止,五阴毒法只有玉衡宗的景屿真人一脉传承,这方解毒时,那方会也有感应。 沈迹眼皮一跳,这就是对照组的命中牵扯 难怪多年来无人能治时见枢的手,合着是不愿与玉衡宗无敌,可他又是怎么惹上的那些人的 还有一点:时见枢知不知道害他的人是谁 阿芙,你很有可能被当做他的目标。 等她回过神来,江雪隐还在絮絮叨叨的说着。 沈迹说:我不怕。玉衡宗她早就得罪了。 还有一点:作为未来的伙伴,时见枢很重要。这是沈迹潜意识中的想法。 我知晓你要强,但做姐姐的,总是会担心。江雪隐叹息着握上她的手,有些感慨:捡到你的时候,才小小的那么一点。 沈迹心软之余还有些呆滞:…怎么又进入回忆杀了 还有那鸣凰草…江雪隐的担忧并非空穴来风。 鸣凰草是从高温岩浆中诞生的宝藏,又因巨兽守护,百年难得一株,传闻中它拥有着淬炼筋骨,起死回生的能力,是凤凰涅槃悲鸣遗落人间的最后一滴血。 按理来说,这样的宝物收着看就已经不错了。 江雪隐是很肉痛的,但这是沈迹的东西,哪怕情同骨肉,她也只是为她保管而已。 沈迹耸耸肩:本就是巧合得来之物,失去也不觉得可惜。 的确巧合,回想起沈迹平地摔从坑里摔出一棵鸣凰草这事,江雪隐就觉得心情复杂。 气运太好了,她们医修就喜欢这种行走的药草捕捉器。 最终,江雪隐只是嗔怪地戳了她的脑门,你倒是大气。 说罢便转身去了药柜。 等她再度和沈迹出来时,手中多了个檀木盒子。 漆黑的鸦羽受惊般轻颤,仿佛某种受惊的小动物,时见枢抖了抖睫毛,谨慎地与江雪隐对视。 差一点。 就差一点,他就想遁了。 江雪隐盯着不安的少年,脸倒是好看的。 半晌,她轻笑一声,看来我师妹眼光不错。 时见枢:嗯 沈迹见怪不怪,甚至懒得抬眼:…阿姐你又发什么疯。 江雪隐人好,但她最喜欢调侃长得漂亮的小朋友。 怕她真的恼了,江雪隐不再调侃,女子神情一转,语气冷淡如十二月冬临:你是水灵根,与鸣凰草属性相冲,少不了一番苦痛,但这是必经的过程,痛也只能忍忍了。 这位…师姐对待自己和沈迹完全是两种态度。 还不知道什么叫双标的时见枢在心底悄悄的分析,很快,他点头,我可以的。 都到了这种地步,还能如何差呢 诶水灵根。 沈迹悄悄竖起耳朵,以时见枢的性格,她以为是火或者雷呢,看来自己又以貌取人了。 一切准备就绪,传说中的鸣凰草暴露在空气中,便光速地自燃起来。 时见枢圆了瞳孔,这是正常的吗他没看清它是什么样子。 江雪隐意有所指:所以才说芙芙运道好。 沈迹摔倒的时候整个人都在发高烧,而鸣凰草接触到低温就会自燃,但哪怕她捡到了鸣凰草,也未必有人识货,更没人会救她。 但是江雪隐发现了沈迹,一切都是那么恰好。 接下来的过程没人再说话。 凤凰泣血,就算是余温也足以烧尽百毒。 银针簪火,流淌于灵脉之中,宛如爬虫行走,细密地啃食着他的血肉,亦或者吞噬。 很快,少年玄色的衣衫背后浓重一片。 见状,沈迹为他施了个清洁术,医芦内的气温又低下几度,寒气逼人。 时见枢想,燃烧的痛感,比他亲手切开自己的血管的感觉要刻骨铭心多了。 涅槃涅槃,是置死地而后生。 江雪隐说,虽然他的程度没那么夸张,但重新构建两只手的脉络,也是一次小小的涅槃。 半炷香后,一口黑血自时见枢唇边涌出。 毫无知觉的手麻木地缩成一团,少年眼前陡然发黑,意识朦胧的一秒,他看见凑过来搭住他的沈迹。 他轻轻地挪动尾指。 哦…原来沈迹带他看的,真的不是黑医啊。 * 从内室推开帘子,沈迹有些苦恼:他什么能醒 躺在床上的少年呼吸微弱且身形单薄。脸色苍白更似纸,唯有那睫羽,像一对振翅欲飞的蝶。 沈迹心说,早知道会这么痛的话,她该重新规划时间了。 早知道会这么痛的话,你该晚点带他来。清亮的声音自耳边传出,与她的心声同步。 江雪隐漫不经心地清洗着银针,你刚才是不是这么想的 沈迹一惊,差点炸毛:阿姐,别随便揣测我的想法啊。 再等半刻钟就醒。江雪隐低着头,语气淡淡:他还挺坚强的。 不过你这个时候带他来是对的,病根深重,再晚三日就没办法治了。 沈迹:!!!这差点被她弄成死局了。 结束工作状态的江雪隐态度要温和不少,她将话题一转,气氛渐渐轻松起来。 得了闲,江雪隐问起了沈迹的近况:你加入了那个摇光,还见到沈轻轻了 面对同龄人,沈迹可以把话说得百花缭乱,但对着关心自己的长辈,她只能木木的答:啊,嗯。 摇光宗么,争议有些大啊。说到这儿,江雪隐似是有些醋意:哼,沈轻轻给你做的小橘灯你还带着 沈迹无奈:…她也是我的姐姐。 那你还跟着她吵 默然,沈迹答:我只想看看,还是不是从前的样子。 她只是要看看,原著的剧情引力究竟有多么强大,能改写一个人的经历,感情甚至思维。 如今看来,沈轻轻还是中招了。 沉默的片刻里,内室传来动静。 才过一会儿。沈迹有些惊讶,她走进内室,看见提前苏醒的时见枢,琥珀般的眸子里有一丝懵懂。 他正盯着自己的手看。 你跟她闹翻了好,闹翻了我等着你继承我的医芦,还有百疏谷。 江雪隐毫不忌讳旁边躺着的时见枢,也许是为了给沈迹底气,她是故意这么说的。 从时见枢身上挪走视线,沈迹打了个寒颤:这么麻烦,才不要。 一想到百疏谷那群疯疯癫癫的师姐师兄,她就觉得牙痛又犯了。 医者不自医是对的。 学医,只使人阴暗爬行。 时见枢清醒了,时间也不早了,沈迹挥了挥灵玉,回见了,阿姐。 江雪隐扒着门槛,冲她挥手绢:常回家看看啊,芙芙。 理清现状的时见枢…时见枢已经完全化身为石头人了。直到沈迹轻轻地用胳膊肘顶了他一下。 姓江的医修大家。 这样…凌乱的已知信息和道听途说的故事拼凑。 少年回过神来,一簇呆毛不安分地翘起,冷玉的脸庞还有些呆,瞳孔地震:那位…难道是百疏谷的宗主 百疏谷是七宗之四,排名不前只因为全员都是医修丹修的辅修。 他们个个医术超群,性格古怪不说,偏偏又略懂一些拳脚,是修真界最不想得罪的宗门, 沈迹盯着那簇呆毛说是。 时见枢发出暴言:那你不就是百疏谷的少宗主吗 沈迹沉思良久,点头:理论上来说,这样的。 说起来,沈迹认识江雪隐完全是个意外,这也是一段非常漫长的故事。 打沈轻轻离开后,应运而生的沈家如空中楼阁,一吹就散。 沈迹,不,原名沈芙,险些随着四起的瘟疫病死,沈芙从死人堆里熬了过来,见到的第一个人就是江雪隐。 后来的熟悉就是自然而然的事情了。 百疏谷很厉害。 时见枢小心翼翼地看她:你,你以后会回去吗 沈迹立刻把头摇得像拨浪鼓:回去探亲可以,别的就算了。 她小时候长得圆润,都要多亏了百疏宗的师兄师姐天天投喂,直接喂出一口虫牙。 沈迹知道江雪隐是认真的,但是她暂时还没有当体修和医修的想法。 不知怎的,时见枢微妙的心情放松下来。 同时,他有些唾弃自己这种卑劣的表现。 摇光宗才不是好去处。 沈迹没管他发散的思维,只说正事:对了,还有你的手,都说伤筋动骨一百天,虽然是修士,也要满了月才能拿剑。 第21章 第21章 时见枢毫不留情地掐住自己的手背,感知到疼痛,他才慢慢松开,低低地出声:我的手… 痛感恢复了。 透白的肌肤很快露出一片红紫。 沈迹肯定地看着他舒展筋骨,原本青白的骨节显出一点活泼的生机。 发自内心的喜悦溢于言表,这已经成了他无法掩盖的事实。 一直以来,时见枢无比渴望自己能重修剑道,拿回宗门的清白与地位。 月色缱绻如纱,他的眸子变得透明又模糊,仿佛置身幻境。 我是在做梦吗他呆呆地转头,看着沈迹。梦里也会疼吗 时见枢恍惚的模样里透出几分稚气,沈迹莫名生出了一种感觉:这样才对。 现在时见枢的精气神才像是这个年纪的孩子应该有的。 时见枢不是一部里的角色,他是有血有肉,会哭会笑的人。 命运也会眷顾配角。 胸膛里一块大石落下。就好像从水深火热中拉回来了什么似的,沈迹的心里也冒出了一株幼苗,软乎乎的。 她很有成就感:说过不会让你白痛的。 至于玉衡宗,对上是迟早的事,沈迹没想瞒着时见枢。 她又想起了过去的事情。 那是沈迹曾经在百疏谷上过的一节开蒙课。 当时教导大家的真人说:其实灵根不止能测出来,仅凭借观察,也能看出来。 比如黎极星。 他第一眼给人的感觉是冷且沉,这对应着冰灵根的特质:敏锐,沉默。 雷与火灵根都比较跳脱,区别之处是火执着,雷灵根的人往往在乎承诺。 土,水,木灵根的人性情普遍温和,包容宽厚,也容易陷入内耗。 风,金灵根通常是比较多变的,风是自由的,金的话,会看重身外之物。 可沈迹转念一想,如果不按照原著去走,时见枢就这样平安的长大,他真的会成为一个沉稳的剑修,可靠,温柔又强大。 但那已经不重要了。 因为这份真正的性格,其实在初见时就已经带给了她和盛玺。 迷乱的花木中下意识放慢的脚步,那是少年被扭曲的,不曾表露的温柔。 反应过来后,时见枢又要再度道谢,沈迹连连摆手,黑色的眸子流露出一点狡黠的笑意:谢谢的话已经说了很多遍啦,也拿出一点实际行动吧。 她做了那么多,也不是要时见枢的谢谢。 时见枢怔楞一秒,立刻转过头嗯了一声。 * 两人沿着原路返回,很快就听见了盛玺的大嗓门。 万通筋骨丹,痛了来一颗,你也来点! 听见熟悉的脚步声,少年的眼睛亮晶晶的,他手里攥着一瓶三无产品,转头就扔给了时见枢。 盯着到手的三无丹药,时见枢欲言又止,止言又欲。 盛玺以为他是在乎价格,反而大大咧咧地勾住了他的肩膀:这算什么,我有的是钱。 时见枢:不,他只是不想破坏购物狂的积极性。 出乎意料的反应让黎极星忍不住抬眸。 这一看,他才猛然惊觉:时见枢仿佛换了个人。 从骨子里带出来的阴郁与疏离淡了不少,连态度也软和许多。 白发少年有些茫然地提了提背后黑色的兵器行囊,他们离开的那段时间里发生了什么 见盛玺满心都扑在了街边奇怪的小玩意上,沈迹不得不提起他的后衣领:差不多得了。 第22章 第22章 说罢,她又掂起地上一大包乱七八糟的战利品。 手臂顿时一沉,沈迹:…好重。 黎极星平静的面容有了些变化:…我来拿吧。 沈迹冷酷地道:不,叫他自己拿。 有钱的盛玺毫无节制,也许该减减他的零花钱了。 天色越发明朗。 给时见枢治疗花的时间不算短,已经能听见鸡鸣。 本来是要离开的,但盛玺抱着两大袋玩意,猛然回头:我还想买那个! 沈迹他们转头一看,不过是糖葫芦而已。 而且是那种寻常可见,哪里都能买到的山楂果子。 眉心突突跳,黎极星隐晦地提醒他:天快亮了,辰时有早课。 盛玺:但是—— 沈迹笑眯眯地盯着盛玺,旁边的时见枢默了又默,用词相当谨慎:林师兄生气的时候很不好。 没人站在他这边。 盛玺垂头丧气,盯着那串糖葫芦看了足足三秒钟,才说:好吧… 回想起昨天的低气压,沈迹心有余悸地搓了搓手:林师兄应该不是木灵根吧 时见枢诧异地看她一眼,摇头:他是。 沈迹一顿,心说真人教的也不能全听啊。 紧赶慢赶,他们算是在辰时之前回宗。 不过怕迟到,也没人在宿舍补觉,只是帮着收拾了盛玺买的小东西,就直接去了上课的地方。 于是林惊木一推门,便看见学堂里趴着四个呼呼大睡的孩子。 林惊木:…看来他还是不够凶。 待他清咳一声,那四个孩子便极为警惕地抬眼,他们睡得并不沉。 但是等林惊木再细细的一看,立刻被他们眼底的黑眼圈吸引了目光。 更让他惊讶的是,这四人中还有他的师弟,时见枢。 忍不住挑眉,林惊木敲了敲桌板:你们这是,半夜偷牛去了 四人尴尬地对视一眼,又纷纷挪开视线。 盛玺死鱼眼:谁没事会去偷牛啊 黎极星并不擅长辩解,他默默地闭上了嘴。 沈迹试图拉回越来越偏的话题,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眨啊眨,小姑娘乖巧道:林师兄,今天要上什么课啊 要不是她眼底挂着的黑眼圈,也许林惊木真的就被这样的表现给蒙混过去了。 但他没有计较太多。 怀揣着复杂的心情,林惊木虚望着坐在窗边的小少年。 阳光毫不吝啬,为他漆黑的发丝镀上一抹金色,那张清瘦的脸上露出了久违的轻松。 林惊木收回视线。 如果…如果时见枢能融入团体,有能分享烦恼的伙伴,有些东西也没有那么重要。 正烦不胜烦地躲避着阳光,时见枢若有所感。 他回眸,什么都没有,只听见窗外的树叶沙沙作响。 奇怪…时见枢蹙起眉。 今天要教给你们的,是体术。 体术课,一门…似乎与修真毫无关系的课程。 第23章 第23章 啊,怎么是体术课 盛玺大为震撼:其他宗门也是这样的吗 黎极星不解的摇头:在下无从得知。 林惊木已经习惯了别人对他的质疑,只说:灵力的运用,道法与自然,怎样压制心魔,以及更高深的内容,这些课程都要排在体术之后。 如果你想成为一名合格的修士,体能是非常重要的一环。 充沛的体力能让灵力见底时恢复得更快,还能让你失了灵力不至于手无缚鸡之力。说到这里时,林惊木露出个苦涩的笑容,但转瞬即逝。 就算是逃跑,也要拥有足够的体力才行。 这样一讲,四小只齐齐点头,完全合理起来了啊。 既然是体力活,就不可能在学堂里。 沈迹继续充当好学生的角色:我们接下来在哪上课 林惊木微笑:看见之前围着镜湖的广场了吗 …嗯。沈迹僵硬地点头。 她有种不好的预感。 下一秒,果然。 林惊木和善的样子像极了传说里的狼外婆,你们就围着镜湖跑二十圈,结束后在广场集合。 要知道摇光宗是依湖而建,镜湖的面积哪里算小 整整二十圈,沈迹只觉得眼前一阵阵的发黑。 作为一个预备符修,她的体力属实一般。 这次轮到了盛玺拖走沈迹,他苦着脸道:走啦,林师兄说要全程看着我们呢。 沈迹哽咽地应了声好。 刚跑第一圈的时候,众人只觉得空气清新,鸟语花香。 第二圈,略微气喘,脚开始发酸。 等到第四圈,第五圈的时候,沈迹已经忍不住想把看热闹的小鸟轰走了。 盛玺更是抱怨道:叫叫叫,再叫明天吃烤鸟! 然后换来了愤怒的小鸟围攻。 少年嗷嗷嗷地抱头鼠窜,脚步生风,反而跑得更快了。 沈迹很羡慕他的体力,她看着前面呼吸平稳的黎极星,更羡慕了。 注意到她的停顿,黎极星回头,气不喘脸不红:没问题吗 沈迹平复了稍显紊乱的呼吸,点头:能继续。 底子就摆在那里,倒数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黎极星看着她,动作不由自主的慢了下来,他说:时见枢和你一个水平。 沈迹诧异的回眸,骤然发现自己已经把时见枢甩在了身后。 阳光暴晒之下,他的脸更白了,不过白得不健康,像纸扎人,嘴唇乌紫乌紫的。 脑海回放着昨日的惊鸿一瞥,沈迹后知后觉地想:也许是昨天失血过多,而且他好像有点营养不良。 两人默契地放慢了节奏。 等时见枢抬起沉重的头,就看见黎极星与沈迹左右护法一样落在他身边。 强忍着喉口冒出的腥味,时见枢气喘吁吁地道:别,等我。 第24章 第24章 黎极星便看向沈迹,她眨了眨眼睛:我一直有个问题,你为什么跨越了整个雪原,来了摇光宗。 转变话题的态度堪称丝滑。 若是放在前天,黎极星并不会回答。 但今日的他只是沉吟片刻,便慢吞吞地回答:雪原的风很大,很冷。一年四季都是白色的。 它不像这里的风,那么温暖,只会把裸露在外的皮肤划得血淋淋,呼吸的时候也很痛,好像有很多刀子伸进来绞你的喉咙。说着,少年伸出手,一片落叶旋转着,钻进他的掌心。 生长水乡江南的两个孩子很快被带入了他编织的那个极寒之地,时见枢的注意力逐渐偏移。 不知不觉,他呼吸的钝痛也少了很多, 期间,沈迹更是注意到,哪怕在聊天的时候,黎极星的呼吸也未曾乱过。 真是非常强悍的肺活量。 说罢,黎极星重重地呼出一口热气:在下不怕冷,但想看见白色以外的世界。 那天你说,你是来找沈迹,也是真话吗 初见时的针锋相对早就在短暂的相处中磨平,时见枢心平气和的与他对话。 是,死去的大祭司说,在下必须找到一个先天星诀灵体的人。黎极星认真的眨了眨眼,雪花般的睫羽就盛满了金色的亮晶晶,那是越过林叶残留的阳光余烬。 星诀灵体,不就是沈迹么。 她甚至没有搞懂自己的灵体是什么作用,就问黎极星:那找到了以后,你打算做什么 黎极星失神了片刻,…没想过,就留下来吧 未来对十三岁的少年来说太过遥远,所以只要留下来就好。 在两人滚热的视线夹击下,他终于放弃了那个谦卑的自称,唇边荡开浅浅的梨涡,我喜欢这里。 等到二十圈结束。 沈迹已经累成一摊泥,和她一样凄惨的还有时见枢,但时见枢的状态恢复很快,他从前应该是经常锻炼的。 恶劣环境生长起来的强悍素质,让黎极星还能随时保持挺拔的身姿。 除此之外就是满头大汗的盛玺,他满脸通红,像个烫熟的虾,很难说是累的还是被啄了。 四个少年要死不活的被提了起来,摆在林惊木面前,挨个列开。 他审视的目光如同崖鹰,凉嗖嗖地从每个人的脸上滑过去。 第一节课就这样告一段落,沈迹四人俱得了个还算不错的评价。 但没等他们瘫软倒地,林惊木突兀开口:既然你们都已经炼气了,明天就下山做任务去。 沈迹有气无力的声音卡壳了一瞬:哎我们是驴吗 林惊木心如玄铁:是个小委托,很简单。 话音未落,四双不同的眼睛水汪汪地盯着他,像鬼一样,怨气冲天。 那一瞬间,饶是自诩前辈的林惊木也不由得抚了抚发冷的手臂。 他叹气:花不了你们多少时间,这是最简单的任务,完成了就可以领灵石。 有灵石可以拿! 沈迹和黎极星眼疾手快,将某个叫嚣着自己有钱的家伙嘴给堵上,然后恭敬道:师兄请讲。 目睹全程的林惊木:…这算新型的霸凌吗 对上小崽子们清澈愚蠢的瞳孔,他晃了晃头,将任务内容娓娓道来:这次的委托是…关于圆梦村消失的镇石。 但我不是要你们去找镇石。 你们要做的只有一件事,把消失的她们完整的带回来。 第25章 第25章 前几日圆梦村有邪修作乱,偷走了镇守村子的镇石,引起了诸多麻烦,现在是收尾阶段。 就是让我们找到,在混乱中被拐走的女孩们吧 看完了灵玉写的委托内容,盛玺掀起眼皮抢答。 林惊木颔首:没错,你们只要把人带回来,多余的事一件都不要做。 知道了——盛玺懒洋洋地拉长了语调。 * 结束今天的课程后,浑身酸痛的四人调头就走。 沈迹揉着自己的肩膀,分给一直低着头的盛玺一个眼神:你今天怎么回事说话跟吃了枪药似的。 从林师兄说出委托内容的一瞬间,他的脸色就变得有点难看。 小小的少年心中始终憋着一口气,他扯下路边的狗尾巴草,心情沉闷的把它揉成一团:是不是觉得我们太弱,才把这种没人要的旁支任务丢给我们啊 这次,时见枢反而惊异地望着盛玺:你怎么这么想 高级的任务是需要抢的,积分越排在前面,越能得到机遇。 至于摇光宗,久不开山,大抵他们都忘了摇光宗。 时见枢沙哑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清越,但细听还能捕捉到其中的惘然。 沈迹活动了腕骨,语气玩笑:多打几个怪把积分刷上去就老实了。 而现在,他们不就在前往圆梦村的路上么。 她的说法有种怪诞的滑稽,先是一怔,时见枢笑出声:你说的对。 看看沉稳的黎极星,又看了看时见枢,沈迹屈起手指,重重的给少年的脑门来了一下:学学黎极星好吗,既是初来乍到,就给我谦虚些。 盛玺揣手手:呵。 黎极星望天望地,偏偏不看幽怨的某人。 四小只聊得太热火,以至于别人的窥听都没发现。 远处,身着蓝衣的宗门弟子将这场对话收入耳中,他们愤愤地讨论起来:明明是仙门弟子,还说这么没有同情心的话,真是丧心病狂! 执行任务,尤其是打听情报时,按照硬性规定,弟子必须穿着校服行动,这算是摇光宗重回大众视野的第一步。 时见枢转了转眼睛,立刻判断出来者的蓝衣隶属于天玑宗。 天玑宗剑修多出,也是出了名的牛脾气。 啊…沈迹觉着,他们是不是有点钻牛角尖了 降妖除魔是本分,她似乎没说什么很过分的话啊。 人人都盼着太平盛世,你却说出这种话,未免有些草菅人命。天玑宗的弟子走了过来,义愤填膺地指责她,仿佛越说越气。 看清了沈迹的脸时,他僵了僵,唾弃道: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沈迹:这是在夸她还是骂她 先手制住蠢蠢欲动的盛玺,她觉得有必要解释一下,嗯,我不是那个意思,你听我说—— 但对方似乎没有和解的意思,眼神落在沈迹腰间的宗门玉佩时,先是一凝,转而变本加厉。 青色的校服,这不是我们修真界叛逃的耻辱——摇光宗吗 天玑宗的弟子皱起眉,你们是新弟子怎么还有不长眼的人去摇光宗 他们几个人快言快语,口齿伶俐,几乎没给几个少年说话的空隙:哦,看样子也是蛇鼠一窝了。 根本听不见她的解释,沈迹的表情淡了淡:天玑宗的弟子还真是专横啊。 但比她情绪还要激动的更有一人。 第26章 第26章 俗话说得好: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灭亡。 拳头被捏的嘎嘣作响,少年语调平静如水,毫无威胁力:刚才的话,再说一遍。 天玑宗的弟子们发出一声嗤笑:哟,品行不端,耳朵也聋了么 时见枢静静地看着他们。 与此同时,一道声音强硬的挤进他的天灵盖:什么天生剑骨,剑道天才,不过是个连剑都拿不起来的废人! 少年目光沉沉,重修的经脉膨胀,竟有了崩裂之势。 离他最近的黎极星神情微变,暗道不好,手指顺势搭上时见枢肩。 时见枢漠然地直视着他们,眼角猩红,琥珀般的瞳仁中毫无波澜:我让你们,再说一遍。 而被他看着的人只觉得这家伙古怪十分,仿佛一条无骨的毒蛇,恻恻的攀上后背脆弱的脖颈。 修士们顿觉后颈一凉。 一剑可封喉。 但是绝对,绝对不能见血。 盛玺和黎极星一左一右夹住暴怒的少年,沈迹挡在他面前。 对面明知有错,还欲逞强:装什么装,不就是一个废—— 话音未落,一柄凌冽的风刃擦着他的耳边飞过去。 说话的弟子怔住,只看见他的同门惊恐地后退。 微弱的辣意让此人一慌,忙不迭去摸自己的耳朵,未见血迹,却摸到一截断发。 能这么精细的控制灵力,还是变异风灵根 他的面色陡然一僵。 不好意思,手滑了。为首的少女抬手,雪亮之色自指尖一闪而过,她弯唇,好狗不挡道。 无视了他们面如土色的模样,沈迹歪了歪头,她疑惑:还不走吗 还是说,你们的任务要拱手相让 众人这才想起高级任务是有时限的,而且摇光宗的人比他们多,权衡利弊,天玑宗的人不得不憋着火气,我们走! 见那群弟子走得远了,沈迹才转过身来。 她叹了口气,决定收回夸奖时见枢的话了。 那群人一走,原如困兽般拼命挣脱的时见枢就卸了力,少年过长的发丝浸出了冷汗。 时见枢不再挣扎,警告解除。 盛玺和黎极星俱是松了好大一口气,然后他开始愤怒的吐槽:你力气好大,吃菠菜的么 刚才,就差一点,他和黎极星就按不住这家伙。 黎极星点头附和:比过年要杀的猪还难按。 沈迹跟着叹气:知道吗,如果刚才你和他们动手了,恐怕摇光宗的邪恶指数还要往上走。 罪魁祸首·时见枢仰着头看他们,眼睛湿漉漉的,像极某种受惊的小动物。 盛玺:… 盛玺凶恶的眼神渐渐挪开。 时见枢再盯—— 盛玺被烦摆手:算了,我什么都没说。 第27章 第27章 沈迹没有在摇光宗待太久,目前谈不上归属感,但她可以尝试理解:想开点,宗门还在,就说明事情还有回转。 是啊,如果他们有证据,摇光宗怎么可能还在七宗之列呢 盛玺笨拙地学着沈迹,安慰起时见枢。 他寻思这群修士个个嫉恶如仇,自诩名门正派,肯定都想把摇光宗拉下来。 黎极星倒是一言不发,把虚脱的少年架起来。 今天的体术课他们本就没有休息,生气更废心神,从头到尾时见枢只是在强撑。 脱离了自怨自艾的情绪,时见枢一回过神,少年们释放出的善意就扑面朝他涌过来,柔软而稚嫩。 面对这么多纯粹的安慰,时见枢愧疚的几乎不敢看他们的眼睛了。 嘴唇翕动,他嗫嚅地重复:我很抱歉。 明明是想做点什么挽回事态,可是真的发作起来,时见枢就觉得自己心脏深处好像藏了一只魔鬼。 它一口气把他的理性吞噬殆尽,也把他变成了累赘。 少年木木的杵在原地,看起来像是饱受打击的精致人偶。 她知道心结难解,但怎么才能改掉他一直说对不起的习惯沈迹扶住额头:不要说抱歉啦,这又不是你的错。 苦难不值得称颂,…但要解决苦难的源头,得一步一步来。 她拍了拍他过分薄弱的肩膀:把今天的任务完成,总有一天积分会超过他们的。 喉咙干涩的滚动一轮,时见枢只能心情复杂的挤出一个字:嗯… 他低着眼睫,完全看不出前几天盛气凌人的模样。 一行人朝着山外走去,雾气渐散,圆梦村的轮廓随着日光若隐若现。 走到一半时,不懂眼色的盛玺像小鱼一样在时见枢绕来绕去,他煞有介事的点点头:我还是觉得刚开始的你比较潇洒。 沉浸在低气压世界的少年抬起头:…什么 开心一点,拿出第一次见我们的冷酷态度来,那可真是太帅了! 说着,盛玺学着时见枢当时的样子做出同款表情,却显得不伦不类。 时见枢:…原来我的表情这么抽象的么。 目睹一切的沈迹默默撤回了一条恶评:盛玺…也蛮好的。 黎极星并未掺和两个不成熟的小朋友之间的事情,他认真地思考着委托的内容,然后问沈迹:那些女孩都会被抓去哪里 目光游离了片刻,沈迹抬头,脱口而出:大山深处吧。 越贫困,越偏僻的地方,都是拐子热衷的交易点。说着说着,少女清亮的瞳孔愈来愈暗。 说起来,这个任务的确不难。就算是炼气期的弟子都能接。 但沈迹的神情并没有因此松懈,她眉心发紧:这次失踪的是三个女孩,我们需要重点排查圆梦村周围的山野,还有来往的车马。 搞不好就得调动衙门关系了。原本安静的时见枢突然呛声。 事到如今,时见枢算是清楚为什么炼气期的弟子也能接委托,因为这本该是凡人受理的案件。 不过是普通的人口失踪案,结了案也不会有灵石,除了碎银几两,可它对修士来说不过数字。 但每个宗门都有必须完成的任务指标,所以经常有不受待见的弟子被坑过来,白做苦力。 第28章 第28章 听懂了其中的意思,黎极星淡定的表情破了防,他拎起空洞的荷包,抖了一下,什么都没有出现。 我们…没有钱吃饭了。 全程充当制冷机,状似冰霜的少年语气流出了罕见的委屈。 冷风拂面,一片落叶从四个少年面前飘过。 没关系,我们还有盛玺和他的钱。沈迹随口安慰了一句,眉目舒展,先跟任务对接人汇合吧。 盛玺的关注点格外不同:诶,原来我的钱居然是一个独立的存在吗 没错,有钱能使鬼推磨,金钱就是你的第二人格。沈迹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 但果然还是很生气,发任务的人根本就是把我们当傻子糊弄。少年愤愤,把不成型的狗尾巴埋进路边的泥土里。 受到刺激的时见枢却表现得心平气和,他接受良好。 …知道任务内容的林惊木都不生气,他根本用不着生气。 民以食为天,只有黎极星看起来是真的很难过。沈迹于心不忍,顺手抚平了黎极星凌乱的白毛,不会一直这么受气的。 黎极星偏过头看她,缓慢地扇着睫毛,一下,又一下。 他看见沈迹手上的灵玉发着光,界面还定格在论坛的任务积分榜。 代表摇光宗的积分点仍然是零,顽固的,一成不变的零。 积分总榜第一是玉衡宗。 这么说着,沈迹抖了抖锦囊。 四根包装完好的糖葫芦就那样掉了下来。 盛玺眼快接住了它们,他惊喜的声音藏都藏不住:糖葫芦,你什么时候买的 其余两人也一脸的不可置信。 不是说不买吗 唔,顺手的事。沈迹这么说着,却相当豪气的把插着糖葫芦的整个草垛都买了过来,但她没有说。 这些糖葫芦够他们三个分很久了。 沈迹眉眼弯弯,平缓的语气中流动着未知的危险:如果做任务就能升级,多做一点就好。 四人闲聊着,靠近圆梦村门口。 按照任务层次划分,和沈迹他们对接的人也是普通的凡人。 你们就是山上派来帮忙的仙人吗 身着布衣的中年男人笑得忐忑,一看就是个老实人,他低头:我是圆梦村的村长,这次真是麻烦你们了。 见他要作揖,沈迹连连摇头:只是奉命行事,不必拘礼。 盛玺三人更是无一人受礼。 虽说仙凡有别,可眼前男子的年龄都够当他们的爹了。 没有想象中的傲气与为难,这位满面沧桑的男人受宠若惊地点头,又像是舒了口气:哎,诸位请跟我来吧。 进村之前,沈迹看了一眼时间,红霞漫天,黄昏日落,正是逢魔之刻。 她慢吞吞地收回视线,此时距离女孩们的失踪已经过去一天,不多不少,刚好是十二时辰。 第29章 第29章 圆梦村很普通,和沈迹见过的村子没有多大区别。 村长把一行人引进了屋子,又给他们倒了杯茶,就说起了事情的经过:昨日是我们村子的祭典,人多眼杂的,一转眼小花他们就丢了。 虽然嘟囔着没钱就不干,心软的某人还是捧起了那杯浑浊的茶。 沈迹端着温热的茶杯,却没碰茶水,村子里找过了吗 找过了,哪里都找了,连池塘都翻了遍,还是天玑宗的仙人给我们挂的委托。村长愁眉苦脸的叹气。 天玑宗就是方才路上怼人的弟子。 闻言,盛玺翘起眉毛,天玑宗那群人那么好心,怎么不把小孩们带回来 村长一噎。 时见枢顺口为他解了围:他们的委托要收尾了,赶时间。 没有目击者,没有可疑目标。 总之就是三无。听村长磕磕绊绊的讲完大概,沈迹起身,那就是拐子了。 无论什么时候,拐子都是存在的,孩子和女人最容易被盯上。 比起生活经验贫瘠的盛玺与黎极星,时见枢对这个行业还算了解。 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他的面孔瞬间变得严肃起来:如果真的是拐子,我们得抓紧时间了。 四人踏出门槛,黎极星才像是想起什么,落后一步,少年说:村长,等我们消息。 村长本来是追在他们后面的,现在他在门口站住,犹豫着,又补了一句:…实在找不回来的话,我们的委托能不能换一个 他是这么想的,孩子们失踪一天了,拐子又跑的快,多半是凶多吉少。 听见这句话,四个少年皆同步回了头。 少女面上挂着虚情假意的笑:村长想换什么呢 话一问出口,对气温感知最敏锐的黎极星瞬间就觉得温度下降了,他抱起胳膊。 并未察觉沈迹的异样,村长浑浊的眼睛一亮,语气急切:给东家的大娘治治眼睛,或者来场祈雨。 未曾注意到他们的怪异神色,村长竟是越说越上头了,他滔滔不绝的将苦恼倾泻而出:最近我家老二老是梦魇,也不知能不能麻烦你们—— 话音未止。 少年哼笑了声,声音明亮清澈,我看啊,是亏心事做多了,才沾染了不干净的东西。 见话头被突兀的截住,村长还算老实的面孔顿时翻了篇。 他对着盛玺横眉竖眼,袖袍中的拳头已然硬了:你乱说什么 盛玺无所谓的道:自然是谁对号入座就说的谁喽。 赶在怒气发作之前,村长的视线先对上了队伍最末的白发少年。 那少年一双眼睛生得空灵幽冷,瞳仁浅淡,现在就像是山间的野鬼一样看着他,看着他,只看着他。 …这根本就不是一个正常人该有的眼神。 村长打了个哆嗦,顿觉遍体生寒。 这时候他才开始后悔,后悔方才的言辞,就这样被这些小孩的表象迷惑,居然就忘了仙门弟子不好惹。 村长不敢动,甚至把门关上了。 暴怒之中的人往往会失去理智,情报也更容易探出来,盛玺颇感遗憾,他啧了一声,真是的,这村长也不是什么好人嘛。 沈迹看他一眼,下次别用这种方式,不好。 她也算看出来了,盛玺做事总是有些不计后果的极端,并不是好现象。 第30章 第30章 盛玺摊手:我只是不太喜欢他那个样子。 随便换委托他把那些女孩当什么了 黎极星记性向来很好。 此时他闭了闭眼,把失踪的孩子信息都过了一遍,倘若在下没记错,小花是他的孙女吧 嗯。沈迹说:不过是孙女,他也不在乎。 旁边的时见枢无端地皱眉,现在看来,小花她们是失踪还是被卖也有待定论。 就他刚才表现出来的那样,很多问题都不用细想。 就算失利的这些年来,时见枢已经见惯了人心,可再看到别人的嘴脸时,还是会觉得丑陋。 他的胃里一阵翻涌,泛起生理性的恶心。 沈迹走到村口,仰望着天空的余晖,天要黑了:他没有胆子骗我们,但也并不是很想把女孩们找回来。 才惹恼了村长的盛玺怔了怔:那我们从哪下手 不用求别人。沈迹抬手,袖口飞出一张符纸。 凌乱的几张符纸在风中起舞,渐暗的天幕下,它们细碎的化作了数只萤火虫。 注意到同伴们惊诧的眼神,沈迹语气浅淡的解释:这是寻迹符。 只要沾上了失踪者或是她们随身的物件气息,即可沿路寻迹。 盛玺懵懵的点头,然后反应过来:可是我们哪有她们的物件—— 话音刚落,少年那双凤眸就瞪圆了。 只因沈迹手腕翻转,掌心出现了一个小小的粉色发带,颜色有些旧了,款式也是前年的模样。 纸做的萤火虫就这么落在了发带上,片刻后,它们颤颤巍巍地扇动翅膀,重新启航。 萤火虫飞在前头,为他们照亮漫漫前路。 盛玺傻眼了:啊,你怎么真的有啊。 可是沈迹是什么时候拿到的 这也是时见枢和黎极星的疑问。 沈迹眨了眨眼睛:就刚才看你们吵架的时候啊,我在院子的槐树下捡到了,没想到这么快就派上用场了。 事情一下就变得简单起来了呢。 于是两人都沉默了。 片刻后,黎极星发自肺腑的感慨:沈迹,你运道真好。 恶心之感被沈迹的操作冲淡了不少,时见枢也有了心思查看其他。 此刻他看着栩栩如生的萤火虫,为什么,你的符和别人的不一样。 沈迹:哪里不一样 时见枢伸出手指,在夜风中小心翼翼的试探。 符修的符纸,除了化形传音,是不会有这么多形状的。 因为越靠近现实,花费的灵力就越多,所以很多时候,纸鹤这些都是凑合看能用就行,传音已是极限,寻迹和飞行载人便有些超出了。 但沈迹…好像完全没有这些困扰。 少年絮絮的说着,一只透明的萤火虫落在光洁的指尖,柔和的光晕覆盖住他。 时见枢僵了下,把手往袖子里缩了缩,又道:更不会如此通人性。 这么一说,盛玺也觉得奇怪:是呢,上次的飞毯还把我们扔进湖里独善其身了! 第31章 第31章 少年盛玺将其称为:飞毯暗杀事件。 对于上次的事情,我深感抱歉。沈迹咳嗽了一声,弱弱的解释:我的道是这样子啦,越真越好,画得越真,越贴近现实,能发挥出来的威力就越大。 好新奇的说法。盛玺很感兴趣的提问:画龙也可以用吗 沈迹没试过,她挠头:大概可以但我没见过龙,也不了解它们,可能刚画出来就溶解了。 时见枢看着指尖的萤火虫飞走,心说:龙凤一族早就销声匿迹,又上哪去找它们的资料所以这样的想法还是不成立。 但…要真是能腾龙架雾,那可太酷了。知道盛玺只是随口一说,沈迹却被勾得浮想联翩。 天色已晚,沈迹敛下心神,没人能拒绝龙族,她决定回去就动手。 说到这里,三只萤火虫忽然改变了飞行线路,先是猛地提速,再径自钻入了左边的密林。 密切关注着萤火虫的时见枢停了脚步:怎么… 少年定睛一看,密林小路偏僻狭窄,时不时有阴风阵阵。 但沈迹动了动鼻子,树枝之下,泥泞的地面脚印未曾掩盖,少女肯定道:就是这附近了。 她已经闻到了风中潜藏的外来者气息。 修士脚力非同常人,赶上拐子也是件简单的事情。 沈迹毫不犹豫的走了进去,时见枢与黎极星紧随其后。 盛玺在队尾,他抬脚,不知怎的又停住了。 少年扒拉开杂乱生长的树枝,慢慢挺直身体,他转过头,似乎是将所处之地的全貌记住。 只是清冷月色之下,除了山还是山,山与山之间连着山,这般大面积的绿色绵延不断,放在白天来看是很震撼的场景。 到了晚上,山林中隐隐传来不明动物的叫声,听起来很是骇人。 盛玺看清了,也记住了,但是不明白。 他一直都知道这次的任务简单,有些事情对凡人来讲,是完全无法做到的。 比如这山与水之间隔着万千沟壑,但修士只需要一个呼吸就能达成。 所以他更加无法理解村长为什么要说出那种蠢话。 也许是盛玺停留的时间太久,沈迹又掉头回来:你发什么愣 凄清的夜色中,盛玺应了声:就来。 随即,他听见沈迹说:我们不去的话,这些大山就会困住她们一辈子。 四人潜伏在崎岖的山路中,一抬头,就发觉黑沉的夜幕中似有红光摇晃。 空气中荡开微小的波纹。 沈迹嘴唇无声的翕动,有人。 萤火虫悄无声息地熄灭,三个少年立刻停止动作,借着高大的树木遮掩身影。 果然,片刻后,那团火光越来越旺,由点变成片。人影也稀稀拉拉的聚在一起,听起来很吵。 沈迹和小伙伴对视一眼,心中惊疑不定:已是这个点了,还有谁会出门 难不成是有人逃跑了 这个想法一出现,沈迹的大脑立刻就过电了般清醒,其余三人也反应过来。 她说:两人一组,分头行动。 * 漆黑的林木中,几个看不清模样的小姑娘正于树下瑟瑟发抖。 给我搜! 小孩子跑不了多远,估计就在附近了! 听见不远处的动静,藏在树根处的小花有些绝望,她尽力的伸出双手,把两个同村的小女孩圈的更紧了些。 小姑娘的大脑一刻不停的运转着:山中有豺狼,身后有追兵,认识的村民会互相通风报信,哪里来的出路呢 第32章 第32章 趁看守喝了酒睡着,她们才跑了出来,从天黑躲到现在,又是人生地不熟,可以说已经到了体力的极限。 不是不想跑,她们实在走不动了。 小芽抽噎着说:我想回家…我不想当傻子的媳妇。 小枫抹着眼泪点头:我也是。 小花是三人中年岁最大的,她也怕,但她没法露怯,只能一遍又一遍的重复着:没事的,爷爷他们肯定会带人找我们的! 气氛安静了一瞬,小姑娘们不再说话。 其实大家都知道不太可能。 身后的声音越发逼近,听着耳边的猫头鹰嚎叫,小花紧张得抓紧了衣角。 这时她却听见同伴沙哑的声音:小花姐姐,如果真的被他们抓到… 小芽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我还是死了好了。 她们都知道逃跑被拐子抓回去的后果。 …小花忍住掉眼泪的冲动,我们继续跑吧,不到最后就不能放弃! 三个小姑娘手拉着手,重新站起来,跌跌撞撞的反向而行。 但很快,她们就被发现了。 一束火光突兀地点亮了小花的面庞,小姑娘稚嫩的脸上显出惊恐,她扯着伙伴们后退了一步。 那名中年男子惊喜的大叫了一声:找到了! 大家快过来,这三个都在,把她们抓回去! 不能被抓回去! 小姑娘们心神俱动,连连后撤,但她们的背后是河流。 小花左看看右看看,干脆憋着一股气,一头撞在了男人的啤酒肚上。 听见他哎哟哎哟的痛叫起来。她尖叫了一声:快跑!等那些会水的村民来了就晚了。 说罢,小花和小枫拉起小芽,往湍急的水里钻。 但三人从昨晚到现在粒米未沾,逃跑又谈何容易 缓过劲的男人吐了口痰,露出身后众多村民:小崽子还敢打人,回去后非得把你们的手脚折断! 无边的黑暗模糊了村民一张张老实的面容,也放大了心底的恶意。 在小花的眼里,这些人和怪物无甚区别,人性的丑恶在此刻表露无遗。 难道真的只能被抓回去吗 她死死的攥着两个妹妹的手,几乎把知道的大罗神仙都拜了一遍。 绝望之际,有什么东西停在了小花的肩膀上,她低头一看,光点映进她的瞳孔。 是萤火虫… 小枫疑惑的说:春天,哪里来的萤火虫 风声急促,小花仰起头,立刻震惊的发现周围的人倒了一大片。 前所未有的温柔声音传进她的耳朵,痒痒的。 银月如纱,为眼前的青衣少女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连方才的萤火虫也落在她的肩膀上,化作些许朦胧光点,四散奔逃。 沈迹蹲下身,柔软的胳膊把她抱起来:不用害怕,我们来带你们回家。 小姑娘们愣了愣,很快回过神来,欢呼道:仙女姐姐! 是仙女姐姐救了我们! 这边,盛玺嫌弃的松开了男人的衣领,任由那家伙砸在水流里。 他大声的宣布:还有我!超级无敌酷天下第一的哥哥! 第33章 第33章 好奇心压过了对未知的恐惧。 小花眨了眨眼,看了活泼开朗的盛玺一眼,又看了沈迹一眼,小姑娘天真的问:你们是神仙吗 盛玺高高兴兴的答:是—— 沈迹面无表情的捂住了他的嘴,心底叹息:我们是修士,不是神,也不是仙。 几个小姑娘被她说的这句话绕得头晕,呐呐道:好厉害。 盛玺:…为什么不让我说话! 沈迹:还不是因为你满嘴跑火车。 盛玺:火车是什么 沈迹懒得解释了。 无视了又吵又闹的盛玺,看小朋友们精神状态还算不错,沈迹放心了,旋即,又说:黎极星应该把他们都解决了吧 盛玺口中含着冰糖,腮帮子鼓得像个仓鼠,他看着灵玉的通讯界面,用力点头:嗯!时见枢说在山下会合。 他还说,把人带到驿站,再和任务对接人碰头,就算完成任务了。 见几个孩子盯着他瞧,盛玺才反应过来,他把冰糖从兜里掏出来:你们也要吃吗 沈迹没插手,问就是她没带吃的。 小花和伙伴们对视了一眼,摸着空空的肚子,还是鼓起勇气点了点头。 于是三个孩子人手拿到一块冰糖。 沈迹重新抱起小花,看一眼灰黑的天色,打算快点结束这种折磨。 盛玺认真的说:在这里待久了会有妖怪出没,我们快走吧。说罢,不管沈迹责怪的眼神。 他左提一只芽,右抱一个枫,从林间穿梭过,还能如履平地。 萤火虫在他们前面飞,时不时散落些会发光的金粉,脚印印上去也会闪闪的发光。 小花在沈迹怀里探出头,她想:忽略不适时宜的饥饿和疲惫,这一幕梦幻得像是童话。 但只要是梦,就会醒的。 等他们出了山,抵达驿站时,黎极星和时见枢也把事情解决得差不多了。 时见枢抱着臂,神情冷淡:那些人送到衙门了,其余的我们管不着。 拐卖人口是罪,但也得按照人间的法律制度来进行惩处,这就不在修士负责的范畴之内了。 村长来了吗沈迹问他。 他当然来了。盛玺露出嫌恶的表情:就等他把这些孩子送回家,我好饿。 冰糖送出去三块,少年本就贫乏的存粮已经岌岌可危。 经过一路奔波,那些孩子都睡着了,沈迹把她们抱进提前雇好的马车中。 村长还在屋里等着他们交差。 谨慎起见,时见枢跟在沈迹背后检查了一遍马车,确认无误。 少年要转身,却感知到了微弱的滞涩感。 是小花,她没有睡着。 小姑娘依依不舍,拽住时见枢的衣角:哥哥,小花不能和你们一起吗 她看得出这个好看的哥哥是和刚才的姐姐一起的。 时见枢不为所动,一副没得商量的冷酷模样:你该回家了。 噢…小花收回了手,看起来有些失落。 时见枢真的头也不回就走了,小花收回视线,闷闷的坐进了马车。 她的小伙伴突然叫了一声:这个冰糖,好难吃! 第34章 第34章 小花:仔细一看,这不是那个大哥哥给她们的糖吗 小芽不信邪的咬了一口,顿时整个人都僵住了。 冰糖的味道太拧巴了,吃一口全是粗制滥造的糖精味儿,更准确的说,是菜刀味。 都比不上他们村口王大娘做的糖块。 小芽吐了吐舌头,面似黄连:那个哥哥怎么吃下去的而且还笑得那么开心。 小花心事重重,转头看向窗外:可能味觉有问题吧。 * 驿站临时的客栈。 面前的男人佝偻着背,神色惊疑不定:您们…真的把小花他们找回来了 这才过了多久,没隔夜就把人找回来 都用不着沈迹说话,盛玺不耐,凤眼一横:人就在马车里,还能有假 各位仙人息怒,我也不敢质疑你们…见少年脾气暴躁,村长也不敢再多说话,他解释道:小花的事不算大事,只是还有一事,老夫舍下老脸也要相求—— 打住。见状不对,沈迹蹙眉,人找到了,任务做完了,别的与我们无关。 这是看他们办事效率高,又动了歪心思 怕再被打断,村长急匆匆地说:姑娘,算老夫求你了,我也实在是无可奈何了啊,我家老二的噩梦不止,着实叫人忧心。 什么样的事情才算大事沈迹拧着眉,语气冷淡地问村长。 什么村长被突如其来的反问制住。 沈迹深吸了一口气,方才你们说,小花她们的事不算大事。 少女眉目清艳,眼神明亮得叫人不敢直视:那在你看来,什么才算是大事 你的孙子做噩梦是大事,女孩们被拐了便是小事。 同样是自家的孩子,性命还分高低先后,我竟不知天下有这样的道理。 我…我…村长连着说了几个我字,脸涨得通红,终究没说出个原委。 沈迹别过头,不再看村长躲闪的眼睛, 任务完成,回宗。 一行人风风火火的来,又风风火火的走,把村长无视得彻底。 路过这位沧桑的老人家时,时见枢语气轻飘飘的:我们不会帮你,要挂委托也得按照正常流程。 听见这话,黎极星状似无意的看了他一眼。 但白发少年只是动了动唇,什么都没说。 回程路上,大家都很安静。 想起刚才的对话,沈迹觉得有点不舒服,心底不可控的涌出一阵可悲。 因为她意识到,就算把小花带了回来,似乎也改变不了什么。 可悲的是命运。 女孩们能逃脱一次,两次,还有下一次等着他们。 但沈迹又不得不承认,这是目前最好的结局。 四人当中,反而黎极星是最看得开的。 他淡淡地说:这就是我们要履行的职责,没什么奇怪的。 好啦,开心一点。盛玺扬起灵玉,至少我们的积分在上涨。 见气氛还是沉闷,黎极星唔了一声:在下最近学了一道新菜,叫姜丝炒土豆,就当庆功宴了。 …喂,谁家庆功宴吃这种东西啊 第35章 第35章 一开始说好要做一桌庆功宴,黎极星也承诺说要亲自下厨。 但是小厨房什么都没有,所以四人就到集市上采购了些食材,等彻底回宗时,天色已经大亮。 考虑到从体术课到现在他们还没合过眼,沈迹思索再三,还是决定补觉了再说。 分别的时候,盛玺突然揉着眼睛,梦呓般大叫:不行! 他说:我还是觉得不方便。 三人齐刷刷地转过头看他。 就是说啊,我觉得我们应该住一起,做任务什么的都会方便很多。盛玺打了个哈欠,认真的提出意见。 黎极星没什么情绪,嗯但林师兄不会同意吧 已经习惯了他想一出是一出的性子,旁边的时见枢表情都没变,只道:宗门有公共的休息室,就挨着习武场。 最后,沈迹用颇为公正的语气说:引起别人不满就不太好了。 你什么时候顾虑那么多了盛玺狐疑的盯着沈迹,他并未被队友们的否定打击到:实在不行,我们就在梦见木林上边建个树屋,一定很好玩。 这个倒是可行。 不过,沈迹露出洞悉一切的眼神:其实是你起不来吧 盛玺别过头:咳,就这样决定了! 商议完毕,四人便告别回房。 与此同时,负责人林惊木也收到了任务完成的提醒。 安静的屋中,陌生又熟悉的提示音在耳畔响起,一度恍若从前,只是那双握剑的手光洁不再,少年容貌不比从前,意气风发已成过往。 看样子这些孩子是下课就去做任务了,何曾几时,林惊木也是这样的精力充沛。 盯着积分界面看了许久,末了,他只是笑着摇头,还真是年轻。 扶着墙站起来,林惊木的视线落在桌角挂着的画像上。 那画像崭新非常,作画者技艺也精湛。 画中的季节正是春天,少年时见枢抿着嘴,他躲在侧边的阴影里。 身为大师兄的林惊木站在最前方,他的旁边是二师兄谢瑾枫。 三人站得规矩,而在他们的身后,那一张张稚嫩又年轻的脸庞,皆是摇光宗的弟子们。 画面朦胧,风一吹,就将粉紫色的花瓣带了过来。 林惊木记得很清楚,这是宗门大比前的最后一张纪念照。 但这样一张场面宏大的纪念画,唯独缺席了重要的主角。 那是被抹去的存在,摇光宗叛逃的宗主,他的师尊。 因为几乎是这个场面被记载下来后,前方就传来了消息:摇光宗宗主堕为邪修叛逃了! 后面的一切都发生得太快,大比落败,弟子离散、小师弟被废,二师弟的堕魔…林惊木至今还未回过神来。 如今的林惊木已经不再年轻,曾经风华正茂的面容上闪过一丝怀念。 指尖小心的摩挲过画像,那纸样的表面竟是连一点脏污也不曾有。 师父,时至今日,我还是相信你没有叛逃… 一阵重重的咳嗽过后,他的声音沙哑沉闷:我会坚持到水落石出的那一天再死去。 又是一年春,故人不在,但太阳还照常升起。 * 等沈迹完全睡醒以后,已经是日上三竿了。 活动着因为过度锻炼而越发酸痛的身体,沈迹像只乌龟一样慢吞吞的挪下床。 同时,她惊诧的发现,她体内的灵力好像充沛了不少。 照这么下去,很快就能突破炼气期吧这样想着,少女抬起头,心情很好的看着窗外。 第36章 第36章 下一秒,沈迹瞳孔骤缩。 不明黑影突然闪现,窗户被暴力破开:将将! 天空一声巨响,本少闪亮登场! 熟悉又欠揍的声音突然响起。 不多时,一个脑袋顺势而出。 少年的脸一如既往的好看。 唇红齿白,微微上挑的凤眼,瞳仁闪烁着黑曜石般的色泽,好一个美颜暴击。 但沈迹盯着那张俊脸,她深吸了口气,拳头攥得比铁块还梆硬。 紧接着,另一个雪白的脑袋探了出来,他一本正经的说:有杀气。 是黎极星。 他才说完这句话,就像是触发了什么机关一样,顷刻,在沈迹的窗前,竹笋般的脑袋一个挨一个的拔地而起。 看见时见枢的时候,沈迹忍不住揉了揉眼睛:…你怎么也跟着他胡闹 面对她不可置信的眼神,时见枢轻咳了一声,移开视线:我是无辜的。 他也没想到,最爱赖床的盛玺今天好像不用睡觉似的,老早就跑来摇人。 要知道人吓人,吓死人。 闻言,沈迹笑得甜甜的,我真的手痒了。 感受了越发浓烈的杀气,盛玺大惊,少年委委屈屈的瘪起嘴,躲在黎极星和时见枢背后,控诉道:你居然真的想打我! 然后被两个人无情的提了出来。 忍住真的揍他一顿的冲动,沈迹冷酷的道:你别作死,我就不会动手。 …又是一番鸡飞狗跳。 一行人总算收拾好了,抵达了小厨房。 突然发现今天的菜单上有鱼,原本还面无表情的黎极星双眼一亮,哼哧哼哧的开始磨刀,他喜欢鱼。 时见枢和盛玺负责炸肉丸子,期间盛玺还想用雷灵根炸肉,结果差点把厨房炸了。 沈迹是最闲的,因为他们三个的恶作剧,她理直气壮的选择了看火。 不得不说,风灵根在烧火的时候也挺好用的,做完饭时,沈迹觉得自己无师自通,已经成了古希腊掌握火候的神。 但到最后一道菜时,这种轻快的气氛被打破了。 看着灶台上无色差的两个盘子,盛玺打了个寒战:星啊…咱们能不能打个商量,别放姜丝了。 黎极星端起盘子,里面是码得整整齐齐的一排姜丝,他睁着清澈空洞的眼睛,说:已经切好了,好可惜。 盛玺搂住他的肩膀,痛心疾首的表示:你问问谁要吃姜丝炒土豆,这种菜真的有人喜欢吗 这样啊。黎极星歪了歪脑袋,看向沈迹二人:你们也不喜欢我做的菜吗 少年过分纤长的睫毛扇啊扇,配上天生雾蒙蒙的眼神,愧疚得让人想当场谢罪。 沈迹:…拒绝什么的,做不到,完全做不到。 她扭头看向时见枢,不解风情的时见枢正要说话:…不—— 沈迹手动给他闭了麦,原地开始忏悔:对不起,但我的良心真的好痛。 盛玺: 他震惊地看着叛变的沈迹,又看向一脸懵懂的黎极星,最后揪着时见枢问:喂,这招为什么换我就没用啊! 别问为什么是时见枢。 某人连嫌麻烦都只敢找脾气最好的那个呢。 黎极星悄悄地转过头,唇边浮现出一抹不明显的笑意。 据说吃到姜丝的人会当场表演变脸,他也很想看小伙伴们的变脸特技诶。 第37章 第37章 深觉自己被同盟背叛,盛玺生了好一会儿的闷气。 哪怕吃到了黎极星出品的美味狮子头,他还是翘着嘴,满脸的不开心。 但大家都饿坏了,也没人关注他的小情绪,满肚子坏水的盛玺转了转眼珠子,突然发言:这样好了,谁吃到姜丝谁洗碗! 洗碗,放在什么时候都是遭人讨厌的活。 盛玺提的要求是合理的。 这下,专心吃饭的三人一僵,不得不朝着占据桌子中心的姜丝土豆伸出筷子。 结果等到饭局结束,盘子都空了,每个人的脸色变来变去,愣是没人承认自己吃到了姜丝。 盛玺苦着脸说:洗碗的活还不是四个人均分。这样他提出来的想法有什么用啊 不知不觉,七曜已过三天。 等靠着梦见木小憩时,沈迹才突然惊觉:今日是青筝班休假。 这个时候,林惊木应当在上白琢班的课。 说起来,本来盛玺是叫大家来梦见木林找合适的地方建书屋的,结果他们吃得太饱了,有点晕碳。 再加之温暖日光使人昏昏欲睡,干脆找了棵大树乘凉。 单手撑着下巴,少女优美的侧脸几乎全部沐浴在光中,此刻的沈迹正在闭目沉思。 也不知…那些人进行到哪一步了。 越想越清醒,她半睁开眼,观察起周围来。 顷刻,掩盖在鸦羽下的瞳仁微微竖起,在阳光下呈现出一种透明的色调。 时见枢依然是坐在对面的树干上,黎极星就在她左侧,侧头闭着眼睛。 至于盛玺,他像个猴子似的趴在头顶梦见木的主干上,一只手有气无力的垂着,也不知是睡了还是没睡。 细碎的阳光跃动着,落在少年们的发梢,衣角,亦或者是高挺的鼻梁,浓密的睫羽。 它们均匀的散发着晶亮的光,尘辉在空气中静静的浮动,春日的风并不喧嚣,偶然有花瓣飘落,声音也是轻轻的,半点不吵。 看了一圈,沈迹百无聊赖的摸出灵玉,打算看会论坛。 说起来这个论坛,修真界的论坛研发人未知,只要是个修士就能注册,里面讨论的八卦正事都不少,是消磨时间的好东西。 但刚一点进去,沈迹的心就咯噔一声跳了起来。 摇光宗又荣登话题第一了。 摇光宗近四年来非常低调,这绝不是好事。 她点进第一个飘红的帖子,【震惊,修真界之耻再度掀起水花,直言不收废物!】 不止名字取得辛辣,发帖人骂得也很难听。 【用户2001:那个单灵根的沈迹不是去了摇光宗吗,楼主本来也是看热闹才混进去,结果他们的大师兄直接说不收废物,七天不能引气入体就滚出宗门!这也太不识好歹了!】 【111:真的假的那他们还挺狂的。】 【代跑任务请私我:啊这,不会以为收了两个单灵根就能重振辉煌了吧】 【全皆代肝小薛:不,是单灵根的话真的有可能,但摇光宗的历史遗留问题一天没有解决,那他们就一直都被钉在耻辱柱上。】 【村民1008号:难道大家忘了那场血祭吗,那可是一百零八条命,原则问题绝对不能原谅!】 【摇光宗滚出修仙界!】 【谁买的话题榜,真无聊。】 ...... 当然,也有个别的发言与众不同。 【我就爱种点小花小草:把摇光宗看做耻辱,还要凑上去,又丢脸的被赶出来,你也是挺难评价的。】 【今天天玑谷下雪了吗:所以楼主是破防了】 【一剑霜寒十四洲:七天引气很难吗我当初可是一个呼吸就引气了。】 但这些的言论很快就被楼主删了。 取而代之的,是更难听的回复, 看完全部的沈迹忧心忡忡,盯着论坛发呆。 那个小薛说的不错,要想起死回生,摇光宗必须得澄清,可是哪来的证据呢 沈迹正想着对策,安静的盛玺突然一个鱼跃起来:论坛又在说我们宗门的坏话了。 原本还在假寐的时见枢睁开眼睛。 少年擦了擦手,一目十行的浏览起论坛来。应该是白琢班离开的那些人。 总结完毕,在场的各位脸色都不大好看,因为到了后来,林惊木还被拉出来辱骂了一通,甚至扯到了他输掉的那场比赛。 林师兄的要求是严苛了些,但没道理要被他们泼污水。 只是眼下寻无踪也无影的,并不好对他们下手。黎极星理智的开口。 骨节寸寸发白,时见枢垂眼,周身气压低沉迫人。 他一字一句地道:日后见了那些人,再找他们算账。 对了。沈迹突然发问:宗门大比是什么时候 宗门大比。 时见枢楞了下,声音不由自主的放轻,往年是四月末,今年少了一个月,所以…应是五月末。 提及往事,他的目光又逐渐偏移,落在放松的右手上。 气氛突然变得微妙起来。 盛玺安慰的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啦,别不开心,到时候我帮你把那些多嘴多舌的狗头打爆好了! 少年清瘦的身体半边隐没在树荫下,碎发细长的垂落,模糊看了他的表情。 半晌,他才很轻的应了声:嗯。 沈迹没说话,只是皱着眉:时见枢好不容易有点活力,再消沉下去可不行。 只是一瞬间,一个朦胧的想法在沈迹心中成型。 她要在六月之前,在宗门大比时,为摇光宗翻案。 第38章 第38章 事情过去好几年,翻案谈何容易。 少女垂下眼睫,沉心静气片刻,便听得不远处传来一声惊呼:救命啊! 摇光宗之内也不太平 几人疑惑,放眼望去,原本寂静的林中飞鸟振翅,树叶声簌簌作响,惊起喧闹一片。 沈迹运起灵力,顷刻,她的眼前白光一闪。 一道模糊的影子从树林中窜出,目的性极强的朝着她扑过来,连离沈迹最近的盛玺都没能伸手防住。 未曾防范,沈迹瞬间弯腰,她摸着生疼的肋骨倒吸了口冷气。 见状不对,三人快速的围过来:没事吧 沈迹心情复杂的摆了摆手。 这孩子…力气可真大。 曲存瑶 盛玺皱着眉,喊出来者的名字,试图用一只手把她从沈迹的身上扒下来:你不上课,在这里大呼小叫的干嘛 梳着双鬓的少女死死地抱住沈迹的胳膊,连气都没喘匀。 她惊恐地说:我也不想啊!但是我刚刚看到一个很可怕的黑影,大白天简直要被吓晕了。 沈迹忍痛,耐心的询问她:什么黑影 曲存瑶受惊得很厉害,她打了个哆嗦,手臂鸡皮疙瘩暴起,就是那个呀,传说中的地缚灵… 土生土长的时见枢摸了摸耳朵,冷玉般的面上浮出一点怪异的神色:......地缚灵 见眼前个个都是一头雾水,曲存瑶一拍掌,恍然大悟:你们是前几天晚上都不在宗门,所以都不知道吧。 说罢,她左顾右盼,随后神神秘秘地揽过沈迹的肩膀,用气音道:本来我也不信的,这事还要从论坛的午间怪谈说起。 午间怪谈盛玺的眼睛亮了起来,有点意思。 之前论坛有个帖子,说摇光宗的梦见木会吃人!当时一发出来就被一笑了之,可是后面陆陆续续的,冒出了不少人的回复,等真的有人想一探究竟时,那个帖子就没了! 沈迹四人面面相觑。这似乎不能说明什么。 盛玺挠了挠头:呃,可能是心虚所以删掉了 才不是!曲存瑶反驳:后来大家发现,偷闯摇光宗的修士身上都会出现一些中毒的症状。 讲到关键处时,她却突然哽住了。 已经完全被勾起好奇心的盛玺急忙催促:比如呢 几个少年,包括沈迹在内都目光炯炯的盯着曲存瑶,存在感实在太高。 少女神情古怪的搓了搓脸,还是硬着头皮说了下去:比如…像是脱发啊,便秘、腹泻,早衰…啊后面的是可以说的吗 总之修士不该有的烦恼突然就出现了。 这样啊。沈迹沉吟了会,那确实挺奇怪的。 但这又和你口中的地缚灵有什么关系盛玺还是不解。 你听我说完好吗曲存瑶不满的叉腰,刚才的恐惧已然荡然无存。 而且啊,这些人都是半夜闯的摇光宗,他们的口径统一得不行,全说是摇光宗的地缚灵作祟,自身中的毒就是地缚灵的诅咒! 听完全程,盛玺懒散的伸展着筋骨:咦,假的吧,说不定是到了更年期。 他说:年纪大了是这样的。 第39章 第39章 可是,可是我刚才在林子里看到的黑影怎么解释呢而且白琢班的有些人晚上都看见了,还有人因为这个事情退宗的! 小姑娘紧张得结巴起来,还不忘说一大串理由,青天白日的,她又开始害怕了。 嗯,有没有可能,他们是被林师兄给吓退的呢盛玺一本正经的分析。 现在的曲存瑶处于什么都听不进去的状态。 给了盛玺一个眼神,沈迹安抚地拍了拍小姑娘的肩膀,她说:这样好了,今天晚上我就来会一会这神秘莫测的地缚灵,你且睡吧。 真的吗 得救了。属于曲存瑶的眸子亮起了小星星,随即她又说:不过我今天晚上肯定睡不着了,我就修炼一晚,一直等你们的消息! 话说得差不多了,盛玺也看不下去她这黏糊劲。 好了好了,少年板着脸,把曲存瑶从沈迹的身上撕下来:在那之前,你还是想想怎么给林师兄一个答复吧。 林惊木可不是好糊弄的老师。 记忆里可怕的威压仿佛又席卷了全身,曲存瑶悚然一惊,这种恐惧深刻的刻进骨子里,甚至压过了对未知生物的害怕。 来不及多言,她拔腿就跑:完了,我迟到好久了! 原地留下沉思的四人组。 见那抹娇小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野外,全程没讲过话的黎极星突兀开了口:今日有课,她怎会出现在此处 日光曜曜,少年双眸如远山雾,澄澈而波澜不惊。 沈迹一愣,然后摇头:可能有心事吧。 是么。黎极星颔首,不再多言。 沈迹转了转眸,目光掠过在座的各位,她心中已然有了想法,但是还不够。 少女清了清喉咙:关于曲存瑶刚才说的话,你们怎么看 这句话是面向全体的,但大家都不约而同的看向摇光宗的土著。 纤细冷白的食指在下巴处摩挲了许久,时见枢眉心紧锁,缓缓地道:地缚灵吗。 盛玺:这种东西一听...... 也许真的存在 就是假的啦。 面容冷峻的少年迟疑地掀起眼皮。 盛玺:啊 不是他说,时见枢一看就是不信神魔的类型。 这一次集体都傻眼了。 见同伴们都一脸的不可置信,时见枢摇头,陷入久远的回忆:事实上,我也不确定。 只是在布置迷宫时,隐有察觉到祂的存在。 自打手被废后,时见枢就潜心钻研起炼器来,梦见木林的确是一个充斥着陷阱的迷宫,但他又记得很清楚。 自己并没有在梦见木中设置什么诅咒环节,当初那些人被迷宫坑了后都是灰头土脸的回去,后面也没来找事。 他只是以为他们对摇光宗的兴趣减退了。 在我还小的时候,有些东西会经常不翼而飞,但人的记性本来就是不稳定的。 现在想想,少年眸光深远,语气悠长:也许它一直,一直,在看着我。 第40章 第40章 午后的阳光忽明忽暗,不多时,灿烂的光线便钻进了云层里,地面涌动着柳絮般的影子。 盛玺,你有在听吗 沙哑的少年音在耳畔响起,距离贴得极近。盛玺惊觉不对,转眸看向四周。 微风吹得树叶沙沙作响,厚厚的落花卷了一地,发出近似拖行的声音。 唰,唰,唰。 我,我在听!生着狭长凤眼的少年猛地打了喷嚏,头顶的呆毛缓缓下降,他抱着自己的胳膊。 时见枢,你别…别讲恐怖故事了,我害怕。 谁知,时见枢奇怪的看他一眼:我没讲恐怖故事。 还有,谁会管你听不听啊。 那——刚才问他话的是谁 盛玺张成椭圆的嘴慢慢收了回来,取而代之的,是血色尽失的一张俊脸。 如果这是一部彩色漫画,想必盛玺已经掉色成了黑白,少年缓缓石化。 就在少年即将裂开之前。一缕白发慢悠悠的弹了出来。 少年略略抬高了音色,言简意赅:是在下说的话。 无端被迫害,盛玺就这样安静的看着他,沉默,再度沉默。 黎极星摸了下鼻子,目光游离。 他真的不是故意的,谁见盛玺一直走神。 你居然怕这些东西,很不应该啊。沈迹觉得很是矛盾,盛玺平时好奇心极重,性格也是大大咧咧,现在却被吓得直接炸毛了。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反差萌 她认真的思考起来,顺手丢给炸毛的某人一块栗子糕。 投喂成功。 有了甜食,盛玺缓过来很多,但接下来全程他都埋着头,终归不像之前那么活跃了。 时见枢叹气:就算摇光宗真的有地缚灵,它也不太可能是极恶。 摇光宗到底是七宗之一的正气之地,普通的阴邪巴不得避而远之。 黎极星接了一句:也许是修为极其强大的阴邪,它已不畏修士身上的杀气了。 久不吭声的盛玺抬眼,有气无力的吐槽:这句话,你完全可以不说的。 说到这里,盛玺就忍不住恨恨的磨牙,没想到这家伙居然是个天然黑。 所以,你,晚上还来吗沈迹提了提盛玺的后衣领,试图将他重新染上尘世的色彩。 ...... 少年双目呈死鱼眼,他沉默的时间太长,就在沈迹以为他会拒绝的时候,这家伙突然大叫了一声:…来,不来就太可惜了。 而且。说这话时,他紧了紧手里的甜糕,神情坚定得像是要牺牲自己,正气凛然。 见盛玺露出如此郑重的姿态,三人莫名竖起了耳朵,作出洗耳恭听的姿态。 我还不知道地缚灵长什么样子,想看看热闹。 以为他要发表什么豪言壮语的时见枢:… 黎极星:...... 同样这么以为的沈迹:… 沉默,是今晚的康桥。 少女用力的掐了下自己的太阳穴,怎么办啊,越来越担心盛玺的精神状态了。 * 第41章 第41章 不论如何,夜晚如约而至。 曲存瑶说,地缚灵活动的时间是子时。盛玺看着灵玉,如实说道。 以前摇光宗是有弟子轮流值守的,但今日不同往日。 夜幕凄清,少女静静地坐在湖边,幽幽的萤火流连转辗转,最后落在她的肩上。 沈迹抬眼时,满天繁星皆倒映瞳中。 以防万一,她又马不蹄停的搓出了十多张隐匿符。 沈迹说,只要符纸往脑门上一贴,他们就是同级中的神。 但这注定是一场无望的豪赌。 因为几人等到天亮,把摇光宗巡逻了个遍,甚至于盛玺都要钻进土里了,也没有察觉任何异常。 于是次日清晨。 理论课上,看着几个频频点头的脑袋,林惊木敲了敲桌子,眉心再度簇起:别跟我说,你们又去偷牛了。 盛玺努力撑起脑袋,虚弱地胡说八道:什么牛蛙,牛蛙没抓到,我们没吃牛蛙。 林惊木:...... 每个人都是这副状态,林惊木知晓今日的课是讲不下去了,他叹息着坐了下来,玩归玩,学归学,别太过火了。 等你们学成了,我也好给你们挑一挑本命灵器。 本命灵器 大脑自动捕捉了关键词,原本还困顿的沈迹眼睛唰一下就圆了,不只是她,其他三人均是如此。 要知道赤手空拳终归比不上有武器的,修真界没有一个修士不在乎本命灵器。 尤其是剑修,宝贝得能把自己的剑当成老婆对待。 成功引起了他们的注意力,林惊木心底暗松了一口气,继续抛砖引玉:我看你们几个炼气也算有阵子了,有没有想过以后做什么 还是那句话,修仙是包罗万象的。 不管是从哪个方向看,每个人都能走出一条自己的路,但找到完全合适的那条并不容易。 沈迹觉得自己已经是个半吊子的符修了。 但…林惊木不知道啊。 于是她举起手:林师兄,你看我有练剑的资质吗 沈迹此言一出,纷纷换来了同伴们打量或懵圈的目光。 她耸了耸肩:没人说不能剑符双修啊。 林惊木弯唇:练剑不看资质,心性最重要。 只是这条路决定了就不能后退,我希望你好好想一想。 而时见枢必然是老样子,但刚才沈迹的提问又给了他新的启发,所以他决定剑与器双修。 但比起两人的坚定,黎极星和盛玺却没有第一时间做出回答,亦或者说,这才是常态。 白到透明的发丝被严谨的别在耳后,少年抿起唇,低头看向黑色的行军囊,面上浮现出浅淡的苦恼。 事实上,林惊木只是想让他们打起精神,没想到随口一问,就难倒了两个半大的少年。 至少盛玺思考了许久,依旧没有得出答案。 不必心急,至少在筑基之前,你们还有很多时间去思考。 临近下课时,林惊木是这么说的。 末了,像是求助一般,盛玺看向沈迹。 他困惑地眨了眨眼睛:但是,怎么办,我似乎真的没有什么目标,也没有特别想做的事情。 第42章 第42章 手指划过桌面浮动的细小微尘,黎极星侧头,看着窗外的漠漠斜阳。 少年的音色一如既往地沙哑:今晚还要抓地缚灵么。 无论怎样,地缚灵听起来都像是个毫无头绪的天方夜谭。 沈迹没动,低头不语。 她犹疑地想:…林师兄他知道摇光宗的怪谈吗 腰间悬挂的灵玉发出微弱的光,盛玺捡起来看了一眼,率先出声。 他打破了可疑的沉默:曲存瑶把那个怪谈栏目推给我了。 闻言,几人都围了过来,少年的目光聚焦在同一点。 盛玺打开了论坛。 但现在是白天,帖子乱七八糟的,把内容都浏览了一遍,盛玺突然发现根本得不到可靠的线索。 见状,沈迹又给曲存瑶传了讯息,告诉她昨天什么都没发生。 对此,小姑娘表示很惊讶,【为什么只有你们没有撞见地缚灵】 屏幕的对面,曲存瑶鼓了鼓腮帮子,【也许祂在躲你们,要不要试试收敛修为。】 虽然不大想承认,但曲存瑶发现,最近被吓到的弟子都是修为低浅的,这勉强也算是共同点。 没有第一时间应声,熬夜补了很多话本的盛玺敲了敲脑瓜。 他突然叫了一声:我想起来了! 时见枢斜睨着他。 却见少年纯黑的瞳仁跃动着微光,他神采奕奕:故事里的地缚灵不通常是被生前执念所困,无法转世投胎吗 如果我们说能解决他的困扰,他会主动现身吗 越说越觉得可行,盛玺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然后换来了同伴们一个个疑惑的眼神。 沈迹圆场说:那倒也不是没有可能。 若是今晚他还不出现的话,就不再必浪费时间。 说这话时,众人都跟着点了头。毕竟对修士而言,修炼才是头等大事。 * 夜间更深露重,白日的温度降下来后,林间弥漫的寒气仿佛可以渗入骨髓。 沈迹提着灯走在前头,垫后的是时见枢,他与黎极星并肩而行。 而怕鬼的盛玺这次一反常态,他随在沈迹身侧,少年自告奋勇的担起了与地缚灵谈话的职责。 不多时,他们就抵达了曲存瑶撞见地缚灵的地点。 一切准备就绪,沈迹吹灭了灯。 在众人期许的眼神中,盛玺严肃的猛吸了一大口空气,扬声说道:那个灵,我数五个数,快点出来,我们有事要找你。 沈迹:…这么问能行吗 时见枢:…感觉要完。 五。 盛玺胸有成竹的对小伙伴们使了个眼色,他清了清喉咙,继续倒数。 四。 时见枢紧了紧提灯,屏住了呼吸。 三。 林间毫无异样。 二。 刻意压低的声音里渗着凉意,容貌俊秀的少年阴恻恻的笑了一声:还不出来 你也不想被佛修祛除吧 好怪,沈迹的眼皮子跳了跳,盛玺什么时候学了这种话术。 一。盛玺拉长了声音,颇有耐心地等待。 什么都没有发生。 半秒后,黎极星出声了:看来地缚灵是假的。 咦,明明是按着流程来的,这招怎么不管用 盛玺疑惑的掏出灵玉,眼中有万分不解,时见枢忍了又忍,想对他说些告诫之语时。 头顶的光线陡然一暗。一阵阴风吹过。 第43章 第43章 ......像抱团的小动物似的,少年们迅速聚拢成团。 抬眼望着天色,黎极星理智的安抚着同伴,不过是月亮藏进云层,很正常的现象。 沈迹微微一笑,眸子于暗夜细碎的发着辉,灵修预测,今夜晴朗无雨。 异变突生。 几乎是少女话音落下的一瞬,时见枢的鸡皮疙瘩暴起。 因为他再度掀起眼皮时,面前的树林似有浓雾升腾,一道缥缈的影子赫然出现,风将原本黯然的魂魄吹得更淡了些。 ! 他惊疑不定地望着远处,脚底好似生了芽。 那双栗色的瞳孔因为震惊而战栗,从头到尾都表现得很镇静的沈迹扯退他一步。 她说:小心。 眼前的影子真实得不像人为,盛玺离沈迹近了些,似乎是畏惧,他喃喃地道:原来…时见枢你真的没在编故事啊。 时见枢稳了稳身形,勉强道:…不,我也不知道它的存在。 他只是猜测。 不论是午夜时分林间出现的大雾,还是距离他们几步之遥,惨白惨白的影子,一切的一切都是如此的诡异。 哪怕早有准备,沈迹的手心仍旧冒出了汗,但少女表面是淡然的,她要装把大的,绝对不能害怕! 这么想着,沈迹站直了身体,神情越发坚毅。 比起还算冷静的三人,黎极星的反应就要大上很多。 出乎意料的,受惊的白发少年像是炸了毛的猫咪,一个呼吸的时间,方圆几里的寒气就不受控的暴涨,甚至波及到了对面的影子。 下一秒,那个影子动了。 它抬脚,避开来势汹汹的寒气,口中发出呜呜的声音:请不要祛除我! 对不起!!! 被眼前的东西突如其来的动静惊了下,还沉浸在震惊的情绪里,沈迹略微茫然地抬眼:… 发生了什么。 什么情况。 传闻里很可怕的地缚灵在给他们道歉 真的对不起,这些天给你们带来了困扰,我不是故意的...... 那道模糊的影子隐在雾气中,尽管沈迹看不清轮廓,但它双手合十,直直地朝着他们的方向鞠了一躬,语气诚恳又谦卑。 怔愣只是一瞬,盛玺就得寸进尺地叉腰:你先把雾气散了再与我们说话。 他的语气太理所当然了。 沈迹嘴角一抽,先前那个怕得一直抱她胳膊的人是谁。 但更令他们震惊的一幕出现了。 地缚灵居然很听话的散开了雾气。 不过哪怕失去了阻绝视线的障碍物,在沈迹的视野里,它的脸还是很模糊。 这只地缚灵浑身雪白,白得简直有些圣洁。 只是它的脖颈缠绕着一道红线,看起来很突兀。 它团在风里,发着抖,身形渺小又稚嫩,像是个小孩子。 在众人或忌惮或好奇的打量里,地缚灵鼓起勇气,我…我能不能请你们帮个忙 少年们心头齐齐一震:这个阿飘好有礼貌,它居然会用敬语! 看来摇光宗的风水很养人。 这副和谐的景象仅仅维持数秒,有人声音清亮的提出了疑问。 等等,先告诉我们,你是怎么死的。极端安静的环境中,那人咬字清晰得不像话。 盛玺打了个寒颤。 早上在论坛看过的自保原则,此刻突然出现在他的脑中。 原则其一:遇见地缚灵时,千万不要询问祂的死因。 慌乱中,盛玺和时见枢对上了眼神,瞥见彼此眼底的惶然时,两人皆是一愣。 不是他。 同样的心声在两人心间响起。 …是谁,究竟是谁犯了忌讳! 第44章 第44章 你知道自己的死因吗 久未得到回应,沈迹又耐心地重复了一遍,哪怕这是个在恐怖片里一定会成为死因的地狱问题。 风声自耳边呼啸而过,隐在漆黑的夜幕下的树林摇曳着发出悲鸣。 大脑拉响危险的警报。 盛玺转头,发现沈迹镇定得不像活人,一时间,他差点怀疑她被夺了舍。 其余两人的脸色也不大好看,浑身上下竖满了尖刺。 寂静的环境中,隐约能听见他们压抑的呼吸声,心脏重重的起伏。 不知众人已经有了和阿飘决一生死的决心,沈迹的眸光不变,只是盯着那抹雪白的身影。 果然。 没有想象中的暴怒,更没有铺天盖地的怨气。 垂在身旁的手指微微屈起,沈迹知道自己并没有说错话。 她的眼睛告诉她,这家伙有着和外表一样纯白的灵魂。 地缚灵本来是抱着自己的脑袋瑟瑟发抖,听见她的提问时,它明显愣了愣。 随后,这只地缚灵绞着不成形的手指,小声的说:…我…我不记得了。 我一睁开眼,就已经在这里。 说着说着,地缚灵陷入了旧日的思绪。 没事我就睡觉,醒了会出来走走,有时候我睡得太久,这里的树就会突然开花。 听到此处,时见枢无意识地捻了捻手指,梦见木只在春天开花。 我好多东西都不记得了,身份,年龄,过往,还有认识的人。 月光破云见雾,温柔的覆盖住地缚灵的身体。 它的声音不再发抖,渐渐恢复了平缓。 见状,一直表现得如临大敌的黎极星停止了发散寒气。 我不是故意吓他们的,但是,我只是想找个人帮我完成愿望。 结果撞见它的人,要么落荒而逃,要么就心怀不轨,根本没有人愿意帮它。 想起往事,地缚灵悲伤的呜呜了两句。 没想到还是个爱哭鬼,盛玺觉得这和论坛里描绘的形象完全不一样。 作为召唤地缚灵的人,他主动出击:所以,你的心愿是什么 地缚灵哽咽了几声,慢吞吞的开口:我、我想请你们帮我找一个人。 几人挑了眉,修真界现在可发达,找个人更是易如反掌,刚觉得轻松的他们放下心来,就被它的下半句镇得哑口无声。 但是,我不知道它的名字,也不记得他的脸,甚至,连活着还是死了,是不是很久以前存在的人物,这些我都无法确定。 这一回,最活跃的盛玺也沉默了,他努力寻找着蛛丝马迹:你有他的信物吗 没有。地缚灵遗憾摇头。 那要怎么找四人陷入无解的沉默。 发觉安静得有些过头,地缚灵很慌乱的摆了摆手,我…我没有威胁你们的意思。 它失落地道:那个人对我很重要,我只是想找到它。 可是你什么线索都没给啊。盛玺叹气:这比前天的任务难多了。 见当事人都云里雾里的样子,沈迹调转了目标:时见枢,你有印象吗 没想到还有自己的事,时见枢冷不丁的顿了下。 他细细地打量着对方的模样,神情恹恹:唯一能确定的是,它在宗门起码呆了二十年。 时见枢小时候肯定见过这家伙,但接触不多。 这样。沈迹点头,视线从地缚灵的脖颈的红绳划过:会是宗门牺牲弟子的执念吗 第45章 第45章 时见枢肯定的答:没有人横死在外。 …我什么都忘了,对不起… 知道自己提出的要求为难,地缚灵很愧疚。 它犹犹豫豫的,似乎想说找不到就算了这样的话,可这已经是它唯一的心愿了。 说不出口。 你们帮了我,我会给你们我的宝藏。地缚灵重新鼓起勇气,那是它最后能留住的东西。 沈迹对它口中的宝藏不太感兴趣,奈何盛玺很好奇,因此思考良久,两人再度把眼神给到了时见枢。 不如问问林师兄,他在宗门待了这么久,一定知道很多。 少年没有回答,他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出乎意料的,他拒绝了这个提议。 不,我不想看见他。时见枢的声音毫无起伏,窥不出半点情绪,但谁都能发现他的不满。 沈迹当然也能看出来,他和林惊木有矛盾,这样是不行的。 可上课不是天天都能看着吗盛玺挠了挠头,不知道该不该说这句大实话。 至于黎极星,他从刚才开始就全程挂机,一时不察,场面就这么冷了下来。 不懂气氛的地缚灵突然探头:还有一件事。 这些年我一直都在躲着气息很强的修士,在我消失之前,你们可以让我再看看人间吗 这个没问题。盛玺说。 沈迹靠在树旁,慢条斯理地道:那么,你知道你要找的人是男是女吗 性别地缚灵迷茫了一瞬,然后坚定点头:是男的。这个它记得很清楚。 哦盛玺眼睛亮了,好消息,有线索了。 让我来猜猜,你要找的那个人,是你的父亲沈迹继续发问。 ......地缚灵皱着眉,肯定不是。 它闭上眼睛,记忆显出一片灰蒙蒙的影子:他…他应该很年轻,和我差不多大。 至少它印象里的那个影子,是很年轻的。 他是你的兄弟吗 不是。 是朋友 半晌,地缚灵点了头:…是,我觉得他是个很温暖的人。 忘记了自己的全部,却还保留着那个人的第一印象么时见枢平静地道:看来他对你真的很重要。 他的语气里藏着几分讥讽。 单纯的地缚灵什么都没听出来,它把身体晃来晃去,一本正经的回答: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重视的东西,也许我是因为这个才变成流浪的阿飘,不能离开。 你们应该也有很重要的人吧,到死都不会忘记的那种 不知什么时候,时见枢已经背过身,月光把他的影子拖得很长。 他说:你的话太多了。 月升半空,时间已经不早了。 沈迹打了个哈欠,最后一个问题,告诉我,还记得你的名字吗 地缚灵的手指攀上了脖颈,它无意识地拽了拽红线,眼神由模糊变得清晰。 零。 什么沈迹没听清。 我叫零,从零开始的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