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嫡姐害我怀鬼胎?我鬼修归来大杀四方》 第1章 第1章 我不去!啊—— 痛苦的惨叫传遍空旷的宅院,宁舒云消瘦的手臂上突然裂开一道口子,鲜血淋漓,深可见骨。 宁舒云的面前,站着一位身穿华服,头戴珠钗的华贵女子。 她转动着手里的刀,面不改色地问:真的不去吗 长姐,我愿意做你一辈子的替身,但求求你,不要让我去勾引肃王世子好不好宁舒云泪流满面地哀求,他是你的未婚夫啊! 噗,宁竹馨嗤笑道,那又怎样肃王世子是什么人一个吃了败仗,失了军权的残废。 这样的人,怎么配得上我 宁竹馨倨傲地昂头,唯有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太子,才是我的良配! 待你与肃王世子生米煮成熟饭,我就能名正言顺地与他退婚,嫁给太子殿下。 不,我不去! 凭什么宁竹馨不要的就丢给她 勾引长姐未婚夫,能有什么好下场 宁竹馨这是在害她,想让她生不如死! 不能再坐以待毙,她得想办法离开这里—— 似乎看穿宁舒云的想法,宁竹馨忽然笑出了声,想跑你别忘了你可是我的替身,有替身术在,不管你跑到哪里,我所有的伤痛都是你来承受。 包括死! 宁舒云一怔,不...... 反驳的还没说出口,宁竹馨就疯癫地把刀口对准自己的胸膛,在宁舒云难以置信的目光中缓缓刺下去。 宁竹馨没有流血,没有疼痛。 因为这一切都由宁舒云在承受,她的胸口流出汩汩的鲜血。 啊!啊—— 宁舒云疼得声嘶力竭地惨叫,却无法减轻丝毫痛苦。 疼...... 好疼! 她为什么要遭受这些 为什么她连自己的生死都无法掌控! 宁舒云怒目圆睁,强烈的不甘与仇恨充斥她的意识,红光从眼底显现,眼神在瞬间发生了变化。 从迷茫,到疑惑,最后再次充满仇恨,甚至更浓的杀意。 但失血过多的肉身撑不住突然变得强大的灵魂,宁舒云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哐当 宁竹馨丢掉手中的匕首,双眼发亮地盯着地上的宁舒云。 原来替身术这么有趣...... 宁竹馨轻蔑一笑,处理一下,别让她死了。 此话一出,立刻有下人把宁舒云拖了出去。 无人发现,少女垂下的指尖动了动。 同时,身穿道袍的女人走了进来,朝宁竹馨福了福身,宁小姐,一切可还顺利 很顺利。宁竹馨勾唇,王妃娘娘那边...... 道姑会心一笑:宁小姐放心,您既然有合适的替身,王妃便也不会强求。只是日后这个替身有不听话的地方,还需要您帮忙调教一二。 怎么调教 自然是利用替身术,让宁舒云尝尝苦头。 宁竹馨眼底闪过一丝阴狠,笑道:那是当然。 那贫道在此先祝宁小姐与太子喜结连理,百年好合。 道姑的恭维宁竹馨十分受用,高傲的昂着头离开别院,将这里交给肃王妃的人。 ...... 道姑们伪装成丫鬟,扶着浑身僵硬的宁舒云踏进一处幽暗的宅院。 同时还有人捧着一尊金身童像走进来。 童像眼睛被涂成红色,嘴角扬起的弧度十分诡异。 这么一座邪气的金像,被放在了宁舒云的右手边。 刚放好,金像的眼珠子就活了般的动了起来,斜着眼,盯着宁舒云的侧脸,嘴角咧开的弧度更大了。 宁舒云双眼被蒙住,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更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 或许是刚回来,还未适应肉身,此刻她根本动不了。 没错,她重生了。 现在的宁舒云,不再是上辈子那个只能任人欺辱,最终死不瞑目的宁舒云。 而是穿越异世,修炼了几百年的鬼修宁舒云! 前世的记忆,很多细节已经模糊。 但她不会忘记临死前的最后一天。 也就是今天! 宁竹馨以替身术胁迫她,把她丢进肃王世子的院落,给她下药,逼她与之发生关系,代替宁竹馨嫁给肃王世子。 但这个法子并没有成功。 肃王世子发现端倪,盛怒。 宁竹馨赶来,不给宁舒云解释的机会,将她斩杀在肃王世子面前,把这件事盖棺定论为她私心作祟! 最后扬长而去。 若不是肃王世子派人殓尸下葬,她怕是只能衣衫不整地被丢进乱葬岗,任由野兽吞食。 宁舒云重重呼出口气,试着动了动,竟是激起一阵水声。 她这才意识到自己在汤池中,且不着寸缕,被扒了个一干二净! 宁舒云气极。 忽的,她听到一阵哗哗的水声,似是有人下了水。 就在她对面。 而且,她还嗅到了一股至阴至邪的鬼气! 什么人对面的人发现异常,一声怒喝。 铮—— 那人长剑一挥,劈开了立在中间的屏风,露出了屏风那边一动不动的少女。 剑气已到面前,无法动弹的宁舒云只能调动鬼气强行突破。 总算在命悬一线之际,侧身堪堪躲过剑气。 下一瞬,长剑就搭在了她的脖子上。 谁派你来的来人正是肃王世子霍逍泽。 他质问的声音低沉,带着隐忍的怒火。 反噬导致宁舒云体内鬼气透支,意识不太清醒,下意识辩解道:我说我是被人陷害的,你信吗 此话一出,脖子上的剑又靠近一分。 霍逍泽冷笑:你有这个本事躲过我的剑,居然还会被陷害 宁舒云此刻已经听不清对方在说什么了。 因为愤怒,男人身上的鬼气更加汹涌浓郁,在极度缺乏鬼气的宁舒云面前,就是一个香喷喷的大烤鸡。 烤鸡......宁舒云呢喃着。 嗯霍逍泽不耐地皱眉。 忽然,一只瘦削修长的手搭在他的手腕上。 下一刻,一股热流顺着手腕迅速蔓延至关键部位。 霍逍泽呼吸一滞,怒气随之暴涨,即便因药效手都软了,剑身还是愤怒地划破了宁舒云的肌肤: 你敢给我下药!找死! 宁舒云没有精力解释,满脑子都是食欲。 至阴至邪的鬼气近在咫尺,她只要吃一口——就一口! 宁舒云这么想着,手上力气大得惊人。 把比自己大了一两圈的男人拽进水中,根据本能寻找最适合吃鬼气的地方,一口咬了上去。 哗 紧紧相贴的两人双双沉入水中。 汤池前方墙壁上的金身童像见此,嘴角咧到耳根,双眼却越瞪越大,急不可耐地盯着池中的一举一动。 霍逍泽怒不可遏,情绪牵引着体内的鬼气,让他双眼赤红,额头青筋暴起,一股难以遏制的杀意正在升腾。 他清晰地感觉到,身上有种什么东西在快速流失。 渐渐的,眼底的血红变淡,他诧异的盯着怀里的少女。 还不等他想清楚怎么回事,就看到了如狼似虎扒着自己的少女突然呛了水,一脸震惊的模样。 什么情况 霍逍泽看不见,但趴在他身上的宁舒云却看得一清二楚。 汤池底下赫然是一具具怀胎十月的女子尸体! 第2章 第2章 咳......咳咳...... 宁舒云被吓得呛了一下,好在鬼气足够,现在已经彻底清醒。 就是看着身下熟悉的面孔,有些尴尬。 被她非礼的正是肃王世子霍逍泽,这下解释不清了。 发现霍逍泽眼底怒气,宁舒云赶紧指了指池底。 霍逍泽转头一看,也是一惊。赶忙调动内力,推着自己和宁舒云往池面上去。 露出水面后,宁舒云随手勾了一件外套披上,抬眸恰好对上霍逍泽的目光。 遭了,她刚才用的是鬼气...... 不过—— 肃王世子不是残废吗 宁舒云上下扫了霍逍泽一眼,他赤裸着健硕宽阔的上身,下身穿着亵裤,稳稳当当地站在那。 霍逍泽也在审视着宁舒云。 此女体内没有一丝内力,难道会妖术 两人脸上意思很明显,也都看出了对方的深意,都默契地装作没看懂,整齐地移开视线。 他们一浮出水面,池底也开始咕噜咕噜冒泡。 紧接着,池底的尸体居然笔挺地从里面钻了出来,站在汤池边,唱着诡异的童谣: 金身塑~堂上坐~累了就会肚子破;你一个~我一个~吃完就能把人做! 一段唱完,尸体们突然发出凄厉的惨叫。 十月怀胎般大的肚子纷纷裂开,从里面钻出一个个浑身浴血的婴儿,怪笑着朝宁舒云和霍逍泽冲了过来。 霍逍泽的剑已经掉进池底,只能用剑鞘击打这群诡异的婴儿。 鬼胎砸在青石板上,直接变成一摊肉泥。 可下一刻,它们却又立刻恢复如常,再次扑了过来。 霍逍泽眉头紧锁。 他还从未见过如此棘手的邪物。 若不是中了药,用不了内力...... 啪! 就在这时,身边清理脱俗的少女徒手拍开一个鬼胎,沾了满手鲜血也不觉得嫌恶,脸上反而露出一种饿极了的食欲。 食欲! 霍逍泽眼神凌厉地看向宁舒云。 就是食欲。 宁舒云想把鬼胎身上的鬼气大口吃掉! 这种东西对鬼修来说可是大补! 而且这些小鬼都是死于非命——有的是还未足月就被破开肚子挖出来,有的是被溺死、勒死、割喉...... 个个阴气重,煞气浓,吃了可抵一个月! 但霍逍泽在,她......她不敢吃...... 忍一忍。 宁舒云咽了口口水,食欲化为愤怒,抬眸死死盯着墙上的金身童像。 凡人看不见,她这个鬼修还能看不见 这些鬼胎身上都有一根线,连接着的,正是那座童像! 童像的眼珠子转动了一下,恰好对上宁舒云充满食欲的双眸。 吃了你! 宁舒云恶意地呲牙,小鬼又愤怒又惊惧,直接脱离金身,飞了出来。 不过一两岁的大小,嘴里就长了尖锐的犬牙,张开嘴直接咧开到耳根,一双眼睛赤红一片,凶狠地扑过来。 宁舒云就等着小鬼出来。 指尖一道鬼气甩出去,如利刃般割断小鬼的手腕。 啊—— 惨叫声差点刺穿耳膜。 霍逍泽偏了偏头,狐疑地看向宁舒云。 此女不凡。 宁平侯府何时出了这么个人 世子爷,借你一用! 突然,宁舒云冲了过来,趁其不备点了他的穴道,让他暂时不能动,随即踮起脚尖啃上他的唇。 没错,是啃。 霍逍泽火冒三丈,手背青筋鼓胀,试图强行冲破穴道,狠狠教训宁舒云。 嘶—— 忽的舌尖传来刺痛,就见宁舒云抬手一抹,指尖沾了一滴血,迅速甩出去。 血滴在宁舒云手中如同暗器,穿破金身童像。 那些顽强的鬼胎居然在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后,化成一摊肉泥。 穴道随之解开,霍逍泽难得主动问:你做了什么 这些鬼胎都是那座童像在控制,解决了童像,就解决了鬼胎。而想要对付这种至阴的鬼物,至阳之物便是首选。 舌尖血又称‘真阳溅’,是人阳精所在,能辟邪克阴,用它对付童像,最适合不过。 霍逍泽脸色变了变,你的不行 我是鬼修啊!我的血不成小鬼补品就不错了! 我不行。宁舒云道,但世子爷不一样。 虽不知谁对您的命线做了手脚,导致您命途多舛,鬼气缠身。但您依旧气运宏大,功德深厚,您的舌尖血威力不可小觑。 这段话涉及霍逍泽的私密,宁舒云说出来也带着试探的意思。 果然,霍逍泽虽有怀疑和愤怒,但没有动手。 你从何得知 我看出来的。宁舒云坦然面对霍逍泽的质问,世子爷身上命线繁杂,所牵扯的不止一个人。 听到这,霍逍泽表情有了松动,微微垂眸,隐藏起心底的诧异。 不止一人 小女不才,有办法解决世子爷身上的命线。 霍逍泽抬眸,依旧冷若冰霜,你觉得本世子会信你 又是下药勾引,又是轻薄非礼。 谁知道她是救人还是害人 世子爷是不信我的为人,还是不信我的能力宁舒云微笑着反问。 都不信。 既如此,那能否给我一件世子的贴身之物宁舒云素手一伸。 霍逍泽不解其意。 待会有一场戏需要用到,世子不如看完好戏,再做判断。 宁舒云说这话前,就听到外面焦急的脚步声和喧闹声。 捉奸的来了! 霍逍泽自然也听到了。 他随手丢了块玉佩给宁舒云,便目不斜视地跨过地上横七竖八的尸体和肉泥,走进室内。 宁舒云笑了笑,有条不紊的换好衣服,走出盥洗室。 呜呜......世子爷,您怎忍心这般对我 人还没到,宁竹馨的哭声便已经到了。 她发丝散乱,脸色惨白,似是受到了极大的冲击和委屈,一个女扮男装从过军的人,居然难过得需要下人的搀扶才能走进来。 一进来,宁竹馨的眼泪便戛然而止。 没有暧昧的气味,没有凌乱的场景。 女主人公居然还从容端庄地坐在椅子上喝茶! 肃王世子呢宁竹馨冷着脸质问。 走了。宁舒云不冷不热地回答。 宁竹馨的声音骤然变得尖锐:走了!你怎么能让他走!他走了我怎么—— 你怎么捉奸怎么退婚怎么名正言顺地嫁给太子殿下宁舒云冷笑着反问。 宁竹馨眯了眯眼,阴沉道:你敢这么跟我说话 有什么不敢的你还能真杀了我 杀了我,你能找到这么合适的替身杀了我,你其他庶妹能安安分分替你分忧,嫁给肃王世子 宁竹馨气得火冒三丈,但宁舒云却也没说错。 现在不能杀她! 肃王妃那边更需要她! 这个贱人,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聪明了 但世子都走了,你还怎么嫁给他! 宁舒云把玉佩随手放桌上。 宁竹馨一眼认出这是肃王世子常年佩戴的玉佩,但还是怀疑,这不是你偷的 呵,长姐,肃王世子虽残了,可好歹是前定北军统帅。你好歹在定北军待过,你不知道肃王世子的威名吗 当然知道。 但宁竹馨就是受不了区区一个庶女在她面前趾高气昂。 宁竹馨瞪了她一眼,一个玉佩,肃王世子就会乖乖娶你 宁舒云缓缓道:当然不会。堂堂世子,曾经的定北军统帅,就算残疾,也不会纡尊娶一个庶女。 庶女不行,但嫡女可以啊。 第3章 第3章 宁竹馨一愣脸上笑容骤然消散,你想让四妹嫁给他四妹可还不满十三。 谁说让四妹嫁了宁舒云轻笑,庶出之中,唯有我生母不明,自幼由嫡母教养很正常,不是吗 宁竹馨似笑非笑地看着宁舒云,没想到她这个软弱可欺的妹妹,居然一直在扮猪吃虎。 为了获得嫡女的身份,居然忍了这么久。 可是,想要做嫡女可没那么容易,她那个四妹可是任性得很。 若是让四妹知道一个生母来历不明的贱种爬到了她的头上—— 呵呵,想想就有意思。 宁竹馨很期待看到好戏,但没有表达出已经心动的心思,只说:父亲不会同意。 这就需要长姐的帮助了。 宁舒云喝了口茶,胸有成竹道:长姐只需要劝父亲,稳住肃王世子就是稳住太子在定北军中的威望。 闻言,宁竹馨脸色一变,怀疑地看着宁舒云。 别这样看我,我可没偷听你们的计划。这件事有脑子里的人都能看出来。 你! 宁舒云抬手打断宁竹馨,太子刚刚接手定北军就对前统帅下手,将士们知道了会怎么想 这个时候,对世子越好,定北军的将士们才能越服从太子。 此话一出,不仅偷偷从军两年的宁竹馨心惊,连屋内的霍逍泽都露出了淡淡的欣赏。 没想到咱未来世子妃这么聪明,嘿嘿~ 霍逍泽身边,一名头束太极髻的青年搓着手,笑得猥琐。 霍逍泽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 张元极无辜地眨眼:您把先王妃留的玉佩都给她了,那她不就是未来世子妃吗 那是试探她。 好好好......试探试探...... ...... 霍逍泽懒得管好友的不着调,冷声问:外面的人处理了 处理好了。没想到这年头尸体还有人偷。 就在宁舒云走后,来了一波人想偷走孕育鬼胎的尸体和墙上的金身童像。 但被霍逍泽早就埋伏好的人抓了个正着。 可惜来人都是死士,问不出什么,便干脆都杀了。 不过他们在偷金身童像时,连碰童像都碰不了。 张元极好奇:为啥金身童像碰不了我刚才过去试都没拔下来,咱世子妃到底用了什么手段 霍逍泽回想起少女口中的舌尖血——忽的勾唇冷笑。 骗子。 那舌尖血还有其他不为人知的作用,这作用,怕是只有宁舒云自己知道。 啊切——宁舒云无端连打了两个喷嚏。 宁竹馨嫌恶地用帕子挡住口鼻,这件事我会跟父亲说的。不过你明明识破了,还要嫁给肃王世子,你图什么 这个时候,宁舒云适当地示弱。 她起身拜了拜,希望长姐能看在妹妹委曲求全的份上,解了这替身术。 宁竹馨闻言这才满意地笑了,回答时却是漫不经心:这八字相符的替身,也不是那么容易找的。我且找找看别人。 宁舒云颔首微笑,一副乖顺恭敬的样子。 宁竹馨的傲气得到了很好的满足。 区区一个庶女,有点小聪明又如何,不还是得对她卑躬屈膝,被她死死拿捏。 宁竹馨理了理发丝,趾高气昂地走出别院。 守在门口的丫鬟雀儿将屋内的谈话听得一清二楚。 小姐,真的要让那个贱种当嫡次女吗那以后我见了她,不也得喊声二小姐。 你还嫌弃上了我那个四妹妹还什么都不知道呢。 宁竹馨脚步一顿,眼底闪过狡黠的笑,指挥雀儿道:去,支会四妹妹一声,就说母亲要认宁舒云为嫡女,以后宁舒云才是宁平侯府真正的嫡次女。 是! 宁竹馨嘴角勾起不屑的笑容。 真当宁平侯府嫡女这么好当 宁舒云目送队伍最后一个人消失在视线范围,才把门合上,跑进屋内。 环视四周,尸体还在,金身童像还在,但都被动过。 看来有人来过了。 霍逍泽从里侧走出来,已经换上一身低调不失精致的常服,露出丰神俊朗的五官,眉宇间的侵略性不再被遮挡,让人瞧一眼,就忍不住心颤。 宁舒云拍拍小心脏。 不愧是我朝第一美男。 你对童像做了什么手脚霍逍泽开门见山问道。 宁舒云没想到霍逍泽问得这么直白,不禁心虚地摸了摸鼻子。 就是用世子的舌尖血施了个定魂术,能保证小鬼跑不了。 定魂术你还会定魂术真的假的一颗脑袋从霍逍泽身后探了出来,双眼亮晶晶地看着宁舒云。 宁舒云疑惑地看向霍逍泽。 张元极。霍逍泽言简意赅。 张元极走出来,恭敬地朝宁舒云行礼:见过世子妃。 我现在可不是世子妃。宁舒云瞥了眼霍逍泽。 诶呀,马上就是了嘛。张元极无所谓地摆摆手,屁颠屁颠地跑到宁舒云的身边,世子妃,您说您会,是不是真的啊 从张元极一出现,宁舒云就看出来了,他是个道士,而且道行不浅。 所以张元极不是来问定魂术,而是来帮霍逍泽试探宁舒云的本事。 宁舒云直接用行动回答。 她走到几具女尸面前,右手掐诀,指尖一点,原本僵硬如木块的尸体突然睁开眼睛,发出一声惨叫后彻底死去。 而在虚空中,多了几个灵魂,她们还在痛苦的尖叫挣扎,捂着肚子滚来滚去。 霍逍泽什么也看不到,但却能隐约听到一些声音。 这些声音十分刺耳,听得他皱起了眉。 忽的,一双手从眼前划过,霍逍泽戒备地看着宁舒云。 宁舒云已经习惯了他这样子,抬手指了指一旁现身的女鬼。 女鬼们齐刷刷跪在地上:求世子爷和大人为民女报仇! 霍逍泽不是第一次面对这种情况,很是敏锐,你们怎么知道我的身份 此话一出,女鬼们面色呆滞起来,傻愣愣地反问:我们......肃王世子......孩子...... 屋内的空气突然开始扭曲,鬼气混乱,充斥着危险的气息。 不好! 第4章 第4章 张元极发现异常,几张符纸飞出去,试图稳住即将灰飞烟灭的灵魂。 但为时已晚。 灵魂和尸体在顷刻间胀大如牛,周身散发出微弱的绿光—— 小心! 伴随着一声巨响,宁舒云抬手的动作一顿,眼前有道身影飞速靠近。 宁舒云一愣,有些恍惚地看向为她挡住爆炸余波的霍逍泽。 对方眼底幽深,像是被层层迷雾遮住真实情绪,让人看不真切。 但宁舒云还是不免心里热热的。 许久没做人,心跳的速度让她很不适应。 你们!还有没有人管我的死活了! 隔着衣袖,宁舒云听到张元极抓狂的吼叫。 霍逍泽面不改色地一甩衣袖,看向声音的主人——唯一受到爆炸影响的张元极。 黑发被炸成鸡窝,头上插满各种木块碎屑,整个人就像个流浪汉一样,双眼又酸又怒地瞪着两人。 宁舒云忍俊不禁地偏过头。 霍逍泽确认他没事,转移视线,皱眉看向满地狼藉—— 整面墙都被炸毁,除了木头还是木头。 张元极也惊诧不已:尸体呢 魂魄上被设了禁制,一旦诉说冤情就会灰飞烟灭。宁舒云平静地解释。 屋内静得落针可闻。 霍逍泽看着地上的木块,背在身后的手紧握成拳。 一旁的张元极深吸了口气:现在怎么办魂魄和尸体都毁了,我们还怎么查案怎么抓人 宁舒云抬起右手,也不是全死了,还救下来一个。 张元极难以置信地看向宁舒云的手心。 那团被鬼气好好保护着的纯白魂魄静静漂浮在她的掌心,偶尔动一动,透露出求生欲望。 你......你这是怎么做到的张元极张大嘴巴看向霍逍泽,眼里明晃晃写着: 这一手,我家老头子来了,都成不了! 霍逍泽了然,语气带着试探:你若是能护住她,本世子定有重赏。 重赏不必,只要世子爷答应娶我就行。宁舒云抬眸,笑容自信飞扬。 从一个默默无名的庶女,到堂堂世子妃。 宁舒云深知身份地位有多重要,只有跨越阶层,她的复仇之路才能走得更顺畅! 何况,咱们这位世子爷可不是真残废。 宁竹馨有眼无珠,不要气运之子 她宁舒云要了! 霍逍泽没有忽略宁舒云眼中的势在必得,心中不由觉得好笑。 也不知是他哪位仇人派来的,颇有些天真。 只是有些太巧了—— 既有些本事,又恰好也是宁家女...... 宁舒云道:我先给她做个容器,养好魂魄,养好了就能恢复记忆。 你要拿什么做容器张元极问。 宁舒云扫了眼满地的木块,昂首道:木偶。 霍逍泽不是很赞同,木偶需要操控,哪怕恢复记忆,也不能为我所用。 我的傀儡术能让木偶拥有自主意识,与常人无异。宁舒云胸有成竹。 霍逍泽闻言,看向张元极。 张元极也是第一次听说还有这样的傀儡术,深表怀疑。 但他没有表示出来,反而热情地帮忙:你要怎么做我可以帮你。 好呀。 宁舒云知道张元极不信,说的好听是帮忙,其实是想看看她到底有没有真本事。 她也不介意。 她本来就是想在霍逍泽面前表现一下,获得他的信任。 于是两人便在破烂的屋内忙活起来。 张元极时不时提一提问题,宁舒云都对答如流,而且丝毫不影响手上进度,依旧快得眼花缭乱。 看样子,是真有两把刷子啊! 尤其是这雕刻手艺,那张脸栩栩如生,再画上妆容,生魂还没放进去,张元极就以为自己见到活人了。 他揉了揉眼睛,恰好宁舒云施法,把生魂输入刚换好衣服的木偶中。 一瞬间,木纹从露出的肌肤上消失,只剩下如真人般白皙的肤色。 傀儡站了起来,茫然地眨了眨眼,有些呆愣地朝宁舒云行礼。 这......这就可以了张元极瞠目结舌。 宁舒云鬼气消耗过多,有些头晕,还没......她魂魄受到禁制波及,不是很稳定,需要功德加持。否则她撑不到案子查清那天。 功德 这两个字出来,霍逍泽和张元极都提起了戒备。 霍逍泽身上混乱的命线都是冲着他的功德和气运来的,宁舒云这个时候提功德...... 终于暴露真正目的了 张元极还在动脑筋想是将计就计,还是现在拆穿,压根没注意到,宁舒云已经遵循本能走到霍逍泽的身边。 霍逍泽早在宁舒云靠近时就回神,见她又是一副饿极了的表情,不由得眉头一跳。 烤鸡...... 果然! 霍逍泽一掌抵住宁舒云的脸,本意是把人推开,没成想却给了她机会。 鬼气空虚的宁舒云捧着霍逍泽的手一个劲地蹭。 同时,霍逍泽再次升起一股鬼气逐渐流失的感觉。 这回他没有阻拦宁舒云,沉下心来,仔细观察这个变化。 鬼气真的是往宁舒云身上去了! 刚才还脸色苍白,意识不清的少女,在吸收了他身上的鬼气之后,居然清醒了,还打了个小小的饱嗝,意犹未尽地咂吧嘴。 ...... 霍逍泽脸黑了几分。 看她吃得差不多了,没好气地抽回手,一抬头便撞见目瞪口呆的张元极。 天! 这是什么妖精采补现场! 不对,世子爷看着也很神清气爽,不像被吸了阳气的样子,而且身上鬼气还散了些...... 莫非,这是什么新的双修秘术! 这个宁家庶女是块宝啊! 不管她是谁派来的细作,先让世子爷娶了她,把鬼气清除了再说! ...... 他明明一个字都没说,霍逍泽就已经猜出这小子又在脑补什么了。 霍逍泽头疼不已。 清醒过来的宁舒云意识到自己刚才说了什么,连忙解释:只需要世子爷用过的东西就行。 比如盘过的小玩意儿,看过的字画等等。这些都沾染过世子爷的功德,放在傀儡身边,可以稳住她的魂魄。 这样就可以了霍逍泽低声问,是在问宁舒云,又像是在问别的人。 当然! 霍逍泽深深看了眼宁舒云,又从腰上解下来一块碎玉坠子扔给她。 宁舒云转头就把碎玉坠子挂在傀儡腰上。 下一瞬,傀儡身上的鬼气立刻被压制,张元极都看不出任何异样。 真神了......张元极望着傀儡,犹如看到了绝世珍宝,完全移不开眼。 而霍逍泽却是神情复杂地转过身去。 这时,一名暗卫从天而降,跪在霍逍泽面前道:禀世子,宁平侯府来人,请宁二小姐回府。 请霍逍泽抓住重点,无马车无随从 没有。暗卫摇头。 宁平侯这是想让你走回去啊!张元极笑了。 宁舒云莞尔,看向霍逍泽:他不是想让我走回去,而是想试试,世子爷到底愿不愿意娶我。 第5章 第5章 怎么还没到 宁平侯府大门前,面容娇俏白净的少女混在侍从中不停张望,那一头珠钗即便藏在下人堆里也十分醒目。 久不见人,少女嘲笑出声:我就说嘛,一个贱人生的杂种,哪能入得了肃王世子的眼 没看见宁舒云,更没看到肃王府的马车。 那就是肃王世子根本就没看上宁舒云,连送都不愿意送她。 一想到宁舒云现在还在城外一步一步地往回走,宁兰襄就开心不已。 哼,想做嫡女 做梦去吧! 心里骂着,宁兰襄提着裙摆就要往里走,衣袖忽然被人拽住。 宁兰襄没好气地瞪着对方:干什么 马车来了。微微弓着背的少女小声提醒。 来马车就来马车,这条街住着的贵人还少吗谁说来马车就是咱家的人起开! 宁兰襄扬手狠狠甩开少女,指甲直接将少女的脸划了道红印。 少女疼得吸了口气。 宁兰襄却没有丝毫愧疚,反而心疼她的指甲,冲着少女怒吼道:宁妙云,这可是我新做的蔻丹,要是弄坏了我扒了你的皮! 宁妙云侧过头,捂着脸,眼底满是愤恨。 但她却不敢反抗,只能隐忍着转移话题:马车挂着‘逍’字旗,就是肃王世子的马车。 不可能! 宁兰襄嘴上说着不信,身体却很诚实。 挥手赶走挡路的下人,站在前排,一眼便看到了马车上的逍字旗。 宁兰襄攥紧了衣袖。 两匹英俊高大的战马停在门前,随行的侍从立刻端来凳子摆好。 先掀开帘子出来的是一名容貌清秀的素衫女子,怀里还抱着一个穿着小衣小衫的男童。 不是宁舒云。 宁兰襄气笑了,打算教训宁妙云。 车帘子再次被掀开,是一双珍珠软缎绣花鞋。 往上瞧,云锦繁花百迭裙,双鱼衔珠佩......还有那金丝梅花钗! 每一样都是宁兰襄想要,但买不起、买不到的宝贝! 而这一切,都穿戴在她最瞧不起的野种宁舒云的身上。 宁兰襄嫉妒得冒火! 宁舒云站在马车上,一眼便锁定宁兰襄的位置。 这就生气了 还真是不经逗。 宁舒云抬手,由身侧傀儡搀扶着,端正大方地走下马车。 下人们看到彻底改头换面的宁舒云都愣住了。 这些年,他们眼里的宁舒云是一身旧衣服,头发乱糟糟的,常常低着头,面庞瘦削,永远一脸痛苦的土包子。 哪是现在这个优雅从容的贵女 凌乱的发丝梳上去,众人才意识到,宁舒云的容貌远比大小姐还要明艳动人。 人们情绪复杂,惊艳有之,但更多的是忐忑和嫉妒。 宁妙云眼中的妒火一点不比宁兰襄的少。 宁舒云都已经是长姐替身了,为什么还能被肃王世子看中还能这么光鲜亮丽地回来 都是庶女,凭什么这般风光 还愣着干什么赶紧给二小姐去去晦气! 宁妙云躲在人群中喊了一声。 立刻有人端来一盆艾叶水站在宁舒云入府的必经之路,等着她上前。 这是做什么宁舒云蹙眉。 一旁的老嬷嬷漫不经心地回答:二小姐从外面回来,谁知道沾了些什么东西得祛除一身晦气,干干净净地进侯府。 呵,我身上哪儿来的晦气宁舒云笑了,还是说父亲嫌弃的其实是世子爷 胡说! 老嬷嬷瞪大了眼睛,忍不住偷看马车旁一身煞气的士兵,咽了口口水,梗着脖子道,反正就是个仪式,二小姐就安分点受着吧,对你不会有坏处。 当然有坏处! 艾叶驱邪。 虽对鬼修的她已经没什么用,但看着就影响心情。 二小姐快点吧,后面还要跨火盆呢。 话音未落,火盆就已经端了出来。 宁舒云气笑了,凌厉的目光射向台阶之上的宁兰襄。 宁兰襄还是第一次被宁舒云这样看着,总觉得阴森森的。 怕......怕什么 区区庶女,跟奴婢没什么两样,她还能翻了天不成 宁兰襄昂头,高傲地瞪回去。 宁舒云轻笑。 这个蠢货还想不出来这种法子,定是有人在背后指点。 见宁舒云沉默,老嬷嬷眼神示意端着盆的婢女。 直接泼! 盆刚倾斜,宁舒云便对着盆底就是一掌。 啊! 泡满艾叶的水泼向老嬷嬷,糊了她一脸的艾叶。 这还不够。 宁舒云大步走向火盆,又是一脚,火盆飞出数米远。 啊! 救命! 惊呼声、惨叫声此起彼伏,宁平侯府门前火花四溅,下人们抱头鼠窜,完全没了高门大户的风度。 站在前排的宁兰襄很不幸,新买的裙子被火星子烧了个洞穿,气得大叫:啊——来人,来人!把这个小贱人给我绑了! 侍从们领命,抄起棍子冲了上来。 宁舒云面不改色。 区区虾兵蟹将,不用鬼气,她也能把他们打得亲爹都认不出来! 不过用不着她动手,守在马车旁的士兵已经举着长枪将所有侯府侍从挡在了一丈之外。 宁兰襄见肃王府的士兵还帮宁舒云,更是怒不可遏。 干什么这是我们侯府的事,还轮不到你们这群下等兵卒来管,都给本小姐滚开! 本世子也得滚吗 愠怒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一身锦衣华服的霍逍泽坐在轮椅上,那经过战场淬炼的煞气虽有收敛,但依旧灼人得很,让人根本不敢与之对视。 宁兰襄刚才还在心里喊残废,这会见了本人,却是哑巴了。 没人敢回答霍逍泽的话。 谁敢让他滚呢 前段时间霍逍泽刚回京,就杀了王府二十几号下人,换作其他人,不削官也得警告一下。 霍逍泽呢 不仅没受到任何惩罚,皇帝还赏了几箱珠宝,说是给他压压惊。 如此恩宠,哪怕今天肃王世子当街杀了宁平侯府的下人,也得不到半句指责。 推我进去吧,霍逍泽对宁舒云说,回京还未曾拜会宁平侯,今日得空,正好见见。 等一下!宁兰襄挡在前面。 霍逍泽冷漠地抬头。 宁兰襄咬牙道:今天是母亲认贱......二姐姐为嫡女的日子,世子来不合适。 这是未来世子妃的大事,本世子观礼有何不妥 霍逍泽一个眼神,便有士兵上前,请走宁兰襄。 宁兰襄不敢对霍逍泽怎么样,只能狠狠瞪宁舒云一眼。 别以为你把这个残废弄来就能高枕无忧了,侯府嫡女可不是好当的! 走着瞧! 第6章 第6章 娘! 人还在正堂外,宁平侯夫人孙氏就先听见了小女儿的声音,忙放下茶盏训斥:大呼小叫的,成何体统 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你是侯府嫡女,你长姐是未来太子妃,你的一言一行都要谨遵戒律—— 好了,娘,你别说了!宁兰襄打断孙氏的话,满脸不高兴,那个残废......肃王世子来了,他说他要观礼! 孙氏画着精致妆容的脸骤然大变,你怎么不早说 按规矩,庶女认到嫡母膝下是要请族老见证的。 但现在别说族老了,连宁平侯都没来。 快!快去把侯爷叫来! 丫鬟前脚跑出去,后脚宁舒云已经推着霍逍泽来了正堂。 母亲这是要请谁宁舒云率先开口。 孙氏只是看了她一眼,起身笑着朝霍逍泽行礼,世子爷是来找侯爷的他在书房处理公务,不如我让下人推您过去 此话一出,当即有侍从殷勤地站出来,未经允许就要把霍逍泽推走。 这是以为他残了,连一个下人都能控制他的去留了 当他带来的兵卒是吃素的 兵卒直接拔剑,把那侯府侍从吓得直哆嗦。 孙氏脸上笑容僵住,世子爷,你这是什么意思 本世子不喜生人靠近,侯夫人勿怪。霍逍泽冷淡地说。 孙氏只觉得霍逍泽是在自己面前耍威风,冷笑道:既然世子不喜欢这个下人,那就把他发卖了。 太麻烦。霍逍泽微微摇头,再次抬眸时,眼底冷若冰霜,直接杖毙,本世子亲自动手,如何 噗通 那名侍从吓得跪在地上缩成一团,却不敢说半个字为自己求情。 孙氏也是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也下不来。 宁舒云心中冷笑。 自己养出来一条无视尊卑的狗,还拿这条狗威胁肃王世子 真当霍逍泽是吃斋饭的不成 丢人现眼,还不快退下! 熟悉的声音阔别数百年再次听见,宁舒云的情绪依然难以控制。 这是她的父亲,亲手把她推出去做长姐的替身,漠视她无数次痛苦的哀求,最后把她关在破烂的西斋院整整十年的父亲! 宁平侯宁熠! 忽然,手背被人碰了一下。 是霍逍泽。 宁舒云忙收敛情绪,双眸低垂,不再看宁熠。 但她的视线还是被宁熠捕捉到了,宁熠笑了笑,主动走向宁舒云,一副慈父做派。 舒儿都长这么大了。宁熠自责地叹气,是我这个做父亲的不是,这些年,苦了你了。 说着,宁熠抬手想拍拍宁舒云的头。 宁舒云下意识躲开。 宁熠也不尴尬,转而拍拍她的肩膀,你对我有怨气,我懂。你放心,父亲以后绝对不会再亏待你! 这一段戏演得声情并茂,但宁舒云心里却越发冷漠,越发理智。 她抬起头,眼底的仇恨化作对父亲的孺慕之情。 父亲可得说到做到。 宁熠愣了一下,没想到宁舒云会是这样的态度,但还是颇为感动地笑了。 坐在二人中间,霍逍泽能清楚地感觉到两人的争锋。 宁舒云对宁熠的仇恨不似作假...... 爹,你都要让她做嫡女了,还不够好吗 宁兰襄嫉妒地站出来,指着宁舒云道:可她还不是嫡女,就敢穿着这些不合规矩的衣服,以后当了嫡女还得了 区区庶女哪里配穿这么好 这些东西就该给她! 宁舒云将宁兰襄的表情看得一清二楚,不由笑道:四妹觉得我哪些穿着不合规矩 宁兰襄眼睛一亮,心道:这个野种也挺懂事儿的嘛! 这个钗子,还有这鞋......宁兰襄把她看中的东西通通指了出来。 宁舒云一脸苦恼:既然这些东西我都不能穿戴,不如我换下来,交给—— 给我! 给我! 宁兰襄就差直接开口要了。 交给长姐处置吧。宁舒云看向孙氏。 孙氏闻言,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但宁兰襄不满意了,一拍桌子骂道:宁舒云,你耍我呢 宁舒云无辜地眨眼:四妹这是说的什么话我哪里耍你了长姐现在正好在学习处理内务,这些东西交给长姐不是正合适 说到这里,宁舒云脸色变得古怪起来,打量着宁兰襄。 难道,四妹也想学习可这......这是待嫁女子才该学的,四妹还不满十三,就这般恨嫁,要是传出去...... 宁舒云点到即止。 孙氏果然脸色难看了些,训斥道:好了,兰襄,你二姐说得对。 娘,这个野种才不是—— 放肆!宁熠怒斥,你二姐是野种你是什么 宁兰襄丝毫没觉得自己的话有什么错,被宁熠这么问,反倒骄傲起来:我当然是—— 住口! 宁熠生怕这个没脑子的蠢货会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话来,赶紧拦住,一脸抱歉地朝霍逍泽行礼,世子爷见谅,我这个小女儿被宠坏了。 霍逍泽很是大度,无碍。 时候不早了,不如赶紧开始吧。宁熠提议道。 也是想赶紧结束,好把霍逍泽请出去。 可霍逍泽还觉得哪里不对。 既然是认嫡女,怎么不见族老来见证 正要开口,宁舒云的手突然搭在他的肩上,那便开始吧。 孙氏点头,她刚才还真有点担心这个残废多管闲事。 没有族老见证才是孙氏想要的。 到时候她不承认,宁舒云就只能是不值钱的庶女。 而这也正中宁舒云下怀。 真以为她稀罕做这个嫡女 不过是利用这个身份,更容易嫁给霍逍泽罢了。 待她大仇得报,便与宁平侯府决裂,自立门户! 这一跪,宁舒云的脊背也没有弯下半分。 霍逍泽望着宁舒云的背影,陷入沉思。 多谢世子爷亲自护送。宁舒云走到霍逍泽的面前,有模有样地行了个礼,面露窘迫道,只是不方便再留世子爷了。 霍逍泽又从宁舒云脸上看到了新鲜表情,十分配合地反问:为何 宁舒云苦笑:实在是我住的院子—— 的确!宁熠时刻关注两人,一听宁舒云提到院子,忙打断她,舒儿之前是庶女,住的院子自然比不上她的嫡姐。 但现在不一样了,舒儿已经是嫡女,院子自然要换新。 不如就立雪院吧。 一听到立雪院要给宁舒云,才消停一会的宁兰襄彻底炸了。 不行,立雪院说好了给——唔! 话还没说完,宁妙云不知从哪里窜出来,准确无误地捂住宁兰襄的嘴。 宁熠心里的石头落下,赞许地朝宁妙云点头。 宁妙云眼睛亮了,更加尽心地安抚宁兰襄。 而宁妙云的出现吸引了宁舒云的目光。 她这位庶妹不一般呐。 宁妙云身上漏出了一丝鬼气。 若不是她突然出现,暴露了身上那块受功德加持的木牌,宁舒云还看不出来她的异样。 这块木牌的功效,与傀儡身上那块霍逍泽给的玉坠一样。 但宁妙云是人,既不是傀儡,也不是鬼,更没有被改动命线。 那她到底做了什么沾染了一身鬼气,需要用功德之物压制 第7章 第7章 立雪院本来就是舒儿生母曾住过的地方,现在让舒儿搬进去正合适。 孙氏走到宁舒云的身边,扮演着好嫡母的身份。 多谢母亲体恤。宁舒云感激地行礼。 心中满是嘲讽。 孙氏真这么乐意 宁舒云还被关在西斋院的时候就听说了,孙氏拗不过宁兰襄,去年就答应把立雪院给她,并且已经按照宁兰襄的喜好布置好了。 可以说现在的立雪院已经完善到带着人入住就行,什么都不缺,什么都是好的。 都是钱啊! 这不仅仅是一个院子,更是孙氏的金元宝。 就这么给了宁舒云,她能乐意 孙氏担忧道:这么大个院子,你就一个仆人,还带个拖油瓶,谁来伺候你 徐嬷嬷。孙氏唤道。 一位眼神很是精明的老妇人走了出来,恭敬地行礼,见过夫人。 你带上两名一等丫鬟,四名二等丫鬟,再选十个粗使丫头和婆子,一起去伺候二小姐。 孙氏叮嘱道:以后舒儿就是府里的嫡小姐,你们可得用心伺候! 徐嬷嬷对上孙氏警告的眼神,心下了然,嘿嘿笑道:夫人放心,老妇定将二小姐伺候得舒舒服服! 宁舒云似笑非笑地颔首。 确定是来伺候她,不是监视她 罢了,正好怕无聊,多来几个人给她玩儿玩儿也行。 希望这群下人们受得了刺激。 徐嬷嬷莫名觉得有点冷,眼珠子滴溜一转,冲着宁舒云讨好地笑了笑。 好了,你和世子爷怕是有很多话要说,一起去立雪院瞧瞧吧。孙氏一副很是体贴的样子。 宁舒云也做出羞涩模样,推着霍逍泽往立雪院去。 人一走,孙氏就变了脸,委屈地对宁熠说:侯爷,你怎么能把立雪院给她那是我为襄儿准备的。 就是啊,爹,那是我的院子,凭什么给她一个野......贱人住宁兰襄也垮着脸道。 宁熠瞪着这对不省心的母女,襄儿不懂事,你也不懂 襄儿是我侯府嫡次女,怎么能住那么偏的院子这说出去别人以为襄儿不受宠,还会有什么好人家上门提亲 还有这种说法孙氏有些心虚,又抱怨道,现在你的嫡次女是那个贱人,可不是我的襄儿了。 宁熠看着孙氏,似笑非笑:这你自己不清楚无族老见证,不入族谱,那就是私下定的,上不了台面,不足为证。 闻言,孙氏总算笑了。 可想起立雪院里的宝贝,又心疼起来,当初布置立雪院,可花了不少银子呢...... 对啊,我喜欢的宝贝都搬进去了,万一宁舒云看到了,把我的宝贝据为己有怎么办宁兰襄也附和道。 宁熠不认可地皱眉:立雪院就是侯府的,立雪院里的东西能飞到哪里去你们想拿回来随时可以拿回来。 有了宁熠这话,母女俩总算放心了,高高兴兴地手挽手去里屋看明细,准备搬东西。 正堂只剩下宁妙云和宁熠。 宁妙云捂着刚才被宁兰襄打肿的脸走到宁熠面前,怯懦地喊了一声:爹。 是我这个做爹的疏忽。宁熠自责道,从袖子里拿出一瓶药膏给她。 宁妙云受宠若惊地接过。 宁熠道:馨儿和舒儿都有了归宿,你跟她们一般大,也该想想你的人生大事了。 宁妙云眼睛一亮。 她做这么多就是为了今天!为了现在! 有父亲做主,她也一定能嫁个好人家,不会比宁舒云那个残废世子差! 我的那些门客里有不少好苗子,哪天让你嫡母相看一下,要是合适,也趁早定下。 说完,宁熠便离开了。 独留宁妙云还弓着背站在原地,一张小脸变得煞白。 怎么会......怎么会是那帮门客 凭什么长姐能做太子妃,连那个野种宁舒云也能混个世子妃的名头,凭什么她只能嫁给没有一官半职的门客! 凭什么! 宁妙云不甘地攥紧手中瓷瓶,眼底妒火快要把她的理智烧毁。 三小姐,麻烦让让,我要过去。一个小丫鬟不耐烦地说。 宁妙云虽是庶女,但也是半个主子。 却跟四小姐的贴身婢女差不多,整日卑躬屈膝的,没点主子样。 在小丫鬟眼里,宁妙云跟她的生母一样,就是侯夫人的奴婢,比他们高贵不了多少。 啪 啊—— 宁妙云突然暴起,抬手狠狠甩了小丫鬟一巴掌。 你......你敢打我! 本小姐为何不能打你宁妙云阴狠地俯视着小丫鬟,我是宁平侯的女儿,你是个什么东西 宁妙云蹲下来,狠狠掐住小丫鬟的脖子,眼底一片赤红。 小丫鬟吓得疯狂挣扎,但宁妙云的力气却异常大,不仅挣脱不开,窒息感还越来越严重。 我平日在四妹面前受尽侮辱就算了,凭什么你这种比我还低贱的狗东西也能给我脸色看 你比我高贵吗不,你是奴才! 在宁妙云的眼中,小丫鬟变成了宁舒云的样子。 你应该过得比我惨,像条丧家犬一般苟延残喘地活着! 对,没错......你应该过得比我惨...... 宁妙云整个人已经陷入疯癫,双瞳彻底染红,一丝丝黑雾从眼睛里钻出来,挂在腰间的木牌毫无征兆地崩裂。 骇人的鬼气钻进宁妙云的经脉,在她的皮肤蔓延开来,像是疯狂生长的藤蔓,瞬间将她的整张脸霸占。 小丫鬟已经被恐惧侵蚀,脖子上的束缚已经消失都没发现。 见宁妙云张开嘴扑过来,才惊醒般放声大喊: 鬼啊—— 宁舒云突然停下,手下意识用力抓住轮椅,猛地转头望去。 出事了霍逍泽双手按在轮椅扶手上,警惕地问。 他也感应到了一股不舒服的气息。 宁舒云缓缓摇头。 她刚才还嗅到了一股邪气,现在又不见了。 世子爷,二小姐,立雪院就在前面,我们快点儿进去吧。徐嬷嬷笑着催促道。 宁舒云冷冷看了她一眼。 徐嬷嬷还是一副笑脸相迎,看着对宁舒云恭恭敬敬的,实则是在装模作样。 宁舒云也不急着拆穿,任由徐嬷嬷在前头引着,踏进了立雪院。 第8章 第8章 立雪院不愧是孙氏为宁兰襄准备的,一进正房,宁舒云就被满屋子的珠光宝气闪瞎了眼。 两侧的红木架上全是各种奇珍异宝,个个价值连城。 隔开里间的珠帘都用上好的珍珠串成。 纱帘薄如蝉翼,柔软清香。 从掌心轻抚而过,如风般丝滑。 徐嬷嬷一把将纱帘从宁舒云手中抢走,依旧笑嘻嘻的,但眼底满是嫌弃。 二小姐,这可不是普通的纱帘,制作材料金贵得很,不是什么人都能随便碰的~ 一边说着,徐嬷嬷还一边心疼地抚平纱帘的褶皱。 不是什么人都能随便碰。 可她一个老仆能碰,宁舒云这个主子倒不能碰了。 宁舒云似笑非笑地看着徐嬷嬷。 一旁的傀儡感应到宁舒云的情绪变化,眉头一皱,视线落在了徐嬷嬷的身上。 那请问徐嬷嬷,这是什么材料制成的呢宁舒云语气平静地问。 徐嬷嬷当即得意地昂首:这可是—— 这是宝蚕浮香纱,由西南异族进贡。霍逍泽由兵卒推着靠近,意味不明地看着面前的纱帘。 闻言,徐嬷嬷望着宁舒云的眼神更加鄙夷。 却听霍逍泽的声音变得十分幽沉: 陛下那里每五年只能得三匹,宁平侯却还有多余的拿来做纱帘。 话音一落,徐嬷嬷顿时脸色煞白。 宁舒云笑出了声,十分配合地道:父亲果然很得圣宠。 这话让徐嬷嬷冷汗都下来了。 什么得圣宠,这宝蚕浮香纱怎么来的,屋里的人心里门儿清! 嘎嘎—— 一阵怪笑从傀儡怀中的男童嘴里传来。 徐嬷嬷抬头看去,却见宁舒云带回来的小野种居然在嘲笑自己! 一个来历不明的野种也敢笑话她 皮痒了不成! 徐嬷嬷暗自咬牙,趁机岔开话题,眼神阴狠地走到傀儡面前,虚情假意道:哎哟,二小姐,这娃娃长得真水灵,老妇能抱抱吗 宁舒云捂嘴轻笑。 它水灵 还是第一次有人夸它水灵呢。 怕露出破绽,宁舒云忍着笑意摆手道:嬷嬷想抱就抱吧。 傀儡面无表情地把手中男童交给徐嬷嬷。 徐嬷嬷心里狠毒地想:让你个小野种敢笑话我,看我不掐死你! 熟练地将男童抱起,过轻的重量却让徐嬷嬷脸色大变。 这......哪有一岁男童才十几两重的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顿时,一股寒意从脚底蔓延。 徐嬷嬷僵硬地低下头,恰好撞见男童圆溜溜的大眼睛,没有小孩的纯真懵懂,反而透着戏谑。 呲—— 男童冲着徐嬷嬷恶劣地呲牙。 啊! 徐嬷嬷大叫一声,下意识把男童丢了出去。 傀儡抬手准确抓住男童的衣领,就这么提着男童,任由男童在空中甩来甩去。 男童咯咯一笑,伸出食指冲着徐嬷嬷做了个鬼脸,眼珠子在眼眶转了个圈。 鬼啊—— 一时间,徐嬷嬷什么阴谋诡计都没了,尖叫着连滚带爬地跑出了立雪院。 宁舒云嗤笑:真是不经吓。 你也很吓人好吗 说话的是站在霍逍泽身后的兵卒。 兵卒褪去一身伪装,露出那张清俊熟悉的脸。 张元极指着一旁还在张牙舞爪,试图反抗的小鬼道:你能把一个小鬼变得跟寻常孩童无异。这可不是谁都能做到的。 你到底是什么人 这不仅是张元极的疑问,更是霍逍泽的。 宁舒云莞尔一笑,我说了,我是宁熠的女儿。 张元极不接受这样的答案。 虽然宁舒云的特殊功法对霍逍泽很有用,但也不能就这么不清不楚地把人留在霍逍泽的身边。 查不到幕后之人,也得掌握点什么吧 一问三不知怎么行 张元极看向霍逍泽,示意让他来。 你恨宁熠。霍逍泽站起身,正色问道,比面对你长姐时还要恨,这是为什么 宁舒云笑容淡了些,在别院时,世子爷应该已经听到了我和宁竹馨的对话。 替身术 没错。宁舒云神色完全冷了下来。 宁竹馨从小不爱红妆爱戎装。宁熠心疼他的宝贝嫡女,就以我生母性命威胁我,逼我做宁竹馨的替身,替宁竹馨承受练武时的所有伤痛! 宁舒云拂过面前用上好的紫檀木做成的椅子,眼底流露出几分羡慕,又透着失落。 察觉到气氛不对,张元极识趣地退出正房,顺便把傀儡也拉了出去。 其实我住在宁平侯府西北边的西斋院。宁舒云抬头,似在眺望曾经住了十多年的地方,那里是侯府粗使丫鬟们住的院子。 因为我怕疼,老是求他,老是缠着他想见娘,他烦了就把我关起来,关了我整整十年,让我至今未曾见过我娘一面。 那时,我六岁。 霍逍泽没落下宁舒云的每一个表情。 最后,他确信,宁舒云没有撒谎。 少女缓缓诉说着往日的痛苦,没有声嘶力竭地哭喊与质问,十分平静。 所以比起宁竹馨,我更恨宁熠。 宁舒云深吸一口气,但比起宁竹馨,宁熠才更棘手。 以你的手段,要杀宁熠易如反掌。霍逍泽语气平淡。 杀了他,那我娘呢 霍逍泽:你不知道你娘在哪儿 宁舒云自嘲地笑:我连我娘是死是活都不知道。 你想让我娶你的最终目的,是利用我找到你娘霍逍泽靠近宁舒云,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宁舒云丝毫不惧,勾唇笑道:你用你的势力帮我找我娘,我用我毕生所学为你恢复命线。 这不叫利用,这叫互惠互利。 说着,宁舒云将手搭在霍逍泽的胸前,吸收他身上又再次溢出的鬼气。 怎么样世子爷,合作吗 霍逍泽没有躲开,指着她的手背问:那你是不是应该解释一下,鬼气为何会被你吸收。 宁舒云收回手,转过身去,这是我的底牌,不方便说。世子爷也有自己的秘密不是吗 宁竹馨在定北军中待了两年,太子一年前就去熟悉军中事务了,那时候霍逍泽还是定北军统帅。 这两人就在他眼皮子底下,宁舒云不信霍逍泽一点问题都看不出来! 为何忍辱负重也要娶宁平侯府的女儿呢 你说得对。 霍逍泽淡淡勾唇,意味深长道:希望宁二小姐不会让本世子失望。 世子放心,宁舒云笑容坦诚,直面霍逍泽的双眸。 事成之后,我会自请和离,绝不耽误世子爷的大好前程。 第9章 第9章 咚咚咚 敲门声打破了屋内骤然安静的氛围。 张元极谨慎道:来人了。 随即,一阵嘈杂的脚步声传来。 张元极拉开门,已经变成浑身煞气的兵卒,世子爷,该走了。 时辰不早了,我便不打扰宁二小姐了。告辞。 话落,霍逍泽已经坐回轮椅上。 世子爷,傀儡可要带走宁舒云问。 宁二小姐身边需要人手,就不带走了。 也是,霍逍泽不会傀儡术,傀儡放在她这里更合适。 等会,还有! 霍逍泽给她的玉佩还没拿走! 宁舒云走了出去,却已经不见霍逍泽的身影。 而一群赶来的下人们横冲直撞地来到宁舒云的面前,蛮横地挡住她,把她的视线挡得严严实实。 奴婢白术/白芍,见过二小姐。 下人们的声音乱糟糟的,宁舒云还能清晰地从中听出一道声音格外的不耐烦。 宁舒云皱眉。 这帮人是故意的。 看似对她恭恭敬敬,实则大多站没站相,一副无所谓的态度。 这是做下人该有的样子 来的人太多,傀儡已经自觉来到宁舒云身边,呈护卫状守着她。 为首的两个丫鬟年纪比宁舒云大两岁,衣着款式是最简单的,但用的布料比其他人的好。 头上也戴了简单的发簪。 看来她俩就是孙氏安排的一等丫鬟了。 但一等丫鬟之间也有区别。 右边的白芍脸颊凹陷,肤色泛黄,额头冒了一层汗,弓着腰身,不敢看人。 而左边的白术满脸烦躁,怨气颇深,一双手保养得极好,指尖饱满圆润,手背白皙细嫩,一看就不是来做丫鬟的。 宁舒云不着痕迹地收回目光,挥手道:都起来吧。以后你们都听徐嬷嬷的差遣。徐嬷嬷不在,便由白术、白芍统管。 我喜欢安静,身边不喜陌生人伺候,贴身侍女有—— 宁舒云看了眼傀儡。 傀儡还未恢复记忆,不知道自己叫什么名字。 宁舒云随便起了个名字,有小葵就可以了。 白术和白芍闻言,异口同声道:这怎么行 二小姐是侯府嫡女,身边至少得有四名贴身丫鬟。白芍满脸为难。 白术颇为嫌弃地看了眼小葵,这人看着就不像伺候人的料,别到时候给你惹了麻烦,还怪起我们来了。 宁舒云的神色顿时冷了下来。 白芍偷偷拽白术衣袖,想劝一劝她。 谁知道白术反倒来劲儿了。 她甩开白芍的手,往前一步道:二小姐,您不喜欢听我也要说。 您以前是庶女,不懂规矩,现在做了嫡女,可不能再像以前一样为所欲为了。 咱们侯府婢女可都是经过严苛教导的,我劝您还是用咱自己人,别什么外面随便捡的野人也当宝贝用了。 白术!白芍被白术这番话吓得脸都白了,一直偷看宁舒云的脸色,都不知该跪着还是继续站着。 宁舒云似是没生气,脸上还带着笑。 她朝小葵摆了摆手。 小葵得令,走到白术面前,对着她那张还在耀武扬威的脸就是一巴掌。 啪 声音清脆响亮。 白术还没反应过来,又是一巴掌打下来。 这下两边脸都被打肿了。 啊!白术愤怒地尖叫,捂着脸抬脚就踹小葵。 只听咚的一声闷响。 小葵纹丝未动,倒是先动脚的白术捂着腿倒在地上,疼得脸色苍白,直冒冷汗,连惨叫都叫不出来。 噗—— 宁舒云笑出了声。 跟个木头人打架,这不就是以卵击石吗 其他丫鬟婆子们见白术这诡异的状态,都不敢轻举妄动。 宁舒云压了压嘴角的笑意,威胁道:你们是不是都不服 ...... 院子里无人敢回答。 宁舒云不紧不慢道:小葵是世子爷留给我的,我不知道肃王府教导丫鬟水平如何,但有一点一定比你们厉害。 小葵一脚踩在白术的手上,用力碾压。 啊!疼......疼!白术发出刺耳的惨叫。 宁舒云眸光一凛,声音寒冷彻骨,那便是忠心为主! 既然你们来了我这儿,以后便是我的人,我才是你们的主子。 若再有像白术这般忤逆我者,就都发卖了! 哦,不对。宁舒云冷笑,纠正自己的话,以咱家世子爷的行事作风,应该是都杖毙了。 这句话说得轻飘飘的,像是在说吃了什么菜一般寻常。 却吓得一众丫鬟婆子瑟瑟发抖。 怎么忘了 宁舒云之所以能从庶女变成嫡女,就是因为要嫁给肃王世子。 有了肃王世子撑腰,宁舒云哪还是以前那么好欺负的 此刻所有人都变得跟鹌鹑似的,大气不敢出。 宁舒云满意了,扬声唤道:白芍。 奴......奴婢在。 剩下这些人你来安排,晚膳我就不去主院吃了,你让小厨房准备点清淡的,到时端给小葵。 是......白芍应下命令,忐忑地等着宁舒云接下来的话。 她们坏了二小姐的好事,白术又对二小姐不敬,二小姐肯定会惩罚她们的吧 是洗恭桶,还是罚奉一月 或是要打她们板子 想到这里,白芍就怕得发抖。 但宁舒云什么也没说,只是颇为遗憾地看了眼霍逍泽离去的方向,转身进了屋。 没......没了 白芍诧异地抬头。 她们居然没有被罚 剩下的丫鬟婆子们无一不松了口气。 起初得知她们要来宁舒云院里伺候,都感觉天塌了——她们定是被夫人舍弃了,才会被派来伺候一个不受宠的庶女。 所以一个个心中都是千万分的不甘与不敬。 然而见识到宁舒云雷厉风行的手段之后,不甘的心彻底死了。 她们以为宁舒云会像其他小姐们一样惩罚她们,一朝得势便不把她们当人看。 结果是,她们都想多了。 白芍望着紧闭的房门,藏在袖子下的手搅成一团,心口莫名怦怦狂响。 她总觉得,她来这里来对了。 但并不是所有人都这么想。 人群中,有人将目光同样落在房门上,等了一会不见门开,便趁人不注意,悄悄离开了院子。 第10章 第10章 宁舒云一进屋便让小葵守好正门,不让任何人进来。 自己则去了里间,利用仅有的条件布了个简陋的阵法,隔绝声音与画面。 即便有人偷听偷看,也看不到屋内真实情况。 确定一切妥当,宁舒云才抓起一旁的男童。 呃啊!呲! 男童在宁舒云手中猛烈挣扎,嘴里发出威胁似的怪叫。 宁舒云懒得理他。 这个男童就是在霍逍泽别院的那个金身童像。 宁舒云利用霍逍泽的舌尖血压制住他,趁机将他契约,打算做成守护傀儡,充当打手。 但宁舒云没做完。 因为这个小鬼身上还有别的禁制,无法彻底受宁舒云操控。 宁舒云麻利地脱了小鬼身上的衣服,不顾小鬼愤怒地呲牙,将他翻过来按在腿上,观察他的后背。 鬼气拂过,小鬼此刻跟人类幼崽一般白皙细嫩的后背浮现出两行字。 最上面是两个名字:霍逍泽,宁舒云。 底下是生辰八字。 越仔细看,宁舒云眉头皱得越紧。 这是一对相克的生辰八字。 二者若是成亲,不是阴阳相隔,便是同归于尽! 但是,宁舒云的生辰八字是错的。 可错的又怎么会刻在上面 宁舒云催动鬼气,触碰她的生辰八字。 扑通 心跳骤然加速的反应告诉宁舒云,这个八字确实跟她有关系。 这是怎么回事 宁舒云拇指与食指虚空捏住生辰八字一角,慢慢往外抽。 呃——小鬼挣扎得更加剧烈,似乎很疼。 但宁舒云没有停手,继续往外抽。 没一会,宁舒云居然真的从小鬼体内抽出一张薄如蝉翼的纸。 唔! 宁舒云突然觉得胸口钝痛,有什么东西在体内涌动,似是要破体而出。 她忙调动神识内视,居然在自己体内看到了一张同样的纸! 上面只有自己的生辰八字,还是假的生辰八字! 宁舒云毫不犹豫,催动鬼气将体内的纸直接逼出体外。 几乎在同一时刻,宁舒云身上出现各种伤痕和伤口——这是她做替身这些年受过的所有伤! 宁舒云大惊,这张纸与替身术有关! 鬼气飞出,宁舒云将纸随手一甩,贴在了一块异石上,同时左手虚空画着什么,形成一道黑色纹路,印在了石头上,彻底消失不见。 与此同时,宁舒云身上的伤逐渐恢复,脸上的血色也回来了。 看着那块石头,宁舒云笑了。 正因为栽在这替身术之上,宁舒云穿越异世之后,苦心钻研各种千奇百怪的替身术,没想到刚回来就让她用上了。 不知道这个生辰八字到底是谁的。 但可以肯定的是,她不是宁竹馨最合适的替身,真正该做替身的,另有其人! 究竟是谁! 突然指尖传来一阵灼热,手里写着霍逍泽生辰八字的纸自燃了。 宁舒云下意识要阻止,又想起了这两个生辰八字出现在小鬼背上的真正用处,便没有阻止,由着它燃烧。 别院里的所有小鬼都透露着一个信息:他们想做人。 重新投胎做人不可能,但还有另一个方法。 那就是通过生辰八字绑定选好的母体,在母体与男人交合时钻入体内。 再在十月怀胎期间吸收足够的阳气,便能像普通婴儿一样自然生产。 但是,鬼胎降生之后,母体就只有死路一条。 提供阳气的人虽不致死,但也会损伤根基,只剩半条命。 呵。 宁舒云可不认为自己能招惹来这种货色。 此人连她的生辰八字是假的都不知道,一看就不在意她。 至于针对霍逍泽是为了什么,那就不得而知了。 呲! 突然,小鬼趁她不备,张着嘴就要咬她的手。 宁舒云抬手掐住小鬼的脖子,露出了鬼修的本色,恶狠狠道: 小鬼头,你以为被我抓住还有逃跑的机会 此时此刻,你只有一条路,那就是乖乖被我炼化成傀儡,供我驱使! 宁舒云眼底变成一片血红,彻底暴露强大的灵魂。 嚣张了多年的小鬼终于露出害怕的神色,用力摇头想要反抗。 但终究不是宁舒云的对手。 在一片黑雾之中,那小胳膊小肉腿不再动弹,彻底消停了。 ...... 噗 立在烛台上的烛火骤然熄灭,惊动了洞穴内的两人。 身穿道袍的女人缓缓睁开眼,看着面前还残留着袅袅白烟的蜡烛,冷声道:失败了。 失败 一旁的美妇人惊得站了起来,声音激动地反问:怎么可能失败 是不是你的人道行不够,被他发现了美妇人半张脸隐没在摇曳的烛光中,阴沉地质问。 道姑连头都没抬,淡然地盘着手中流珠。 我问你话呢!美妇人目光阴沉地看着道姑。 你到底知不知道此事有多严重若是被他发现,别说是我,就连你师父,也难逃一死! 提到师父,终于让道姑的情绪有了变化。 她平静无波的双眸看向美妇人,他不可能会发现。 那烛火为何会灭小鬼为何会失去联系 道姑微微昂首:这世间无人能破我的局,就算是师父来了也不行。 他们只是把小鬼当成普通傀儡杀了罢了。 美妇人半信半疑:此话当真 道姑又一次闭上眼睛,你与他同住一个屋檐下,你试一试便知。 美妇人虽信了八成,可依旧眉头紧锁。 计划失败,不代表就这么算了。 忽的,美妇人从手腕上取下一块价值不菲的手镯,放在道姑的面前。 再给我一个小鬼。 道姑不答。 他与八字相克者的婚事已成定局,若不能在他死之前将他身上的气运尽数转移,你师父的计划都将泡汤! 道姑拨弄流珠的手停下。 我会尽快让他们完婚,在他洞房花烛之夜,让八字相克者怀上鬼胎,夺取全部气运。 道姑看了美妇人半晌,才从蒲团上起身。 走到满墙烛台前,挑选了一个烧的最为旺盛的端到矮几上,顶替上一个烛台的位置。 烛台落下,两人的衣袍无风自动。 美妇人似是听到了一声婴孩的怪叫。 但她并不害怕,反而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 一改方才的咄咄逼人,优雅从容地朝道姑行了个礼:多谢悯月道长,事成之后,定不会忘了您的好处。 悯月道长闭目诵经,一副送客的姿态。 美妇人心中嗤笑。 一个视人命如草芥的邪道士罢了,装什么慈悲 可为了她的计划,美妇人还是得做出恭顺的姿态,缓缓退出洞穴。 站在微凉的山林之间,美妇人望着天上的弯月,眼底浮上深深的算计。 霍逍泽的婚事,该提前了。 第11章 第11章 呼—— 结束修炼,宁舒云颇有些嫌弃地皱眉。 立雪院太偏僻,附近根本没什么鬼气,她修炼一晚上,还抵不了吸霍逍泽一口。 啧啧。 宁舒云揉了揉肚子。 鬼气不够,食物来凑。 宁舒云控制傀儡小葵去找白芍,准备午膳。 可得来的结果是让等一等。 为......什么小葵板着脸,语气僵硬地问。 面对小葵时,没有面对宁舒云时那么忐忑,白芍还能勉强想出借口。 因为......因为还不到主院用膳的时间,大厨房尚未准备,还需稍等片刻。 小葵眉头微蹙,直截了当地拆穿了白芍的借口。 立雪院有小厨房。 有小厨房就代表可以自己做,完全不需要等大厨房。 是......是有小厨房没错,但是......但是...... 白芍结结巴巴地说不出个所以然来,紧张忐忑的眼神不停往小厨房瞟。 小葵的双眼灵活地转动,身影一闪,下一刻人已经进了小厨房。 小葵姑娘!白芍惊呼一声。 小葵推开小厨房的仓库,迎面就是一片灰尘,呛得身后的白芍不停咳嗽。 但对小葵没有任何影响。 她面不改色地走进烟尘之中,伸手如剑,扎破积满了灰尘的粮袋,里面倾泻而出的,都是泛黄的陈米。 小葵姑娘,这些都是立雪院之前未曾处理的陈米,新米还在大厨房呢,马上就能运过来...... 小葵根本不听白芍的,径直又走到蔬菜架子上,掀开盖着的布,里面居然是堆软了吧唧的烂菜叶子! 白芍脸色煞白,拉着小葵的衣袖,语气都带着祈求。 小葵姑娘,能不能......能不能先别跟小姐说我已经通知大厨房送新鲜食材过来,他们马上就送来了。 送什么呀,洗完衣服回来的张婆子听到白芍后半句话,毫不留情地泼冷水,人大厨房压根就没想管立雪院的死活! 张婆子气愤地将装衣服的盆丢地上,嘴里骂骂咧咧道: 不止是大厨房,连洗衣房的那群死丫头都敢给我脸色看! 以前一个个的都抢着帮我干活,现在连一块破皂角都舍不得分给我。 真是一帮狗眼看人低的杂碎。待我完成夫人交代的重任,看你们还敢不敢嚣张! 夫人交代的重任 宁舒云走进小厨房,望着张婆子勾了勾唇角:不知是何重任啊 张婆子双眼瞪大,哪还敢回话啊 当即腿一软,直接跪了。 宁舒云主动伸手去扶:诶,这是做甚我不过是随口一问,你不愿意说,那便不说。 张婆子松了口气。 下一刻,又听宁舒云幽幽道:只是日后我这立雪院出了任何问题,就只能算在你的头上了。 不用日后了,当下小厨房就有食材问题! 张婆子心都凉了半截。 昨天白术不过顶了句嘴就被抓了典型,现在手还是废的。 若是要不到新鲜食材的事情算在她头上,她不得脱层皮啊! 张婆子跪在宁舒云脚边哭诉道:二小姐误会呀,刚才......刚才都是老婆子我耍威风胡说的,万万当不得真啊! 夫人金尊玉贵的,哪会对我这么个粗使婆子委以重任啊......呵呵...... 张婆子说着自己都说不下去了。 宁舒云冷脸看向白芍:你知道吗 白芍没想到宁舒云会问自己,一时心如擂鼓,奴婢...... 二小姐!张婆子生怕白芍因此得了功劳,抢先道,夫人的确有交代,不仅是对我,更是对立雪院的所有下人! 张婆子笑容讨好,您不知道吧,夫人给您选的这些下人没一个好的!不是刚来不久的,就是偷奸耍滑的,要么就是犯过错的。 那些犯过错的,夫人不仅不惩罚,还给更高的月银。要求只有一个—— 之前怎么样,来了立雪院也怎么样。就是不能给您认真干活,就是要让您在立雪院住得不舒坦! 张婆子用下巴指了指白芍,喏,她就是刚被买进来的。本应从粗使丫鬟做起,却成了贴身侍女。 就她那手艺啊,给您梳个鸡窝头都是能耐了!哈哈...... 张婆子说得太过得意忘形,笑得前俯后仰。 可一不小心撞上小葵冰冷的视线,笑声戛然而止,老实了。 宁舒云笑不达眼底:你犯了什么错 张婆子心里咯噔一下,才反应过来自己说漏嘴了。 只得缩着肩膀,老实回答:就......就是爱小偷小摸...... 呵。宁舒云冷笑一声。 她就知道她这个母亲不会这么痛快地把立雪院给她住。 你有话想说宁舒云见白芍几次欲言又止,主动问。 白芍深吸一口气,正色道:回二小姐,夫人之所以选我们,一是因为新人无根基,无人脉; 二是平日品行败坏者,在府内积怨已深,一朝失势,定会有人伺机报复。 届时不用夫人亲自动手,便会有人主动为她办事,克扣立雪院的衣食住行, 宁舒云望着白芍的目光透着意外与赞许。 没想到还能从孙氏手里漏出一位聪明人。 现在侯府的刺儿头都在立雪院,府里其他下人同仇敌忾,没人愿意见立雪院过安生日子。 也就是说,现在你俩谁也要不来立雪院该得的食材 白芍羞愧地低下头。 张婆子也别开视线,不敢看宁舒云。 既然你们要不来,就让能要来的人去要! 谁啊张婆子顺嘴问。 见她问得热闹,宁舒云便让她去请人。 请的是侯府的老人,兼孙氏的陪嫁嬷嬷之一徐嬷嬷。 然而张婆子一个人去的,回来时还是一个人。 张婆子为难地笑:二......二小姐,徐嬷嬷病了。 病了怎么病的宁舒云不冷不热地反问。 说是被吓出毛病了,现在还在发着高热呢。 宁舒云笑了笑。 有没有吓出毛病她能不知道 以小鬼的本事,若真吓出毛病来,徐嬷嬷当场就得疯了。 她根本就是在装病! 宁舒云操控小葵进屋,把小鬼给提了出来。 张婆子见小葵毫不怜惜地抓着衣领就把一小孩儿提在手里,顿时大惊失色。 这......小葵姑娘,孩子不是这样抱的! 不是孩子。小葵直白地说。 张婆子傻眼了。 宁舒云喝了口茶,冷笑道:这是徐嬷嬷的药引。带着他俩一起去,保管徐嬷嬷药到病除。 第12章 第12章 徐嬷嬷,徐嬷嬷! 张婆子站在徐嬷嬷的房门前,哐哐哐地拍门,拍得房门都在晃动。 拍拍拍......拍什么拍 房门终于被从里面拉开,徐嬷嬷苍白着脸,额头还绑着块白布,极为不耐烦地呵斥张婆子。 都跟你说了多少遍了,我病了,不便见人,更何况还去领食材 徐嬷嬷翻了个白眼,若我把病气过给了二小姐,这后果你负担得起吗 张婆子笑得见牙不见眼,徐嬷嬷,这话您跟我说没用,您得跟这二位说~ 随即,张婆子往右侧一跨步,将身后一人一童的身影展露在徐嬷嬷的面前。 嘻!小鬼坐在傀儡的手臂上,冲着徐嬷嬷呲牙。 嘶—— 徐嬷嬷吸了口冷气,脸色瞬时煞白,磅的一声把门狠狠关上。 徐嬷嬷,您又怎么了呀 张婆子继续拍门,装作什么也不知道的样子喊话,刚才瞧您说话中气十足的,也不像真病了,为何不见人呢 小葵微微蹙眉,觉得张婆子很是墨迹。 手臂一甩,小鬼顺势落地,小胳膊轻而易举推开房门,一个闪身便冲了进去。 啊!鬼啊! 听着屋内的尖叫,张婆子愣在原地,好一会才有了动作,揉了揉眼睛,确定自己刚才没有看错。 一个身量不过一岁的奶娃娃,居然有这般力量,这般速度。 张婆子咽了口口水,此时才意识到,小葵姑娘说的那四个字多半不是玩笑。 啊,我去......我去领食材!我去领!! 在一阵声嘶力竭的喊叫中,徐嬷嬷终于妥协。 张婆子回过神来,小心翼翼地往前挪步,歪着头,一点一点看清屋内景象。 只见徐嬷嬷脸上多了几道血痕,素色短打上衣也被抓烂,溢出点点鲜血。 而那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男童正笑嘻嘻地站在椅子旁,抬起染血的手指,正要往嘴里塞。 张婆子吓得闭上了眼睛。 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双腿发软,靠着墙壁瘫坐在地。 见到这般场景,张婆子最后那点小心思都被掐灭。 没想到,曾经他们不放在眼里的,在侯府人人可欺的宁二小姐居然能有这般手段。 二小姐她......万万不能得罪! 不消片刻,徐嬷嬷已经换上一身体面衣服了走出来。 刚才面对小鬼时有多惧怕,面对张婆子就有多轻蔑。 愣着干什么去领食材啊。耽误了二小姐用膳,仔细你的皮! 张婆子扶着墙壁站起来,弓着背,老实巴交地跟着徐嬷嬷。 此时已经过了主院用膳的时间,大厨房很是清闲,管事正躺在树下的躺椅上歇息。 远远看见张婆子的身影,一个激灵就站起来,气冲冲地走上去。 诶诶诶,这里是厨房重地,不欢迎你。 张婆子讨好地笑道:冯管事,我是来领咱们院儿里的食材的。 呵,咱们院儿你还有人要冯管事笑出了声。 张婆子尴尬地呵呵两声,这不是分派到立雪院去了嘛,院儿里小厨房食材都不新鲜,二小姐特意吩咐我来领点新鲜食材。 没有。冯管事就两个字。 冯管事这不说笑呢嘛,咱们侯府家大业大的,要什么食材没有呀。 我说没有就是没有! 冯管事瞪了她一眼,边骂边拍拍胸脯,看见你这腌臜货就心慌得很,总觉得库房里少了什么...... 赶紧滚!待会我点货要是真少了东西,就把你提到夫人面前去! 张婆子气结。 她连大厨房仓库钥匙都没有,怎么偷 她还能穿墙不成 这个老贱人就是故意找事! 你—— 冯管事。徐嬷嬷昂首走来,姿态高贵地站在众人面前。 冯管事一见徐嬷嬷,方才的嚣张劲儿都没了,换了张脸热情地贴上去。 诶哟,徐嬷嬷呀,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 徐嬷嬷得意地抚了抚发丝,正想耍耍威风,瞥见一旁装得跟个乖娃娃似的小鬼,顿时歇了心思,老实道:我来领立雪院的食材。 啥冯管事还以为自己幻听了,一个劲地朝徐嬷嬷挤眉弄眼。 给立雪院领食材失心疯了吗 你可是夫人身边的老人,你能不知道夫人对立雪院的态度 快点的,二小姐还饿着肚子呢! 徐嬷嬷不耐烦的催促,眼睛时不时瞟向一旁的小鬼。 生怕慢了一步,小鬼的爪子就挠了上来。 冯管事满肚子疑问,但又得罪不起徐嬷嬷,还是领着人去仓库拿食材。 张婆子一看见满仓库的新鲜食材,就乐得见牙不见眼。 看得冯管事只能暗自咬牙切齿。 宁舒云是个什么身份生母不明的野种罢了,真以为夫人认了她做嫡女,就真是嫡出的了 不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怎么也得不到一样的待遇! 冯管事一跺脚,徐嬷嬷不管是吧,那她来管! 冯管事朝徒弟使了个眼色,让其给夫人通风报信去了。 没一会,满满两大车食材堆在大厨房外,看得徐嬷嬷嘴角直抽搐,忍不住道:差不多得了。 张婆子笑,徐嬷嬷放心,我拿的都是二小姐该拿的份例,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 徐嬷嬷更加笑不出来了,连跟冯管事道别时脸都是僵硬的,满脑子都是夫人得知此事后将如何如何处罚她。 越想越心焦,连路都走不安稳,当瞥见连廊柱子让的熟悉面孔时,都吓得大叫一声。 张婆子停下脚步,古怪地看着她。 恰好瞥见连廊那边渐渐远去的背影。 那不是夫人身边正得宠的大丫鬟天冬吗 徐嬷嬷拍了拍胸脯,没好气地吼道:看什么看赶紧带着食材回立雪院! 这话有问题啊。 张婆子试探地反问:您不回去吗 我......我还有正事要办,你先回去,我马上就来。 说罢,也不等张婆子回应,徐嬷嬷就逃命似地跑了。 张婆子狐疑地目送徐嬷嬷走远,心中觉得一定有问题。 说不定是跟侯夫人告状去了! 不行,她也得跟二小姐提个醒才行。 第13章 第13章 夫人啊,救命啊! 还不等孙氏训话,徐嬷嬷隔老远就开始哀嚎,一进屋便跪趴在地,一边抹眼泪一边诉苦。 求夫人救救老奴吧,二小姐她......简直不是人啊! 徐嬷嬷,你说什么疯话呢稍显稚嫩的声音充满嫌弃。 徐嬷嬷抬头一看,才发现四小姐宁兰襄也在,忙朝宁兰襄也磕了个头。 四小姐,您有所不知,二小姐养了个邪里邪气的小娃娃,可凶残了。 不仅会鬼叫吓人,还喜欢扒皮喝血! 说到前面,宁兰襄还起了兴致,想听一听。 听到后面,宁兰襄直接翻了个白眼。 还扒皮喝血......我看你是办事不力,怕被母亲责怪,在这里信口胡诌吧! 四小姐,老奴说的句句属实啊!徐嬷嬷哭得眼泪鼻涕一大把,卷起衣袖露出手臂上的伤痕,您瞧,这就是二小姐养的那个小蹄子干的。 老妇现在浑身是伤啊!徐嬷嬷再次哀嚎。 宁兰襄看了眼徐嬷嬷手臂上的伤,嫌恶地捂住口鼻。 确实挺吓人的。 孙氏皱眉,对徐嬷嬷的话只信了一半。 伤肯定跟宁舒云脱不了干系。 但什么养的小娃娃干的——简直是天方夜谭! 且不说孙氏从未听说过这种歪门邪道。 若宁舒云真会,怎么现在才使出来 不过徐嬷嬷的伤是实打实的。 哼,没想到这个小丫头片子在我面前装得人模人样的,背地里居然下手这么狠。孙氏冷笑,我还真是小瞧她了。 宁兰襄闻言眼睛一亮,拉着孙氏的手激动道:娘,咱们要不抓住宁舒云虐待下人的错处,把她降为庶女 胡闹! 孙氏生气地甩开宁兰襄的手,你当是什么儿戏呢刚认了的嫡女转头就不认了,传出去外人还不知道怎么笑话侯府呢! 宁兰襄手指搅着手帕,很不情愿地嘟囔道:可我才是侯府嫡次女,凭什么让一个野种踩在我头上 襄儿!孙氏冷冷瞥了眼地上跪着的徐嬷嬷,这种话以后不要再说了,你父亲刚教训过你,现在就忘了 哼!宁兰襄生气地别过头。 孙氏没再理会不懂事的小女儿,冷声对徐嬷嬷说:既然如此,那先回来吧。立雪院那边我另行安排。 徐嬷嬷喜出望外,俯身连连磕头,麻利地退出正房。 待人一走,宁兰襄又滴溜着双眼转过头来,一改方才的态度,对孙氏甜甜地说:娘,不如换我的人去立雪院吧。 孙氏看向宁兰襄,一时间没了脾气,笑道:你又打什么歪主意 娘~宁兰襄抱住孙氏的胳膊撒娇,女儿哪里打歪主意了我想要什么,您不是都知道的嘛~ 换我的人去立雪院,更方便把那些宝贝拿回来呀~ 还有宁舒云回府时那一身打扮。 宁兰襄可一直惦记着! 孙氏最抵挡不了小女儿的撒娇攻势,当即应下:好好好......都听你的,换你的人去,行了吧 娘~ 不行,人不能换。 在宁兰襄打算加大撒娇力度,防止孙氏反悔时,一道让她讨厌的声音打破了她的想法。 宁兰襄松开孙氏的手,不高兴地瞪着宁竹馨。 宁竹馨看都没看自己这个蠢妹妹,对孙氏说:母亲,这才一日立雪院便要换人,您猜父亲会不会过问 父亲一旦问起,您要如何向父亲解释 说您纵容府上下人克扣立雪院食材 纵容刁奴欺压主子 后面的话宁竹馨没有明说,孙氏也不蠢,足以明白宁竹馨的深意。 孙氏也有自己的担忧:可如今那个小贱人已经捏住徐嬷嬷的命脉,不换人,立雪院岂不是脱离我的掌控了 是啊是啊!宁兰襄还想着塞自己的人进去呢,忙附和道,难道任由宁舒云在立雪院逍遥快活我可不乐意。 宁竹馨笑道:不换人,但我们可以以徐嬷嬷照顾不周为由,再派一个人。 话落,一名容貌秀丽,但眉宇间透着几分傲气的年轻妇人走了进来,不卑不亢地朝孙氏行礼。 奴婢玄音,见过夫人,四小姐。 宁兰襄不乐意了,小声嘀咕:搞了半天是要塞自己的人进去...... 宁竹馨当没听见小妹的话,挥了挥手示意玄音先下去,开门见山道:母亲,玄音不是我的人,是肃王妃的人。 此话一出,孙氏眉头都舒展了,王妃派人来教育那个小丫头片子了 不是。宁竹馨摇头,笑道,是监视。 王妃担心宁舒云被肃王世子迷了心窍,特派人来监视。同时允诺,会加快二人婚事,让宁舒云尽快嫁过去。 只要宁舒云和肃王世子成婚,宁竹馨太子妃之位就彻底稳了! 太好了!孙氏激动地拍手。 娘,您高兴得太早了。宁兰襄气鼓鼓地站起来,立雪院的宝贝还没拿回来呢!万一宁舒云趁着成亲,把我的宝贝们当嫁妆偷走了怎么办 你急什么宁竹馨不冷不热地看了她一眼,你想要的,今天我就让玄音给你拿来。 宁兰襄一听这话可算乐了,欢天喜地地拉住宁竹馨,说定了,姐姐可不能反悔! 我有什么可反悔的我不像你,从不在意这些身外之物。 说话时,宁竹馨的姿态可高傲了。 宁兰襄受不了长姐这副作派,但总归达成了自己的目的,便找了个借口跑了。 正房只剩下孙氏和宁竹馨,孙氏见大女儿似乎有话要说,便问:还有什么事 母亲,您这次鲁莽了。 孙氏端茶的手顿了顿。 宁舒云确实低贱,但她已经是侯府嫡女,您怎么能纵容府上下人克扣立雪院食材呢 孙氏有些不喜,欲辩驳几句。 宁竹馨压根就不给她机会,继续说:咱们宁平侯府家大业大,不至于连个嫡女都养不起,说出去—— 都不提传出去了,若是传到父亲耳中,您又得挨训! 说到痛点,孙氏连茶都喝不下去了,那你说怎么办 见母亲终于听劝,宁竹馨松了口气,笑道:最简单的办法便是把嫡女该有的都给她。不只是食材,还有布料、成衣、月银等等。原来四妹什么待遇,就给她什么待遇。 这怎么行孙氏一脸肉疼。 见大女儿神色莫名,孙氏又忙换了个借口,这要是让你四妹知道,又得好一阵闹。 所以我答应她了,她看中宁舒云的那一身衣服首饰,今天给她拿来。 孙氏犹犹豫豫:这样做你父亲不会说 父亲不仅不会说,还会夸您呢!宁竹馨笑道,宁舒云的日子越好,越能证明她在侯府的地位。 进而可以告诉世人,婚约换人一事并非我宁平侯府瞧不上肃王世子! 是啊! 真瞧不上肃王世子,随便选一个低贱庶女就行,何必把娇养着的贵女嫁出去呢 孙氏心里舒坦多了,看着自己聪慧的大女儿,不禁揶揄道:这法子,是太子教你的吧。 提到太子,宁竹馨难得露出小女子的娇羞来,微微点头道:殿下说了,咱们不仅要拿嫡女的待遇供着她,还得在短时间内让京城都知道,宁舒云是同我和四妹一样金尊玉贵的世家千金! 说着,宁竹馨拿出一封请帖。 这是什么孙氏问。 这是兵部侍郎夫人筹备的赏花宴,宴请了满京城的公子小姐。殿下的意思是,让我们带宁舒云一起去。 趁此机会京城望族都知晓,宁舒云才是与肃王世子有婚约的人! 第14章 第14章 一直到宁舒云吃饱喝足,立雪院都没能消停下来。 大大小小的货车出入立雪院,送来各式各样的宝贝,涵盖了衣食住行,面面俱到。 奴婢玄音见过二小姐。玄音主动上前,优雅地行了个礼,徐嬷嬷办事不力,奴婢替她向您谢罪。 说着,玄音又再次躬身。 夫人知晓后大发雷霆,罚了徐嬷嬷十鞭子。又担心徐嬷嬷养伤期间立雪院无人照料,特命奴婢暂代徐嬷嬷之职。 玄音识趣地深深叩首,以后二小姐便是玄音的主子,还望二小姐莫要嫌弃。 宁舒云轻扶了一下玄音的手臂,笑道:我怎么会嫌弃玄音姐姐一看便是性子稳重之人。母亲待我果然是极好的。 ——个屁! 这个玄音一身气息亦正亦邪,明明是修道的,却沾染了一身鬼气。 根本就是个邪道士! 还是个心高气傲的邪道士。 孙氏派她过来能安什么好心 虽戒备玄音,但宁舒云表面功夫做到极致,像是真的对孙氏充满孺慕之情,对玄音十分信任一般。 听了宁舒云这一番话,玄音那点子傲气差点没藏住。 宁舒云当真一点问题都没有看出来 玄音心中狐疑,打算试一试她。 下一刻,玄音露出为难之色:当下正有一件事,需要二小姐的首肯。 何事 夫人命我将您回府时的衣服首饰收归库房,重新登记在册。怕宁舒云不同意,玄音又解释道,毕竟都是贵重物品,登记在册也能防范多手多脚的下人。 宁舒云莞尔一笑,我当是什么事呢。小葵! 一声落下,小葵从屋内拿出早就准备妥当的衣服首饰,端到玄音的面前。 都是贵重物品,放在我这确实不合适,玄音姐姐帮我送去库房吧。 玄音此刻压根没听进去宁舒云的话,双眼死死盯着面前的女人,眼底的震惊完全掩盖不住。 她......她不是早就死了吗 怎么会在这儿 玄音确信,这个女人早就死得干干净净,就算是神仙下凡也救不了她。 眼前这个小葵也与记忆中温婉的女人气质截然不同。 应该只是长得相似罢了。 玄音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 但破绽太明显,宁舒云想不发现都难。 看来认识啊。 本以为查到幕后之人的线索会很麻烦,没想到线索居然主动送上门来了! 还真是得来全不费功夫。 宁舒云没有装看不见,反而好奇地问:玄音姐姐认识小葵 并不认识。 玄音解释得十分从容,并没有看出宁舒云的戏谑,心中还对其充满鄙夷。 一来,看不穿嫡母的小伎俩;二来,自己的东西也乐滋滋地拱手相让。 这三嘛——没点眼力见儿,傻兮兮地像个蠢货。 玄音不着痕迹地翻了个白眼。 那一身傲气此刻毫不遮掩地展露在宁舒云的面前,行礼时头都不低一下。 我现在就帮二小姐送过去。 玄音前脚刚走,张婆子后脚就嚷嚷着跑了进来。 发财了发财了......张婆子一点矜持也无,流着哈喇子道,二小姐,咱们发财了啊! 宁舒云淡定地喝茶:主院送来的东西,能比立雪院原本有的东西好 那跟立雪院的自然比不上。张婆子肉疼地捂着胸口,但立雪院的这些东西,都是四小姐的,早晚会被她拿走。 可今天送来的,都是您的啊!我都一一对好,登记在咱们的库房里了,谁也拿不走!张婆子激动得跟斗鸡似的。 宁舒云笑出了声,戏谑地看着她:谁也拿不走 张婆子知道宁舒云这是在暗示自己的旧账呢。 尴尬地笑了两声后,张婆子立马表忠心,噗通一声跪在宁舒云的脚边:二小姐,我张婆子没什么骨气。 但我向您保证,来了立雪院,就是您的人,这辈子都对您忠心耿耿。 上刀山,下油锅,您让我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行了,宁舒云打断张婆子的油腔滑调,你打的什么主意我还能不知道不过我现今的确缺人,你若听话,我不会亏待你。 但你若敢背叛我—— 宁舒云顿了顿,原本坐在茶几上装娃娃的小鬼突然起身,凶神恶煞地冲张婆子呲牙。 不敢不敢......张婆子瑟缩着低下头,十分虔诚地叩拜。 她害怕经历白术和徐嬷嬷的惨状,同时也对宁舒云的手段心生佩服。 瞧瞧,昨天还死气沉沉的立雪院,今日不就彻底改头换面了吗 反正都被满侯府嫌弃,不如赌一把,换一线生机! 小姐,大小姐派人传话。 张婆子正激动着,被她视为假想敌的白芍又带着功劳走了进来。 明日兵部侍郎夫人设宴,请小姐也一同前去。白芍神色古怪地补充道,还让奴婢提醒您,务必盛装出席。 盛装出席宁舒云觉得新鲜,问道,这是我那位长姐提的 是。 那就合理了。 看来是想借此机会把她嫡女的身份公之于众。 宁舒云看向还跪在地上的张婆子:你说,我让你去哪儿你就去哪儿 是是是!张婆子殷勤地凑上来。 我正好有件事交给你办,你能办好 任凭二小姐差遣! 宁舒云双眸微眯,意味深长道:去一趟肃王府,把设宴一事告知肃王世子。 第15章 第15章 一大早宁舒云便坐在梳妆台前梳妆,正准备起身,白芍又拿来一枚簪子要为宁舒云戴上。 不用了。宁舒云按住她的手。 可是小姐,这样会不会太素了白芍看着铜镜中小姐的模样。 宁舒云已过及笄之龄,可以挽发。 但她不喜繁杂的发型,只是简单将一半长发盘起,戴上一块镶嵌有琥珀的梳篦,一对流苏步摇,并无其他点缀。 在白芍看来,前面依旧空空的,还算不上盛装呢。 这样便行了。宁舒云抚平步摇的流苏,站起身,我是客,再怎么盛装,也不能盖过主人家。我只需穿戴上符合我嫡女身份的首饰即可。 换做是别人,听了宁竹馨的话,说不定还真什么东西都往身上戴了。 白芍福了福身,深感受教。 走吧。 宁舒云走出主屋,小葵抱着小鬼跟了上来,不料又被玄音拦住去路。 她眼神古怪地扫过穿得跟小公子似的小鬼,对宁舒云道:二小姐,您是去参加侍郎夫人筹备的宴会,带孩子去,怕是不妥。 呵呵,玄音姐姐误会了。宁舒云单手把小鬼拎过来,举着它的小手在玄音眼前晃了晃,这是我亲手做的木偶娃娃,怎么样是不是跟真的一样 小鬼忍着龇牙的冲动,双眼一眨不眨地看着玄音。 玄音听到宁舒云的回答十分震惊,你会做木偶还做得...... 还做得这般栩栩如生。 玄音姐姐要是喜欢,我下回给你也做一个,如何 不......不用了......玄音忙摆手。 宁舒云说这话时明明是面带笑意的,可玄音却觉得毛骨悚然。 修道多年,玄音已经很久未曾有过这种感受。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见玄音已经有慌神之色,宁舒云轻轻勾唇,收了戏谑的心思,领着众人出了府。 三辆马车整齐地停在府门前,宁兰襄本来都上了马车了,听说宁舒云终于出来了,又忙不迭从马车上下来,冲着宁舒云各种搔首弄姿。 宁舒云看了她一眼,宁兰襄当即傲气地昂头。 哦~原来是要炫耀她这一身穿戴啊。 从珍珠软缎绣花鞋,到金丝梅花钗——昨日刚送去库房的东西,今日一样不落地都穿在了身上。 只是宁兰襄年幼,面嫩,到底撑不起这身打扮,瞧着不伦不类。 宁舒云毫不客气地当着她的面笑出了声。 她什么意思!宁兰襄果然立刻炸了毛。 宁妙云上前催促道:四妹,时间快到了,我们先上马车吧。 催什么催宁兰襄习惯性地骂了她一句,脚下动作不停,气鼓鼓地上了马车。 侍郎夫人筹备的宴会声势浩大,前往侍郎府的马车只多不少。 宁平侯府马车上都有醒目的标志,一路上有人远远瞧见,便会先避开,让宁平侯府的马车先行。 但到另一个岔路口时,宁平侯府的车队却与另一支车队狭路相逢。 咚咚咚 宁竹馨的马车被人敲响,雀儿掀开帘子向外望去。 来者一身奴仆打扮,脸上虽然笑嘻嘻,但骨子里的傲气不比宁平侯府的人少。 是宁大小姐吧我家主子让奴婢跟您说一声,她赶时间,先行一步。 什么叫她赶时间 宁竹馨冷笑一声:你也替我给你主子回句话,我们要去兵部侍郎府上赴宴,也赶时间,耽误不得。 巧了吗不是,我家主子也是要去赴宴呢,您看看您要不让一下 宁竹馨神色彻底冷下来,你听不懂本小姐的话吗赶紧滚! 言罢,宁竹馨放下车帘子,车夫一挥马鞭就要走。 慢着!马车边的奴仆突然大喊一声,冲着车夫训斥道,你看不懂仪仗,也能看出两边马车的区别吧 这是成华郡主的马车,不知道比你屁股底下这辆金贵多少,冲撞了郡主,你赔得起吗 这奴仆看似是在骂车夫,实则就是指桑骂槐。 宁竹馨忍无可忍,掀了帘子走出马车,钱嬷嬷,你也不过是个下人,冲撞了宁平侯府,你就能赔得起吗 诶哟,宁大小姐,我还以为您不认识我呢~钱嬷嬷笑眯眯地挥着手帕,话里别有深意。 她是成华郡主的人,认识她就相当于认识成华郡主。 既然认识成华郡主还堵在这里,岂不是有挑衅郡主之嫌 宁竹馨气结,怒吼道:成华,你给我出来! 诶诶诶......宁大小姐,您这是干什么我家主子身子不适,不便出来,您有什么话跟我说便是。 既然身子不适,那还去赴什么宴今日宴会可有不少达官贵人,万一把他们害出了好歹来,就算是郡主,也承担不起吧! 都被这么方面挑衅了,成华也不再忍让。 不过比她先出来的,是她手里的鞭子。 啪 长鞭准确无误地击中马车车轼,就打在宁竹馨的脚边。 啊! 吁—— 马受了惊,突然抬起前腿,站在车轼上的宁竹馨也被吓到,差点没站稳。 成华!宁竹馨怒不可遏。 成华郡主一身明亮鲜艳的打扮出现,手里把玩着长鞭,不屑地勾唇:宁竹馨,我乃当朝郡主,你不过是一介平民,有什么资格比我先行 望着成华郡主的嚣张嘴脸,宁竹馨气不打一处来。 她是未来太子妃! 区区一个郡主算什么东西 更何况还是父母双亡,无依无靠的郡主,有什么资格在未来太子妃面前放肆 可她现在却不能说。 越想宁竹馨越觉得憋闷。 明明她已经与太子两情相悦,却偏偏被各种事情绊住手脚,尤其是那个碍事的肃王世子—— 忽的,宁竹馨眼睛一亮,扬声道:就凭我二妹是未来世子妃,成华郡主难道连肃王府的面子也不给吗 第16章 第16章 人在车中坐,锅从车外来。 宁舒云很没形象地翻了个白眼,起身准备下马车。 白芍忽然神经紧绷地抓住她的衣袖,眼底满是担忧。 怎么了 小姐......外面是......是成华郡主。 你认识宁舒云注意到,在白芍听到成华郡主声音时就不对劲。 白芍低下头,小声说:奴婢......奴婢之前在郡主的庄子里干过活。 她很是刁蛮任性,不仅对下人动辄打骂,连官家小姐都不放在眼里,庄子里的荷花池淹死过不少人...... 似是想起什么恐怖的事情,白芍吓得瑟缩着。 小姐,万一成华郡主对您—— 宁舒云拍拍她的手背宽慰道:放心,她还奈何不了我。 没看我那个长姐都得拿出我未来世子妃的身份压她吗 没事的。 可......可终究只是未来的世子妃呀。白芍这次格外固执,主动把小葵拽了起来,小姐,把小葵也带下去吧。 宁舒云无奈地笑了笑,好,我带上小葵。 宁舒云下了马车,众人的目光当即落在了她的身上。 而她的目光,则在成华郡主——背后的黑影上。 黑影是个女鬼,浑身湿漉漉的,散乱在后背的墨发上还缠着零碎的荷叶,小脸苍白发肿,快要看不清样貌。 一双眼睛愤恨地瞪着成华郡主,哪怕已经虚弱得几近透明,也不离开她半分。 宁舒云勾唇,看来白芍没有说错。 成华郡主庄子里的荷花池,真淹死了不少人。 女鬼注意到视线,阴冷的目光转移,却没发现可疑人影。 宁舒云察觉到小葵的情绪波动。 是心痛,悲伤,难以置信。 宁舒云再次抬眸望着成华郡主,眼底深邃,藏住心中的猜忌。 臣女参见郡主。宁舒云扮演好一位世家嫡女的身份,温润有礼。 谁都知道霍逍泽因战败落下残疾。 本以为宁平侯府会就此舍弃他,没想到居然没退婚,只是换了个人; 本以为要替长姐嫁过去的这位也不会多出彩,没想到容貌气度都不输宁竹馨。 不,不仅不输,还赢了呢。 你还挺识趣。成华很满意宁舒云的态度。 宁竹馨并不乐意。 上来就给成华行礼,不是让她也平白矮了一截吗 成华玩味十足地看向宁竹馨,宁平侯府与肃王府真是关系匪浅啊,霍逍泽都残废了,你们还舍得把这么一位金尊玉贵的小姐嫁过去。 听到成华郡主的话,宁竹馨非但没有丝毫嫉妒,反而心情还好了些。 至少目的达成了一半。 郡主说的这叫什么话不管世子爷变成什么样,都无法抹掉他的功绩。我宁平侯府看中的从来都是世子爷这个人,自然不会委屈世子爷。 成华嗤笑出声:是吗我怎么记得与世子爷有婚约的人是你啊。 郡主慎言!宁竹馨高声呵道,忙从马车上下来,走到宁舒云的身边,煞有其事地解释,妹妹不要听郡主胡说,世子爷的心里自始至终都只有你。 长姐不必忧心,我晓得。 成华讥笑出声。 这两姐妹真是一个比一个虚伪。 成华,这种话在我们面前说说也就罢了,可不要带去宴会上胡说。 陛下赐婚的是肃王府与宁平侯府,可从未指定谁和谁。我二妹与世子爷两情相悦,乃天作之合。 郡主不要平白毁了段好姻缘。 成华站在车轼上毫无形象地仰头大笑,好姻缘那本郡主倒要问问你这个二妹了,你觉得嫁给一个乖戾残暴的残废是好姻缘吗 在宁舒云回话之前,宁竹馨用力抓住她的手腕。 宁舒云,好好回答这个问题,否则你好不容易得来的一切,都会付之一炬。 宁舒云反握住宁竹馨的手,长姐放心,我心中有数。 说完,硬生生把宁竹馨的手甩了出去。 郡主,是不是好姻缘,从来只有局中人知晓。 臣女不知郡主眼中的世子爷是什么样,但在臣女眼中,世子爷就是光风霁月之人。 哈哈哈......光风霁月你说霍逍泽光风霁月 成华笑得前俯后仰,忽而笑容又戛然而止,阴沉沉地注视着宁舒云:希望你成婚之后,还能说得出这种话。 说罢,成华掀开帘子回了马车。 车夫拉动缰绳,调转马头,车队转弯让道。 钱嬷嬷似是什么也没发生一般朝宁竹馨微笑行礼,跟着郡主车架离开巷子。 宁竹馨一甩衣袖,转身上了马车。 今日之辱,宁竹馨记下了。 待她成了太子妃,管你是郡主还是皇子,都得给她让路! 至于宁舒云—— 宁竹馨并不觉得今日是宁舒云帮了自己,没有她,宁舒云哪儿来的世子妃的身份 借她用一用,都是看得起宁舒云。 宁舒云还站在原地,望着成华郡主离开的方向。 这位郡主真这么好说话 若好说话的话,从一开始就不会让仆人上来挑衅。 那她来这里的目的是什么 下意识的,宁舒云抬头看向街边的茶楼,窗口,一道熟悉的身影一闪而过。 霍逍泽。 原来如此。 宁舒云知道成华来这里是做什么了。 就是来看看未来世子妃到底是谁。 至于是替谁看,那就得问问楼上那位了。 宁舒云莞尔一笑,当没发现某人,上了马车。 宁平侯府的车队终于动了,缓缓离开街道。 茶楼内,霍逍泽坐在矮几旁喝着茶。 世子爷,世子妃说您光风霁月诶~张元极又贱兮兮地凑过来,笑得见牙不见眼,世子妃是怎么夸得出口的啊 话落,霍逍泽的眼刀子就飞了出来。 派人盯着成华,有任何异动及时禀报。 是。接下命令的是藏在暗处的暗卫。 张元极也没再玩闹,正色道:世子爷觉得成华是在为谁办事王妃 人是她自己选的,她不需要派人再来看。 霍逍泽转动着手里的茶杯,况且,她也请不动成华。 那......会不会是——张元极伸出一根食指,指了指天上。 屋内沉寂片刻,霍逍泽放下茶杯,起身道:时间不早了,去赴宴吧。 第17章 第17章 兵部侍郎姓柳,请帖上的署名是柳夫人。 大家以为这位柳夫人,便是柳侍郎的正妻。 可到了柳家花园才发现,全程在招待客人的,只有柳侍郎的侧夫人文氏,正室夫人却不见踪影。 瞧着殷勤的侧夫人,众多带着儿子女儿来赴宴的夫人们面色难看。 被耍了。 宁舒云她们到的时候,花园气氛并不是很热络。 有与宁平侯府相熟的夫人远远看见宁竹馨,立刻就领着自家女儿走了过来。 馨儿,怎么不见你娘赵夫人热情地握住宁竹馨的手。 宁竹馨笑答:母亲身子不适,在家休养,命我带妹妹们出来玩玩。 赵夫人这才把注意力转移到宁家姐妹们身上。 宁兰襄、宁妙云她都认识,往年宁平侯府参加宴会,也都是这三姐妹。 可今日却多了一个人。 还是个明艳端方的贵女。 注意到赵夫人的目光,宁舒云大大方方地行礼:见过姨母。 一声姨母把赵夫人喊得乐不可支。 她与孙氏不是亲姐妹,却是从小一起长大,关系极好。 宁舒云叫一声姨母并不过分,反而显得很是亲近。 这不,赵夫人那双眼睛,都粘在宁舒云身上了,越瞧越喜欢,主动走到宁舒云的身边。 这是我哪位小侄女儿呀模样可真标致。 宁舒云没有自作主张地介绍自己,看着宁竹馨。 这是我二妹,虽不是我一母同胞,但从小由母亲抚养,母亲对她极好。 宁竹馨上前介绍,还做出一副吃醋的模样,这不,母亲为了让二妹风光出嫁,还特意给了她嫡女的身份。 赵夫人在听说宁舒云不是孙氏所出时,笑容僵硬了一瞬。 听到后面,却是笑得愈发温柔。 你母亲我知道,最是单纯善良。赵夫人拍拍宁舒云的手背笑着说,你可不要辜负你母亲对你的好。 侄女谨遵教诲。 好好好! 见宁舒云这般乖巧有礼,赵夫人再次露出开怀的笑容。 忽想起宁竹馨刚才说的话,好奇地问:你二妹已经许了人家不知是哪户人家 终于说到重点。 宁竹馨笑道:正是肃王世子。 赵夫人脸色再次急转直下。 她跟孙氏是手帕交,她能不了解 当初与肃王世子订婚的,分明就是宁竹馨! 这个嫡次女真是她从小带大的、娇养的贵女 可宁舒云的教养、容貌、气度都不似一般庶女...... 姨母,您可不要误会。宁竹馨再次解释道,陛下赐婚赐的是肃王府与宁平侯府,现如今世子爷与二妹两情相悦,不正应该成人之美吗 赵夫人的笑容有些勉强,馨儿......馨儿说得对。姨母有些累了,先......先去休息会,你们好好玩。 话音一落,赵夫人拉着丫鬟,脚步慌乱地走了。 宁竹馨也不演了,倨傲地站在宁舒云的面前,赵夫人没什么毛病,就是管不住嘴。有她‘帮忙’,你能省一半的功夫。 接下来你要做的,就是多结交好友,透露自己的身份。 过了今日,整个京城便会知道,你才是未来的世子妃。 知道了。宁舒云面无表情地应下。 事情已经解决,宁竹馨也不想再耽误时间,去找自己的闺中密友去了。 喂,你要不要同我一起宁兰襄主动提出邀请。 让宁舒云跟自己一起,自然是带出去做绿叶的。 宁舒云瞥了她一眼,我同你一起,你确定你能好好玩 言外之意是,既然互相碍眼,那就离对方远一点。 这次宁兰襄不蠢,听出了宁舒云的意思,气鼓鼓地哼了一声,拉着宁妙云走了。 宁舒云没有丝毫不自在,带着小葵和白芍在花园里赏花,还挺惬意。 另一边,宁兰襄的好友们也都注意到了宁舒云的存在,见她过来,赶紧拉住她八卦起来。 刚刚跟你一起的那个漂亮姐姐是谁呀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 加上宁兰襄的好友们年纪也不大,正是单纯的时候,见到漂亮姐姐自然心生欢喜。 宁兰襄听着不是滋味,你们瞎了吗她哪里漂亮了 这还不漂亮 你还没回答我呢,她到底是谁呀问话的少女眼睛还在寻找人群中的宁舒云。 宁兰襄气得两颊鼓鼓的,张嘴就要骂人,袖子突然被宁妙云扯了两下,到了嘴边的话才拐了弯。 她是我二姐。不是我娘生的,但是是我娘带大,跟我嫡姐无异。 宁兰襄极不情愿地背着孙氏给的词儿。 啊...... 听了宁兰襄的话,几名少女脸上不再有欣赏之意。 与嫡女无异那也不是嫡女啊,血脉可是无法更改的。 你们这是什么表情我娘现在已经认她做嫡女了。 认了那也成不了真的啊...... 少女们在心里默默反驳。 诶呀,别提她了,过来看看我新得的宝贝~ 宁兰襄炫耀般地亮出一身穿戴,张开双臂在众人面前转了个圈。 这不是云锦繁花百迭裙吗不是说只出了八件吗襄儿你怎么买到的! 诶哟,连双鱼衔珠佩都有!这可值百两银子呢,你娘对你真好。 听着众人羡慕的语气,宁兰襄人都要飘到天上去了。 那是,我娘最宠我了,这些宝贝都是我一个人的~ 宁兰襄婴儿肥的小脸得意地仰着,大眼睛转来转去,试图找到宁舒云在哪儿,好让她看看自己与这身宝贝有多相配。 找了一会,终于在荷花池旁找到了宁舒云。 在她面前,是领着一帮千金大小姐的成华郡主。 宁二小姐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赏花啊,郡主要一起吗 宁舒云此刻全然没有初次见面时大家闺秀般的温和乖巧,露出了身上的刺,张扬肆意。 见到这样的宁舒云,成华郡主眼睛更亮了。 这才好玩嘛! 请你来赏花,你还真是只来赏花啊成华郡主无趣地摇头,不如我们玩儿点有趣的 宁舒云瞥了眼成华郡主身后,那因靠近荷花池而鬼气愈发强烈的女鬼,笑道:怎么玩儿 赏花无乐太可惜。玩玩斗琴怎么样 成华郡主看着宁舒云,却见她皱起了眉,顿时乐了。 看样子不会啊,那更应该玩斗琴了! 就玩斗琴! 第18章 第18章 宁兰襄不知从哪里窜出来,替宁舒云同意了,兴奋地睁大眼睛看着成华。 宁舒云哪里会琴啊 她被关在西斋院这么多年,见到的人都是下人,有谁有本事教她又有谁有这个胆子教她 宁舒云绝对不会! 而宁兰襄和成华郡主的目的一致——让宁舒云当着众人的面出糗。 抱歉郡主,我没有琴,不如换个别的宁舒云沉稳道。 怕什么今日柳夫人是东道主,她还能没有琴 成华郡主看向文氏,柳夫人,你说对吗 文氏本还不想管,但成华郡主一声柳夫人让她心花怒放,顺手捋了一下垂在胸前的长发,笑得谄媚:郡主说得是。不仅为您准备琴,场地也随您挑。 不用挑了,就这儿吧。 好嘞。文氏笑容愈发灿烂,郡主稍等片刻,琴马上备好。 成华郡主满意地点头,再次看向宁舒云:琴都能给你备好,要不要玩一把 当然要!宁兰襄再次为宁舒云应下来。 宁舒云看了她一眼。 宁兰襄低声道:你最好好好弹琴,趁着斗琴扬名,可比你一个一个认识快得多。 说罢,宁兰襄一副求夸奖的表情,仿佛脸上写着: 怎么样我为你考虑得很周全吧不用谢我! 宁舒云笑出了声。 还真是幼稚。 她之所以不愿斗琴,可不是不会。 而是她会的琴谱都挺......挺奇怪的。 罢了,到时他们可别哭着求她停下。 好,那便斗琴。宁舒云应下。 这才对嘛~成华郡主笑着对众人说,今日斗琴斗的就一个人,宁家二小姐,未来的肃王世子妃,宁舒云! 宁舒云挑眉,这个成华郡主到底是在帮她,还是在害她 的确如宁兰襄所说,斗琴是最快能扬名的方法。 现在还没开始比呢,成华就当着所有人的面将她的身份说了出去。 而宴会中也有人抱有相似的心思。 别忘了,今日宴会不只请了京城贵女,还有不少少爷公子呢。 不说拔得头筹,能在众人面前表现一番,说不定也能谋得一个好亲事。 一时间,世家千金们跃跃欲试,连夫人们都积极准备起来。 二姐,我也去帮忙准备。宁兰襄还是第一次叫她二姐,似是很为她考虑。 宁舒云没有拆穿她鬼精鬼精的模样,点了点头,让她去了。 宁兰襄快速跑开,心里嘲笑宁舒云的愚蠢。 等着吧,本小姐一定帮你扬名! 宁妙云!宁兰襄大喊一声。 宁妙云脚步顿住,站在原地等她。 宁兰襄在她耳边耳语几句。 这样......行吗宁妙云心思千回百转,表面上还装作为难的样子。 有什么不行的就让她丢个脸,又不要她的命。 可我想要她半条命啊! 宁妙云眼底露出阴狠之色,身上隐藏的鬼气正在蠢蠢欲动。 阁楼之上,有人注意到了似有若无的鬼气。 世子爷,柳家果然有问题。张元极站在看台仔细搜索,却没能锁定鬼气的位置。 这股鬼气很淡,且若隐若现,难以捕捉。 不过她看见了宁兰襄和宁妙云。 诶,这不是世子妃那两个妹妹吗 原本闭目养神的霍逍泽睁开了眼睛,推动轮椅来到看台前。 张元极见此,嘴角立刻翘到天上去,啧啧啧,果然啊,只有与世子妃有关的事情,能引起世子爷的注意。 少贫嘴。 嘿嘿嘿...... 被霍逍泽训斥了,张元极也不恼,反而开始傻乐。 霍逍泽望着阁楼之下的身影,宁妙云频繁回头偷看的举动过于鬼祟。 盯住她。 此话一出,站在角落如木桩一般的护卫立刻从看台翻了下去。 怎么了张元极傻乎乎地往楼下张望。 霍逍泽转动轮椅,去了阁楼另一侧的看台,这里能将花园尽收眼底,众多世家子弟也聚在这里。 见肃王世子过来了,好事者连酒都不喝了,特意放大声音喊道:诶哟,这位未来的肃王世子妃就是不同凡响啊! 听到熟悉的字眼,张元极耳朵立刻竖起来。 以一己之力同所有京城贵女斗琴,这个宁舒云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要不然能嫁给肃王世子当初肃王世子在北境,不也是妄图靠一千精兵抵挡敌人五万大军 最后呢不还是吃了败仗。 不仅吃了败仗,还落下了残疾,灰溜溜地从北境逃回来了,哈哈哈...... 什么大周战神,我呸! 哈哈哈...... 几名公子哥围在一起,对着霍逍泽的背影不停讥笑。 张元极听得火冒三丈,一群酒囊饭袋!他们懂什么当时是—— 元极。霍逍泽提醒他。 张元极将心中不满和委屈硬生生咽下去,霍逍泽,你怎么一点脾气都没有 我要有什么脾气霍逍泽偏了偏头,淡淡地瞥了那群人一眼,他们便被吓得移开目光,屁都不敢放一个。 答案显而易见。 张元极都没脾气了,嗤笑一声道:也就敢在背后瞎嚷嚷,有胆子指着你的鼻子骂啊! 霍逍泽勾唇浅笑,端起一旁的茶盏,静静看着阁楼下独具魅力的身姿。 第19章 第19章 宁二小姐先来成华郡主笑道。 宁舒云微微摇头,既然是与我斗,就应该先选出一位佼佼者,最后我再与她斗琴。 二小姐说得有道理。成华郡主一挥衣袖,斗琴正式开始。 园内响起了悠扬悦耳的琴音,所有人的心神都被琴声所吸引,浮躁的心沉静下来,连眼前的花都瞧着更加优美。 文氏没落下众人的神色变化,不由得松了口气。 今天这场宴会对宁平侯府而言,是借他人之口,宣告宁舒云的身份。 对文氏而言,则是她精心准备,宣告她与正妻一般无二的地位。 她知道在座的人没几个瞧得上自己,可那又如何 她就是受夫君宠爱,柳侍郎就是不喜欢那个索然无味的正妻。 待她夫君升任兵部尚书,她便能成为名正言顺的柳夫人。 至于后院那个疯女人—— 呵,跟她儿子一起,下地狱吧! 文氏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灿烂得有些刺眼。 人群中,一位身穿粗布短衣的少年愤恨地盯着文氏,隐忍地咬紧牙关,忍到双目充血,额头青筋暴起。 他恨不得,恨不得当众掐死文氏! 但他不能。 至少现在不能。 少年自责又不甘地挥拳,转身后退,趁着无人注意,悄悄往后院的方向溜去。 百无聊赖的宁舒云将少年的举动看得一清二楚。 看来,有故事。 宁舒云趁人不注意,放出一个小纸人。 她现在鬼气可不像以前一样任由她挥霍,希望这个少年的故事不要太长。 终于让宁舒云找了点事做,听琴都听得认真了些。 成华郡主就坐在宁舒云的身边,自然没能落下宁舒云的变化。 狐疑地看了她一眼,见再无异常,便继续听琴。 她倒要看看,未来世子妃与世子爷有多深情。 宁二小姐出糗之后,咱们的世子爷会不会为她出头呢 好,太好了。 琴技有之,琴意有之,不愧是成华郡主带来的人,当得头名! 群花中央,一名青衣女子不紧不慢地起身,享受着众人热烈的掌声与夸赞。 成华郡主也为她鼓掌:不愧是京城第一琴师,当赏! 成华大方地赏了琴师一把价值连城的宝琴,低头对宁舒云笑道:宁二小姐,该你了。 宁舒云没有急着起身,反而认真问成华郡主,郡主当真要听 哈哈哈......成华郡主笑出了声,宽慰道,舒云放心,就算很难听,本郡主也不会笑话你的。 倒不是难听,宁舒云声音变得很轻,轻得让人听不真切,就是怕你没命听。 成华笑声戛然而止,冷声反问:你说什么 宁舒云没有回答她,而是笑着行礼,踏上了群花中央的石台。 琴及时抬了上来,宁妙云也提前回到宁兰襄的身边,目光灼灼地望着石台上的宁舒云,嘴角的笑容渐渐变得诡异。 宁兰襄也很激动,期待看到宁舒云琴弦崩断,弹的血液四溅的场景。 但她隐藏得不如宁妙云。 好在旁人把她的激动当成对宁舒云的期待和助威,并未多想。 宁舒云看着面前的琴,忽的嗤笑一声,对成华郡主说:郡主,臣女想借用一下您方才赏给琴师的宝琴。 宁兰襄刷的一下站起来了。 众人不明所以,有人捂嘴轻笑:二小姐这是技术不行,想靠琴取胜呀~ 宁舒云并不觉得羞耻,坦荡地笑道:我这可是为了姐妹们的耳朵着想,用一把好琴总不至于太难听。 呵呵...... 这话逗得夫人、贵女们喜笑颜开。 原本想嘲讽宁舒云的人见计谋没成功,也只能迎合众人的笑声。 还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宁舒云主动走到琴师面前,眨巴着漂亮的双眼,语气带着几分娇嗔:姐姐,就当帮帮我,让我不至于丢大脸。 琴师忍俊不禁地抬头,眼神询问成华郡主的意思。 罢了罢了......本郡主今日做一回好事,保住诸位夫人小姐们的耳朵。 此话一出,众人更乐了。 宁舒云成功得了宝琴。 宁妙云阴狠的眸子变得黯淡,不甘心地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宁兰襄则是要气炸了。 这个野种居然......居然当众耍小聪明。 哼,换琴就换琴吧,不管你用什么琴都改变不了你不会弹的事实! 铮 一声琴音响起,稀稀拉拉的说笑声骤然消失,众人的思绪瞬间被琴音吸引。 不是单纯地被美妙的音乐吸引,而是被一种......一种玄之又玄的能力所吸引。 脑中一片空白,连思考怎么会是的机会都没有,就被带了进去。 铮 又是一段琴音,众人觉得体内有什么东西被抽离出去,脸上浮现茫然之色。 而在数丈之外的阁楼,霍逍泽也有这种感觉。 是鬼气被抽离。 其他人呢 霍逍泽看向其他公子少爷,发现他们并无异常,只是对宁舒云的琴艺露出意外之色。 看来,此琴音对距离及鬼气浓度有要求。 忽的,琴音陡然变得尖锐,阁楼的少爷们下意识皱眉。 不难听,就是有些尖锐。 而花园里的夫人、贵女们却愈发沉醉,身上渐渐有了如释重负之感。 在她们看不见的空中,一缕缕黑气从四面八方涌来,穿过争奇斗艳的花儿,顷刻间将花瓣抖落,花盆变得光秃秃的。 那些黑气随着琴音涌动,缠绕在宁舒云身侧,一点点被她吸收。 同时,黑气之外,有两道身影受到黑气影响,正处于失控的边缘。 宁妙云一脸惊恐地看了眼宁舒云,攥紧腰间木牌,眼底血丝逐渐显现,体内鬼气差点就要破体而出。 不! 不能在这里! 宁妙云用力闭上双眼,捂着木牌跑了出去。 与宁妙云截然不同的是,成华郡主身后的女鬼无比兴奋。 这是鬼气! 是鬼修的养料! 有了这些鬼气,她就能多撑一段时间,甚至可以杀了成华。 给我! 都给我! 女鬼疯狂吸收鬼气,虽然速度远远不及宁舒云,但足够让她的身形更加明显,让背着她的成华觉得越来越疲惫。 怎么回事...... 成华本来与其他人一样,沉浸在琴音抽离鬼气,通体舒畅的状态。 可突然,脖颈传来痛楚,窒息感瞬间涌上大脑。 成华郡主脸色开始涨红,毫无形象地从太师椅上摔倒在地。 咳!什么......东西放......放开! 成华抬手去抓束缚在脖子上的东西。 不仅什么都没抓到,还把原本洁白如玉的脖子抓出一道道血痕。 恍惚间,她好像看见一个女人,一个披头散发,面目狰狞的女人。 女人此刻正掐着她的脖子,笑容阴邪狠毒。 哈哈哈......终于让我等到这一天了。今日,我就要为这些年死在你手里的姐妹们,报仇雪恨! 成华,下地狱吧! 救......救命! 迟来的恐惧让成华的脑子终于有了片刻清醒,她颤抖着拼命呼救,却没得到任何回应。 她不想死,更不想死在这里! 第20章 第20章 铮 琴音如同魔音,虽然让女人力量更加强大,却也让成华恢复了片刻清醒。 她拼尽全力朝正在弹琴的宁舒云伸出手,发出微弱的声音,别......别弹了,停下......停下! 咚 宁舒云一掌拍在琴身上,琴音戛然而止。 下一瞬,宁舒云已经来到成华面前。 你想做什么你拦不住我——啊! 宁舒云指尖一弹,女鬼瞬间被弹飞。 眼前黑雾消散,成华最后看到的,是一脸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的宁舒云。 你......是你...... 话还没说完,成华彻底晕了过去。 沉浸在其中的夫人、贵女们回过神来,只觉得浑身轻松。 虽然满园的花儿被折腾得凋零了许多,但琴音带来的效果,远比花儿珍贵。 太精彩了! 宁二小姐的琴艺可谓是精彩绝伦,曲子虽从未听过,但也甚是玄妙,听着就让人觉得舒服。 是呀是呀......我还从未听过能一扫疲惫的曲子呢,听完,我头都不疼了。 夫人、贵女们毫不吝啬自己的夸奖。 宁兰襄不敢相信。 宁舒云常年生活在西斋院,她从哪里学的琴 她弹的曲子也有问题。 谁弹琴能把花给弹落啊就没人说她吗 有人想说。 那就是文氏。 花园可是她费了老大功夫修建的,今日拿出来观赏的花,都是她亲自养护。 眨眼间,她的花儿凋落满地,她能不心疼吗 她也想找宁舒云算账,但现在夫人、贵女们都在夸她,她突然唱反调,怕是会引起群情激愤。 她不能做这个出头鸟。 文氏伸长脖子寻找成华郡主的身影,却没有找到。 这时,琴师将成华郡主赏赐的宝琴拿了过来,递给宁舒云。 二小姐,我想,你比我更适合这把琴。 这怎么行宁舒云推拒,我就沾了曲子的光,琴技与琴师比起来,完全不够看。 况且,这琴是成华郡主赏赐给琴师的,琴师怎可转手送人 琴师十分坦率果断,我问问成华郡主,相信郡主也会同意的。 众人这才想起成华郡主,纷纷看向郡主。 成华已经被宁舒云扶到软榻上躺下,双眼紧闭,双手交叠置于腹前,似是睡得很安详。 但这睡姿,又透着诡异。 宁舒云自责地叹气:许是我琴艺不精,把郡主给弹睡着了。 琴师有些尴尬,对成华郡主这个行为很是不赞同。 既如此,琴师还是把宝琴收好吧。我送郡主去歇息。 宁舒云笑着将宝琴推回琴师的怀中,转身亲自去搀扶成华。 郡主~ 一道嚎丧般的哭声横冲直撞而来,文氏推开挡路的众人,见到昏迷不醒的成华,到嘴边的哭诉戛然而止。 郡......郡主这是...... 郡主累了,歇息了,还请柳夫人帮个忙。宁舒云面不改色地回答。 文氏还看宁舒云不顺眼呢,却又不能不管成华郡主,只得上来帮忙。 搀扶拉扯间,成华脖子上的青紫露出,文氏当即又惊又怒地瞪着宁舒云。 宁舒云的情绪毫无波澜,声音冷淡平静,柳夫人,郡主若是在柳家闹了起来,柳侍郎在陛下面前也不好交代吧。 你—— 文氏明白宁舒云的意思。 成华郡主既然昏睡过去了,就让她继续睡着。 这个时候她要是醒了,以她的性格定要大闹特闹,说不定还会闹出人命。 今日的宴会,是文氏为证明自己的身份,特意筹办的,万万不能出事。 但是,还轮不到一个小丫头片子来威胁自己! 文氏表面上配合宁舒云,将成华送去厢房歇息。 心里还打着自己的小算盘。 成华郡主脖子上的伤短时间内消散不了,她若是怪罪起来,文氏就说是宁舒云干的,与柳家没关系! 宁舒云不知道,文氏还歪打正着。 这一切都是宁舒云故意为之,不仅不怕成华郡主知道,还就是要警告成华。 看是自己的小命重要,还是一些乱七八糟的算计重要。 顺带让宁妙云露出马脚。 一石二鸟。 在宁妙云跑出花园时,宁舒云已经控制小葵跟上去一探究竟。 她倒要看看,宁妙云藏着什么秘密。 世子妃~ 刚从厢房出来,宁舒云就听见了熟悉的又贱嗖嗖的声音。 这么叫她的,目前有且只有一个人。 张元极站在石子路上,朝宁舒云作揖:世子妃,世子爷有请。 宁舒云大大方方地认了张元极这一礼,笑道:带路吧。 好嘞~ 这一路,张元极和宁舒云并没有躲着什么人,光明正大地经过众多宾客,又光明正大地来到霍逍泽的面前。 途中偶遇的少爷小姐们面面相觑,忍不住低声嘀咕。 肃王世子与宁二小姐,当真是两情相悦 你看那残废......不,肃王世子。他回京之后,对谁有过好颜色在朝堂之上都能说走就走。唯独对这个宁舒云—— 说话时,霍逍泽亲手将鱼食递给宁舒云,与她一同在凉亭喂鱼。 两人气氛和谐,莫名有种旁人插不进去的氛围。 不知是谁嗤笑一声:一个是克母克父克自己的煞星,一个是琴声一起百花落的邪星,倒还真是天生一对。 哈哈哈...... 众人哄堂大笑,不再注意远处的两人,继续赏花吃酒。 他们在笑什么霍逍泽一边喂鱼,一边漫不经心地问。 宁舒云也专注地逗弄池里的鱼儿,他们笑我们,一个是煞星,一个是邪星,天生一对~ 她是鬼修,六觉异于常人。 这个距离,凭霍逍泽的内力或许听不清,但宁舒云凭借鬼气可以听得一清二楚。 宁二小姐究竟师从何人我找遍整个京城都没找到与宁二小姐一脉相承之人。 霍逍泽其实是在试探,试探宁舒云的实力。 哗 宁舒云忽然生气地把鱼食一股脑全丢进池子里,看着鱼儿们因争抢鱼食而把水面闹得沸腾起来。 我说世子爷,咱们不已经是一条船上的人了吗您怎么还在问呢。 同伴实力不明,万一船翻了,谁死谁活 宁舒云认真得看着霍逍泽,就一定非要死就不能都活着上岸 霍逍泽动作一顿,海上风大,船又迷失了方向,你我只能在船上等死。 谁说迷失了方向 第21章 第21章 宁舒云朝凉亭外的白芍勾了勾手,她便抱着小鬼走了进来。 小姐。 把娃娃给我。 白芍不明所以地把小鬼递给宁舒云,又识趣地退下。 宁舒云摆弄着装成真木偶的小鬼,神态自然地说:我还没跟你说过,我在它身上发现了什么吧。 此话一出,霍逍泽和张元极都警惕起来。 霍逍泽一个眼神,暗中守护的暗卫立刻去处理四周的闲杂人等。 待确定四周安全,张元极才苦着脸说:我的姑奶奶,你说秘密之前能不能打声招呼啊 有我在怕什么没人能听到。 那你不早说! 害得暗卫白忙活一场。 宁舒云没解释,继续说:我在小鬼的背上发现了你我的生辰八字。 张元极眼睛一瞪。 放心,现在没了。宁舒云无语地看了张元极一眼,随即说出霍逍泽的生辰八字,是对的吗 霍逍泽点头。 但我的生辰八字,是错的。 什么张元极来了兴致,坐在石桌旁认真听。 上面的生辰八字与你处处相克,且被施了咒术,绝对能把你克死。 这也是宁舒云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 霍逍泽的面相与命线,一看就是气运之子,把他克死了,天道可不是只找克星的麻烦,是会惩罚整个世界。 她不认为更改霍逍泽命线之人会不知道这个规矩。 那为何还敢把霍逍泽弄死 咒术布在小鬼身上又是为什么 咒术所用生辰八字不是你的,可鬼胎的母体却是你...... 张元极一脸同情,若小鬼真进了你的肚子,不等鬼胎降世,你三天之内便会爆体而亡。 可为什么还是选了你 因为我体内被种了错误的生辰八字。 啪的一声,张元极激动地拍案而起:有人把假的生辰八字种在你身上,你就能成为世子爷的克星,同时顺利孕育鬼胎! 霍逍泽皱眉。 他没有张元极这般武断,思索片刻道:宁平侯府决定婚约换人一事是在近期,那种下生辰八字的时间也不会太远。 以你如今的能力定能避开。但你还是中招了。 这个生辰八字不是因我种下。 宁舒云面露赞许。 虽然霍逍泽不知道她是重活一次的人,但没有这个关键信息也能猜得大差不差。 不愧是大周战神。 是替身术霍逍泽再次给出答案。 宁舒云眼底的欣赏非常直白,双眼亮晶晶地看着霍逍泽。 没错!有人想让我做宁竹馨的替身,所以把假的生辰八字种在了我的身上。 宁竹馨不想嫁给你,自然只能我这个替身上咯~ 宁竹馨吃不得苦,宁熠为她筛选替身。 符合要求的真替身不愿意,便把自己的生辰八字打入宁舒云体内,让宁舒云成了替身。 这与霍逍泽调查所得联系上了。 有人想让他悄无声息地死去,便选了个与他八字相克者——宁竹馨。 可宁竹馨与太子有染,不愿嫁给霍逍泽,想要悔婚。 肃王妃起初不同意,得知替身术之后,才答应下来。 这才有了别院宁舒云与霍逍泽初遇。 一切都通了! 霍逍泽深邃的双眼也出现了亮光,此时回神,才发现宁舒云一直用灼热的眼神看着自己。 第22章 第22章 太直白。 霍逍泽一顿,不着痕迹地别过头去。 啪 张元极再次拍桌,指着宁舒云道:你还笑得出来能让你现在才发现被种了假的生辰八字,背后之人定是实力不凡,你肯定玩不过! 说到最后,张元极就差拍着胸脯说: 求我! 求我一定帮你! 宁舒云小小翻了个白眼。 她现在才发现,是因为她刚重生。 以她上一世在异世做鬼修数百年的经验,弄死幕后之人,易如反掌! 诶,你这什么表情瞧不起我 霍逍泽轻笑,忽略张元极的傻气,对宁舒云说:你已经有了突破。 没错。明面上,我与宁竹馨同年同日不同时出生,所以我做替身很合适。 什么叫明面上张元极抓住了重点。 宁舒云没搭理他,接着说:但有一个人,真正与宁竹馨同年同日不同时出生。 正是我的三妹,宁妙云。 霍逍泽在记忆中寻找,却没找到此人的身影。 她藏得很好。 对。不过我刚才已经看到了她的狐狸尾巴,让傀儡追过去了,相信很快就会有结果。 霍逍泽喝了口茶,沉声道:船确实能继续航行。但你的方向已寻得,我的呢 我们说不定是同一个方向。 为何 猜的。宁舒云随口道。 顺便把自己院里多了个叫玄音的邪道士,且玄音还认识傀儡的事情告诉霍逍泽。 所以我让傀儡去追,碰碰运气。 说不定能碰到第二个玄音呢。 我知道的我都说了,你呢你若是瞒着我,到时候船翻了,我可不救你! 宁舒云学着霍逍泽的话,但说得比他直白。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霍逍泽也不好瞒着:小鬼一案,并非只针对我一人。到目前为止,朝廷至少有半数官员家中都有养小鬼。 这着实让宁舒云震惊了。 官员不仅是京城的风向,更是整个大周的风向。 朝廷都有半数官员在养小鬼,那民间呢 整个大周呢 我查阅了大理寺、京兆府这些年的卷宗,孩童失踪案高达千起。张元极的声音有些哽咽。 这还只是报了官府的,还不知道暗处有多少孩子死于非命。 霍逍泽的神色也随之冷下来,成华三年前强行霸占一处村子,该村落三年前一夜丢了七名一岁以下的孩童。 还有一位孕妇被开膛破肚。 凉亭内一片死寂。 霍逍泽的身上再次附上一层厚厚的冰霜,此案牵连甚广,宁二小姐可另寻船只,平安靠岸。 良久,凉亭还是一片安静,连鱼儿抢食的声音都消失了。 呵呵......宁舒云笑出了声,世子爷,你也太瞧不起我了。 修道之人,以惩奸除恶为己任。我学了一身本事,哪有临阵脱逃的道理 就等你这句话!张元极激动地拍桌。 他就盼着宁舒云加入。 凭她的本事,他们胜算就又大了几分。 与他的激动相比,宁舒云和霍逍泽就显得平静多了。 两人相视坐在池边,眼底都是浅浅的笑意,也都藏着仅有对方知晓的深意。 这一次,霍逍泽主动举杯:愿,共赢。 第23章 第23章 守在凉亭外的白芍将三人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此时的她心中无比忐忑, 这些话是她能听的吗 今日回去之后,小姐会不会杀她灭口 可以小姐的警惕,也不会明明怀疑她,还把她留在这里。 难道是信任她 可她又有什么值得小姐信任的呢 当霍逍泽提到成华郡主霸占的那处村落,白芍的心再也无法平静,整个人陷入恐慌、犹豫...... 而宁舒云的那番话,让她泛红的双眼彻底绷不住,落下眼泪。 太多情绪让她精神紧绷,霍逍泽离开凉亭时都未行礼,直到宁舒云走到面前,才猛然惊醒,突然跪在宁舒云脚边。 小姐,奴婢—— 有贼人! 抓住他!快! 一阵嘈杂的声音打断白芍,宁舒云询声望去,看见柳家的下人正押着一个胡子拉碴的男人从偏僻的院子里出来。 小姐...... 宁舒云拍拍白芍的肩膀,将她扶起来,不急,我们回去再说。 白芍此刻才意识到这里并不是说话的地方。 理智回笼,努力克制自己的情绪,抱着小鬼跟在宁舒云的身后。 放开我,放开! 声音虽然很粗,但能听出刻意伪装的感觉,脸上的胡子也是贴的。 是名年纪不大的少年。 这是怎么了 园子里有好奇的少爷小姐出声询问。 柳家下人回答:这小贼跑到后院偷东西,我们已经将人逮住,贵客们可继续赏花。 我不是贼人,放开我!少年一边怒吼,一边挣扎。 但他这细胳膊细腿压根不是下人们的对手,没能挣脱分毫。 宁舒云知道他是谁。 正是之前在花园见到的少年。 宁舒云将意识转移至跟踪少年的小纸人儿身上,很快,小纸人儿这一路的发现都传入她的脑中。 少年避开了柳家下人,一路来到附近的一处偏僻屋子,在门口试图打开房门,却根本拉不开。 就在他想办法开门时,被路过的下人发现,这才押了过来。 而小纸人儿还留在屋子前的草地里。 少年望着围观的宾客们,大声为自己辩解:诸位,我不是贼人,我是来救我的姑母的! 我的姑母是真正的柳夫人,柳侍郎明媒正娶的正妻上官氏,她现在被恶毒的文氏关起来了,就锁在这个柴房里! 少年强行甩开束缚他的下人,转身往柴房跑。 众人被少年的话惊得目瞪口呆,就连下人们都不知所措起来。 这个贼人说的是不是真的 简直满口胡言!文氏急急忙忙地跑来,不顾晃动的发髻,声音尖锐地指挥下人,还不快把这个贼人抓起来! 我没有胡说,我姑母就在里面,是你把她关起来的,是你! 少年调转方向,愤怒地奔向文氏。 快拦住他!文氏大惊失色。 好在下人们身手不错,一把揪住少年的衣领将人甩了出去。 少年却跟泥鳅似的,滑溜地又从地上爬起来,开始满院子乱窜。 第24章 第24章 而贵客们大多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大周尚武,且民风开放,男女习武都一视同仁,所以许多官家小姐也会点防身术,丝毫不惧少年,反而围过来看热闹。 宁舒云看了眼霍逍泽,见他也没有管的意思。 便安静地站在他的身边,操控纸人儿一探究竟。 没别的意思,不是为了救人,纯粹是好奇。 若真如少年所说,宁舒云不介意帮个小忙,让柳家闹起来。 正好让她看看戏。 宁舒云带着戏谑的想法操控纸人翻过台阶,又嘿咻嘿咻地爬上门槛。 旧柴房门还有一道缝,以小纸人的身子可以轻易钻过去。 小纸人贴着门缝往里钻,却被一道明黄色的东西弹了回来,摔倒在门槛之外。 符箓! 宁舒云眉头一挑,呼吸一滞。 何事霍逍泽敏锐的察觉到她的变化。 宁舒云勾唇一笑,低声道:等着,有好戏看了。 小纸人揉了揉脑袋,再次站起来,吭哧吭哧地爬上台阶,再次钻进缝隙。 这次没有急着进去,而是用圆溜溜的小手比划着什么,再贴上那张符箓。 下一刻,符箓自燃,阵法消失,浓郁又邪性的鬼气喷涌而出。 张元极脸色大变,瞬间捕捉到异动的方向。 连霍逍泽也不适地皱眉。 世子爷......张元极眼神请示霍逍泽,准许他过去看看。 宁舒云面不改色地说:不用,我在探。 你拿什么东西探 纸人。 闻言,张元极又是一惊。 他也会操控纸人,但顶多是充当眼睛,而且维持时间不久,距离也不够远。 而宁舒云可以毫无波澜地精准操控纸人探秘! 张元极与霍逍泽四目相对,传达出宁舒云实力真的深不可测的信息。 霍逍泽回头,继续欣赏院子里的猴把戏。 上蹿下跳的少年猴还是敌不过常年做苦力活的下人,最终被抓住,拖到文氏面前。 文氏阴狠地瞪着少年,脑中浮现一个狠毒的想法,也当即说了出来:来人,把这个贼人拖下去,乱棍打死! 少年大惊失色,你这个心狠手辣的毒妇!你知道我是谁吗你敢动我一根手指头,我爹、我爷爷会让你全家吃不了兜着走! 还愣着干什么拖出去!文氏听到少年的威胁,丝毫不惧,只愈发愤怒。 他必须死! 而且必须以贼人的身份死去。 不能让他说出他的身份。 来人,把他的嘴给我堵住。 文氏下令的同时,宁舒云的纸人也成功钻进柴房,看到的,是一位被铁链锁住脖子与四肢,蜷缩在角落痛苦呻吟的女人。 嗡—— 宁舒云的大脑嗡嗡作响。 这个画面,多么熟悉 这与当年她刚被丢进西斋院时一模一样! 宁舒云藏在衣袖里的手攥紧。 柳家的事,她绝对管到底! 第25章 第25章 眼看着柳家下人要把一块布塞进自己嘴里,少年终是不再伪装,大喊道:世子堂兄,救我! 啾—— 一支飞箭准确无误地穿透下人的手背,让人头皮发麻的惨叫响起,整个园内的少爷小姐们都没了看戏的心情。 霍逍泽的人一箭镇住了全场。 少年趁此机会扯掉脸上的胡子,连滚带爬地靠近霍逍泽,噗通跪坐在霍逍泽的脚边,堂兄,你要相信我,姑母就被关在柴房里,是我亲眼所见! 亲眼所见 宁舒云闻言,略带意外地看了眼少年。 柴房布了阵法,寻常人根本看不见里面的环境,他是怎么看到的 宁舒云的视线落在了少年清澈明亮的眼睛上,默默打着算盘。 看清这张脸,众人才认出来少年是谁。 正是当朝首辅上官励的小孙子,上官灏。 文氏的镇定已经维持不住,嘴角的笑容变得僵硬:肃王世子,您是在包庇贼人吗 如夫人误会了,此乃当朝首辅之孙,并非贼人。 一句如夫人把文氏辛苦堆砌的骄傲打散,气得文氏嘴角直抽搐。 如夫人是对妾室的称呼。 霍逍泽是今天宴会中唯一一个这么称呼文氏的人,还是当着所有人的面。 若真是首辅之孙,哪里需要偷偷摸摸的世子爷怕是被贼人糊弄了。文氏装傻。 就算他真的是上官灏又怎样 谁让他穿成这样进来的 没认出来也是情理之中,不小心误杀了也怪不了她! 如夫人的意思是,他不是上官灏宁舒云主动开口,与霍逍泽用了同样的称呼,表明了自己的立场。 文氏脸都要气绿了。 在座的诸位也都不认识上官灏吗 众人面面相觑,没有急着表态。 与姐妹小聚而来的宁竹馨站出来,冷声警告宁舒云:二妹,你不是累了吗还是赶紧回去休息,不要多管闲事。 长姐多虑了,我并不累。只是有些不解,如夫人为何不认识首辅之孙 宁舒云点着下巴假装思索,做出恍然大悟的样子,对了,如夫人大概是没去过一年一度的百官盛宴,因此没见过上官灏。 这样倒是解释得通了。 百官盛宴,在京官员与世家都要参加,且允许携带家人。 文氏自诩正室夫人,为何没去过百官盛宴呢 一旁的上官灏听完脑子瞬间灵光了。 文氏想借着贼人的身份弄死自己,那他偏要把真实身份公之于众。 大不了回去被爷爷揍一顿。 揍一顿总比在这里丢了性命强。 上官灏抖了抖肩膀,拿出属于世家子弟的气派,端方有礼地朝围观的夫人们作揖: 诸位姨母、伯母们,咱们可都是在盛宴上见过的,可不能认不出侄儿呀! 当朝首辅乃是文官第一,可谓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首辅之孙主动拉近关系,又是作揖,又是自称侄儿的,谁能不给面子 自然是认得的,灏儿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呢。 当即有夫人表态。 我是如夫人,自然不能参加盛宴! 此情此景,文氏不得不放下身段,承认自己的身份。 反正上官敏快死了,等她死了,柳侍郎便会把文氏抬为正妻。 文氏决不允许上官灏坏了她的好事! 有本就对文氏有意见的夫人冷笑一声,阴阳怪气道:倒也不是妾室都没资格参加盛宴。若是妾室安分守己,内宅和睦,想去,正室夫人还能把你关起来吗 是啊是啊...... 此话一出,立刻有人出声附和。 年年宴会都有如夫人出席。 所谓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 更有官员以带妾室出席为荣,以此证明自家家庭和睦。 为何偏偏就你文氏去不得,认不得首辅之孙呢 上官灏眼睛一亮,抓准机会喊道:是因为你身为妾室尊卑不分,谋害正室,谁能容你 谁说我谋害正室了这位公子,还请不要血口喷人! 文氏已经不再骂上官灏是贼人,但也就是打死不承认上官灏的身份。 第26章 第26章 反正不知者无罪,你能奈我何 证据就在柴房里,你敢不敢把门打开!上官灏脾气又上来了,怒目圆睁地吼道。 主动权再次回到文氏手中。 文氏轻笑出声:这位公子,你为何这么想知道我柳家柴房长什么样呢莫不是想趁机偷点什么你说你不是贼人,我都不敢信啊。 如夫人,你为何就是不认上官灏的身份呢 宁舒云再次站出来:诸位夫人们都能证明,也都明确说了,他就是首辅之孙。 而你,却装傻充愣。 我是不是也能怀疑你,早就对首辅怀恨在心,想谋害他唯一的孙子! 全场哗然。 一直处于旁观者姿态的霍逍泽露出淡淡的笑容。 我没有!文氏被这番话问得情绪崩溃,嘶吼着狡辩,我说了我不认识他的是谁,你们谁敢担保他真的是上官灏,而不是贼人假冒的 不愧是柳家内宅目前的胜利者,几句话又让夫人们陷入怀疑。 铛铛 霍逍泽轻轻敲击轮椅扶手,吸引来众人目光。 他微微昂首,不怒自威。仿佛身下坐的不是轮椅,而是至尊宝座。 本世子担保,你有异议 霍逍泽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度,无端让上官灏也挺直了脊背。 ...... 文氏怎么敢有异议啊! 霍逍泽再怎么废物,那也是肃王世子,皇亲国戚,更是有当今圣上的纵容,谁敢明目张胆地招惹他 这一局,文氏输得彻底。 就算......就算真是上官小少爷,也......也不能偷看朝廷命官家的柴房吧说出去不怕有人戳首辅大人的脊梁骨吗文氏说话都有些哽咽了。 上官灏冷笑:我承认,此举不妥。但我所作所为都是为了救我姑母,我爷爷知道了不仅不会骂我,说不定还会上奏为我陈情呢! 文氏顺势以退为进,哭哭啼啼地说:我真的没有伤害夫人,我怎么敢伤害夫人这一切只是你的臆想,没有证据。 你打开柴房让大家看看不就行了上官灏拿出臭不要脸的姿态,连个柴房都不让人开,莫不是里面藏了你的情郎吧 你! 小少爷,这话可不能乱说啊。 不止文氏气了个倒仰,其他夫人们也吓了一跳,没想到上官灏会这么语出惊人。 上官灏也意识到自己说过了,心虚地摸摸鼻子。 宁舒云趁机道:小少爷少年心性,口无遮拦,但也无坏心。如夫人不妨就打开柴房给大家看看,也好自证清白。 宁二小姐所言在理,打开吧。 也就是个柴房而已,有什么见不得人的早打开,此事早就了了。 不会真藏了什么见不得人的情郎在里面吧 众人议论纷纷,越发好奇柴房里面到底有什么。 可文氏哪里能真把柴房打开啊! 上官敏就被关在里面! 若是被发现了,那她......她...... 想起那位大人,文氏惧怕得瑟瑟发抖。 宁舒云见舆论起来得差不多,便朝上官灏使了个眼色。 啊上官灏傻不拉几的,没看懂。 宁舒云无奈:去推门。 堂嫂,我试过了,推不开~ 一声堂嫂,惹得霍逍泽都抬起了头。 宁舒云很想翻个白眼。 还是张元极踹了上官灏屁股一脚,你堂嫂让你去你就去!还想不想救人了 当然想! 姑母对他最好了,他见不得姑母受定点委屈! 上官灏挽起袖子冲了上去。 文氏的心提到嗓子眼儿,忽的想起那位的手段,又松了口气。 推,我倒要看看你推不推得开! 宁舒云将文氏的表情变化尽收眼底。 看来,文氏知道柴房的阵法。 文氏正心里乐滋滋地等着看好戏,谁知哐的一声,上官灏当着她的面真把柴房门给推开了。 啊—— 第27章 第27章 夫人、贵女们,都被柴房中的人吓到了。 蜷缩在柴垛底下的女人一身华服都变得破破烂烂,裸露在外的全是触目惊心的伤痕,和已经结块的鲜血。 上官灏怔住,眼泪夺眶而出。 姑母! 上官灏踉跄着扑过去,双膝狠狠砸在地上也不觉疼痛。 见着姑母的样子,怕加重姑母的伤,连碰都不敢碰,只能跪着,无措地哭着。 灏儿......奄奄一息的上官敏嘴唇干裂地挤出两个字,轻得快要听不清。 在,灏儿在。姑母,灏儿这就带您回家,灏儿带您回家! 文氏难以置信地瞪大双眼。 接着是慌乱,惧怕,还有愤怒。 给我拦住他!文氏情急之下乱下令。 下人们面面相觑,犹豫着要不要动手。 突然,有人从四面八方飞出,训练有素地将所有下人控制住。 文氏见形式不对,欲逃跑。 可她哪里是暗卫的对手,轻而易举便被压制。 放开我!我是柳侍郎的夫人,你们没资格抓我! 霍逍泽可不管她是什么身份,冷声命令道:将人拖去大理寺,交由大理寺卿处理。 是。 听到要被带去大理寺,文氏急了,嘶吼道:我不去......我不去大理寺,霍逍泽,你没资格管我! 在大周,大理寺负责主审皇室相关的案子,而得罪了皇室,就不可能从里面活着出来。 文氏一旦进去,就只有一个死字。 柳家的事你无权干涉,我不去大理寺,我要去京兆府! 霍逍泽冷笑:柳夫人上官氏乃本世子姨母,你谋害柳夫人,便是与我肃王府为敌。大理寺,才是你的归宿。 文氏脸色煞白,嘴唇颤抖,怎么也没想到霍逍泽会当众承认与上官家的姻亲。 不是说,肃王府与上官家已经决裂了吗 不是说,首辅大人在朝堂上与霍逍泽是敌对关系吗 若非如此,文氏又怎敢对上官敏动手! 难道......难道从一开始她就被耍了 呵呵......想起此前种种,文氏笑出了声,接着笑容愈发癫狂尖锐,直到人被拖出院子,仍然能听到那刺耳的声音。 上官灏迈着沉重的步子,将上官敏从柴房里背了出来。 堂兄,能......能送我回去吗 这么多年过去,这还是上官灏第一次如此诚心地称呼霍逍泽为堂兄。 霍逍泽神情没那么冷了,微微点头,命令暗卫将人护送出去。 宴会组织者已被抓走,闹成这样,大家也没理由再继续待在这里,纷纷收拾东西,离开柳家。 宁竹馨逆着人流来到宁舒云的身边,板着脸道:你干什么难道你还想跟过去别忘了,你和肃王世子还没成亲,我劝你别干涉此事。 长姐,你这是说的什么话宁舒云凑近宁竹馨,压低声音道,不是你说我与世子爷两情相悦吗既然两情相悦,那也应该忧他所忧。 世子担忧姨母的病情,我怎能不去看望 我若真不去,倒显得我与世子爷的感情有些虚伪了。 宁竹馨顿了顿,心里盘算着。 反正宁舒云也是被舍弃的棋子,她惹祸上身也牵扯不到宁平侯府。 宁竹馨昂着头,轻蔑道:那你去吧,记得早点回来。 多谢长姐。宁舒云微微颔首,同霍逍泽一同出了柳府。 第28章 第28章 马车一路马不停蹄地赶往上官府。 此时府门紧闭,守在门外的护院见来的马车是肃王府的,还挂着逍字旗,眼神一变,面面相觑。 一人先推门入府禀报,另一人走下台阶,欲拦住马车。 帘子掀开,先下马车的不是肃王世子,而是自家小少爷。 阿福,快让开! 小......小少爷!阿福惊得都结巴了,您什么时候出去的老爷说了这几日您得在府中闭门思过,您怎么又瞎跑...... 话还没说完,阿福见自家小少爷从马车里背了个鲜血淋漓的女人出来。 别废话,快准备热水,再请府医过来,姑母出事了! 阿福震惊,这......这是二小姐 快! 阿福看了眼从马车下来的霍逍泽,犹豫一瞬,还是先进府帮忙。 不速之客哪有二小姐要紧 上官灏背着姑母走上台阶,还不见人跟上来,焦急地转身:傻站着干什么快跟我进来啊! 霍逍泽的目光从牌匾上移开,深邃的眼眸中藏着寻常人看不透的情绪。 进去吗宁舒云来到他的身边,轻声询问。 宁舒云不知道肃王府和上官家发生了什么,但他能感觉到,霍逍泽对这里的感情很复杂。 从上官灏出现,还在柳家时,霍逍泽便已经没有表面上看着的那么镇定。 进去吧。霍逍泽还是做了决定。 见他们终于跟上,上官灏才快步背着姑母去了桃园。 下人们忙来忙去,隔一会便从里面端出一盆血水,看得上官灏瘫软在地,呆愣地望着前方。 良久,终于承受不住,抱着膝盖哭了起来。 霍逍泽没有上前,他只是神色复杂地坐着。 眸中倒映着桃园的每一处布置,试图从记忆中寻得相似之处。 宁舒云走到上官灏的身边,踢了踢他的脚,哭什么你姑母寿数未尽,不会死。 可是......可是姑母流了那么多血...... 上官灏嚎啕大哭:都怪我,是我无能,我要是早点发现柳家心怀鬼胎,早点去救姑母,姑母就不会出事,都是我的错......呜呜...... 宁舒云无奈。 怎么她越安慰,人家哭得越狠呢 待处理好外伤,我进去看看你姑母。 啊上官灏呆愣地抬头,露出糊了满脸泪水和鼻涕的脸。 宁舒云这次说得直白,我说,我能救你姑母,让你姑母延年益寿。 你能行上官灏吸着鼻涕问。 你姑母五脏六腑具损是受鬼气侵蚀,只要清除鬼气,再辅以灵物调养,便能痊愈。 上官灏闻言一脸你在糊弄我的表情。 你长得挺好看的,怎么也是个臭道士啊 宁舒云满头黑线,我不是臭道士。你到底想不想救你姑母了 救!当然要救! 上官灏一个激灵坐起来,你要是能救我姑母,我上官灏从此以后任你差遣! 宁舒云勾唇一笑,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那进去吧。宁舒云跨过门槛,进了充斥着血腥味的卧房。 第29章 第29章 屋内,丫鬟们在府医的叮嘱下井然有序地为上官敏擦药、包扎。 待处理好外伤,府医便捏着针上前。 且慢。宁舒云叫住府医,大夫,柳夫人内伤尚未处理,现在施针恐会加重五脏六腑的负担。 府医听闻这话,烦躁地啧了一声,你是大夫我是大夫你一介女流懂什么想让人活命,就别干扰老夫。 说着,低头继续施针。 宁舒云双眸微眯。 原本抱着小鬼守在院子里的白芍忽觉手臂一轻,小鬼如风般飞入屋内,落在上官敏的床上,用细胳膊挡住府医的手腕。 嘻嘻。小鬼歪着脑袋,冲着府医呲牙一笑。 啊!哪儿来的妖童!府医吓得一甩手,手中的针差点甩出去,踉跄着后退,撞到圆桌才停下来。 宁舒云声音冷硬,我说了,现在不能施针。 府医双手颤抖地撑在桌上,惊恐地看着宁舒云,你......你是哪里来的妖道这里是首辅大人府邸,你敢在这里放肆 是本少爷让她来的!上官灏站在宁舒云的面前叉着腰,昂着头,再说了,她不是什么妖道,她是我请来救姑母的! 府医丝毫不拿上官灏当主子,一副教训人的口吻:小少爷,你年幼无知,不知道这种妖道惯会伪装。 你看看——府医指着床上跟活人似的小鬼,她连小孩儿都拿来驱使,她能是什么好东西 宁舒云嗤笑,既然您说我不是什么好东西,我若再仁慈,岂不是很不给您面子 什么 府医这话刚说出来,小鬼就张牙舞爪地从床上飞出,一屁股坐在府医脖子上,挥手就要抓他的脸。 宁舒云意念一动,小鬼抓脸的动作改成捂住府医的嘴,让他只能战战兢兢地瞪着眼睛。 上官灏见状,下巴都要掉地上了。 堂嫂,这......这小孩究竟是......是什么东西啊上官灏结结巴巴地问。 因他的称呼,宁舒云动作顿了顿,抬头对上上官灏清澈的双眸,最终还是认命,没有纠正他。 宁舒云坐在上官敏的床边,在府医只能发出呜呜的劝阻声中,将掌心对准上官敏的上丹田处,将她体内的鬼气一点一点引到排出,随口答: 我做的傀儡。 这是傀儡太逼真了吧。 上官灏的注意力完全被小鬼吸引,身体比脑子反应快,没一会人已经走到小鬼面前,抬手想摸小鬼的脑袋。 嘶——小鬼凶狠地皱着小鼻子,警告上官灏别碰自己。 天真的上官灏一点没觉得小鬼的模样有多凶狠,傻笑着抚上小鬼的头。 哈——龇牙没用,小鬼改为哈气警告,身上的鬼气随之汹涌,直冲上官灏。 宁舒云猛地回头,正要出手。 上官灏已经一个激灵后退,嘴里嘟囔着,我去,什么东西 宁舒云心中又一惊。 这小子能看到鬼气 但宁舒云确定,他不是阴阳眼。 因为他看不到成华背后的女鬼。 为何又能看透符箓,看到鬼气呢 上官灏吃了教训,终于离小鬼远了点,来到宁舒云的身边,躲在床边看她施法。 咦,这黑乎乎的东西,就是堂嫂说的鬼气吗 宁舒云告诉自己,习惯上官灏这个称呼。 是。 得了肯定的回答,上官灏又好奇地伸手去碰。 啪 宁舒云一巴掌拍掉他的手,不想死就别乱碰。 哦。上官灏乖乖地躲在地上。 说了不能碰,但没说不能看啊。 第30章 第30章 于是上官灏还是躲在床边,认真地看宁舒云施法。 屋外,霍逍泽的面前站着一位衣着简陋的长者,正是上官府的曲管家。 曲管家脸上带着恰到好处,但满是疏离的笑容,世子爷远道而来,怎没听下人们禀报害得奴才才来招待,多有不敬。 无碍。霍逍泽淡淡勾唇。 世子爷可是有事曲管家又问。 这话问得,可不像待客。 霍逍泽抬眸,漠然地看着他:曲管家不知,贵府的二小姐,当朝兵部侍郎的夫人出事了 不劳世子爷费心。此事奴才已知晓,并已上报老爷,定会为二小姐做主。 曲管家为难道:只是这毕竟是上官府与柳家的家事,世子爷不方便过问吧 你这什么态度上官府的家事不就是——张元极听不下去欲反驳几句,被霍逍泽拦下。 曲管家所言极是。霍逍泽声音更冷了,不过贵府小少爷请了我未来的世子妃为柳夫人看诊,为了世子妃的安危,本世子不得不过问。 曲管家仍然笑意盈盈:还未曾听闻,未来世子妃会医术呢。 非也非也~张元极摇晃着手指头,曲管家会错意了,咱们世子妃可不是会医术,而是—— 张元极神神秘秘地用气声说出两个字:法术! 曲管家悚然一惊,欲阻止。 世子!宁舒云高声打断曲管家,从屋内出来,快步走到霍逍泽的面前,今日可有戴配饰 霍逍泽已明白自己的配饰在宁舒云这儿有什么用处,只是狐疑现在问是给谁用。 柳夫人 凭宁二小姐的本事,还无法救下柳夫人 当然能救。 现在已经保住性命了,受鬼气影响的神智宁舒云都治好了,只要多休息,明日便能醒来。 但她非同常人的听力听到了曲管家的话。 想赶人 她还非让他赶不了。 现在就要把柳夫人弄醒。 见霍逍泽迟迟不动,宁舒云一把将霍逍泽腰间的玉佩拽下来,转身就走,看都没看曲管家一眼。 这么个大活人,宁舒云怎么会看不见 她是故意的。 霍逍泽心中无奈,脸上不由得露出浅浅的笑意,转头对曲管家道:还请少安勿躁,待柳夫人安然醒来,本世子自会带人离开。 世子爷,您这不是胡闹吗怎能纵容未来世子妃用这种歪门邪道曲管家嘴上这么说着,但并未做出阻挠宁舒云的举动。 不知是并不在意,还是另有目的。 曲管家十分苦恼地叹气:您有所不知,咱家老爷最厌恶此等非常理之法,二小姐若是出了什么事,奴才只怕不好交代。 不如世子爷现在就带着您的人离开上官府吧。 话说到这个份上,曲管家的意图已十分明了了。 上官府不欢迎霍逍泽。 霍逍泽轻声冷哼,复杂的情绪之中,怒意渐渐占据上风。 这是阁老的意思霍逍泽冷淡地声音之中透着不可忽视的威慑。 曲管家对上霍逍泽的目光,这双眼睛与大小姐极其相似,却有着与大小姐截然不同的凌厉。 多看几眼,连曲管家都有些出汗。 曲管家思来想去,琢磨着怎么让霍逍泽自愿离开。 这时,屋内传出几声古怪的闷响,紧接着是什么东西砸碎的声音。 姑母! 上官灏担忧的惊呼让曲管家无法再冷静,他连忙跑向正房,还未进卧房,便听到二小姐撕心裂肺的哭喊: 柳执!把我的瑞儿还给我!! 第31章 第31章 柳执是谁 柳执是上官敏的丈夫,是当朝兵部侍郎! 宁舒云皱眉,蹲下身将上官敏扶起来,柔声道:夫人,您刚才说,是柳侍郎带走了您的孩子 不,他不是带走的,他是偷走的! 上官敏哭诉着,忽的跪在宁舒云的面前,抓着她的手祈求道:仙子,您能救我,也一定能救我儿子是不是 求求仙子救救他! 夫人,夫人您快起来。 求仙子帮帮我! 上官敏不愿起来,苍白的脸上满是哀求。 宁舒云无奈,治好用鬼气强行把上官敏托起来,让她坐在床上。 姑母,您别哭,我相信堂嫂一定会救瑞儿的。上官灏不甚熟练地整理姑母凌乱的发丝,转头眨着星星眼,满是期待地望着宁舒云。 堂嫂上官敏吸了吸鼻子,疑惑地打量宁舒云,仙子,您是...... 夫人,您唤我舒云便好。我是霍逍泽的未婚妻。宁舒云后半句话说得还不是很流畅。 谁知上官敏闻言,却是对宁舒云更加信任依赖,姑娘,你能救我瑞儿的,对吧! 当然。 当然不行!曲管家走进来,很不认可地说,二小姐,这些旁门左道信不得。您放心,此事奴才已经告知老爷,老爷定有办法让柳侍郎把瑞儿少爷交出来! 父亲打算用什么办法等父亲的人寻过去,瑞儿早就被柳执给杀了!上官敏难以控制自己的情绪,嘶吼道。 此话一出,满屋子的人都震惊了。 曲管家嘴唇颤抖着问:二......小姐此话从何说起 是......是我听到的。上官敏哭得累了,疲惫的闭上眼睛,依靠在床头,虚弱地说,是我亲耳听柳执说的,他要把瑞儿做成...... 上官敏缓了缓,泪水再次决堤,他要把瑞儿做成小鬼,献给别人,换来他的官运亨通!! 什么! 坐在府医身上的小鬼捕捉到关键信息,转动着脖子看过来,从已经被他捂昏迷的府医身上跳下来,又跳到上官敏的怀中。 二小姐小心!曲管家敏锐察觉到此小童不凡,毫不犹豫地出手。 宁舒云头都没回,便已经凌厉地出手。 左臂劈过去,将曲管家的手打开,旋身便是一掌朝曲管家的面门袭击。 顷刻间,曲管家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迫,宁舒云的动作快到让他连恐惧都来不及产生。 他只知道,他要死了。 轰 不,他没死。 明明是那么凌厉的杀气与威力,却被宁舒云恰到好处地控制在曲管家的面前,距离曲管家的面门只有一指的距离。 而在宁舒云的身后,府医躺着的桌子当即粉碎,府医也摔倒在地。 好像过了很久,曲管家的心跳才真正归位。 与此同时,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的霍逍泽和张元极也同样难掩惊诧。 尤其是张元极,惊得目瞪口呆。 宁舒云瞥了眼相对而言最为沉着的霍逍泽,果断甩袖收手,双手交叠于腹前,一副端庄的千金小姐的做派。 没有人说一句话,连呼吸都变轻了。 宁舒云在上官灏崇拜的目光中落座,望着屋内唯二没受影响的一人一傀儡。 你是......你是谁上官敏哽咽着,颤抖着抬起双手,想去触碰小鬼的脸颊。 小鬼呲着牙要躲,被宁舒云强行控制,逼他一动不动,承受上官敏的触碰。 人类的温度让小鬼浑身别扭,一直咬紧牙关,随时准备攻击。 上官敏望着面前的小鬼,她知道小鬼不凡,却还是不免想起自己的孩子。 瑞儿也与他一般大,我不敢想象,瑞儿被做成......会有多痛苦! 宁舒云沉默。 第32章 第32章 傀儡是怎么来的,还是别告诉柳夫人了。 小鬼眨着眼睛望着面前格外脆弱的人类,不理解为什么这个人类要哭。 有什么好哭的难看死了。 小鬼抬手,本是想趁机抓她一下,谁知被宁舒云卸了力道,这一爪没有任何杀伤力,倒像是安慰上官敏一般。 上官敏破涕为笑,将小鬼抱在怀里,看向曲管家,多年不见,曲管家果真是老眼昏花了,这么乖巧的孩子,怎么会伤害我 ...... 曲管家有苦难言。 刚才宁舒云那一招已经让他领教到其厉害之处。 别说杀他,毁了整个上官府估计都不在话下。 这般厉害人物嫁给世子爷...... 姑娘,可否请你帮忙,救回我儿子上官敏此时情绪稳定许多,问宁舒云时也更加理智。 夫人放心,我会帮您的。宁舒云浅笑道,您的孩子没有死。不过我也要实话跟您说,找死人我在行,找活人的话,就需要有人帮忙了。 如果忽略其中那句话找死人在行,就顺耳多了。 上官敏选择忽略,不知姑娘要找谁 宁舒云转头,看向霍逍泽——身后的张元极。 我张元极也是难以置信地指着自己。 他一没功德,二没什么气运,找他做什么 因为你有灵气! 宁舒云笑着走到张元极的面前,毫不废话,先在他身上点了几处穴道,最终双指落在他双眉间上丹田的位置。 一瞬间,张元极双眼变得空洞,一种飘飘然的感觉蔓延直头顶,似乎要升仙了一般。 升什么仙 他才修道多久早着呢! 这样的意识让他猛地惊醒,亲眼看见宁舒云从自己上丹田的位置抽出一缕灵气。 你—— 灵气离体,张元极的精力骤然消散,叫骂在嘴边戛然而止,身体跟个软脚虾似的瘫软在地。 上官灏惊呆了,看了看地上的张元极,又看了看从容冷静的宁舒云,不禁咽了口口水。 从今以后,得罪谁,都不能得罪他这位堂嫂。 不仅武力值高到离谱,法术更是碾压张元极这种门派大弟子。 他要是惹堂嫂不开心了,不得被大卸八块啊。 可有后遗症霍逍泽还是对朋友兼下属很负责的。 没事,躺一会就好了。 那就让他躺着吧,霍逍泽也没挪动他。 宁舒云还嫌灵气少了呢。 到底是这个世界灵气匮乏,修道之人汲取天地灵气不容易。 宁舒云询问上官敏:夫人身边可有令郎的贴身之物 有。上官敏取出脖子上挂着的小荷包,这里面是瑞儿的胎发,可以吗 很好! 宁舒云拿出一根胎发,放在那一缕灵气的上方,心中默念口诀,灵气居然在宁舒云的指尖燃烧起来,将那根胎发包裹在火焰之中。 仅仅是包在其中,并未将胎发烧尽。 现在,请夫人将您的血滴入火中。 宁舒云将火团推到上官敏的面前。 上官敏毫不犹豫地解开刚包扎的伤口,任由鲜血滴入火焰。 噗呲—— 随着火焰灼烧鲜血的声音响起,张元极猛地从地上坐了起来。 第33章 第33章 有点热,有点闷,闷得张元极都出汗了。 他下意识想拜托这种不适感,忽听有一道幽远的女声传来: 别动,你看到的是柳夫人与她孩子最后一次见面后发生的事情。 张元极定了定心神,安静承受。 闷得不舒服之后,便是晃动的感觉,像是上了马车。 至于去了哪里并不知晓,全程出了呼吸声和车夫驾车的声音,便再也听不到其他的动静。 直到,到了城门口。 西城门即将关闭,请夫人务必在宵禁之前回城。 张元极如实将他看到的、听到的告知众人。 大周宵禁时间是根据季节变化而来,春夏是戌时中,秋冬是戌时初。 如今已是春末,宵禁时间是戌时中。 也就是天黑之后,如夫人文氏把瑞儿偷走的。 怎的是文氏 上官敏眉头一蹙,越发不安起来。 马车出了西城之后沿着官道走,后突然拐进一处更加崎岖的路,把瑞儿晃醒了,开始不安的哭泣。 别哭!闭嘴!文氏恶狠狠地捂住瑞儿的口鼻,防止他的哭声引来麻烦。 张元极因窒息的感觉难受得皱眉。 此情此景,让上官敏更是泣不成声。 瑞儿没哭了,昏昏沉沉地跟着晃动越来越厉害的马车往前走,一路上都十分痛苦。 在马车停下之时,张元极以为就能找到瑞儿的踪迹了。 当他嗅到一股香味时,意识像是撞到什么东西,被狠狠反弹了出来。 噗—— 一口鲜血喷涌而出,小鬼眼睛都睁大了几分。 宁舒云忙点了张元极身上几处穴道,稳住他的意识,皱眉道:幕后之人很警惕,本事也不小,藏匿瑞儿的地方布下了阵法,寻常人进不得,也看不到里面的异样。 那接下来怎么办我的瑞儿还......还有希望吗上官敏悲凄地问。 有希望。宁舒云回答,想做成小鬼,杀了便是,犯不着这般折腾。 只是不知文氏知道多少。 霍逍泽沉思片刻,忽的冷哼一声,多半是柳执借刀杀人,以撇清干系。 世子,上官敏站起身,有很多话想说,到了嘴边依然只有眼前事。 她深吸一口气,郑重道:我可以以我的性命担保,确实是柳执想害瑞儿。即便是文氏偷走了瑞儿,我也要让柳执付出代价! 夫人放心,雁过留痕。柳执想藏也藏不住。霍逍泽成竹在胸。 我会命人密切关注柳执的行踪,文氏审讯一事我也会插手,绝不会让始作俑者逃脱。 上官敏望着陌生又熟悉的侄儿,无数想说的话最终还是咽了下去,只是露出感激的笑容,多谢世子。 夫人不必多虑。霍逍泽难得主动解释,此事牵扯到本世子正在暗查的案子,以令郎为线索,说不定能救出更多孩子。 闻言,上官敏的笑容果然轻松了些许。 曲管家却轻松不了了,勉强勾了勾唇,维持镇定,世子爷,此乃上官府的家事,您去探寻,不合适吧 本世子说了,只是为了查案,不含任何私情。霍逍泽声音冷硬如冰山,幽沉的眸子黑如深渊,淡淡扫过曲管家,阁老莫非要过问本世子的公事 自然不敢。曲管家还是怂了,忙低头谢罪。 霍逍泽收回目光,与宁舒云四目相对。 未尽之言都在眼神中。 该走了。 宁舒云主动道别:夫人且好好休息,调养几日,内伤便能恢复。 宁小姐,上官敏的语气带着几分尊敬,我有一个不情之请。 您说。 可否让这个孩子留在我这儿住几天宁小姐可以随时来看望。 宁舒云还没说什么,曲管家倒是如临大敌。 第34章 第34章 这个娃娃一看就是邪物,二小姐怎能留这种邪物在府中 可曲管家不敢说。 宁舒云其实也挺意外的,虽不好明说小鬼的由来,但也还是告诉了上官敏小鬼并非孩童。 他就是我做的木偶娃娃,有了些许灵(gui)性(qi)罢了。但他与您冲撞,不适合待在您的身边。 宁舒云还是把小鬼抱了过来。 小鬼满身鬼气,怎么能跟刚清除鬼气的上官敏待在一起呢 上官敏有些失落,但也明白宁舒云是为了自己好。 夫人放心,我会常来看您,带着他。 宁舒云单手托着小鬼,控制他向上官敏挥手道别。 见到这般乖巧可爱的娃娃,上官敏心中有了安慰,露出温柔的笑容。 曲管家也松了口气。 还好没留在府里,不然他都不知道该怎么向老爷解释了。 上官灏还想送一送,被曲管家拦下,让他陪二小姐,自己笑眯眯地目送不速之客的队伍出府。 望着马车渐行渐远,曲管家脸上的笑容变成无奈的叹息。 大小姐若是还在世,世子爷与老爷也不会落得今日这般吧...... 唉......曲管家再次叹气,转身回府,关上了上官府沉重的大门。 霍逍泽的马车走的不快,张元极还能掀开帘子看到上官府大门关上。 这就把门关了,真是怕我们又回去......张元极不满地嘟囔。 迎来霍逍泽一记眼刀子。 张元极这次并未服气,只是选择不与霍逍泽正面刚,去跟宁舒云说话了。 宁二小姐,你本事这么大,当真要靠我才能找到人张元极始终不信。 宁舒云敷衍道:你猜。 我要是能猜得到,还会问吗 宁舒云轻笑,看了眼霍逍泽,那你跟我说说,世子爷与上官府到底有什么纠葛。 一直沉默的霍逍泽抬起了头,凝视宁舒云。 宁舒云当没发现,继续等张元极的答案。 恰好现在张元极还郁闷着呢,当着故事主角的面说起来,夸张地挤眉弄眼,你这都不知道 世子爷的生母,先王妃就是当朝首辅的嫡长女啊! 主位上的霍逍泽气压更低了。 宁舒云摸着下巴认真地思索:也就是说,现任肃王妃是世子爷的继母 正是! 都说有了继母就相当于有了继父。咱世子爷在王府是不是处境艰难 确实。 那我嫁过去可不就管不了家管不了家,你家世子爷的财产我不是摸不到了宁舒云也很夸张地做出可惜的表情。 张元极摇了摇手指,非也非也,王府那点东西,咱们还看不上呢。世子爷的私房钱够世子妃花几辈子了! 宁舒云惊讶的捂嘴,转头看向霍逍泽,意味深长地说:哇!好多私房钱呢~ 聊够了没有霍逍泽冷声警告。 张元极忙做出正襟危坐的样子。 宁舒云无所谓,可能耍宝的人闭嘴了,她也没法唱独角戏,百无聊赖地依靠着马车,掀开帘子欣赏外面的街景。 车厢内彻底安静下来。 霍逍泽起初只是垂眸望着地上柔软的毯子,忽的不自觉将视线转移到宁舒云的身上。 还真是有着七窍玲珑心的女子。 此时此刻,霍逍泽才发觉,宁舒云方才在上官府为他所做的一切,都被他记住了。 一时间,霍逍泽心中升起一个想法。 若宁舒云愿与幕后之人彻底断绝往来,霍逍泽不介意她留在自己身边。 第35章 第35章 宁平侯府外,宁兰襄搅着手帕在门口等着。 见护院远远跑来,宁兰襄不耐烦地问:找到人没有 护院摇头。 宁兰襄烦躁地骂道:这个宁妙云真会给我找事儿,好好的乱跑什么这么久还不回来,绝对是出去找野男人了! 护院听着尴尬不已。 不行,我要去告诉爹爹,让爹爹好好教训教训她! 宁兰襄提着裙摆往回走,刚走上台阶,就瞥见一辆熟悉的马车驶来。 逍字旗。 是宁舒云! 宁兰襄停下脚步,想起回府时长姐说过,宁舒云跟着那个残废走了。 那这会回来,宁舒云是不是又得了什么好处 上次宁舒云坐霍逍泽马车回来,可是穿戴了不少好东西呢。 今天在柳家玩了大半天,回来宁兰襄也舍不得换掉,现在还穿着。 若是能再得点好东西...... 想到这里,宁兰襄不禁笑出了声,决定先不回屋了,在这里等着宁舒云。 看看她今天带什么好东西回来。 马车停在宁平侯府门口,宁舒云还未下车便见到宁兰襄伸长脖子,试图透过掀起的帘子看清楚马车内有什么。 有事宁舒云问。 宁兰襄故作无事地轻咳一声,你一个人回来的 你想做什么宁舒云没直接回答她的问题。 宁兰襄当她是默认了,找茬教训道:你不知道宁妙云还没回来吗你怎么做姐姐的,你难道不管宁妙云的死活 呵,宁舒云冷笑,在她面前懒得演戏,直言道,腿长在她自己身上,她想去哪儿便去哪儿,我管的着吗 说罢,宁舒云不想理她,打算先进去。 怎料宁兰襄一把抓住宁舒云的手腕,围着她上下打量,甚至还动手掀宁舒云的衣服。 宁舒云打掉她的手,身后白芍抱着的小鬼蠢蠢欲动,你到底想做什么! 你今天没换衣服宁兰襄倨傲地昂头,怎么出去一趟回来还是这身打扮。 不然呢 宁舒云瞥见从正房走出的身影,神色变得温和柔弱起来,四妹这是说的什么话大周民风再开放,女子的清誉还是很重要的。 我随意在外面换衣服,被人误会了怎么办 我劝妹妹也不要抱有这种心思,传出去,妹妹还怎么嫁人。 你......你胡说八道些什么怎么就对我嫁人有影响了我想在哪里换衣服就在哪里换衣服,你没资格管教我! 闭嘴! 孙氏听小女儿的话越说越离谱,忙快步走上来打断她。 什么叫想在哪儿换衣服就在哪儿换衣服 你还想在未定亲的男儿家换衣服不成 女子出门在外随意更衣自然不妥,万一贴身衣物被换,就是浑身是嘴也解释不清。 若被旁人瞧了去,还不知道要怎么编排呢! 孙氏越想越气,又给了宁兰襄脑袋一下,你给我安分点,赶紧回屋。 娘,我怎么不安分了您怎么能偏心这个杂种宁兰襄气鼓鼓地指着宁舒云控诉,她自己跟着那个残废跑的,那个残废好歹是个世子,不可能不给她好东西。 说罢,宁兰襄转身,双眼冒出贪婪又阴狠的光,一边扑向宁舒云,一边骂道: 定是这个贱人怕东西又被我得了,故意换上这身衣服,藏了起来。 把宝贝给我!给我! 宁兰襄养得尖锐的指甲抓来,宁舒云不着痕迹地躲开她每一次攻击,还装出一副无暇应付的姿态。 白芍欲上前帮忙,被宁舒云眼神示意拦下。 此刻的宁兰襄有些不对。 她的身上缠绕着丝丝鬼气。 并不浓郁,但足够放大宁兰襄的娇纵贪财。 此时此刻,正是鬼气发挥作用的时刻。 宁舒云扬声委屈地解释:四妹,世子爷当真没给我什么宝贝,你误会了。 实则压低声音,用只有宁兰襄能听到的声音轻声说:肃王世子是我的未婚夫,他给我的自然是我一个人的,你想要做梦! 啊!宁兰襄崩溃大叫,原本带着点婴儿肥的可爱脸蛋变得狰狞可怖,宁舒云,把肃王世子给你的东西都交出来! 宁兰襄再次扑来。 宁舒云假装被她打伤,矮身倒在地上。 扑来的宁兰襄哪里想到宁舒云会突然用这一招,直接身子前倾,从台阶上摔了下去。 襄儿! 第36章 第36章 这下孙氏再也没法冷眼旁观,慌张地跑下台阶将宁兰襄扶了起来。 瞧见女儿都摔花了脸,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孙氏怒吼道:来人,把这个残害嫡妹的贱人给我抓起来! 宁平侯府的护院还未动手,马车旁的兵卒已经上前,将那群下人们通通挡在长枪之外。 宁平侯,贵府就是这样对未来世子妃的 霍逍泽不知何时出现,望着隐含怒气的宁熠。 孙氏愣住,才发现自家老爷也出来了。 而那个害自己女儿摔倒的贱人,此刻正柔柔弱弱地站在一旁,俨然一副受害者的姿态。 孙氏气极,还想教训宁舒云:你—— 够了!宁熠大声呵斥,眼含警告地瞪着孙氏。 孙氏又委屈又心疼,用泪眼朦胧的双眼望着宁熠,想让自家老爷为女儿做主。 刚才的过程宁熠看得一清二楚。 是他这个小女儿挑衅在先。 动手就算了,还不分场合,好死不死被霍逍泽撞见。 这次,宁熠想护宁兰襄都护不得。 霍逍泽捡起从宁兰襄头上掉下来的金丝梅花钗,这是本世子亲自为宁二小姐挑选的钗子,怎会在宁四小姐的头上 宁平侯,可否为本世子解惑 宁熠脸上的阴沉转换为得体的笑容,其中定有误会,还请世子爷移步书房,我会给世子爷一个交代。 不必了。霍逍泽将钗子递给宁舒云。 摔得有些懵的宁兰襄一看见钗子,又如狼似虎地扑上去。 这是我的! 孙氏一把抱住宁兰襄,与身边丫鬟合力才把小女儿控制住,重新捂住她的嘴。 霍逍泽冷声道:想必宁平侯定是为官清廉,府中这才无甚好物,让未来世子妃的钗子都得与妹妹共享。 宁舒云在一旁快要笑出了声。 论阴阳,谁还能比得过肃王世子啊~ 什么为官清廉,无甚好物,就差指着宁平侯的脑门说他抠门了! 本世子如今已与宁二小姐有了婚约,自然不能让二小姐受委屈。即日起,宁二小姐的衣服首饰,都从锦绣阁出,不劳烦侯府了。 锦绣阁! 京城贵女、夫人们最喜欢的铺子,锦绣阁里的物件,不管是成衣还是首饰,都十分精美独特。 锦绣阁的绣娘更是千两金都请不到的存在。 现在霍逍泽一句话,就让锦绣阁为宁舒云服务了! 别说宁兰襄,连孙氏都嫉妒了。 宁熠虽不知锦绣阁在女眷心中的地位,但宁舒云还是未出嫁的女子,哪有现在就让夫家养着的道理 世子爷,这怕是不妥。我宁平侯府还不至于养不起一个女儿。宁熠的语气多了几分冷硬。 霍逍泽不以为意,只是轻笑,侯爷自然养得起。但也不耽误本世子送礼,不是吗 言外之意是,你养你的,我养我的,互不耽误。 宁熠脸都黑成锅底了,偏偏他现在还不能跟霍逍泽彻底翻脸! 这个宁舒云,连个残废都管不住,以后嫁过去还怎么为自己办事。 宁熠阴冷地瞥了宁舒云一眼。 忽又听霍逍泽道:几日后,本世子亲自进宫面圣,向陛下言明婚约一事,选定良辰吉日。 本世子不希望在成婚之前见到宁二小姐受一点委屈。 两段话言明了婚约对象已定下,宁熠的宝贝长女无需再为婚事烦忧。 同时也打消了宁熠想给宁舒云一个教训的心思。 是他看岔了。 他这个二女儿,还是有几分手段的。 目的达成,宁熠喜笑颜开:哈哈哈......这是好事啊!世子爷不妨留下用饭你我两家好好商议一番。 此事不急,你我两家婚约乃陛下亲赐,需先向陛下禀明。 哈哈哈......是也是也,是我这个做父亲的着急了。 宁熠高兴地拉着宁舒云与霍逍泽寒暄几句,又亲自送霍逍泽上马车。 末了还不忘安抚宁舒云。 倒把孙氏母女俩忘在了一旁。 气得孙氏嘴都在抖。 贱人! 这件事绝不可能就这么算了! 第37章 第37章 疼疼疼! 丫鬟正在为宁兰襄处理脸上的擦伤。 药刚涂上去,就疼得宁兰襄小脸挤成一团。 宁兰襄本就有火,偏偏这个丫鬟还惹她,当即一巴掌就甩了出去。 会不会擦药不会就给我滚! 四小姐息怒,四小姐息怒......小丫鬟跪在地上不停地磕头,生怕四小姐一个不高兴就把自己发卖了。 孙氏也怕女儿把火气撒在丫鬟身上,示意天冬把小丫鬟带了下去。 屋里已没外人,孙氏亲自为宁兰襄上药。 你说你,好好的干嘛与那个小贱人发生争执。你想要什么东西,娘没给你置办吗犯得着跟一个贱人抢 宁兰襄很不服气,那个残废给宁舒云的都是很难买到的极品,一件就得百金,您出的起吗 闻言,孙氏不高兴了,将手里的瓷瓶丢桌上,说的什么话,百金在侯府算得了什么 可你不还是没给我买!宁兰襄撒泼似的反驳。 孙氏听得火气也要上来了,怒斥道:什么叫我没给你买,我给你买的宝贝还少了 立雪院满院子的宝贝都是我给你置办的,连你长姐都没这般待遇,我对你还不够好 立雪院都成别人的了,你对我根本就不够好! 啪 孙氏忍无可忍,第一次打了小女儿。 本就受了擦伤的脸颊留下一道触目惊心的巴掌印,宁兰襄被这一巴掌打懵了,捂着火辣辣的脸颊难以置信地瞪大双眼。 娘,你居然打我宁兰襄眼中的泪水夺眶而出。 孙氏后悔了,张着嘴不知该如何安慰。 从小到大你从未打过我,今天你居然为了一个野种打我宁兰襄哭着控诉,满眼委屈。 看女儿这副样子,孙氏又心疼起来,想出言安抚,忽听守在屋外的丫鬟唤了声侯爷。 打得好!宁熠快步走来,双手背在身后,盛怒道,今日之事,你就是该打! 爹!宁兰襄高声控诉。 宁熠只是阴沉地看了她一眼,便让宁兰襄连哭都不敢放声哭。 今日在府门前你的一言一行你可还记得先是不顾女子清誉,大放厥词,后更是争抢姐姐的东西,害我在霍逍泽面前丢进了脸面! 明明是......明明是宁舒云故意挑衅......宁兰襄小声辩解。 宁熠反倒更加生气,这便是你该打的地方!过于娇纵,不知收敛,旁人三两句话你就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中了套。 你但凡能忍住三分,今日如此狼狈者就该是她,而不是你! 都是老狐狸了,宁熠能看不出蹊跷 整个过程,宁舒云看似处于弱势,实则一直占据主导。 宁兰襄先动手,后受伤。 宁舒云却连头发丝儿都没乱一分,却还是让一众围观的下人、护院心生同情。 这便是宁舒云的高明之处! 宁熠虽然意外二女儿有这般心机,但更因小女儿的无能而失望。 说了这么多,宁兰襄还只是低着头抽泣,倔强地撅着嘴。 一看这模样就是没把宁熠的话听进去,冥顽不灵。 当下,宁熠对自己的决定有了些许后悔。 留着宁舒云,是否能比宁兰襄带来更大的价值 孙氏见宁熠突然沉默,心里咯噔一下。 以她的经验,宁熠越是沉默,代表越是愤怒,愤怒之后的发泄,越是难以面对。 第38章 第38章 孙氏连忙走到宁熠身边,为他顺气:侯爷,襄儿还小。 也不小了,不能再事事顺着她。宁熠沉声道,明日一早,把从宁舒云那儿拿来的衣服首饰都送回去。 世子爷送给宁舒云的,你也不能再去要,连想要的心思都不能有。 你若再犯,为父就把你送去乡下的庄子,让你好好反省! 说罢,宁熠拂袖而去。 刚走进院子,宁熠便听到小女儿难以自控的尖叫和摔打声,听得宁熠的脸色更冷了几分。 宁熠吩咐一旁的护院:看好四小姐,在宁舒云成婚之前,不能让她踏入立雪院半步。 是。 ...... 宁兰襄那儿的热闹传不到立雪院来。 宁舒云大获全胜,一路赏花看景,不紧不慢地往立雪院走。 忽瞥见后罩房方向的偏门,有一道格外高挑的身影一闪而过。 小姐,那是白术。白芍看见了偏门处的身影。 白术依靠在墙上,衣领大开,露出雪白的肌肤,一头墨发散落下来,一半落在胸前,用细嫩白皙的手指卷着,脸上带着暧昧得意地笑容,十足的风尘味儿。 一看清她的模样,白芍立刻捂住小鬼的双眼,转过身去。 宁舒云嘴角含笑,实则气得咬牙。 这人是把她的立雪院当妓院了跑这儿招揽客人呢。 撞见宁舒云,白术也没躲,反而大大方方行了个礼。 就是这行礼的动作跟个没骨头似的。 行完礼,头发一甩,扭着腰,迈着小步子,骚回屋了。 嘶——小鬼亮出整齐的小牙齿,嘎吱嘎吱地,恨不得把白术给吞了。 白芍忐忑地走到宁舒云的身边,压低声音道:小姐,需不需要同夫人说一声 不必。宁舒云摇头,让她知道了,她巴不得白术留在这里。 不过,我总觉得刚才过去的人,有些眼熟。 那是主院大丫鬟的打扮。白芍道。 丫鬟吗 宁平侯府可没有这么高挑的丫鬟,分明就是个男人。 至于是哪个野男人......宁舒云打算多留白术一段时日,看看她是私会情郎,还是另有图谋。 一进立雪院,张婆子隔老远就欢天喜地地来迎接。 诶哟,我的小姐啊,您可算是回来了,今日宴会可还顺利没人刁难您吧 这明明白白地谄媚样儿成功把宁舒云逗乐了,你觉得有人能刁难得了我 张婆子立马笑得更加狗腿,自然没有这样的人。 见宁舒云一坐下,张婆子赶紧上前又是按肩又是捶腿的,好不积极。 太积极了。 积极得不像有什么好事。 宁舒云喝了口白芍倒的热茶,说吧,出什么事了 出事倒不至于。张婆子嘿嘿笑了两声,犹豫又忐忑,老妇跟您说了,您可别不信啊。 你先说来听听。 张婆子先拉着白芍把门窗都关好,在屋内巡视一周确定没有外人,才小声又夸张地说: 白术跟少爷滚床上去了! 第39章 第39章 此话一出,白芍都淡定不了了,双眼睁得圆溜溜的。 宁舒云先是惊讶,后是恍然大悟。 难怪白术这般精心保养,难怪白术气焰那般嚣张,原来是早就傍上了侯府的小主子啊。 宁熠与孙氏这么多年只有一个儿子,比起对宁竹馨的重视,对唯一的儿子宁允杭有过之而无不及。 如果说宁竹馨是娇养,那宁允杭便是当成继承人在千锤百炼中成长。 六岁之前从未出过主院,文师傅、武师傅都是来府中亲自教导。 比他大将近两岁的宁竹馨可以找替身,身上不能留下一道疤。 而他不行。他的武术必须实打实地学进骨子里。 十岁入了书塾,十三岁时怕他与京中子弟厮混,沾染恶习,让他跟着老师出京游学,此去已是两年。 他什么时候回来的 怎的主院那边没一点动静 联想到与白术的关系,宁舒云合理怀疑,这小子早就偷偷回来了。 更甚者,他根本就没有出京游学! 呵,这事儿若是让宁熠知晓,他会作何反应 小姐,咱们要不要把白术扭送到夫人面前去张婆子提议道,有了这层把柄,夫人定不会让白术继续留在这里。 有了一个白术,还会来下一个白术。宁舒云并不赞同这样的做法。 她思索片刻后吩咐道:这件事你就当不知道。 啊张婆子不敢相信宁舒云会是这么个处理法,不符合小姐的性子啊。 以后也不要盯得太紧。不仅别盯太紧,还要给白术以便利。 宁舒云勾唇一笑,眼底充满狡黠。 莫名的,张婆子觉得脊背发凉,总觉得二小姐没安好心,后头只怕有大坑等着呢。 白芍,白术那边日后你看着点,不必让她干活,让她好好待在立雪院,别乱跑就行。 是。白芍应下。 张婆子积极地问:小姐,我呢 你啊,身负重任。宁舒云笑容温和。 却笑得张婆子心里打鼓。 你负责跟踪宁允杭,把他这段时间住哪儿,去了哪儿,一一查清楚! 听完吩咐,张婆子的脸瞬间垮了下来,为难道:小姐,老婆子我哪是少爷的对手啊,少爷从小习武,护院都打不过他呢。 谁让你跟他打了你只要跟着他就行。 宁舒云从袖袋里拿出一枚叠好的符箓,拿着这个,保证神仙都发现不了你。 张婆子结果符箓,顿时乐开了花,多谢小姐,奴婢定不辱使命! 说着,张婆子还像模像样地学着白芍行了个礼。 这回连白芍都露出了淡淡的笑意。 从柳家回来,白芍一路上都未曾笑过。 喜悦过去,白芍又是忐忑不安的状态。 砰砰砰 一阵用力的拍门声打断屋内的热闹。 玄音其实来了有一会了,试图偷听,可一个字都听不清,里面安静得像是没人似的。 检查四周也不见有什么阵法,玄音就以为这仨人是在耍自己,当即没好气地拍门。 张婆子打开门,笑嘻嘻地问:玄音姑娘有何要事啊小姐累了,更衣睡下了,有事也得明日再说。 玄音冷冷瞥了她的一眼,伸长脖子朝里张望,没见着宁舒云,倒是见着了白芍和那个木偶娃娃。 对了,那个小葵呢 小葵还没回来 小葵姑娘家中有急事,小姐特许她回家瞧瞧,明日才回。白芍很是自然地回答。 这套说辞白芍在柳家就开始背了。 玄音哦了一声,心里是一个字都不信。 待天黑,她定要想办法出去找找。 第40章 第40章 打发走了玄音,立雪院的主屋终于安静下来。 主屋的卧房内,宁舒云此刻正盘腿坐在床上,双眼紧闭,似是熟睡,实则意识已在城外。 小葵跟踪宁妙云一路追到了城外。 这一路上,宁妙云时而清醒着痛苦,时而疯癫着大笑。 但理智尚存,知道要远离人群,也似乎知道要去什么地方。 像是无意识被什么东西所吸引。 宁舒云明白这种状态,是受鬼气影响,朝着鬼气浓郁的地方靠近。 出了城后,宁妙云的理智更难控制,沿途吓坏了不少人,也被不少人追着打。 小葵一直在暗处观察,直到宁妙云撞见一位采药女,残存的理智让她下意识向采药女寻求帮助。 但采药女因惧怕的躲避在她眼中成了嫌恶,鬼气侵蚀之下,宁妙云的杀意被放大,毫不犹豫地扑了上去。 小葵皱眉,与生俱来的善念让她想救人。 只是还未碰到宁妙云,就被突然出现的一把桃木剑挡住。 来人穿着宽大的斗篷,硕大的帽子遮住大半张脸,让人看不清模样。 可那人却认出了小葵,动作一顿,又惊又惧地问:你是谁 小葵哪能回答他 伸手去掀男人的帽子,反被一掌拍飞。 男人扣住她的脖子,指腹却在感知她的脉搏。 怎么......没有脉搏! 还不等男人看清楚,被他扼住的小葵眼神一变。 宁舒云接管小葵的身体,对着男人的脸一抓挥过去。 男人反握住桃木剑,横挡在面前,你到底是人是鬼 这问题问得很奇怪。 宁舒云邪气十足地笑了笑,试探道:我是鬼,你心虚了吗 话音未落,宁舒云再次挥拳。 男人果真被这句话吓到了,一时不察,被宁舒云掀飞出去。 宁舒云从地上起来,拧眉看了眼地上的身影,心中冷笑: 还真被她抓到了第二个玄音。 男人迅速从地上起来,抹掉嘴角的鲜血,一挥桃木剑,激发灵气朝着面前这个鬼物劈去。 在灵气面前,不管你是什么鬼东西,都必死无疑! 可惜,他面对的是宁舒云。 这点灵气在她面前压根不够看。 浓郁的鬼气跟不要钱似的覆盖上去,与灵气相撞,发出水火相冲时刺耳的声音。 咔嚓一声,桃木剑直接断了。 宁舒云一脚将男人踹开,继续追着宁妙云而去。 原来的地方已经不见宁妙云,倒是在一旁的草堆里,发现了一只染血的手。 宁舒云上前一看,赫然是被宁妙云杀死的采药女。 几乎是一瞬间,宁舒云便想到了应对之策。 先将采药女的尸体藏起来,并以符箓隐藏,那个男人哪怕追来也找不到,随后又追着宁妙云而去。 许是杀完了人,宣泄了宁妙云体内的极端情绪,她恢复理智的时间长了。 这一次,她不再往城外跑,而是回了京城,沿着小巷绕路,回了侯府。 宁妙云的院子在侯府的边缘——最东边。 虽偏僻,但方便了她悄悄潜回屋内。 宁妙云一路跌跌撞撞地进了书房,从书架的隔层里拿出一根蜡烛,烧掉一张符箓,摇响右手边的铃铛。 很快,宁舒云察觉到有人靠近。 凭借傀儡无声无息的特质,宁舒云悄无声息地隐藏在屋旁的树上。 待那身穿宽大斗篷的男人跳进宁妙云的房间,她听到了宁妙云声嘶力竭的怒吼: 我要宁舒云去死!! 第41章 第41章 居然是他。 这不就是在城外跟宁舒云打了一架的那个邪道士吗 他跟宁妙云还真是关系匪浅。 男人未做回应,不知喜怒地站在一旁,冷眼看着宁妙云崩溃的样子。 你听不懂吗我说,我要杀了宁舒云!! 随着宁妙云的怒吼,崩溃的鬼气四散,差点冲撞到男人。 男人嫌恶地啧了一声,微微偏头,躲过溢散的鬼气,冷漠反问:你在命令我 不,我......我没有......仅仅是一句反问,便让宁妙云跪地祈求。 男人一把揪住她的头发,咬牙切齿道:你知道我今天为了给你擦屁股废了多大的劲儿吗你现在居然还敢命令我! 现在男人身上的伤还在疼呢。 马不停蹄地赶来得不到半句好话就算了,反而还要被一个凡人指手画脚。 他能不气 宁妙云深刻感觉到男人的怒气,吓得发抖,抓住他的斗篷哀求道:求求你,帮我杀了宁舒云。 今日是她害我鬼气失控,我才会失去理智的! 她已经抓住了我的把柄,若不尽快除掉她,她会害死我的。 宁妙云急得声音都在颤抖,恐惧让她眼泪直流,哭花了一张清丽的脸蛋。 男人沉思片刻,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宁妙云,你说的,是那个替身 替身 听到这个词,宁舒云不由得更认真了些。 对,就是她。宁妙云瞪着双眼,脸上已经浮现喜色。 宽大的帽子遮住男人的脸,让宁妙云看不清他的表情。 男人其实在怀疑。 如果宁妙云说的是真的,真的是宁舒云故意为之,那方才跟踪宁妙云,打伤他的人会不会跟宁舒云有关系 不可能。 很快,男人又否定了这个猜想。 先不论那个鬼物是不是他认识的人,宁舒云不过是个凡人,如何能指挥得了修为如此高深的鬼物 抛开此事不论,宁舒云还有更重要的作用。 宁舒云现在还不能死。 听到男人这话,宁舒云都有些意外了。 为什么!宁妙云崩溃地大喊。 察觉到对面男人周身更冷了,宁妙云又迅速切换成温柔的模样。 是因为替身术替身术可以换人的,我已经给宁竹馨准备了新的替身,也是宁家血脉,满足替身术的条件,杀了宁舒云也不会牵连我们! 黑暗中,宁舒云靠在树干上,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笑容。 还真的是你啊,宁妙云。 看来给她种下替身术的,就是这个邪道士了。 宁舒云不明白,她从未做过对不起宁妙云的事情,这十几年来与其见面的次数更是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她到底哪里得罪了宁妙云 为何要处心积虑地害她 噗——听完宁妙云的话,男人嗤笑出声,你未免也太天真了。 那是为了什么宁妙云愣愣地问。 男人踹开她,拍了拍被她碰过的衣袍,无所谓道:你不需要知道,你也没资格知道。你只要记住,在宁舒云嫁给霍逍泽之前,她绝不能死。 这下连宁舒云都震惊了。 这个邪道士是什么意思他不仅是替身术的始作俑者,更与鬼胎一案有关联 仅仅是有关联,还是就是幕后主使 宁舒云不由得想起在柳家凉亭时与霍逍泽说过的话。 若真是如此,她上了霍逍泽这条船,就真的下不去了。 宁妙云从男人的话中抓住了重点,追问道:跟霍逍泽又有什么关系为什么非得是她! 自从知道宁舒云要嫁给霍逍泽,自从见到她因婚约得了多少好处,宁妙云心里便嫉妒得发狂。 第42章 第42章 为什么偏偏是宁舒云!! 同样是庶女,为什么翻身的总是宁舒云这个野种! 哈哈哈......男人大笑出声,为什么是她,这就需要问问你自己了啊。 宁妙云从嫉妒中抽离,茫然地看向男人。 男人来到宁妙云的身边,蹲下来,露出下半张白得毫无血色的脸。 当初是你不想做宁竹馨的替身,让我给宁舒云的生辰八字做了手脚,才让她如今有机会顶替宁竹馨嫁给霍逍泽。 这个摆脱宁平侯府的大好机会,是你自己拱手相让的!哈哈哈...... 在男人充满嘲讽的笑声中,宁妙云呆滞地瘫坐在地。 怎会如此,怎么会跟替身术有关系 宁妙云百思不得其解。 因为她根本不知道,替身术之后,还有鬼胎的阴谋。 如今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男人又怎么肯为了宁妙云一个庶女,毁了整个大计呢 况且,若是被其他人知道他给宁舒云的生辰八字做了手脚—— 男人心中闪过一丝悔意和烦躁。 你就是这么偿还我的恩情的吗别忘了我是你的救命恩人! 宁妙云撑着桌案站起来,踉跄着后退,指着男人怒道:这些年要不是我以自身为器,为你疏散鬼气,你早就死了! 男人不以为意,轻笑着起身,逼近宁妙云,将她逼至角落,无处躲藏。 冰凉且苍白的手轻抚上宁妙云的脸颊,这般暧昧的动作却没带来任何旖旎的气氛,只让宁妙云怕得发抖。 你真以为,是你凭借秘法束缚了我那可就大错特错了。 从你以秘法为我疗伤起,你就是我的工具,帮你不过是给予你的赏赐罢了。 你......你敢这样对我,信不信我以后再也不管你了!宁妙云威胁道。 可惜,如果她没有颤抖,如果她敢理直气壮地直面男人的双眼,这句话会显得更有威力。 哈哈哈,我好害怕啊~男人讥笑道,右手狠狠掐住宁妙云的脸颊,声音骤然变得阴狠。 你以为你还有别的选择你在宁平侯府就跟个畜牲一样。没了我,你还有什么资格跟宁舒云斗 若我把你做的事告知宁平侯,你猜你的父亲会怎么对我又会怎么对你 宁妙云仿佛是现在才意识到问题所在,一整个僵住。 屋外,宁舒云在心中替宁妙云回答。 以宁平侯唯利是图的性格,会把通晓法术的男人奉为座上宾。 而宁妙云区区一个庶女,客人需要,就丢给客人,客人不需要,那便直接舍弃。 无论如何,宁妙云的生死,都由男人掌控。 宁妙云彻底慌了,猛烈地摇头,想说的话都被堵在喉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男人一把将宁妙云甩开,冷眼看着她摔倒在地,如看一条狗般看着狼狈的宁妙云。 我只给你一次忠告,在宁舒云嫁给霍逍泽之前,收了你的私心。 若是坏了主上的大计,我会让你生不如死。 男人的声音还在耳边回荡,屋内已经没了他的身影。 宁舒云瞥了眼还趴在地上的宁妙云,果断选择跟踪男人而去。 啊! 宁妙云对着地面大声尖叫,试图宣泄心中的不甘。 嫉妒再次被无限放大,她爬起来将屋内的东西全都砸了。 为什么......为什么她做了这么多还是让宁舒云翻了身 为什么时至今日宁舒云还死不得了 最讽刺的是,是她造成了今日的局面,是她让她最想杀死的人活到了现在!! 看着满地狼籍,宁妙云尤不解恨,浓郁的杀意让她的脑子里只剩下三个字——宁舒云! 她不会就这样放过宁舒云,她决不允许宁舒云凭此翻身! 宁妙云的双瞳逐渐染上黑气,将她的理智逐渐蚕食,嘴角露出癫狂的笑容。 好,不能杀宁舒云是吧。 那她就让宁舒云生不如死! 第43章 第43章 黑夜之中,宁舒云一直保持距离,悄悄跟在男人身后。 他很警觉。 宁舒云确信他没发现自己,但他还是满城乱晃,绕来绕去。 最后居然钻进一家妓院,混入人群,不见了踪影。 宁舒云以鬼气探查也无法锁定那人的位置,只得作罢,先回立雪院。 甫一落地,一阵劲风袭来。 宁舒云从容地躲开,后退几步,连呼吸都没有乱,镇定地看向来人。 玄音收了拳,没好气地质问:你怎么在这儿你不是回家了吗 还是说,你去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了玄音上前逼问。 小葵沉默不语,视线穿过玄音,看向她的身后。 是我让小葵回来的。宁舒云打开房门,笑着走出来,她不在我身边,我睡都睡不安稳,只好让她连夜回来了。 宁舒云现在小葵的面前,挡住玄音的视线,倒是玄音姐姐,这么晚了怎么还在外面 玄音审视的目光扫过两人,良久才找了个借口:睡不着,出来走走。 听到动静,我还以为院里进了歹人,这才过来瞧瞧。 玄音姐姐还真是尽心。宁舒云笑了笑,既然玄音姐姐睡不着,那今晚便劳烦你守夜了,我让白芍回去休息。 什么 怎么好端端的,让她守夜了 她来这里可不是为了伺候人的! 不等她反驳,宁舒云已经和小葵回了主屋,毫不留情地合上门。 这态度,俨然是在说,你不守也得守。 玄音气得冷笑了一声,倒也没有发火。 当初同意来这里,是因为宁竹馨保证,有的是人帮她干活,不用她伺候一个上不得台面的庶女。 守夜另有人选,至于玄音,美美睡觉去了~ ...... 翌日,宁舒云神清气爽地起床用膳,打开门就看见徐嬷嬷顶着一双黑眼圈,憔悴地站在门口。 宁舒云惊讶地看了她一眼,又抬头看向神采奕奕的玄音。 玄音还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见此情形,宁舒云还能不明白 看来这个玄音的存在,比徐嬷嬷还要重要。 不然她也不会这般理直气壮地使唤徐嬷嬷。 都是侯府的下人,谁的地位能凌驾于这帮侯府老人之上。 不是下人,难道是主子 那就更不可能了。 侯府的主子哪会屈尊降贵伺候她这个庶女 除非,玄音根本就不是侯府的人。 是谁派来的呢 宁舒云心中千回百转,实际上只过了一瞬。 她笑着说:没想到徐嬷嬷与玄音关系这么好,受了伤还愿意替她守夜。 徐嬷嬷现在是既怕宁舒云,又怕玄音,夹在两人中间是什么话都不好说。 只得来个苦肉计,装得更加凄惨,是老奴自告奋勇来的,怕小姐嫌弃老奴没有用,这才未提前通报。 徐嬷嬷说的什么话,我怎么会嫌弃你徐嬷嬷还年轻,作用大着呢~ 宁舒云吹捧起人来也是脸不红,心不跳。 转头就给人挖坑,既然徐嬷嬷愿意做,那这个月的守夜就都交给你和玄音吧。 第44章 第44章 啊 徐嬷嬷和玄音两个人都惊了。 徐嬷嬷以为的是,宁舒云听了自己这番话,见了自己这副憔悴的样子,会不好意思让她继续干活,她可以趁机多休息几天。 可结果却是,她不仅要守夜,还要跟玄音一起守。 玄音到底是来干什么,徐嬷嬷能不清楚吗 她能安安分分守夜 到时候她不仅要守夜,还得承受玄音的刁难,更甚者还要帮她擦屁股——想到这里,徐嬷嬷只觉得两眼一黑。 大小姐糊涂了呀,怎么把玄音这个瘟神请进来了。 而玄音更是满脑袋问号。 这跟她有什么关系为什么也要她守夜宁舒云凭什么啊! 二小姐,我是夫人派来协助您打理立雪院的,不是来守夜的!玄音忍得咬牙切齿。 若不是念着师父的吩咐,又有这么多人都看着,她真恨不得当众撕破脸,狠狠教训宁舒云一顿。 我知道,这不正好安排玄音和徐嬷嬷一起守夜嘛。正好趁这段时间,玄音向徐嬷嬷多取取经,才能更好打理立雪院呀! 就这么定了。宁舒云一锤定音,挥手道,来人,扶徐嬷嬷和玄音回去休息。 张婆子和小葵一个箭步上来。 前者架着徐嬷嬷,后者钳制着玄音,不给他们反抗的机会。 正好,徐嬷嬷与玄音关系非同一般。就让玄音搬去与徐嬷嬷同住,也方便一起守夜。 我——玄音欲反抗,被小葵用力捂住嘴巴,不仅反抗不得,连灵力都突然不起作用,只能任由小葵把自己扛走。 宁舒云勾唇冷笑。 以为派来两条狗就可以万无一失了 那她偏要让她们狗咬狗。 小姐,肃王府的人来了,还带了不少礼品! 闻言,宁舒云眸中的凌厉褪去,颇有些意外。 院子里,印有锦绣阁标志的礼盒由下人们一个一个地端进来。 从胭脂水粉,到金银珠宝;从布料成衣,到古画古玩......应有尽有,让人目不暇接。 宁舒云不免感叹,霍逍泽不仅说到做到,还出手甚是大方。 这些宝贝若是让宁兰襄看见,怕不是得当场疯魔了。 没一会,整个院子就站满了人。 最显眼的,当属站在人群最前面的人。 那人瞧着年近半百,但面颊无须,肤色白净,微微弓着腰背,十分恭敬,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容,瞧着就让人心生亲近。 宁舒云一眼看出其身份——是位公公。 奴婢赵九,见过宁二小姐。赵九微微躬身,奉世子爷之命,为您送来百花什锦胭脂一套...... 不容宁舒云说句话,赵九便一股脑地将礼单念了出来。 每念一份礼品,就有一名下人出列,向宁舒云展示,张婆子随之兴奋地登记入库。 其实并不用这么大张旗鼓,一般都是将礼品送到,礼单交给信得过的下人即可。 但霍逍泽偏要用这般嚣张的做派,就是故意做给主院看的。 这是在给宁舒云撑腰呢。 宁舒云莞尔一笑,让粗使丫鬟抬出桌椅,为赵公公准备润嗓子的茶水,坐着慢慢念。 又是一副桌椅摆在门口,丫鬟们还端出了好几盘水果点心。 宁舒云大咧咧地坐着,一边吃,一边欣赏琳琅满目的宝贝,好不惬意。 若是主院见了,怕是能气出个好歹来。 看得赵九都忍俊不禁,更让他对宁舒云多了几分好奇与欣赏。 咱们这位世子妃,还真是别具一格! 第45章 第45章 立雪院有任何风吹草动,不消片刻就能传遍整个宁平侯府。 别说是肃王世子送礼这么大的阵仗了,很快主院就得了消息。 孙氏听完怒不可遏,霍逍泽还真送来了直接去的立雪院还当着下人的面一个字一个字地念礼单! 他是什么意思他难道还怕我们吞了他的不成 坐在一旁的宁竹馨不禁笑了声,母亲,这我就不得不为世子爷说句公道话了。这些礼物若真先经过主院,恐怕送到立雪院手里的,就没几样了。 孙氏很不高兴:馨儿,你怎么还胳膊肘往外拐。 母亲,您忘了四妹了宁竹馨冷笑,以四妹这爱财的性子,东西进了主院,她能舍得给出去 也不怪世子爷防备,实在是四妹太任性了。 虽然宁竹馨说得在理,但孙氏还是皱眉,你做姐姐的,怎么能说妹妹的不是。 我这个做姐姐的,更应该约束妹妹。宁竹馨语气坚定,实话跟您说了吧,此事我们非但不能说霍逍泽一个错字,更要拿出诚意来,补偿宁舒云。 补偿她做甚她得的好东西还不够多吗孙氏一下又急眼了。 宁竹馨挽住孙氏的手,娘,这不是我的意思,是父亲的意思。 此事是四妹霸占宁舒云的东西在先,连身为未婚夫的霍逍泽都看不下去了,为宁舒云出气。我们身为亲人若再一碗水端不平,岂不是让外人笑话 况且我们一直在为宁舒云造势,为的就是让这场婚事换人一事别落人口舌。我们若是先做出亏待宁舒云的事来,那就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孙氏越听越头疼,当初我就不该纵容你妹妹。 母亲,现在还来得及。咱们按照父亲的交代,准备些东西,送去立雪院。 孙氏犹豫着:可是,霍逍泽送的都是锦绣阁的东西,咱们不管送什么,都不及锦绣阁贵重。 咱们不必送贵重的,用心即可。宁竹馨举例道,好吃的好喝的好玩的......送机灵点的下人都行。 好,我命人去准备。孙氏叹了口气,只是这事让你妹妹知道了,怕是又要不高兴了。 宁竹馨嗤笑,眼底闪过几分烦躁和不屑,她怕是已经在屋里闹了。 屋外,隐蔽在窗外偷听的宁妙云蹙眉,转身去了宁兰襄的院子。 一直沉默守在孙氏身边的天冬察觉到异样,下意识往宁妙云刚才藏匿的位置看了一眼。 没有戳穿,继续木桩一般守着孙氏。 ...... 啊啊啊! 还真被宁竹馨说中了。 宁兰襄此刻正一边愤怒地尖叫着,一边将屋里屋外砸得一片狼藉。 所有下人们站在院子里,不敢走远,怕四小姐有个三长两短,他们承担不起夫人的怒火; 更不敢靠近,怕四小姐一个不顺气,把东西往她们身上砸,连自己的命都搭进去。 去,你们去给我把那个残废送给她的东西都拿回来! 宁兰襄指着立雪院的方向,命令满院子的下人。 下人们头都没敢抬起来,更别说去帮宁兰襄抢东西了。 第46章 第46章 你们一个个的耳朵都聋了吗宁兰襄喊得面红耳赤,原本水灵灵如葡萄般的双眼此刻诡异地凸起。 似是再用点力,眼珠子就要掉出来了一般。 有下人偷看了一眼宁兰襄此时的模样,就立刻噗通跪下。 不知是吓的,还是怕被迁怒。 一人跪下,立马就有人紧跟着跪下,很快院子就跪满了人。 但都安静如鸡,没一个人敢将此事应下来。 他们不是怕立雪院,而是忌惮肃王世子。 肃王世子回京后便威名四起,上次在侯府,当着夫人的面要杖毙下人,夫人都约束不了,还是侯爷出马才拦下。 他们不过是一群低贱的仆人,又如何招惹得起 宁兰襄再蠢,也能看出下人们的态度,火气更加旺盛,举起一旁的花瓶砸出去: 你们这群没用的东西,都给我去死! 四妹!宁妙云跑上前,一把抢过宁兰襄手里的花瓶,别砸了,院里的宝贝都要被你砸坏了。 你算什么东西轮得到你来管我宁兰襄怒斥一声,挽起袖子要抢回花瓶,还给我! 宁妙云躲开她,抱着花瓶不撒手,扬声劝道:四妹你冷静一点,你的宝贝还没拿回来,这里都砸完了,宁舒云还没半点损失,岂不是让她笑话吗 她敢笑话我宁兰襄可算是没再想着摔东西。 宁妙云松了口气,走到宁兰襄的面前,轻声说:四妹,你忘了吗你还有一屋子宝贝寄存在立雪院呢,你不想拿回来吗 当然想!那都是我的东西,怎么能便宜给宁舒云宁兰襄果断回答,可想起父亲的话,又皱起眉头。可父亲不让我去立雪院。 见宁兰襄情绪平稳下来,宁妙云忙哄着她坐下,轻声道:母亲能去呀。现在母亲就在院里准备东西,打算送给宁舒云,你就可以趁机把自己的东西拿回来...... 你说什么母亲又要送东西给宁舒云! 宁兰襄听话只听一半,愤怒地甩开宁妙云的手,凭什么又要给她东西她拿了那么多锦绣阁的宝贝还不够吗还要跟我抢 四妹,你误会了。宁妙云一边给宁兰襄顺气,一边解释,母亲送去立雪院的都是些吃的喝的,并不值钱,只是为了堵住宁舒云的嘴而已。 当真宁兰襄怀疑地问。 有了上次的经验,宁兰襄现在生怕宁舒云的月例压自己一头。 是真的,我亲耳听到的,待会你自己去趟主院看一看就知道我没骗你了。 宁兰襄再次被宁妙云哄好,开始思索宁妙云刚才说的话,我让母亲去要,母亲就会帮我要 那本来就是你的东西,你顺便拿回来有什么错 放心吧,母亲不会说你的。宁妙云笃定道。 宁兰襄不再犹豫,好,我现在就去跟母亲说。 目送宁兰襄离开,宁妙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宁舒云啊宁舒云,你让我不快,我也不会让你高兴。 归还宁兰襄的东西还只是开始,接下来,你将会一无所有。 宁妙云倨傲地站起身,此时屋内没了其他主子,她一改在宁兰襄面前的卑微姿态,怒斥道:一个个的都瞎了吗还不快进来收拾! 第47章 第47章 娘,你又要给宁舒云送东西宁兰襄人还没进屋,刺耳的抱怨就先进来了。 见屋内只有孙氏,宁兰襄更加肆无忌惮。 凭什么啊,那个残废给了她那么多她还不满足吗那可都是锦绣阁的东西,锦绣阁啊! 宁兰襄满腹牢骚跟倒豆子似的一股脑全倒给孙氏,听得孙氏一个头两个大。 天冬很有眼力劲儿地主动为孙氏按揉太阳穴,缓解她的不适。 孙氏闭上双眼,不耐烦地说:这件事与你无关,回你自己院里待着去。 娘,你为什么对宁舒云这么好我还是不是你女儿了!宁兰襄高声抗议。 这话让孙氏心里对小女儿仅剩的愧疚都烟消云散了。 孙氏拂开天冬的手,冷冷看着宁兰襄:我也想问,你到底是不是我的女儿为何你长姐那般聪明伶俐,你却如此蠢笨。 娘宁兰襄没想到母亲会这么说,怒火被震惊所替代,接着便委屈起来,我倒底做错什么了,您要这么说我 我说错了孙氏气得站了起来,你得了霍逍泽送给宁舒云的宝贝就算了,还穿着去柳家炫耀。 更蠢的是,宁舒云三言两语就把你给激怒,害得我们着了霍逍泽的道。 没有你做的这些蠢事,就不会有今日,宁舒云就不会一次又一次地占便宜! 想起刚才下人从立雪院传来的礼单,孙氏都有些嫉妒。 那可是锦绣阁! 随便穿一件出门都能引来围观的锦绣阁! 若不是小女儿做了一堆蠢事,礼单里那些东西,说不定还有她这个做母亲的份。 孙氏一时也有些头晕目眩,由天冬搀扶着才安稳坐下。 你若是有你长姐一半聪慧,能让我少操不少心! 宁兰襄满脸不服气。 她并不认为自己比长姐差多少,不就是因为长姐跟太子勾搭上了吗 若是她也...... 孙氏不知道小女儿心里又盘算着什么蠢事,挥着手让她离开,你先回去,我这里还有一堆事儿要忙呢。 宁兰襄没走,扭捏着在孙氏身边坐下。 惹来孙氏不耐烦的瞪视。 娘,我就是不甘心嘛。宁兰襄委屈巴巴地撅着嘴,宁舒云得逞了一次又一次,再这么纵容她,下次怕不是要爬您头上去了。 乱说什么!孙氏没好气地戳了宁兰襄额头一下。 语气也不凶,宁兰襄明白母亲已经没那么生气了,当即笑着讨好。 娘,我都是为您着想啊,咱们得想办法搓一搓宁舒云的锐气。 见小女儿说得一脸认真,孙氏不由笑了笑,看样子,你已经有了办法 宁兰襄立刻顺杆爬,娘,您忘了吗立雪院那满屋子宝贝可都是我的,在她那里寄存了这么久,为该物归原主了吧。 这话还真是点醒了孙氏。 虽然这次给立雪院的东西并不贵重,但多折腾这么几次,孙氏都得动用自己的私藏不可。 真的如宁兰襄所说,不能再给宁舒云这种机会,必须搓搓她的锐气。 不过,她的小女儿怎么突然开窍了 孙氏有些怀疑地看着宁兰襄,这是谁教你的 当然是—— 宁兰襄下意识想说出宁妙云的名字,猛然想起刚才母亲说自己不如长姐聪明,宁兰襄便把这个功劳安在了自己身上。 当然是女儿自己想出来的。宁兰襄得意地仰头,转而又委屈的撅嘴,您老说女儿不如长姐,那是因为女儿年纪还小,等我到了长姐这个年纪,谁更优秀还不一定呢~ 孙氏无奈又宠溺地笑了笑,捏捏宁兰襄的小鼻子。 好,那为娘就等着襄儿变得更优秀~ 第48章 第48章 娘真好,襄儿最喜欢娘啦~ 宁兰襄的撒娇攻势非常管用,很快孙氏就迷惑了头脑,拥着宝贝女儿不撒手,沉浸在母女情深之中。 ...... 立雪院的人将礼品一一入库,赵九也终于能歇息会,身边的茶都喝完整整一壶了。 赵公公辛苦了。宁舒云都忍不住佩服起来, 喊了这么一长串,赵九嗓子都没哑,精神也依旧饱满,瞧着可不像这个世界年近半百之人。 赵九笑道:这都是奴婢份内之事。这还只是平日送礼,要是到了下聘之日,奴婢一个人可就念不过来咯~呵呵...... 怎么话题跨度这么大,说得宁舒云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赵九笑意盈盈地观察着宁舒云的小表情,越看越满意。 二小姐,奴婢这里还有些世子爷亲手所作之物相赠。世子爷嘱咐了,这些只能您亲自清点。 四目相对,宁舒云明白赵九话中有话,当即起身道:赵公公里边请。 下人将箱子抬进正屋一侧的书房,宁舒云一进屋就从紧闭的箱子里感受到了一股功德气息,不由得眼睛一亮。 她猜测,这里面的东西才是霍逍泽真正要送的礼。 房门合上,没了外人,赵九直接朝宁舒云行礼,见过世子妃。 赵公公,我与世子爷尚未完婚,现在唤我世子妃,还太早了些。宁舒云有些无奈。 不早了。赵九笑道,张道长说了,您是最适合的世子妃,让奴婢先多喊喊,免得日后不习惯。 ......宁舒云无言以对。 又是张元极! 瞧见宁舒云有些嫌弃的小表情,赵九默默在心中道:与世子爷信任之人相处不错,加一分。 书房内已经没有外人,赵九从袖袋里拿出一封信,此乃世子爷的亲笔信。世子爷吩咐了,务必要亲自交给您。 宁舒云接过,展开一看,淡雅的墨香扑鼻而来。 信中字迹苍劲有力,却不会锋芒毕露,反而透着几分蛰伏。 宁舒云评价:像他如今的状态。 第一张信纸是面前这箱礼品的由来。 还真让宁舒云猜中了。 昨日霍逍泽主动配合宁舒云,当众给宁兰襄教训,就是为了将这一箱子东西送来。 里面全是霍逍泽曾用过的配饰,沾染了他的功德与气运,可以助小葵尽快恢复记忆,更能为宁舒云所用。 赵九十分清楚信里写了什么。 第一张的内容其实就是在说,外面那些礼品不重要,屋内这个箱子才是重中之重。 赵九第一眼看到信的时候,还忍不住嘀咕:世子爷真不会讨好女子。 哪有这么直白地说自己在利用送礼达成目的啊 所以赵九是有些忐忑的,担心宁舒云会生气。 没想到宁舒云不仅没有生气,还露出了正合心意的笑容。 赵九又给宁舒云加了一分:不在意身外之物,好极! 赵九不知道的是,这一箱子功德之物于宁舒云而言,比外面的东西值钱多了! 第二张信纸的内容很简单,是对赵九的评价:可信。 末了还有对张婆子的评价:难堪大用。 噗—— 宁舒云没忍住笑出了声。 这是让张婆子传了一次信之后,霍逍泽嫌弃上了,特意派赵九来充当传信使啊! 第49章 第49章 加分! 再加一分! 世子爷第二张信纸可是直言否定了世子妃派来的人,世子妃这都不生气。 必须加分! 赵九嘴角都要翘到天上去了。 宁舒云没注意赵九的神情,在看第三张信纸时,神情更加认真起来。 是霍逍泽调查小鬼案相关的线索,并附带一份所有养了小鬼的官员资料,详细到宁舒云都有些意外。 这还是霍逍泽第一次如此坦诚地告知她案件相关。 且与朝廷密不可分。 大周虽然民风开放,女子也可习武,但这是在大周尚武的前提下。 并不代表女子也可以当官,女子也有资格了解朝廷官员。 没看宁竹馨突发奇想要从军,还是女扮男装去的吗 套在女子身上的固有枷锁仍在,而霍逍泽却丝毫不在意,将官员机密都告诉了她。 还没看完,宁舒云便猛地合上了信。 世子妃,可是有不妥之处赵九问。 宁舒云摇了摇头。 她只是太意外了。 指腹缓缓摩挲着信纸,似也在抚平心中的激荡。 肃王世子,还真是......与众不同。 宁舒云顿了顿,思索半晌才想出来这么个词形容霍逍泽。 她再次翻开信件,将信看完。 除了案件相关的信息,还有十几处宅邸的地址。 宁舒云不解,看到最后才知道,这都是霍逍泽查到的,宁熠及他下属名下的可疑宅邸。 是最有可能藏着宁舒云生母的地方。 砰砰—— 一瞬间,宁舒云的耳边只能听到自己剧烈的心跳声。 这远比那份官员机密更让宁舒云震撼。 她知道霍逍泽的性格是很难相信一个人的,更别提在不信任一个人的情况下,就答应了对方的要求,并付诸行动。 她也不认为霍逍泽是想先找到她的母亲,再以母亲的性命要挟自己。 霍逍泽不是这样的人。 宁舒云原以为,想让霍逍泽帮这个忙,恐怕得等到成婚之后,或是她为霍逍泽彻底解决一根命线之后。 没想到现在她就已经拿到了第一份线索。 这如何不让她震撼 赵九适时笑道:世子爷已经派人密切注意这些宅邸,一有异动,会有人立刻传信,世子妃可放心。 宁舒云笑容很浅,但很真诚:替我谢谢世子爷。 还是您亲自来的好~赵九脸上的笑意掩盖不了一点,甚至主动上前帮宁舒云磨墨,您也写个回信吧,世子爷还在府中等着呢。 宁舒云没把赵九最后的话放在心上。 世子爷日理万机,哪能真待在府里等她的信 不过她还真有事情要跟霍逍泽说。 宁舒云将昨日小葵跟踪宁妙云的事情详细地写在信里,并附上自己的分析。 她觉得,对自己下了替身术的人,与小鬼案幕后主使关系匪浅。 不一定是此案的核心人物,但一定是认识的。 第50章 第50章 抓住他,案子定能有突破。 宁舒云打算再试一试宁妙云,把那个男人引出来。 宁妙云杀死的那位采药女可以利用一二。 写完信,宁舒云也不隐瞒,坦然地交给赵九过目。 看着看着,赵九越来越心惊,对宁舒云的评价又拔高了好大一截。 有勇有谋,又识大体、顾大局,比起那些娇里娇气的,见了自家世子爷就又怕又嫌弃的世家小姐好了不知道多少倍! 最让赵九心生感慨的,是宁舒云对自己的态度。 他早就已经不是一个完整的人,出宫之后,没少受人白眼,在这群世家子弟面前更是如此。 可宁舒云不会,她把自己当做一个普通人看,更因世子爷对自己的信任,下意识多了几分尊重。 这是演不出来的。 他决定了,哪怕宁二小姐真是别人派来的细作,哪怕宁二小姐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博取世子爷的信任,他也认可了这位世子妃! 再说了,是细作又怎样 既然是为利而来,幕后之人给得起,他家世子爷照样给得起。 看完回信,赵九的激动也渐渐归于平静,只是对信的内容有些意见。 世子妃,您这信写完了 是啊,昨日分开后发生的事我几乎全写上去了。宁舒云顿了顿,笑容带着几分揶揄,总不能,侯府的私事世子爷也要知晓吧。 自然不用。赵九笑着摆手,忽而皱着眉,似是长辈控诉子侄难带般叹气,只是近日世子爷事务繁多,都很久未曾好好吃饭,好好睡觉了。 奴婢人微言轻,怎么劝世子爷也劝不动。 说完,赵九眼巴巴地望着宁舒云。 宁舒云尴尬地笑了笑,指着自己问:您是想,让我劝劝 是呀!赵九一拍大腿,您毕竟是世子妃,这种体己话,还是您说了管用。 好......好吧。宁舒云还是应下了。 虽然心里总觉得不对劲,还是别扭地又写了一封信,专门让霍逍泽注意休养。 起初是硬挤出来,后面就成了大夫交代病患的口吻。 比如通过什么调养方式也能一定程度缓解鬼气的增长,鬼气为何会影响人的理智,又该如何防范...... 写完赵九又看了一下,一言难尽。 这哪里是夫妻直接的体己话,这分明是大夫开方子。 可见未来世子妃挂着勉强的笑容,赵九也不为难她了。 想必世子妃也是纯粹之人,不通此道,可以理解。 以后多写点就好了! 咚咚咚 有人敲门。 进来。 张婆子雀跃地迈着步子走进来,笑容很是灿烂,小姐,主院送东西来了,是夫人亲自带人来的。 还是赵公公有面子!张婆子忍不住说了一句。 宁舒云看了她一眼,张婆子立马识趣地捂嘴退下。 赵九并不生气,反而心疼道:没想到堂堂侯夫人居然这般对待自家子女,世子妃这些年受委屈了。 宁舒云只是勾唇浅笑。 没有趁机诉苦,更不需要为孙氏说什么体面话。 于她而言已经过去了几百年,疼痛淡忘了,却也给她留下深刻的阴影与仇恨。 她要一点点向侯府讨回,看着宁平侯府兄弟阋墙,姐妹相残,从根里烂掉,再无生还可能。 第51章 第51章 夫人。 宁舒云早早就率领下人们在院子里等候。 孙氏跨过月亮门,下人们齐刷刷行礼,宁舒云才迎上去,母亲,您怎么来了 怎么,我不能来孙氏嗔怪道。 女儿是盼着您能来呢。宁舒云亲昵地挽着孙氏的胳膊,恍若亲母女一般。 恍惚间,孙氏看花了眼,差点真从宁舒云眼中看到了孺慕之情。 好在孙氏够清醒。 忍不住腹诽几句:这个野种还真是会做表面功夫。 孙氏笑了笑,看见赵九,很是热情地上前,赵公公,多年未见,您身子可好 侯夫人客气了,奴婢身子骨硬朗着呢,为世子爷照顾小少爷、小小姐都没问题!赵公公也是老狐狸了,十分自然得体地迎合孙氏的热情。 两人一坐下,便顺其自然地开始回忆往昔。 宁舒云在旁边听着,就当听故事。 原来赵九在宫里时,是先帝身边的人,难怪孙氏对他这么客气。 幸好您随肃王出了宫,若是还留在宫里,做了总管,我想见您都见不到了。 孙氏这是奉承人呢,还是埋汰人呢。 宫里的太监总管比肃王府的总管不知威风多少,怎么还用幸好一词 不过孙氏的话还是引起了宁舒云的深思。 皇帝传位之前,都会为太子培养一批亲信,不仅有朝中要员,更有身边随侍。 既然赵公公当年是要当总管的,为何又突然随肃王出了宫 宁舒云总觉得其中有什么辛秘。 瞧我,都忘了正事了。孙氏将天冬叫来,打开天冬端着的锦盒,里面是宁兰襄从宁舒云这儿拿走的一身衣服首饰。 舒儿,衣服母亲已经命人熨好了,首饰也都修复过。这回是你四妹任性了,看在母亲的份上,原谅你四妹吧。 母亲说的哪里话四妹喜欢,她拿走就拿走了,您怎么还送回来了 孙氏装,宁舒云也跟着装,担忧道:您可有跟四妹说就这么拿过来,我怕她伤心。 哪会伤心孙氏笑容得体,这本就是你的东西,理应物归原主。 说到物归原主这四个字时,孙氏着重强调了一番。 这就不得不让宁舒云怀疑孙氏过来的目的了。 我呀,还给你挑了些新鲜玩意儿过来,不少是你舅父南下经商时买的,做个摆件什么的,可有趣了。孙氏拉着宁舒云跑到下人们端着的礼盒前挑选、介绍。 不得不说,这次孙氏送过来的东西比上一次更用心了。 不仅有稀奇古怪的玩意儿,还有南边的新鲜食材,更带来了常用的茶和香,连下人都送了几个健壮的来。 看着就跟那些个刺头不一样,都是来干活的。 期间孙氏一直在注意赵九的神色,见他时不时地点头,这才放了心。 接下来,就是物归原主的事儿了。 舒儿啊,你四妹年纪不小了,已经有了自己的院子。当初这立雪院本是为她准备的,你说你喜欢,才让你搬了进来。 这话可就有意思了,说得好像是宁舒云这个做姐姐的,抢了妹妹的院子一般。 都说到这份上了,宁舒云还能猜不出来孙氏的真实目的 这是来拿东西来了。 因是事发突然,有很多东西还未搬走,你不介意母亲把你四妹的东西带走吧。 怎么会介意宁舒云笑得温柔,该是谁的就是谁的,女儿心里清楚,从不会霸占别人的东西。母亲放心。 这话分明就是在点宁兰襄。 宁舒云有分寸,从不会霸占别人的东西;宁兰襄偏是个自私又任性的,连未来姐夫送姐姐的东西都要抢。 孙氏气得心脏不舒服,说出来的话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舒儿真懂事。母亲今日来,就是要顺道把你四妹的东西全部带走。 来人!孙氏一声高呼,跟随而来的仆人立刻挽起袖子推门而入。 那架势,活脱脱土匪下山。 赵九都不禁皱起了眉,看向宁舒云。 第52章 第52章 宁舒云投来从容的眼神。 每间屋子宁舒云都安排了人守着。 多亏了孙氏把侯府里的刺头安排进来,如今守着立雪院的,正是这帮刺头。 她们可比孙氏身边的老仆难缠多了。 诶哟,你收东西就收东西,推人干嘛主院的人就这么不讲理吗 我早就说了,弄乱的东西必须整理干净,否则,你别想从这里出去。 这是世子爷送给小姐的,你敢动我就告诉赵公公! 很快,立雪院热闹了起来。 立雪院的下人们堪比宫里的管教嬷嬷,全程盯着主院的下人们收拾东西,乱了一分一厘都得缠着对方亲自归位。 主院的人向来为所欲为惯了,哪里受过这种委屈,活动筋骨就要动手。 这帮刺头就开始耍无赖,嚷嚷的声音响彻整个立雪院,生怕赵公公听不见。 赵九听着忍俊不禁。 还是世子妃有办法。 那他也多待一会,为世子妃撑腰。 折腾了一把时辰,终于收拾好了,连那块已经裁剪过的宝蚕浮香纱都整整齐齐地叠好收进了箱子里。 侯夫人还真是心疼女儿,宝蚕浮香纱这等名贵之物都能用来做纱帘。赵九似笑非笑地看着孙氏。 孙氏心里咯噔一下,忘了这里还有个识货的了。 这是陛下赏赐给侯爷的,侯爷心疼襄儿,送给襄儿做生辰礼。 襄儿这孩子单纯,舍不得做成衣裳,天真地认为做个纱帘能整日整夜瞧着,比做衣服好得多。 做母亲的也只能顺着孩子来了。孙氏说得看似随意坦然,实则心里在打鼓,生怕赵九要细究。 赵九笑了笑,没做回应。 最后一块景观石从架子上搬下来,宁舒云的目光在石头上停留。 这是她转移替身术时随手选的石头。 宁舒云勾唇浅笑,计从心来。 母亲,女儿很喜欢这块景观石,不知四妹可否割爱 闻言,赵九不禁看了宁舒云一眼,没能收住表情,很清晰直白地写着:真的假的 假的~ 宁舒云眨了眨眼。 赵九心领神会,没有插嘴,当个看客。 孙氏却是来劲了。 可算让她抓住了宁舒云的辫子,于是故作不喜地皱眉:舒儿,你是姐姐,怎么能要妹妹的东西 可是......女儿从来没问母亲要过什么,从小到大,只有四妹的东西是最好的......宁舒云恰到好处地露出一丝嫉妒。 孙氏心中越发畅快,继续教育道:舒儿,你马上就要嫁人了,怎的还有这种小女儿心态 你连自己亲妹妹都嫉妒,日后世子爷纳了妾,你连她们都容忍不了吗 母亲,女儿不是这个意思......我...... 孙氏生气地别过头,朝赵九歉意一笑,赵公公见谅,是我这个做母亲的疏于管教,您放心,日后舒儿嫁过去,定会成为合格的主母。 夫人言重了。赵九微微颔首,没有多话。 在赵九面前摆好了母亲的派头,孙氏还来兴致了,临走还对宁舒云说:这几日你便在府中好好反省,无事不要出门。 是,母亲。宁舒云继续装作失落的样子。 这回,孙氏终于心满意足。 领着大部队趾高气昂地离开立雪院。 待人一走,宁舒云也不演了。 她看上那块景观石的事情很快就会传到宁兰襄的耳中。 以她的性子,这些宝贝哪个都能坏,哪个都能丢,就是那块被宁舒云看上的景观石不能丢。 还得摆在最显眼的位置! 宁舒云勾唇一笑,不知宁竹馨发现自己的替身变成一块石头,还出现在妹妹的房间时,她会是什么表情呢 第53章 第53章 肃王府前冷冷清清,沉重的门楣带给人一种无形的压迫,让平民百姓们根本不敢靠近这里。 赵九一行人入府,只能听到脚步声,呼吸声都刻意压制了。 歇息一盏茶的时间,再各回各院。赵九吩咐道。 是。 下人们行了个礼,很快散去。 赵公公。 一声轻唤传来。 赵九知道是谁,还是装作一副被吓到的样子,夸张地拍拍胸脯道:诶哟,我说忘忧姑娘,这大白天的怎么还神出鬼没的。 是赵公公太过专注,没能注意到我,我来这好一会了。忘忧瞥了眼刚刚才散去的队伍,笑问,赵公公这是去哪儿了 奉世子之命,去了趟宁平侯府,送些薄礼。 忘忧笑容敛了敛,什么薄礼需要带这么多人呐。 都是些寻常玩意儿,不过是世子爷看重未来世子妃,多带些人显得隆重些。 赵九仿佛听不出忘忧话中的怀疑,说的话挑不出毛病。 世子爷当真看中了宁家二小姐忘忧双眼一瞬不瞬地看着赵九,要仔细看看,赵九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 那是当然。宁二小姐聪慧过人,又非常识大体,世子爷对宁二小姐那是赞不绝口呢。赵九答得非常坦诚。 因为他说的就是大实话啊! 忘忧轻笑,那就好。不知世子爷打算什么时候入宫请旨呢 今早宫里还遣人来问,这人迟迟没定下,外头又各种风言风语的,陛下都听着不安。 快了,过两日便入宫。 忘忧闻言,眼珠子一转,显得有些迫切地问:成婚的日子可定好了 这......赵九故作犹豫。 其实成婚的日子,霍逍泽已经交给了张元极去办。 让张元极回了宗门,请太和宗宗主及诸位长老测算良辰吉日——一个能保住性命的好日子。 但赵九没说,还在忘忧面前表现出为难的模样。 忘忧一看就知道他们没定日子。 从袖袋里拿出一张黄纸,递给赵九。 世子爷的婚事特殊,不是单单定了人就行了,还得给陛下一个准日子,才好为世子妃上玉牒。 玉牒就是皇室宗亲的族谱。 宁舒云嫁给霍逍泽,也是需要上玉牒的。 世子爷独自操持婚事,难免会有疏漏。幸好王妃娘娘早就为世子爷去庙里求了个良辰吉日。 赵九没急着接,而是问,王妃娘娘怎么不亲自给世子爷由我传达不太妥吧。 忘忧叹了口气,无奈地笑了笑,娘娘想着,她终究不是生母。贸然插手世子爷的婚事,恐惹世子爷不快。 娘娘多虑了。再怎么说娘娘也是王府主母,世子爷成婚之日还得拜高堂呢。这婚事,娘娘管得。 说罢,赵九笑着接过忘忧递来的纸条,奴婢先替世子爷谢过王妃了。 忘忧颔首回礼。 若没什么事,我就先回开阳邸,世子爷还等着奴婢回话呢。 两人相视一笑,忘忧目送赵九离去,脸上的笑容消失得一干二净,只剩下一片阴鸷。 赵九马不停蹄地回了开阳邸,直奔书房。 见过世子爷,萧统领。 第54章 第54章 书房内除了霍逍泽,还有一位穿着盔甲的年轻男子。 也是从小跟在霍逍泽身边,被赐姓萧,名樾,现在是霍逍泽的侍卫统领。 萧樾也朝赵九回礼,笑道:赵公公这么着急,可是遇到了谁 还能有谁赵九无奈叹气,将忘忧给的那张黄纸先递给霍逍泽,忘忧给我拦下了,说这是主院那位给求的日子。 她能有这么好心萧樾嗤笑一声,眼底满是冷意。 霍逍泽展开一看——下月初一。 看到这个日子,霍逍泽都不禁冷笑。 他虽不通此道,但与张元极认识这么多年,耳濡目染之下也了解不少。 初一,又称新月,月亮消失不见,象征着阴气的开始与积累。 这一日成婚,不至于因阴气重,导致鬼气过浓,害他发病。 却会因阴气开始积累,让鬼胎更适应,能随着阴气的积累而更好地成长。 还真是一个好日子! 萧樾看霍逍泽的脸色,就知道这日子不行。 不能在初一成婚! 她能提出这个日子,定是已经有了万全之策。霍逍泽将这张黄纸烧掉,目光幽沉地看着窜起的火苗,今早宫里来了人,她怕是在那时就把这个日子递了上去。 赵九眉头紧锁,在这日成婚,便是凶多吉少;不在这日成婚,便是抗旨。 呵,抗旨怕什么萧樾满脸不屑那狗皇帝现在必须得好好护着世子爷,否则定北军的兄弟们—— 抗旨是死罪。霍逍泽忽然打断萧樾的话。 萧樾急眼了,初一成婚也是凶多吉少啊,难道世子爷真的要在初一成婚!万一那个女人奸计得逞—— 不会得逞。 为啥呀萧樾傻愣愣地问。 因为有人能让她的计谋失败。霍逍泽幽幽注视着黄纸烧得只剩一片灰烬。 萧樾不解,赵九已经明白霍逍泽的意思,世子爷说的是宁二小姐 霍逍泽轻笑,她能毁了第一个鬼胎,就能毁掉第二个。 咱们这位世子妃这么厉害啊。萧樾摸着下巴思索,其实世子爷根本不在意成婚的日子,但不能被王妃看出来,所以吩咐张道长跑这一趟,就是为了做个样子给主院看! 还有引蛇出洞。霍逍泽嘲讽地冷笑,我昨晚让张元极连夜回太和宗,主院急得今日一早就将日子定下。若我非要抗旨,他们又会怎么做 非要抗旨,那肃王妃定然会想尽一切办法逼霍逍泽下月初一成婚,就是绑也得绑到下月初一。 这不行,这太冒险了。赵九第一个不同意,世子爷,您最近身子是好了些,但病根还在,容不得您瞎折腾了。 赵九叔,我必须这么做。霍逍泽十分坚定。 一声叔,就让赵九的心彻底软了。 他从霍逍泽的双眸中看到了太多太多的东西。 赵九鼻间酸涩,劝告的话终究没能说出口。 赵九叔,别担心。萧樾起身拍拍赵九的肩膀,宽慰道,我们都在世子爷身边呢,更何况咱们现在还多了一位实力高强的世子妃! 世子爷肯定不会有事。说不定咱们这次还能抓住狐狸尾巴,查清当年真相! 说到最后几个字,萧樾的脸上也不由得露出几分狠劲。 好,咱们世子爷定能逢凶化吉!赵九哽咽着,强忍住即将夺眶而出的泪水,双手合十拜了拜。 萧樾这才满意地笑了笑。 赵九擦了擦眼角的泪水,吸了吸鼻子道:世子爷,奴婢这里还有一封宁二小姐的回信。 第55章 第55章 世子妃的信萧樾好奇地伸长脖子,很想看看。 被赵九一巴掌拍在后脑勺上。 萧樾嗷的一声捂着后脑勺缩了回去。 霍逍泽展开了这封信。 他未来的世子妃果真人不同凡响,这手字写得那叫一个张扬恣意,潇洒如风。 就是末尾那段话怎么瞧怎么别扭,与前面的文风格格不入。 霍逍泽狐疑地看了赵九一眼。 赵公公坦然地回以微笑。 霍逍泽心中了然,对赵九的行为颇为无奈。 但也知道赵九是为了他好,就默认了他这个行为。 霍逍泽瞥了眼脖子伸得老长的萧樾,将信给了他一半——另一半自然是赵九强烈要求宁舒云加上的那部分。 这部分就没必要给萧樾看了。 萧樾看完信,未来世子妃的形象被萧樾脑补成了身形高挑,喜着男装,英姿飒爽的女中豪杰形象。 看了看信,又看了看自家世子爷。 萧樾怀疑,这俩真的配吗 这小子这眼神一看就没憋什么好屁! 赵九气恼地将信从萧樾手里抢过来,递给霍逍泽。 信都看完了,有什么想说的吗霍逍泽问。 萧樾不解地问:世子妃说采药女可以利用一二,要怎么利用拖着尸体到宁妙云面前对峙吗 书房安静片刻,霍逍泽忽的微微勾唇,眼中带着几分肯定。 这倒也不失为一个办法。 萧樾很是惊讶,没想到自己也有一天能充当智囊团。 但不能由我们出面。 霍逍泽展开一副地图,指了指宁舒云信中所写,采药女的大概位置。 引人去这里采药,待他们发现尸体并报官,我们再推波助澜,将此事闹大。 凶手定会沉不住气,把那个邪道士叫来,到时候我们再——萧樾恶狠狠地将张开的手缓缓握成拳,将他们一网打尽! 没那么简单。霍逍泽沉声道,不过倒也可以利用此事将那名邪道士引出来,将其抓住,此案才算真正的有了进展。 说到最后,霍逍泽都不禁露出几分疲惫。 赵九忙道:世子爷可是累了,要不歇会吧。 霍逍泽摇了摇头,问萧樾:柳家可有动静 并未。听说成华郡主还在昏迷中,文氏被我们抓到大理寺,柳执也不敢去看她,回来后就一直守着成华,还给她请来了道士。 闻言,霍逍泽只是轻哼一声。 请道士算是请对了。 看紧文氏,有任何人肆意靠近她,不用请示我,立刻拿下。 是!萧樾神色肃然地抱拳行礼。 忽的,一声鸟叫传来。 赵九起身,打开一侧的窗户。 一张纸条递进来,上面印着暗卫绝密印。 赵九双手捧着纸条,恭敬地递给霍逍泽。 霍逍泽展开纸条,把空白的信纸在一旁的烛火上加热,浮现出一句非常直白的话: 王爷在禅心寺。 ...... 啊—— 一声惊恐万分的尖叫从贴满了符箓的房间传出。 坐在屋外石椅上的男人猛地起身,正要上前,房门突然被人从内推开,身穿道袍的女人捂着脖子,张着嘴,惊恐地想要说什么。 但鲜血却从脖子,顺着她的指缝往外喷溅,很快浸湿了她的衣襟。 道姑朝柳执伸手,眼底还有求生欲望。 可惜,柳执并没有救她的意思。 他招了招手,立刻有身形魁梧的侍卫走上前,保住道姑的脑袋,当场拧断。 尸体倒地,侍卫退下,露出了站在身后,手握染血长剑的成华。 此刻成华浑身戾气,眼底血红一片,冷漠且阴狠地命令道:这几日伺候我的人,都杀了。 是。 侍卫领命,率领几名下属冲进屋内,关紧房门。 第56章 第56章 紧接着,便从里面传来惊惧刺耳的惨叫和呼救,直到杀戮结束。 成华走到柳执面前,将手里的剑丢给他。 柳执左手长剑,右手引着成华在石桌前坐下,郡主可好些了 我昏迷之后发生了什么成华摆了摆手,示意不用管自己,阴沉着脸进入正题。 本以为还能拖一拖,没想到成华醒来就问这件事。 柳执一时有些心慌,直接跪在了成华面前,低着头,小声说:上官敏被......被救走,文氏关押在大理寺。 被晚霞染红的园内一片寂静,静得柳执连呼吸都放轻了。 被谁救走的成华的声音十分平静。 是......是霍逍泽。 只有他 柳执之所以只说霍逍泽,是觉得其他人都不算什么。 听成华这么问,才将上官灏和宁舒云都说了出来。 啪 郡主息怒! 柳执被成华狠狠打了一巴掌,额头贴地,再也不敢抬头。 成华愤怒地质问他:你不是说万无一失吗你不是说柴房没有你的令牌根本进不去吗为什么上官敏还是会被救走! 当初就跟你说过,上官敏留不得,是你一再心软,才让她活到今天。 现在好了,人被救走了。待她将一切捅出来,你我都得完蛋! 不会的!柳执抬起头,急切地解释,上官敏什么都不知道,就算她被救走了也起不了作用。顶多是...... 柳执嘴里呢喃着,眼珠子直转,很快再次看向成华,压低声音道:上官敏的事完全可以推给文氏。 我早就有所准备,顶多是被他们参我一个宠妾灭妻,家宅不宁。不会牵扯到郡主,郡主可以放心。 呵,放心成华冷笑,你知道本郡主为何会昏迷吗 柳执摇头。 他知道斗琴一事,但他并不认为宁舒云弹个琴就能让成华郡主昏迷不醒。 是因为宁舒云!!成华声嘶力竭地怒吼,她根本就不是什么普通人!她有本事害我昏迷,有本事将上官敏救出,就有本事坏了我们的大计! 她要么也是修道者,要么也是个不人不鬼的东西。 总之,她不简单,必须除掉她......除掉她...... 柳执原本还将成华的话信了半分。 可当成华越说,神情越发疯癫,柳执那半分相信都烟消云散了。 宁舒云怎么看都只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 自始至终,柳执都认为,害成华昏迷,并救走上官敏的,是霍逍泽身边的那个道士。 果然,郡主是被吓狠了。 郡主,郡主!柳执喊了好几声,才让成华清醒过来。 怕成华再次发疯,柳执也没有直接否定她,只是起身轻声安抚:郡主,我会派人密切注意宁舒云的行踪,但我们当务之急是解决文氏。 文氏知道的可比上官敏多得多!她现在被关在大理寺,我们必须得想办法解决她。 成华深吸一口气,踉跄着撑住石桌,随意道:那就杀了她。 这......下官这里并无人手...... 要你有何用!成华愤怒地推开柳执,文氏那边,本郡主会派人过去。但上官敏必须回到柳家。 这就让人为难了。 上官敏被关在柴房是事实,那天有这么多世家子弟及夫人在场,他们就是实打实地证人。 正因为被他们参了,柳执这几天才没去上朝。 事情闹得这么大,还怎么把上官敏接回来 郡主,下官...... 接不回来杀了她总容易吧成华的面容变得狰狞可怖,在晚霞的映照下像是从血池里爬出来的恶鬼。 连柳执都有些被吓到,可她......在上官府。 她总不能一直待在里面吧,难道她就不想见见她的儿子 成华笑得十分邪肆,丝毫没注意到,柳执已经僵在原地。 你的时间不多了。成华拍了拍柳执的肩膀,似是宽慰,实则是威胁。 成华晃晃悠悠地走到柳执身后,扬声吩咐道:送本郡主回府。记住,不能让任何外人发现。 是!侍卫们抱拳领命,簇拥着成华离开。 良久,柳执才让僵硬的身体恢复自如。 他转过身,赤红的双眼紧紧盯着成华离开的方向,垂在身侧的手慢慢握紧。 第57章 第57章 夜深人静,宁平侯府高大的院墙之下有一处狗洞,此刻狗洞附近的草堆正传出悉悉索索的声音。 隐藏在墙根底下的一双眼睛闻声后撤,又再次慢慢探出头来。 就见一名做丫鬟打扮的少年钻了出来,正在整理头发上的碎屑。 少年拍了拍身上的灰尘,鬼鬼祟祟地查看四周。 那双眼睛也随之躲开。 确定没人,少年大摇大摆地走进侯府,直奔立雪院。 少年再次不走寻常路。 不走正门,走小门;进屋不开门,反而翻窗。 紧跟其后的眼睛本想去别的地方,见少年这样子,又忍不住停下,直接穿墙而入。 少爷,您怎么才回来,奴家想死你了~ 随着这婉转甜腻的声音,一团白花花的,婀娜多姿的身形出现在烛光下。 白术只穿了一件粉红肚兜和短亵裤,见到来人娇娇软软地粘了上去,钻进对方怀中。 是我来晚了。宁允杭最受不得白术这副样子,心疼得捧着她养得白皙细嫩的手在嘴边亲了亲,又猴急地低头去亲那双莹润的唇。 少爷~白术娇羞地用指尖抵住宁允杭的胸膛,在他胸前描摹着,您到底什么时候接我出去呀,奴家在这里快要累死了~ 白术委屈地嘟着嘴,眼底忽然闪过一瞬的愤恨,那个宁舒云,天天让我干粗活,您看奴家的手,都肿了。 说着,白术把宁允杭最喜欢的手到他的面前,向他展示一点伤都没有的手。 宁允杭被美色冲昏了头脑,哪里会仔细看。 张嘴就把这细嫩的手指包在口中玩弄,哄道:乖,少爷疼疼你,就没事了。 少爷! 没有从宁允杭口中得到想要的答复,白术故作生气地瞪着他。 但那娇媚的样子没有丝毫威慑力,在宁允杭看来,就像是只很有个性的小野猫,拿粉色肉垫蹭他的心。 宁允杭一点都不生白术的气,忙板着脸,严肃道:宁舒云算个什么东西也敢使唤你上次把你的手伤成那样,本少爷还没找她算账呢! 想起这事儿,宁允杭的怒火瞬间被点燃。 白术的手是他的,宁舒云居然敢破坏他的东西 等他回来—— 那少爷到底什么时候能回来呀,您再不回来,奴家就要被宁舒云搓磨死了。白术靠在宁允杭的怀中娇滴滴地抹泪。 宁允杭揽住白术的细腰,爱不释手地抚弄着,你放心,待我那些同窗们回来,我便能出现在人前。 说到一半,宁允杭捧起白术的手又亲了亲,允诺道:到时候我定向母亲为你求个名分,到时候你便能名正言顺地陪着我,与我长相厮守。 少爷......白术感动得泪眼朦胧,踮起脚尖主动吻上他的唇。 宁允杭本就初尝情事,压根没有定性。 美人主动投怀送抱,宁允杭便把持不住,与白术滚到一起去了。 屋内的另一双眼睛将两人的关系看得十分透彻。 不过是一个自轻自贱的女人妄图用身体绑住一个男人,从此飞上枝头变凤凰。 殊不知,眼前这个男人根本给不了她要的东西,待男人有了更好的选择,就会无情地将女人抛弃。 那双眼睛的视线落在了床上满脸情欲的白术身上。 你这般中意这名少年,那今日便让你看看他到底有多在乎你! 诡异的风在屋内扬起,一双漆黑的手将要靠近宁允杭的脖子,忽然隔壁传来吵闹声。 第58章 第58章 你干嘛我睡得好好的叫我做甚玄音不耐烦地甩开徐嬷嬷的手。 徐嬷嬷脸上挂着讨好的笑容,眼底是一片寒霜,玄音姑娘,二小姐说了,你我得一起守夜。 我特意让您睡会,帮您守了上半夜,这下半夜您再不起来,就不合适了吧。 哪有什么合适不合适你前几天不帮我守得挺好吗今天怎么不行了。 玄音困得打了个哈欠,眼睛都睁不开,嘴里还不耐烦地嘟囔着:你当我为什么我放着锦衣玉食的日子不过,跑到这里给宁舒云一个贱人当牛做马。 还不是因为你家大小姐承诺了,我就是换个地方继续锦衣玉食,活有的是人帮我干。 现在倒好,帮我干活的工具还来催我了...... 玄音翻了个身,又要陷入梦乡。 一旁的徐嬷嬷听完玄音的话,脸色愈发阴沉。 没想到她辛苦了大半辈子,好不容易熬出头,还没清闲几年,又被一个乳臭未干的死丫头踩在脚下。 这几日跟玄音一起住,玄音那大小姐脾气比孙氏闺中时还要难伺候。 吃的喝的用的......都要徐嬷嬷来。 徐嬷嬷晚上帮宁舒云守夜,白天还要伺候玄音,从洗漱到用餐,从穿衣到洗衣...... 玄音什么活都不用干,全是徐嬷嬷的活。 一说玄音两句,就换来各种嘲讽和鄙夷。 明明玄音也不过是个奴婢,却把徐嬷嬷说得比奴婢还要低贱,仿佛是一个畜牲! 徐嬷嬷真的很累,她受够了。 昏暗的烛光中,徐嬷嬷双眼迸发出阴狠的光,从袖中抽出一把匕首,对着玄音刺过去。 突然,玄音猛地睁开眼睛,朝一侧墙壁望去。 徐嬷嬷一惊,下意识把匕首收回来,瞪大双眼看着玄音从床上飞出去,对着墙壁的虚空就是一掌。 啊—— 古怪的尖叫声传来,一旁的窗户砰的一声自己打开,一股风将窗户吹得乓乓响,玄音也毫无征兆地飞出窗外,似是与什么东西厮打在了一起。 徐嬷嬷吓得瘫坐在地,匕首也掉在一旁,张着嘴惊恐地呢喃:鬼......有鬼......鬼啊! 立雪院彻底热闹起来,不少被动静惊醒的下人有了出来,呆呆地望着半空中对着空气打得火热的玄音......和小葵。 一股寒意莫名从脚底延伸到头顶,鸡皮疙瘩瞬间起了一身。 关门!谁也不准出来!小葵大喊一声,继续对付突然造访的女鬼。 下人们连忙回屋,禁闭门窗。 宁舒云凭借小葵的双眼,认出了眼前的女鬼。 正是在柳家想杀了成华的女鬼。 你是谁谁派你来的女鬼出现在自己的房间,玄音下意识就以为是哪个仇家派来暗杀自己的。 女鬼没打理她,而是看向她身后的主屋,眸中神情复杂。 玄音恍然大悟。 看来,不是冲自己来的啊。 玄音突然挪动位置,挡在小葵面前,给女鬼冲进主屋让出一条路,故意大声说:宁家二小姐就在主屋,我是不会让你进去的! 小葵眯了眯眼,看向玄音。 女鬼也不知道玄音要干什么,可既然她都把路让出来了,女鬼也不客气,径直飞向主屋。 第59章 第59章 小葵以让玄音都万分惊讶的速度飞到门口,一掌袭向女鬼面门。 掌心一闪而过的赤色符文让女鬼一怔,眼神涣散,片刻后已经被小葵按住脑袋砸在地上。 灵魂发出震荡,女鬼愤怒不已,催动鬼气搅动风云。 下一瞬,诡异的风刮起满地碎石,齐齐打在小葵身上。 碎石将她的衣衫割出点点破洞,但小葵依然面不改色,连一滴血都没流,后退滑行一丈,又再次冲向女鬼。 玄音将她们打斗的画面看得一清二楚,小葵的异样更没有错过。 她居然没受伤 不可能啊。 女鬼的实力不在玄音之下,刚才那一招又几乎用尽全力,小葵再怎么厉害,也不可能在那么猛烈的攻击下连一滴血都没有流。 直到此刻,玄音才不得不认真起来。 趁着小葵与女鬼陷入缠斗,玄音突然大喊一声:小葵,我来帮你! 玄音从女鬼身后攻击,却是大喊一声,让女鬼有所防范,在玄音攻击而来时顺利躲过。 那张符纸直直地打向小葵。 直觉告诉小葵,这张符纸不对劲,甚至令她十分讨厌。 小葵选择先躲开符纸,却给了女鬼的机会。 女鬼再次将她打飞出去,直奔主屋。 砸在地上的小葵再次面不改色地站起来,闪电般冲向女鬼,在她即将穿墙而过之时按住她的肩膀,张嘴一口咬住她的手臂。 啊——来自灵魂的疼痛让女鬼魂魄都出现了虚幻。 令她更加震惊的是,体内的鬼气正在消散,沿着被咬住的地方,源源不断地涌向小葵。 下一刻,小葵的眸子黑了一瞬,陷入呆滞。 女鬼趁机甩开小葵,因鬼气薄弱魂体都变淡了,但她依旧固执地冲向主屋。 她感觉到了,她要找的人就在里面。 穿过木门,女鬼终于进了主屋,却在屏风前顿住。 只穿着白色里衣的少女颤颤巍巍地守在宁舒云的卧房外,手里抓着一把剪刀,死死握住,对着门口。 白芍她紧张地扫过屋内,防备坏人随时窜出来,即便害怕也守在屏风前不离开。 女鬼虚弱的身影停在白芍面前,眉头紧锁,眸中情绪复杂,有欢喜,有愧疚,有心疼...... 但激动的情绪无法掩饰,让房间突然透着阴寒。 白芍打了个寒颤,以为是身体给自己传来的危险预警,为了给自己壮胆,喊道:别......别过来,我家小姐是未来世子妃,你......你敢伤她,世子爷不会放过你的! 我......我也不会! 女鬼没有再靠近,双眼一瞬不瞬地看着白芍,良久才转移目光,透过糊了一层薄纱的屏风,看向床榻上坐着的宁舒云。 宁舒云早就醒了,她坐在床上,隔着屏风与女鬼对视,气定神闲。 结果一目了然。 女鬼赢不了宁舒云。 她最后看了白芍一眼,转身消失。 那股诡异的寒气消散,白芍的危机感解除,手中的剪刀掉落在地,她已经撑不住,吓得往地上瘫。 宁舒云单手扶住白芍,安抚地笑道:没事了,回去休息吧。 小姐,奴婢吵醒您了 宁舒云笑着摇头,没有解释,只是让白芍去休息。 白芍没睡好,又精神高度紧绷,确实很累。 还是听从宁舒云的话,回房歇息。 宁舒云打开门,看向院子里的两人。 小葵已经恢复理智,玄音故作讨好地搀扶她,抱歉,是我实力不济,害你受伤了。 严重吗我那里有不少好药,要不去我那儿,我帮你瞧瞧吧。玄音很是热情地抓着小葵的胳膊。 小葵没有说话,只是厌烦地瞪着她,反手要甩开她的手。 玄音抓得死死的,就是不给小葵甩开她的机会。 第60章 第60章 玄音姐姐太客气了。宁舒云上前,将手搭在玄音的手腕上。 一股轻微的刺破皮肤的感觉传来,玄音皱了皱眉,顷刻间,她抓住小葵的手就被卸了力。 玄音震惊地看向宁舒云。 宁舒云当没发现她的异常情绪,笑着说:小葵是我的人,我自有好药给她用,就不麻烦玄音姐姐操心了。 不麻烦,小葵受伤都是因为我,我理应帮她。就让我来吧。玄音不依不饶,还想拉拽小葵。 宁舒云挡在小葵身前,脸上的笑容带着冷意,玄音,你莫非忘了,今夜你还要守夜呢。 你是母亲赏给我的下人,下人就应该有个下人的样子,主子的命令不能忤逆。你说是吗 一口一个下人,又狠又准地戳中玄音的肺管子。 玄音张了张嘴,想反驳都无从说起,最后气得嘴皮子直抖,只能看着宁舒云将小葵拉走。 哼,不让她接触小葵 那就更有问题了! 不管这个小葵是不是她认为的那个人,以这样的实力留在宁舒云的身边始终是个隐患。 必须得想办法除掉小葵! 玄音的杀意不知收敛,不仅宁舒云有所察觉,连小葵都感到不适,很想动手,被宁舒云按住了。 宁舒云颇有些嫌弃地摇头。 还真是忍不了一点。 宁舒云是故意激怒玄音,想引蛇出洞。 就看玄音是选择自以为是地独自动手,还是将幕后之人引出来了。 宁舒云的思绪传递到小葵脑中,她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了。 刚回屋,又见张婆子穿着里衣,欢呼雀跃地跑来,那一身兴奋劲儿,连小葵的情绪都受到了影响,第一次眼睛亮亮地看向张婆子。 小姐!张婆子强烈压制着内心的笑意,顾不上礼仪,凑到宁舒云耳边悄声说了几句。 噗——咳咳...... 听完此事,宁舒云差点没被空气呛到,脸上也露出了与张婆子一般无二的笑意。 千真万确 是啊!张婆子一拍大腿,就差大声嘲笑了,白术此刻在屋里急得团团转,不敢请大夫,又不敢碰少爷,生怕一个不小心—— 噗...... 张婆子说话停顿得恰到好处,与宁舒云面面相觑,齐齐笑出了声。 宁允杭怎么了 他跟白术正在兴头上时,被徐嬷嬷一声鬼啊给吓得僵硬了! 小葵笑不出来,满脸一言难尽。 难怪不敢请大夫,这种事就不能被外人知道! 对内,以孙氏的脾气,白术别说留在宁允杭的身边了,只怕连命都留不下来。 对外,这能成为宁允杭一生最大的笑话,直到他老去、死去,都能继续传扬。 实在是太丢人了呀! 宁舒云强忍住笑意,吩咐道:跟后罩房那边说一声,都待在自己屋里,没有我的允许,谁也不许出来。 玄音那边我会处理。 说着,宁舒云又拿出一个钱袋子,交给张婆子,白术不可能放任宁允杭不管,终究还是要请大夫。 不管她请了哪家大夫,记得打点一二。 张婆子是个聪明人,明白宁舒云的意思。 笑眯眯地接过钱袋子,迫不及待地打开看了一眼,居然还看见了金灿灿的东西,不禁多问了一句:打点多少呀 宁舒云瞥了她一眼,知道她这是老毛病又犯了,似笑非笑道:让大夫满意,剩下的都是你的。 诶哟喂,多谢小姐的赏赐~张婆子宝贝地将钱袋子抱在怀里。 忽的宁舒云双眸微眯,暗含威胁:若是坏了事,拿你的命来赔。 张婆子瑟缩了一下,贪婪的心思顿时消散,赔笑两声,缩着脖子退下。 第61章 第61章 你说,立雪院进了贼人 正在指挥下人干活的宁兰襄转过身,看向跪在地上的丫鬟。 丫鬟不敢与宁兰襄对视,立刻低下头,小声说:是......是的,夜里立雪院的玄音姑娘和小葵姑娘还跟贼人打了起来。 二小姐说,没有她的吩咐,谁也不许出来。 越听,宁兰襄的双眼越亮。 她追问道:贼人呢抓到了吗知道在哪儿吗这个贼人到底做了什么 一连串的问题问得丫鬟越发慌乱,断断续续地回答:奴婢不......不清楚贼人做了什么,只听......听说,人可能还在后罩房里。 宁兰襄思绪飞速转换。 什么贼人还能留在立雪院啊 说不定根本就不是贼人,而是情郎! 想到这,宁兰襄忍不住笑出了声,可算让她抓到宁舒云的把柄了。 你,给我去她那后罩房盯着,务必抓住那个贼人。宁兰襄语气强硬地吩咐道。 丫鬟一愣,畏畏缩缩地指着自己:奴婢四小姐,奴婢不行的...... 这都不行,要你何用宁兰襄嫌弃地将手中茶杯砸过去,见丫鬟还避开了,火气更大,抄起一旁的茶壶丢出去,你还敢躲 即便没有丢中,也把丫鬟吓得跪伏在地,瑟瑟发抖。 宁兰襄厌烦地皱眉,瞧你这窝囊样儿,让你抓个贼人都抓不了。怎么偏偏宁舒云身边就有那么能打的...... 最后一句话,宁兰襄只是小声嘟囔着。 宁兰襄思绪飞远,手里不停地搅着手帕,酝酿着什么计策。 忽的,宁兰襄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这种看宁舒云丢脸的事怎么能让给别人她就该亲眼见证才是! 你,跟我来。宁兰襄又把丫鬟叫起来,带到屏风后。 没一会,宁兰襄换上一身丫鬟的装束,大摇大摆地出了院子。 角落里,宁妙云将宁兰襄的一言一行尽收眼底。 宁舒云藏男人 宁妙云不信。 可不代表她不能利用一二。 宁妙云勾了勾唇,藏匿身形跟在宁兰襄身后,同她一起去了立雪院。 此时天刚亮,侯府尚未热闹起来,趁着这个时候,白术已经请来了大夫。 大夫不是第一次看诊路上鬼鬼祟祟的了,但还是第一次看这般......这般难以启齿的病。 宁允杭躺在床上,身上盖着薄毯,下半身的位置赫然顶起来一个高度。 大夫也是男人,他能看不出来那是什么东西 你们......你们小辈们都当心点吧!大夫语重心长道。 白术尴尬又担忧,冲大夫扯了扯嘴皮子,让他赶紧给宁允杭瞧瞧。 不是什么大问题,就是受了惊吓,有些筋急。待会老夫施个针就行了。大夫把完脉道。 白术又不禁追问:大夫,可会影响......影响那方面 大夫板着脸看了白术一眼,抚着胡须幽幽道:通常不会影响。可你说他这般也有两个时辰了,那就需要多调养一段时日,行房上节制些,便无大碍。 听到这话,白术才彻底放下心来。 送走了大夫,白术又在小门这里焦急地等人。 少爷虽无大碍,但也不能一直留在立雪院里调养,得赶紧将少爷送回别院。 不管是被孙氏发现,还是被宁舒云发现,都不是什么好事。 没一会,两道蒙着面的身影出现在巷道中。 第62章 第62章 好巧不巧,宁兰襄一来就撞见有两个男人进了立雪院。连忙找个墙角躲起来,激动又兴奋得心脏狂跳,脸上掩饰不住地窃喜。 好啊!还真让她抓到了! 居然还有两个! 想到这里,宁兰襄又鄙夷地瘪嘴。 宁舒云当真是饥不择食,这样毫无气度的男人都能下得去嘴。 宁兰襄左看右看,确定没人,又迫不及待地提着裙摆走了出来。 当心点! 听到声音,宁兰襄一个踉跄窜了回去,蹲在地上,小心翼翼地探出头。 发现那两人居然又抬着一个男人从小门走了出来。 虽然从她这个角度看不清男人长什么样,但从他那白皙肤色不难看出,比抬着他的两个男人强多了。 这才是宁舒云藏着的野男人吧! 宁兰襄此刻有了一种自己发现了天大秘密的激动,恨不得现在就冲上去,掀开被子,把宁舒云的龌龊事都公之于众。 但理智又告诉她。 现在还不行,没有将人捉奸在床,以宁舒云那张嘴,黑的也能说成白的。 她得先找到关键证据。 宁兰襄壮着胆子,跟在那两人身后,悄悄往府外走。 殊不知,跟在她身后的宁妙云将男人的样貌看得一清二楚。 居然是宁允杭! 宁妙云从屋顶上跳下来,一种疯狂的想法让她双眼瞪大,精神处于高度兴奋的状态,连鬼气都在蠢蠢欲动。 她有办法了。 这一次,她不仅能让宁舒云身败名裂,还能狠狠恶心一把侯府。 届时别说是宁舒云的婚事,连宁竹馨做太子妃的梦都得破碎! 鬼气随着宁妙云的情绪溢散,宁妙云脸色沉下来,不得不先行离开。 宁舒云站在小门外,准确锁定了宁妙云的位置,勾唇冷笑。 没想到一次钓出来了两条鱼,还有条大鱼。 不过大鱼暂时不急,她得先去处理小鱼。 趁着宁兰襄还没跟出府,宁舒云找到她的位置,趁其不备,捂住她的嘴将其拖至角落。 突如其来的变化让宁兰襄连挣扎都没来得及,就已经被宁舒云推到角落。 看清是谁,宁兰襄怒目而视,宁舒云,你想干什么 哦~你不会是被我发现了见不得人的事,想杀人灭口吧 嘴上虽然这么说,但宁兰襄丝毫不惧,还是一副趾高气昂的模样,双手环胸,鄙夷地看着宁舒云。 若我真想杀你,此刻你已经人头落地了。宁舒云嘴角含笑,眼眸冷得让人不敢直视。 宁兰襄眼睛一瞪,趾高气昂的架势撤去,有些心慌,但不愿露怯,故作镇定地吼道:你敢威胁我我现在就去告诉我爹你偷男人! 宁舒云抓住她的胳膊,将人轻而易举地拽回来,好声好气地解释:你误会了,那个人跟我没关系。 跟你没关系怎么从你院子里抬出来的 你难道没看清楚吗守在小门的是白术。 那又如何宁兰襄是真的不明白。 宁舒云轻笑:若是与我有关,我定会嘱咐我信任的人,如白芍,如小葵。怎会让从一开始就不对付的白术处理此事 这不是上赶着把把柄送人家手里吗 我怎么知道你......宁兰襄嘟囔着,实则心里已经对宁舒云的话信了大半,你说不是你的人,那是谁的 第63章 第63章 是白术。 宁兰襄不信,瞪着宁舒云,她有胆子找野男人你莫要找人顶罪! 是有人亲眼看见那贼人进了白术的屋子。宁舒云放轻声音,凑在宁兰襄耳边,煞有其事地说,听说闹腾了整整一晚上呢。 宁舒云震惊地睁大了双眼,已经对宁舒云的话信了七成。 但不想在宁舒云面前表现出来,宁兰襄眨了眨眼睛,反问她:你跟我解释这么多做什么。 宁舒云苦恼地叹气,据说白术这个情郎身份不一般,我虽已经成了嫡女,但终究还是不受重视,手里的人根本不听我的使唤。 说到这,宁舒云主动牵起宁兰襄的手,我想请妹妹帮帮我,帮我查清白术的情郎究竟是谁。 这回宁兰襄信了宁舒云的话,的确是白术的情郎。 既然是白术的情郎,与宁舒云无关,那宁兰襄更不感兴趣了。 没好气地将手抽回,嫌弃地擦过被宁舒云碰过的地方,我为什么要帮你这跟我又没关系。 妹妹,此言差矣。宁舒云正色道,声音越发压低,这个贼人出入侯府肆无忌惮,妹妹尚未及笄,若是哪天被贼人惦记上可怎么办 你在诅咒我!宁兰襄怒了。 宁舒云摆了摆手,笑着解释道:谁让妹妹长得这般倾国倾城呢谁见了妹妹,不会心生好感呀。 这两句话说得,宁兰襄嘴角都压不住了,你真这么想 当然。宁舒云亲昵地为宁兰襄整理凌乱的发丝,笑得温柔贴心,不论旁人,妹妹也得为自己着想呀。 我的四妹未来不是许给高门大户,便是皇亲国戚。可不能被这等贼人影响了名声。 你说是不是 宁兰襄越听心情越畅快,昂着头,忍着笑意道:那我就勉为其难帮你吧。 说吧,要我做什么 宁舒云在宁兰襄耳边悄声说了几句,宁兰襄十分认真地点头,这事简单,你就等我的好消息吧。 若能抓到贼人,我定为妹妹奉上宝贝。 提到宝贝,宁兰襄的积极性更强了,忙说:我要锦绣阁的! 好~ 没想到宁舒云这么好说话,宁兰襄对她的观感好了许多,临走甚至还拍了拍她的肩膀。 宁舒云冷笑一声,抬手拍了拍宁兰襄碰过的地方,从容离开。 ...... 白术还是不放心,趁着夜深,立雪院的人都歇息了,偷偷摸摸地出来,打算去找宁允杭。 听到动静,宁兰襄指派来的护院悄悄跟上白术。 护院刚走,张婆子又从暗处出来。 比起护院的小心翼翼,张婆子就大大方方多了。 有宁舒云给的符纸在,张婆子只要避免跟人撞上,别闹出太大动静,就不会被发现。 护院跟着白术,张婆子跟着护院,前后三人一齐走出侯府。 白术很警惕,在巷子里各种绕弯子,护院差点没跟上。 还是张婆子看不下去,偷偷给护院指路,才让护院继续跟上白术。 张婆子其实早就知道宁允杭藏身何处。 他现在住的地方,正是孙氏婚前置办的一处庄子。 庄子不大,也在城内,但足够偏僻安静,伺候的人也一个不少,宁允杭在里面别提多滋润了。 护院一路跟着白术来到这处庄子,白术拿出钥匙直接开门进去,没有任何人出来接,庄子内更是连灯都亮,谨慎得很。 找到位置,护院却没急着走,而是敲响附近一处客栈的门,按吩咐守在这里,等着贼人自己现身。 张婆子完成任务,也趁着夜色回了侯府。 天刚蒙蒙亮,宁妙云便从后门出了侯府。 第64章 第64章 一个小纸人扒在树上,确认宁妙云暂时不会回来,才跳下树,屁颠屁颠地跑回立雪院。 半个时辰后,宁舒云和宁兰襄的马车都出现在侯府门前,两人连招呼都没打,扮演着依旧水火不容的架势,从不同的方向离开。 没一会,两人出现在了同一间茶楼的雅座内。 宁兰襄不耐烦地取下帷帽,我们是查人的,干嘛要这么小心 这样才不会打草惊蛇。宁舒云主动为宁兰襄倒了杯茶。只有不被那贼人发现,我们才能查到更多东西。 宁兰襄没听进去,皱眉喝下宁舒云倒的茶,嫌弃地啧了一声——单纯认为茶难喝。 为什么约到这里这里的茶太难喝了。 之所以约在这里,是因为张婆子跟踪宁允杭查到,这间茶楼是宁允杭经常来的地方。 且每次都坐在隔壁的雅座。 为何好好的茶楼茶却难喝 那是因为这里根本就不是卖茶的,而是专门用于私会的场地。 包下这间雅座,宁舒云都花了一笔不小的银子。 这是距离贼人藏身的庄子最近的一间茶楼,我们在这儿必定有所收获。宁舒云找了个借口。 宁兰襄半信半疑。 但来都来了,总不能就这么回去。 她一边喝着茶,一边看向窗外。 楼下的街道两边是满满当当的商贩,来往行人、车马络绎不绝,十分热闹。 这条街道有个奇怪的景象,戴帷帽的人居然不少,引得宁兰襄多看了几眼。 这一看不要紧,恰好从人群中发现了她派出去的护院。 宁兰襄激动地站起来:那个贼人定在这附近! 四妹,稍安勿躁,当心被贼人发现。宁舒云忙拽了拽宁兰襄的衣袖,让她坐下。 看到那个护院了吗是我派出去的人,我的人跟着贼人来了! 宁兰襄十分激动,只是笑容显得她有些沾沾自喜,末了更是冲着宁舒云挑眉,脸上仿佛写着怎样,你不行吧这种话。 宁舒云旦笑不语,继续喝茶。 一辆马车停在了茶楼楼下,马车的主人掀开帘子下了马车,头上戴着帷帽,也能一眼看出是名男子。 一个大男人也戴帷帽......宁兰襄鄙夷地嘟囔一句。 此人便是那贼人。宁舒云道。 宁兰襄一惊,就是他 得到肯定回答,宁兰襄盯着贼人盯得更紧了。 宁允杭不急着进茶楼,装作若无其事地样子在楼下闲逛。 忽的,宁舒云察觉到有一股鬼气靠近。 是宁妙云。 宁妙云此刻戴着帷帽,穿着一身白色长袍,与她平日普通低调的打扮截然不同,今日的她,透着几分清冷出尘。 她想做什么 宁舒云的目光跟随着宁妙云。 发现她手里捧着一幅画,脚步越来越快,竟直直地朝着宁允杭撞去。 哗 宁妙云怀中的画散落在地,露出画中身影。 看清画中人的样貌,宁舒云双眼微眯,嘴角扬起一抹阴冷的笑容。 好你个宁妙云,居然打着这般龌龊的主意! 第65章 第65章 一股冷香扑鼻而来,宁允杭透过被风吹开的薄纱看到了一双透着些许慌乱的清冷眸子,和被珍珠面纱遮住一半,但依旧不减风华的容颜。 宁允杭的大脑有片刻的混沌,总觉得面前的人有些眼熟,可再定睛一看,却又完全陌生了。 我的画。 听到一声惊呼,宁允杭才反应过来,忙帮人捡画。 在瞥到话中出尘如仙般的美人儿时再次愣住,心如擂鼓,紧张地问:姑娘,这画中人是你 美人儿似是羞涩,猛地低下头,慌乱地收好画。 宁允杭也帮她卷画,匆忙间瞥见她的手,不由眉头一皱。 有些黄,有些粗糙,不像是画中仙子该有的手。 可他又想起画中出尘的容貌,清冷的气质,又觉得,若能让这般美人为他情动,手如何,又算得了什么 宁允杭心思已经飘远。 美人的画已经收好,便朝宁允杭行了个礼,抱着画便跑开了。 宁允杭尤觉不舍,在街上大声喊道:姑娘,若有缘,两日后我们茶楼见! 正喝茶的宁兰襄动作顿住,这个声音好像在哪儿听过。 她站起身,从窗户向下张望。 白衣美人随风飞舞的纱帘卷着墨发,遥遥回头看了一眼,又消失在街头。 宁允杭心里痒痒的,连茶楼都不想去了,在街上站了好一会,失魂落魄地上了马车,离开了。 他怎么走了宁兰襄望着远去的马车嘟囔道。 宁舒云此刻脸色阴沉,一杯又一杯不停地喝着茶,膈应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那张勾走了宁允杭半个魂的画像正是宁舒云! 宁妙云是疯了吗 他们是姐弟! 砰 宁舒云气得将茶杯砸桌上,茶水四溅,茶杯也四分五裂。 你......你怎么了宁兰襄忐忑地问。 比起声嘶力竭地发泄愤怒,宁兰襄对这种沉默着的怒火更敏感。 此刻雅座里又只有她俩,宁兰襄还真怕宁舒云气得发疯。 不就是没逮到人吗这有什么好生气的。反正我们已经知道他的老巢在哪里了,总有办法的。 宁兰襄难得主动给宁舒云倒茶,虽然动作小心翼翼,一副生怕被野猫抓到的模样。 看着面前的茶杯,宁舒云露出笑容,我没生气。 ...... 笑起来更像个疯子了。 宁舒云摇头失笑,喝了宁兰襄倒的茶,四妹知道方才那名白衣女子是谁吗 谁啊 是宁妙云。 什么宁兰襄惊得差点把茶水吐出来,你看错了吧,不可能是她。 宁兰襄倒是对宁妙云很有信心。 毕竟宁妙云在宁兰襄的面前都是有点小聪明,但胆小怕事,没有脾气的软骨头,不会做出这种勾引外男的事。 而且,就算她想勾引外男,怎么会这么巧碰上这个贼人 宁舒云也没解释,四妹这几日不妨关心一下宁妙云的行踪。不用刻意安排人盯着,没几日便会看出端倪。 宁兰襄将信将疑。 但最终还是怀疑更重。 她对宁妙云的信任,是信在宁妙云的软弱。 可有一句话叫兔子急了还咬人。 万一宁妙云真的心怀不轨呢 有了打算,宁兰襄也不扭捏,用力点了点头,随后与宁舒云分别出了茶楼,前后脚回了侯府。 恰好撞上从东宫回来的宁竹馨,她拦住宁兰襄问:你去哪儿了 我......宁兰襄差点嘴快什么都说了。 第66章 第66章 突然脑中思绪飞转。 长姐很快就会成为尊贵的太子妃,而自己此刻名声都受到威胁,这件事要是被长姐知道,长姐肯定会闹到父亲面前,到时候她又会被拿来跟长姐比较。 她才不要给长姐得意的机会。 我出去逛逛,怎么了 还是宁兰襄一贯的口气,宁竹馨信了,但也不忘教育一二。 我是你姐姐,你不该这个态度跟我说话。 宁兰襄才不管,冲宁竹馨做了个鬼脸,便风风火火跑回屋。 宁竹馨嫌弃地皱眉,她怎么会有个这样的妹妹,一言一行还不如宁舒云那个野种端方。 正想着,宁舒云的身影已经来到面前,乖巧温顺地行礼。 这个礼满足了宁竹馨的虚荣心,对宁舒云的态度比对宁竹馨好得多。 你也出去逛了你这人带的也太少了。 随便买些首饰,太多人跟着不自在。 说着,宁舒云亲自捧着礼盒走到宁竹馨的面前,这是为姐姐挑的玛瑙手镯,还请姐姐不要嫌弃。 你还给我挑了东西宁竹馨的意外是真的。 宁舒云神色坦然,妹妹我能有今日,多亏了姐姐,妹妹铭记于心。 好,你很好。宁竹馨命身边的雀儿接过礼盒,笑容也多了几分真意,只要你安安分分,我保你不再受苦。 受什么苦 自然是替身术的苦。 多谢姐姐。宁舒云再次行礼,又将另外两个礼盒递给宁竹馨,这是我为父亲、母亲挑选的礼物,劳烦姐姐帮我送去,我就不叨扰了。 小事一桩。 雀儿再次接过,对宁舒云也多了几分笑意。 目送宁舒云离去,雀儿抱着沉甸甸的礼盒,觉得很是新奇。 她怎么想起来送小姐东西了还给侯爷、夫人都准备了,不会又折腾什么幺蛾子吧 宁竹馨不以为意,语气傲然地对雀儿说:她接连三次得了好处,吐一点出来才是应该的。 她很聪明,很识趣。宁竹馨很少夸人。 夸完宁舒云,不由得想起自己那个任性的小妹,嫌弃更甚。 四妹与我一母同胞都不知道送我点宝贝,就知道把东西往自己院子里藏。前几日殿下托我送给母亲的安神木,转头就到她院子里了。 说到这里宁竹馨就来气,她居然用上好的安神木摆景观石,还把景观石放在床头! 宁竹馨嫌恶不已,谁家把景观石放床头啊真是土包子。 雀儿忙附和:四小姐自然没大小姐见识多。小姐这些年随着太子殿下四处游玩,早就见惯了各种奇珍异宝,才看不上四小姐宝贝的那些玩意儿。 不愧是宁竹馨的贴身丫鬟,雀儿马屁拍得那叫一个好。 宁竹馨嘴角的弧度全然压不住了。 为了凸显自己的贤良,宁竹馨还是多嘴提醒雀儿一句:太子殿下可没有带我游玩,而是四处征战,为国效力。 是是是......大小姐是大周的巾帼英雄! 呵呵......就你嘴贫~ 主仆俩旁若无人地在院子里说笑,却不知这一切都被宁兰襄听了个一清二楚。 她突然折返,是想起了孙氏的叮嘱。 宁竹馨怎么说也是她姐姐,做了太子妃以后也会惠及她这个亲妹妹,在长姐面前不能太任性。 所以才回来打算哄哄宁竹馨的。 谁知道居然听到了宁竹馨说她是土包子! 宁竹馨懂什么! 那块景观石是宁舒云看上的,她当然要宝贝地供起来,藏起来,决不能让宁舒云得到。 什么都不知道就在这里装模作样,显得你了。 太子妃有什么了不起,跟着太子殿下四处游玩有什么厉害的 她以后要比宁竹馨嫁得更好! 哼! 宁兰襄冷哼一声,怒气冲冲地回了屋。 第67章 第67章 她真是这么说的孙氏一边爱不释手地轻抚锦绣阁出来的锦缎,一边反问。 宁竹馨点头,我瞧着不像假话。况且,她说的也没错。若不是我把婚约让给她,她能有今日 话虽这么说,但孙氏仍然有些怒火在心头。 她若真的心存感激,怎会这么不知足我都已经按照嫡女的份例给了她不少东西了,她还要在外人面前害侯府丢脸! 母亲~宁竹馨柔声打断孙氏愈发增长的火气,这还真怪不得她,她被关在西斋院这么多年,没有一点怨气是不可能的。 能用一些身外之物堵住她的嘴,恰恰证明她很好掌控。 怕自己说服不了母亲,宁竹馨又看向宁熠。 父亲,您说对吧 宁熠此刻正试用宁舒云淘来的砚台,抬头面不改色道:有利可图便可以利相诱。最怕的是她无欲无求。 可她为何总是针对襄儿襄儿可是你的亲妹妹,若真的感激你,就不会这般对你妹妹。 孙氏这话让宁竹馨脸上的笑容淡了去。 母亲,您这话我不喜欢听。 宁竹馨退到宁熠身旁坐下,摆弄着自己的衣袖,委屈地说:在您眼里,女儿的作用就只有保护妹妹吗连别人欠我的恩情,都要给妹妹用。 馨儿,娘不是这个意思...... 好了。宁熠放下笔,对宁舒云送的砚台很满意,此刻也有心情帮宁舒云说两句好话。 夫人,这件事是襄儿的错,无需再议。 侯爷!孙氏没想到宁熠就这么斩钉截铁地给襄儿判了错,控诉地望着他。 可一对上宁熠冰冷又带着警告的双眸,又不敢再多言。 宁竹馨此时又站出来缓和父母之间的气氛,笑着挽住孙氏的胳膊,拉着她坐下。 娘,我知道您疼襄儿,但您宠襄儿宠过头了。您忘了上次襄儿对您说过的话吗我听着都生气。 随着宁竹馨的话,孙氏想起来了。 宁兰襄说的话确实难听,也确实任性,但终究是孙氏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再怎么任性,宠了这么多年,不是说不宠了就能不宠的。 看出孙氏的心思,宁竹馨也明白,只是轻声劝道:娘,真正的保护不是让襄儿一直躲在您的羽翼之下,而是让她自己飞起来。 您以后真的不能太宠她了。 良久,孙氏叹了口气,拍拍宁竹馨的手背,就当是答应了。 计策成功,宁竹馨不着痕迹地冷冷勾唇。 宁兰襄真的不能再宠了,宁竹馨生怕她再做出什么蠢事,毁了自己的未来。 若母亲约束不住宁兰襄,她也不介意自己动手。 侯爷,京兆少尹梁大人来了。 书房外有下人通传。 宁熠看向孙氏。 孙氏非常自觉地领着宁竹馨离开书房,不过问政事。 侯夫人、大小姐不必回避,此事与大小姐有关。 梁大人远远走来,一边行礼一边说。 宁竹馨一愣,与孙氏面面相觑,并不认为自己做了什么需要麻烦京兆府的事。 梁大人,请。宁熠请人坐下,命人看茶。 怎料梁大人却拒绝了,茶就不必了,下官此次前来,是有一件重要的事,需要侯爷配合。 何事 有百姓在西城外发现一名女尸,经仵作验尸,死亡时间恰好在柳家设宴那日。 据我所知,侯府几位小姐那日都去了柳家。 宁熠眉头一蹙,既然是西城外发现的尸体,与柳家设宴又有何关系 虽然是西城外,但距离柳家不远。且同一时间内,只有柳家人多且杂。 怕引起不必要的误会,梁大人特意解释道:实不相瞒,在来侯府之前,下官已经去过好几家了。 说着,梁大人还疲惫又无奈地叹了口气。 侯爷有所不知,女尸身上的伤十分古怪。 致命伤是一个牙印。而这牙印的里里外外都严重腐烂,其他地方却完好无损。 第68章 第68章 这般诡异的伤势引起百姓恐慌。还有人说什么这是鬼物作祟,都闹得有百姓搬出京城了。 实在没办法,我等才来叨扰。 梁大人朝宁熠深深作揖。 宁熠忙一把扶住他,正色道:梁大人不必如此。你说要怎么查,本侯绝无二话。 多谢侯爷!梁大人高兴得再次深深鞠躬。 这次宁熠没拦着了。 一盏茶之后,宁舒云和宁兰襄也带着人来了主院,同宁竹馨一起站在梁大人的面前。 宁兰襄不知道是什么事,站在原地很不规矩,很想问问孙氏到底发生了什么。 惹来孙氏的频频瞪眼。 这让本来就不高兴的宁兰襄更加气闷,低头搅着手帕,用手帕发泄情绪。 梁大人按照名册一一比对,发现少了个人。 侯爷,贵府三小姐可来了 宁熠环视一圈,确实没看见宁妙云,便示意下人再去请。 又跑了一趟,下人依旧没找到宁妙云,但问得了消息:看守后门的门房说三小姐一大早便出去了。 哇!宁兰襄控制不住地发出惊呼,看向宁舒云,满眼写着:不会真的是她吧! 宁舒云没做回应。 宁竹馨神色古怪地看向宁兰襄。 这时宁兰襄才后知后觉自己做错了什么,忙低下头。 宁竹馨却不会轻易放过她,襄儿,你一惊一乍做什么 宁兰襄站没站相,懒懒散散地玩着手帕,随口道:我看啊,人就是宁妙云杀的,要不然怎么这么巧偏她不在。 胡说什么!孙氏惊慌地怒斥。 这下宁兰襄忍不住了,委屈地控诉:娘,您干嘛对我这么凶,我说错了什么吗我—— 襄儿,这种事不是你能肆意揣测的,别在这里影响梁大人断案。宁竹馨皱眉警告道。 关你什么事就你能耐了 够了!宁熠沉声怒吼,才压制住宁兰襄的气焰。 梁大人,你我细聊一二,如何 梁大人虽然为难,但还是看在宁熠的面子上同意了。 书房里没了其他外人,宁熠叹了口气,放低姿态,显得人很是亲切和蔼。 梁大人,你就跟我直说了吧,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偏偏就跟柳家扯上了关系 其实这个案子宁熠也有所耳闻,但并未放在心上,觉得这与寻常谋杀案无甚差别。 只是没想到,这个案子还真找到他跟前来了。 梁大人也重重叹气,十分头疼道:其实此案有首辅大人的手笔。 阁老宁熠很吃惊。 阁老虽然官至首辅,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可他从不结党营私,从不滥用职权,干净得连御史台那群天天找茬的言官都 宁熠会吃惊并不奇怪。 侯爷还记得柳侍郎宠妾灭妻一事吧 有了梁大人的提点,宁熠这才想起来。 柳侍郎柳执的妻子是首辅大人上官励的庶出小女儿上官敏。 虽是庶出,但上官敏生母难产而亡,从小养在主母膝下,与嫡出大小姐情同一母同胞的亲姐妹,与嫡女无异。 上官励已经失去了最宝贝的嫡长女,还因此与肃王府断绝往来。 如今小女儿又出了事,也不怪上官励要折腾柳执。 因去过柳家宴会而被波及,惹上官司——上官励这是给柳执树敌,让他再无翻身之日啊! 想清楚这一切,就连宁熠都不禁感叹一声。 真不愧是当朝首辅。 第69章 第69章 侯爷也是被波及,您能这般体谅下官,下官感激不尽。 梁大人起身深深作揖。 宁熠眉头却皱得更深,这般态度之后,往往伴随着坏事。 果不其然。 梁大人无奈叹气:然,贵府三小姐此时不在府中,实在可疑,下官只能按命令行事,将三小姐带去问话了。 梁大人不急。 宁熠拦住他,摇头失笑,实不相瞒,我这个三女儿从小就性子软,别说杀人了,连对妹妹都十分宠溺纵容,不然我那四丫头也不会妄加揣测。 其中定有误会,带去京兆府就不必了吧。 侯爷,下官明白您爱女之心,实在是......实在是阁老那边...... 梁大人左右为难,平时正气十足的一张脸都露出了哭相,就差当众给宁熠哭一个了。 可宁熠态度也非常明确。 虽然处处温和有礼,但却没有一丝让步。 宁妙云绝对不能被带去京兆府。 且不说这件事到底是不是她干的,人是侯府的,哪怕真是她做的,宁熠也不允许人从侯府被带走。 宁熠眸中闪过一瞬的戾色,看向梁大人时还是面带笑容,很是温和。 梁大人同我实话实说吧,难道非得把人带走不可 面对宁熠的逼问,梁大人深吸一口气,皱眉思索片刻,提议道:侯爷若想让侯府彻底从此事脱离干系,不妨让二小姐亲自去一趟上官府。 舒云此事与她又有何干系 二小姐没同您说提起此事,梁大人神色复杂,又有欣赏,又有困扰,是二小姐同肃王世子齐力将柳夫人救出,更是护住了阁老唯一的孙子。 听闻柳夫人对二小姐十分感激,若是由二小姐亲自走一趟,定能为侯爷解忧。 宁熠隐藏住内心的情绪变化,含笑朝梁大人颔首,多谢梁大人。 话说到这份上,梁大人也就当不知道宁妙云不在府中,几个人进的侯府,便几个人离开。 宁熠坐在书房的桌案前,一边用宁舒云送的砚台磨墨写字,一边吩咐道:叫二小姐进来。 是。 很快,宁舒云来到书房,从容地行礼,见过父亲。 坐吧。 宁舒云在宁熠左侧坐下。 今日之事你怎么看宁熠问。 父亲说的是梁大人提的那个案子宁舒云似是怕父亲怀疑自己,有些慌乱地解释,父亲,此案与我绝无关系,宴会结束之前我一直在柳家。肃王世子可以为我作证。 宁熠放下笔,看向宁舒云。 这一看,不由多看了一会。 这么多年未见,他这个二女儿与他印象中相比,还真是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记忆中那个满身伤痕,弱小无助,却总是用希冀的眼神望着自己的女儿不见了。 眼前的是虽然对他有着孺慕之情,却让他看不透,更让他有了种快要脱离掌控的感觉。 宁熠忽然失望地叹气:为父相信此案与你无关,但为父在意的是,你没有将柳家发生的事如实告知于我。 宁舒云像是刚意识到这个问题,又是惊慌,又是忐忑,最后低下头,浑身透着浓浓的卑微。 女儿怕......怕父亲怪罪于我。 为父怎么会怪你宁熠笑了笑,方才梁大人还同我夸你呢,说你明辨是非,有勇有谋,当真巾帼不让须眉。 第70章 第70章 宁舒云眉宇间的卑微一扫而空,染上几分雀跃,父亲也是这么想的吗 自然。宁熠欣慰地点头,这次你做得很好。不仅护住了阁老的孙子,更将柳夫人平安救出。 换作是为父,都不一定能做到。 是一定做不到。 换作是宁熠,十年未曾出门,十年未曾见过几个活人,断绝一切信息,连书都没看过几本,就被突然带出去参加全是官宦子弟、世家豪门的宴会—— 宁熠会自卑,会露怯,会蜷缩在尘埃里大气都不敢喘。 而他的二女儿,不仅不怯懦,反而游刃有余地应对文氏的刁难,更有这个勇气护住上官灏,解救上官敏! 可真是......太不同寻常了。 宁熠的话中没多少真诚,满满的全是试探。 他一瞬不瞬地看着宁舒云,绝不错过她的每一个表情。 宁舒云该怎么回答 不管是敷衍过去还是如实回答,都会加深宁熠的怀疑。 掌心不由冒出一层汗,宁舒云紧紧攥住衣袖,犹豫着说:不瞒父亲,我只是多说了几句话,真正救人的是肃王世子。 哦宁熠面不改色地敲着桌面。 宁舒云将霍逍泽在柳家为上官灏担保,亲自抓走文氏,并移交大理寺的事一一告知宁熠。 父亲,此事是女儿鲁莽了,未曾想竟给父亲惹来麻烦,还请父亲责罚。宁舒云起身,跪在宁熠的面前。 这是做什么快起来。宁熠上前扶起宁舒云。 先是皱眉训诫,你确实鲁莽了。你不过是个女子,又未曾学过一招半式,万一真是贼人怎么办文氏对你动手又该如何 若非世子爷在,你怕是凶多吉少。 宁舒云露出后怕的神色,似是下意识抓住宁熠的衣袖,透着依赖与敬意。 这个像是无意识的小动作让宁熠想起了十年前的宁舒云。 只不过比十年前成长了,但也将那些浓烈的敬爱隐藏了,倒是激起了宁熠几分慈父之心。 宁熠笑着安抚道:可你的判断没错,不仅没让自己陷入困境,更救了人,为父很是欣慰。 宁舒云的嘴角也随之上扬,带着被父亲夸奖的欣喜。 也多亏了你救下柳夫人,才让今日之事有了转机啊。 真正目的来了 宁舒云心中所有情绪顿时收敛,认真地等着宁熠开口。 西城外发生的案子之所以会牵扯到侯府,皆是因为柳家,因为首辅大人。宁熠没有隐瞒,将梁大人告诉他的事,也说给了宁舒云听。 这不是什么大事,宁舒云听了也没事。 我知晓你与妙云没什么交际,感情自然淡了些。但此事关乎全族荣辱,为父不得不让你去一趟上官府。 你可愿意 宁舒云没有半点犹豫,正色道:女儿当然愿意。我虽不了解三妹,但我相信三妹绝对不会是杀人犯。 首辅大人定是爱女心切,才会关心则乱。柳夫人若是知晓此事,也不愿看到这么多人因她惹上牢狱之灾。 说着,宁舒云站起身,很是积极地说:父亲,让女儿现在就去吧! 不急。宁熠笑道,你爱护妹妹为父很高兴,但你也要为自己着想。 折腾了一天还未喘口气,你先好好休息,明日再去不迟。 是,父亲。 第71章 第71章 还是大意了。 宁舒云从主院出来,掌心已经被指甲抠出血痕,汗珠混入伤口,刺激得手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呵...... 看着微微颤抖的双手,宁舒云不禁发出自嘲的笑声。 做人时,宁熠是她最恨的仇人;做鬼修时,宁熠是使她修为停滞的心魔。 现如今再回来,明明有了那么多底牌,依旧减轻不了宁熠对自己的影响。 他果然很敏锐。 这就让他开始怀疑了。 宁舒云也知道自己变化太大,做了很多不该是她能做的事情。 但她也知道,她不可能一直隐藏。这毫无意义。 所以她也试探性地在侯府曝露一些底牌。比如小鬼弄伤徐嬷嬷,小葵与玄音的针锋相对。 只是没想到这些都未引起宁熠的关注,反而是柳家的事,让他产生了怀疑。 不过也不失为一次机会。 宁舒云反复回想方才的应对,思考自己所说出的每一句话有没有破绽,最终还是慢慢呼出口气,算是应付过去了宁熠的怀疑。 日后也可更加放开手脚。 小姐,你没事吧跟随而来的小葵担忧询问。 这还是小葵第一次自然而然地露出担忧的表情。 宁舒云心中的惊喜盖过翻涌的情绪,笑着看向小葵:无碍。回去吧。 两人回了立雪院,又在院子里看见肃王府打扮的下人。 宁舒云勾唇一笑,进了书房,赵公公来也不提前说一声,好为您准备些新奇的点心。 二小姐客气了。赵九行了个礼,在书房门合上时立刻拿出霍逍泽的信,奴婢此次不能多留,您先看看。 宁舒云连忙接过。 信中内容就有方才梁大人来侯府的目的。 采药女的案子已经在霍逍泽的推动下引起了不小的恐慌。 让他意外的是,阁老居然也会插手,不仅给京兆府施压,且将行凶者的范围锁定在参加柳家宴会的世家子弟之中。 阁老是为了彻底压死柳执,也阴差阳错地帮了他们一把,紧逼宁妙云,计划成功了一半。 根据霍逍泽安排的人汇报,宁妙云迟迟没有回侯府,其实是已经听到案子的消息,并在客栈联系那名邪道士。 可惜,邪道士太过谨慎,只让一名乞丐送来了信,并未现身。 计划落空。 宁舒云倒不觉得计划失败了。 邪道士不出现,宁妙云定会如热锅上的蚂蚁,焦急忧虑之下说不定能做出更多意想不到的事情。 一边继续往后看,宁舒云一边按照霍逍泽的内容回信。 大理寺那边暂时没有动静。 倒是柳执现身了,赤裸上身,背负荆条,跪在上官府门前负荆请罪,求上官敏跟他回去。 看到这里,宁舒云差点把信纸写穿了。 上官敏绝对不能跟他回去! 不管是承诺日后好好待她,还是以孩子相逼,上官敏都不能跟他回去。 此时若再会柳家,那便是彻底没有回头之日了。 原本宁舒云对宁熠的要求还有些不乐意,看了信之后,她必须走这一趟了。 霍逍泽猜准她的想法,紧接着便说,他明日进宫提婚约一事,顺道送宁舒云去上官府,有事相商。 宁舒云莞尔,将回信交给赵九。 赵九没接,只是面带笑容看着宁舒云。 意思很明显,再写点,太少了。 宁舒云不好意思地笑笑,只得拿起笔,咬着笔杆子思前想后好半晌,才多写了一张信纸。 这回赵九满意地收下,辛苦世子妃了。奴婢不便久留,这就回去了,明日再来接您。 赵公公慢走。 送走赵九,宁舒云不由松了口气,转而又笑了。 第72章 第72章 这位赵公公还真有做媒公的潜质。 ...... 翌日一早,宁舒云上了侯府准备的马车,往上官府去。 才出巷子,便遇到霍逍泽的马车,由赵九亲自过来,将宁舒云请了过去。 不是第一次坐霍逍泽的马车,可这一次才有闲情逸致欣赏一二。 不愧是肃王世子,世子仪仗威武霸气,马车更是宽敞舒适。 车内设有软榻,此刻无需躺着,便在软榻上铺了垫子,摆了矮几,放上茶和点心,好不惬意。 两侧的位置更是加了柔软的靠枕,坐久了也不会觉得累。 中间甚至摆了桌案,上面笔墨纸砚书样样俱全。 宁舒云猜测,角落的箱子里不是尚未处理完的公务,就是金银刀具。 而且软榻被封住的底下还暗藏玄机。 可还满意霍逍泽突然问。 满意什么宁舒云的注意力还在软榻下方的玄机,下意识反问一句。 霍逍泽一抬手,宁舒云便明白他说的是马车。 满意又如何,世子爷还能为我量身打造一辆宁舒云故意调侃。 霍逍泽倒是爽快,也不是不行。 这个回答有些出乎意料,宁舒云再次愣住。 今日进宫以后,你我婚事便会定下,你也确实该有一辆属于世子妃的马车。 霍逍泽拿起桌案上的一张图纸,这是基础图纸,你可拿回去改一改,再交给赵公公。 宁舒云接过图纸瞧了瞧,世子妃的马车规制比世子的小不了多少,放上这么一张软榻依旧绰绰有余。 谁不喜欢出行舒适 这下宁舒云也对马车有了更多兴趣,仔细把图纸收好,问道:世子爷让我来就为了说这事 还有成婚的日子。霍逍泽正色道,我们的婚礼在下月初一。 听到这个时间,宁舒云不过是顿了顿,便算出不合适,皮笑肉不笑地看着霍逍泽:世子爷就算放弃了,也不需要上赶着送死。 与霍逍泽熟悉了,宁舒云是越发自在了,说话都恢复了一贯的口气,阴阳怪气的。 不是有你霍逍泽歪了歪头,微微上扬的唇角透着胸有成竹的笑意。 平日里散发着冷意的凌厉双眸也垂下,朦胧间带着几分慵懒,视线锁定你时散发出他自己都未曾发现的深邃迷人。 配上这张俊美得人神共愤的脸,瞧得宁舒云都有些不好意思。 她以拳抵唇,别过头去:我是可以处理掉小鬼,但用不着我不是更好 只是我那位母亲已经先将日子告知了陛下,我不能抗旨啊。 瞧瞧这语气,多么轻松,多么随意,甚至还能听出几分轻蔑。 这哪里是对此事发愁的样子 宁舒云看向他,笑得狐狸一般,堂堂肃王世子,大周朝的战神,还怕抗旨 世子妃所言极是。霍逍泽也心情好地拿称呼调侃宁舒云,正色道,所以本世子打算抗旨。 宁舒云来了兴趣,往霍逍泽身边挪了挪。 恰好看见砚台下压着的一张黄纸。 宁舒云直接拿出来看了,上面写的是日期,这月二十五日。 二十五日对霍逍泽而言倒是个不错的日子,阴气衰弱,鬼气自然也不会太过浓郁,鬼胎成活率大大降低。 但是—— 他们不会让你如意。宁舒云放下黄纸,沉声道。 是。但陛下会容忍我的抗旨。霍逍泽十分自信,圣旨下达之后,除非意外,你我就必须在二十五日成婚。 意外 宁舒云捕捉到最关键的字眼,心中猛地生出几分紧张和担忧,很快猜中霍逍泽的目的。 你打算以自身为饵,引蛇出洞宁舒云不赞成,你身上命线尚未找出受益者,鬼气仍然不受控制,贸然行动只会害了你自己! 宁二小姐这么没信心霍逍泽声音又变得冰冷。 这不是我自不自信的问题,而是你的命还能不能冒险的问题! 第73章 第73章 马车内陷入沉默。 霍逍泽端起茶壶倒了杯茶,递给宁舒云。 激动之下说完这句话,宁舒云才意识到自己唐突了。 她跟霍逍泽什么关系 夫妻也只是假夫妻,合作关系也达不到互相坦诚的程度,更何况他们现在还没成夫妻呢。 她哪儿来的资格管他。 宁舒云捧着茶杯,低头默默喝茶。 霍逍泽似有所感,想说什么,宁舒云突然放下茶杯:世子爷此计甚好,虽危机四伏,但却可以一招制敌。 宁舒云看向霍逍泽,也拿出胸有成竹的气势。 我可做世子爷藏在暗处的底牌,保你此计无忧。 比起方才宁舒云的忧虑,此刻她说出来的话更让霍逍泽震撼。 宁舒云的语气不是承诺,而且笃定。 她有这个底气和本事让霍逍泽无后顾之忧。 此等气魄,霍逍泽敢说,世间男子都少有。 这何尝不是一种对霍逍泽的信任,更是告诉霍逍泽,放心将后背交给她。 霍逍泽有种想开怀大笑的冲动,不是嗤笑,是欣赏,是知己,还让他产生了一种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占有欲。 趁着霍逍泽沉默期间,宁舒云再次倒了杯茶,并举起。 霍逍泽多看了她一会,才随之举杯,以茶代酒,碰杯饮尽。 马车停在了上官府门前,早就有所准备的上官府护院挡在门前,戒备地瞪着马车,生怕霍逍泽进来。 但在宁舒云下了马车之后,霍逍泽连帘子都没掀开,直接走了。 护院齐齐松了口气。 还好世子爷不进来。 昨日宁熠已经以宁平侯的身份给阁老送了拜帖,宁舒云进上官府畅通无阻。 堂嫂! 隔老远上官灏便欢呼着招手,不顾曲管家尴尬又故作严肃的阻拦,一个脚步冲到宁舒云的身边。 堂嫂,你可来了,带了那个娃娃吗姑母很想瑞儿,有那个娃娃陪姑母一会,姑母会开心点。 一上来,上官灏这张嘴就叭叭个不停,都没给宁舒云留个气口,纠正他的称呼,下一刻人又窜到身后去了。 此刻小鬼坐在小葵的手臂上,同样穿着宁舒云命人特意给他做的小衣服小袍子,虽然脸色白得不自然,但也是个可爱的小公子了。 堂嫂,我能抱抱吗他还挺好玩的!上官灏盯着小鬼,双眼亮晶晶的。 不等宁舒云回答,曲管家紧张兮兮地开口,小少爷,您别吓着他了,快回来。 他就是个木偶娃娃,我哪能吓着他啊,他不吓我就是好事儿了。 ...... 在场众人皆沉默。 你也知道人家会吓你啊,你还傻傻凑过去。 宁舒云抬手一勾,小鬼如提线木偶般飞到她的怀里。 本意是怕上官灏真碰小鬼,离他远点。 谁知上官灏看了这一招,更兴奋了,又眼巴巴地凑过来。 宁舒云把小鬼换到另一只手,正色道:你可别乱碰。 为什么我不能碰姑母都能抱着他。上官灏不高兴了,控诉道。 你体质特殊。宁舒云只说了这几个字,便目不斜视地往桃园走去。 昨日收到帖子,上官敏高兴地准备了一夜,宁舒云一进桃园,发现院子中央架起一坐四四方方的亭子。 亭子里摆着矮几和蒲团,矮几上茶水点心都准备好了,就等客人落座。 亭子周围挂着纱帘,纱帘随风飞舞,画面优美宁静,远远瞧着就让人心情舒畅。 舒云快来坐! 上官敏今日气色好了许多,听说宁舒云要来,心情更加畅快,同上官灏一样,隔着距离就开始招呼宁舒云。 宁舒云忙上前见礼,夫人辛苦了。 不辛苦,难得这么高兴,可不得好好玩一玩。上官敏拉着宁舒云上了凉亭,压低声音道,不用这么客气,你唤我一声姨母即可。 其实上官敏也带着私心。 因着上官府与肃王府的矛盾,她很明白,这辈子恐怕都听不到霍逍泽唤她一声姨母。 宁舒云很快就要与霍逍泽成婚,若是宁舒云能这样唤她一句,她也此生无憾了。 第74章 第74章 上官敏的情绪毫不掩饰地传递过来,宁舒云感受得真真切切。 虽不知两家到底发生了什么,却能感觉得到上官敏对霍逍泽的关心。 宁舒云反握紧上官敏的手,轻声道:姨母万福。 诶,好,好好好...... 听到这声称呼,上官敏几乎瞬间热泪盈眶,但脸上还是笑着,笑得很是开怀。 怕扫兴,上官敏忙偏过头,抹掉眼泪,再次用明媚的双眼看向宁舒云:刚才是......是世子爷送你过来的 是。 好。上官敏欣慰地点头,车上可有聊什么 聊了一下成婚的日子。宁舒云没有隐瞒,把霍逍泽决定的成婚之日告诉上官敏。 反正等霍逍泽从宫里出来,这道旨意会传遍整个京城。 二十五日好,挺好的。 从进桃园,上官敏说了无数声好了。 却在这一次露出落寞的神色,遗憾道:只可惜,姨母怕是不能去了。 闻言,宁舒云脑中立刻冒出鬼点子,正要给上官敏出出主意,上官敏却转移了话题。 不说这些,我这呀,给你准备了不少礼物,你挑一挑。 话落,下人们抬着几大箱子上来,一一摆在宁舒云的面前。 姨母,这...... 这也太客气了点。 上官敏不以为意,这不仅是谢你救命之恩,更是长辈给晚辈的见面礼,可不能推辞。 长者赐,不可辞。 宁舒云谢过之后便收下了。 正想把怀中小鬼交给小葵看着,忽的上官敏就把小鬼抱走了。 姨母—— 放心,我身上有世子爷的玉佩,不碍事。上官敏拍了拍腰侧的玉佩,抱着轻飘飘的小鬼坐在了矮几前。 宁舒云这时才发现,矮几下方还放了四个个盒子,盒子里赫然是各种各样的小衣服、小配饰。 姨母这是......这是要拿小鬼玩儿过家家吗 见识过这种大场面的鬼修宁舒云都震惊了。 还是第一次,有人拿小鬼过家家啊! 诶呀,舒云未成亲生子就是不够细心。你看娃娃这衣服布料,比府里丫鬟都差,这怎么行 好在我闲来无事,做了些小衣服,都是好料子,这回娃娃穿着就舒服了。 一边说着,小鬼已经被上官敏仰躺着按在矮几上,三下五除二扒光了衣服,谅在了上面。 小鬼比宁舒云还要难以置信。 宁舒云给他穿小衣服都是在室内,这也让他小小的脑袋里生出了一点点羞耻心。 这还是第一次,第一次被扒光了露天躺着! 小鬼恼怒,牙齿磨得嘎吱嘎吱响。 宁舒云只能强行压制小鬼的情绪,一边满脸复杂地看着上官敏给小鬼搭配衣服。 这个不错,黑金色霸气......再配个玛瑙腰带,可俊了! 头发也太随意了!姨母给你编个辫子怎么样呀~ 上官敏很有耐心地哄着小鬼,真拿小鬼当小孩儿哄。 小鬼视图反抗不成,最终只能视死如归般闭上眼睛。 这副表情更把上官敏逗乐了,一巴掌拍在小鬼圆溜溜的屁股蛋子上。 瞧这娃娃,还不好意思,可太有灵性了! ...... 宁舒云选择别开头偷笑。 等会呀,姨母马上给你搭好~ 这一声一声的姨母实在是无法让人不去联想。 一个男娃娃,叫上官敏姨母的也就霍逍泽一个侄儿。 宁舒云控制不住地脑补霍逍泽一岁时被姨母当成娃娃摆弄的画面,换上霍逍泽现在不高兴时冷若冰霜的模样,实在是...... 实在是太好笑了! 哈哈哈...... 第75章 第75章 在宁舒云笑得肩膀都在狂抖时,上官敏完成了给小鬼的搭配,将小鬼抱起来扶着站在矮几上,唤宁舒云瞧一瞧。 小鬼臭着一张脸,这身黑金色倒是与这表情很是搭配,妥妥的小霸王一枚。 不过小鬼底子不差,头发扎了几根小辫儿,缠上金线,挂上小铃铛,颇有些异域风情。 宁舒云还沉浸在脑补中,忍不住代入霍逍泽的脸,强忍着笑意朝上官敏竖起大拇指。 还得是姨母心细。 你还年幼,等你做了母亲自然而然就会了。上官敏笑得温柔,又带着调侃。 宁舒云只是笑笑。 与霍逍泽的婚事只是互惠互利的选择,待一切完成,她会自请和离。 至于生儿育女...... 宁舒云还从未想过这些,她的心里只有复仇,除此之外,没有什么能让她上心。 舒云,这身怎么样 上官敏的话打断了宁舒云的思绪,再次转头,小鬼已经换上了一身月牙白的小袍子。 倒是让他一个鬼童有了几分仙风道骨的气质。 如果他不臭着脸就更好了。 很是出尘,恍若谪仙!宁舒云的夸奖十分真诚,作为她的傀儡,小鬼能感觉得到。 情绪有了些微的变化,脸没那么臭了。 上官敏为小鬼选衣服的时候,他还自己好奇地拿起了一顶精致的玉冠。 舒云,这娃娃是......是你控制的见他突然动了,上官敏忙问宁舒云。 小鬼动作一僵,手里的玉冠不知该不该放下。 宁舒云没有隐瞒,俏皮地眨了眨眼,姨母,我的傀儡术有些门道,制作出来的木偶可以自由行动。 这......这不跟寻常孩子一般吗 上官敏有些懊恼,又有些心疼。 她一直以为小鬼的一言一行都是由宁舒云操控,得知小鬼有自己的思维便觉得方才换衣服太鲁莽了。 上官敏又命下人重新搭了个小更衣室,在里面帮小鬼换衣服。 刚才拿玉冠没被宁舒云训斥,小鬼胆子更大了,还自己挑衣服,指挥起上官敏来。 上官敏也不生气,乐不可支地帮小鬼换衣服。 几次下来,小鬼展示服装越发积极,在宁舒云面前走过时,脸上甚至带着几分得意,小模样还挺可爱。 宁舒云轻笑一声。 小鬼以为受到了嘲笑,气鼓鼓地瞪了她一眼,跑过去主动拉着上官敏的裙摆重新选衣服。 感受到小鬼的情绪变化,宁舒云不由沉思起来。 这个小鬼似乎与她在异世遇到的小鬼很不同。 在她的印象中,小鬼都是充满恶念、杀意、嗜血......她还从未在一个小鬼的思维里发现过任何积极的情绪。 但她也能肯定,方才小鬼确实很开心。 开心于有这么多漂亮衣服和首饰,开心于上官敏愿意同他玩。 而且,他也会觉得上官敏很温柔,带着点傲娇的性子,愿意让上官敏为他换衣服。 这些情绪,让小鬼越来越像一个普通的小孩儿。 这种变化还从未有过,对于一个傀儡来说,是正确的,还是错误的 姑母!上官灏的惊呼声打断了宁舒云的思绪。 他一边喊着一边狂奔而来,冲进凉亭先灌了一口水。 你慢点,出了什么事上官敏无奈又担忧地帮他擦掉嘴边水渍。 那个渣滓他......他又来闹事了! 不用上官灏说出名字,宁舒云和上官敏都知道来的是谁。 两人神色在瞬间冷了下来,受到情绪感染的小鬼凶狠地呲牙,若不是宁舒云未下达命令,他会飞出府去,把柳执撕成碎片。 让他滚。不管他做什么,我都不会跟他回去,让他死了这条心!上官敏十分冷漠。 第76章 第76章 这次恐怕二小姐真得出去一趟了。曲管家慢一步赶来,面色沉重地说,柳执拿了瑞少爷的衣服,扬言知道瑞少爷在哪儿。 但要求必须见到您,才愿意说。 曲管家说完,上官灏疯狂点头,他今天可疯了,还在门口闹自尽! 上官敏无可奈何,重重呼出口气,我去见他。 姨母,我同你一块去。宁舒云上前道。 你去做什么万一他发疯伤着你——上官敏下意识护着宁舒云,说到一半才想起她的不同来,可也还是犹豫。 堂堂战神霍逍泽,不也是...... 二小姐,就让宁姑娘陪您一同去吧,有她在还能护您周全。曲管家这回倒是乐意让宁舒云插手了。 实在是上次那一掌给他带来的震撼太大了。 上官敏还在犹豫,宁舒云已经挽住她的胳膊往外走。 上官府门前被堵得水泄不通,诸多百姓带着看热闹的意思将街巷围起来,看着上身赤裸,背负荆条的柳执表演他的深情。 敏儿,我真的知错了。你跟我回家好吗我保证,从此以后,我定对你百依百顺,绝不负你! 一身文弱气的男人被荆条划伤,满背血痕,仍然真挚地跪在台阶下,哪怕鲜血将地面染红,也坚决不起。 迟迟不见上官敏,柳执再次举起手中染血的小衣袍,原本深情款款的双眸突然充斥威胁。 你不想见我,难道你连你的儿子都不在乎了吗只要你出来,只要你跟我回家,我便告诉你瑞儿去哪儿了! 你也想一家团圆的,对吧敏儿!敏儿! 柳执嘶吼着,依旧不见上官敏出现。 他忽然爬起来,朝着敞开的府门冲去。 好在上官府护院反应及时,把柳执死死堵在台阶之下。 柳执对着护院又推又打,因他的动作荆条在后背划出更加可怖的伤痕。 他尤不觉疼,发了疯般呼喊、威胁:敏儿!你出来! 首辅大人可真是好大的官威!你女儿已经嫁我为妻,你没资格把她关起来,你没资格拆散我们。 你若再不让敏儿出来,我便去敲登闻鼓,请陛下做主! 这一段话,声如洪钟,让围观百姓听得一清二楚。 敲登闻鼓 那可就热闹了! 首辅大人属实要不得。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人家小两口的事儿他掺和什么...... 柳执最后的话起到了作用,一些闲言碎语在人群中传开。 已经有看不过去的百姓帮着柳执,让上官敏出来,好歹见一见自己的丈夫。 面对这群不明真相的好事者,护院也没办法。 首辅大人听着确实威风,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但也不能在大庭广众之下驱赶百姓啊! 柳执见时机已到,转身朝百姓们抱拳:诸位父老乡亲们还请帮帮我,只要能让我的妻子出来见我一面,我此生无憾! 接着,柳执一撩长袍,面朝百姓,当街跪下。 使不得,这可使不得...... 快让人家夫人出来吧,你个当爹的拆散人夫妻俩像什么话 百姓们义愤填膺地为柳执鸣不平,更有正义凛然者上前推搡护院,试图为柳执开出一条道来。 护院们不能对百姓动手,但总有人抵不过百姓们的暗算。 有一个人还了手,场面顿时混乱起来,控诉声、哀嚎声此起彼伏。 护院们忙于应付百姓们,便给了柳执可乘之机。 他眼神示意混在百姓中的下属,趁乱穿过护院围成的人墙,闯进上官府。 啊—— 左脚刚迈过门槛,人就倒飞出去,好巧不巧,就砸在柳执的脚边。 此人谋害朝廷命官,给我拿下! 第77章 第77章 从天而降的人终于震慑住了在场的百姓,堵在门口的人纷纷作鸟兽散。 一声威严十足的命令让护院们有了主心骨,立刻冷静下来,将砸在柳执脚边的人压制。 人就在他的面前,柳执还不能相救,隐忍着怒意任由上官家的护院把人拖走。 他缓缓抬起头,看到一双熟悉的鞋面,当即换了张脸,含情脉脉地注视着高高在上的上官敏。 敏儿,你终于肯见我了...... 有气无力的样子,虚弱得恰到好处,换作是以前的上官敏,早就心软跟他回去了。 但现在的她,早就不是当年单纯无知的她了。 上官敏仪态端方地站在台阶之上,居高临下地注视着跪着的柳执,勾唇笑道:你要敲登闻鼓 这一句反问让柳执心里咯噔一下。 你倒是提醒了我。那便随我一起,去敲登闻鼓吧。 让陛下判一判,是我父亲为护我将我留在府中有理,还是你宠妾灭妻,谋害亲子有理! 谋害亲子 这四个字带给百姓们的冲击力比宠妾灭妻大得多。 虎毒尚不食子,他做出残害亲生儿子的事情,居然也敢来岳丈家撒野,可真是肆无忌惮了。 看热闹的人群中又出现不同的声音。 柳执膝行几步,可怜兮兮地解释道:敏儿,这一切都是误会,我怎么可能会害我们的瑞儿那是我的亲儿子啊! 是......是文氏拿瑞儿逼我,我未告知于你,是怕你担忧。 柳执再次举起瑞儿染血的小衣服,这几日我一直有在想办法救瑞儿,可我......可我实力不济,文氏的人只愿给我这件衣服...... 但请你相信我,我一定能把瑞儿救出来的! 见到这身衣服,上官敏悲痛万分,双腿顿时软了,摇摇欲坠。 就是这件衣服,瑞儿被文氏抱走时穿的就是这身衣服! 宁舒云皱了皱眉。 她从这身衣服上闻到了除血腥味以外的其他气味。 有些清新,还带着一丝香甜。 不是食物,更像是——花! 你够了!上官敏哽咽着大吼,指着柳执怒道,你少假惺惺了,分明是你想以瑞儿换取官位,引诱文氏对瑞儿下手...... 敏儿,你也说了,我没有害瑞儿!柳执抓住漏洞,一再强调儿子不是被自己所害。 你休要狡辩!上官敏已经泣不成声,用尽全力强调一件事实,我听到了,是我亲耳听到的! 柳执一愣,深情也好,祈求也好,在顷刻间消失不见。 他面上毫无表情,眼底一片阴冷,你听到什么了 宁舒云轻轻拽了拽上官敏的衣袖。 我......我听到你要杀了瑞儿,以我十年无所出为由,将我贬妻为妾,给你心心念念的文氏让位! 全场哗然。 百姓们难以置信,他们还从未见过哪家宠妾灭妻到这种程度,这简直是疯魔了啊! 柳执听到这个理由,眼底的阴冷淡去,转而是怀疑的神色,幽幽地注视着上官敏:你还听到了什么 这还不够你还想怎样你这个畜牲!上官敏怒骂一声,转头靠着宁舒云,哭得撕心裂肺,我的瑞儿......我的孩子! 母亲对孩子的爱极具感染力,不消片刻,围观的百姓中间,也有人跟着上官敏哭了起来。 没有一个母亲会拿自己孩子的安危胡闹,定是这个渣滓害了亲生儿子! 第78章 第78章 风向再次扭转,柳执幽深的眸子僵硬地移动,似是落在安抚上官敏的宁舒云身上,似是一直都在看着他的妻子。 柳执再次变脸,哭诉道:敏儿,我从未说过这种话,一定是误会了—— 我没有误会,你从始至终都不想让我生下你的孩子! 这话让柳执震惊,惊到露出了最真实的情绪。 连宁舒云也有些意外。 上官敏哭得晕眩,只能靠着宁舒云,泪眼朦胧地将藏在她心里多年的秘密公之于众。 你我成婚之后,你怜我自小体弱,为我寻得养身秘方,日日熬给我喝。我感动万分,次次都喝得一干二净,就连我的闺中密友都说你是千载难逢的好丈夫。 呵......上官敏冷笑一声,可事实却是,这根本就不是什么养身秘方,而是避子汤! 宁舒云震惊不已。 繁杂的思绪在脑中绕来绕去,让她一时无法沉静下来。 敏儿......柳执呆滞地唤着上官敏。 上官敏激烈地喊叫:你别这样叫我! 我发现时,只以为你是怕我承受不住生育之痛,才这样做。 我这个傻子,只想为你生儿育女,便命人把避子汤的药换了,换上真正的养身方子...... 可我喝了多年的避子汤,身子有所亏损,生下瑞儿已经是让我在鬼门关走了一遭,从此再也无法生育。 而你!上官敏愤恨地指着柳执,居然要为了一个贱妾杀害我唯一的儿子,你还我儿子! 情绪激动之下,上官敏忍无可忍,扑向柳执,狠狠抓花他的脸。 宁舒云回过神,忙上前将上官敏拉回来,防备地瞪着柳执。 奇怪的是,这次柳执居然毫无反应,任由上官敏抓他,他只是木头似的跪着。 你......你早就知道柳执喃喃问。 上官敏已经无法再回答他什么,此刻上官敏只觉得当年的自己太可笑,太天真。 呵,我就说,你喝了这么多年避子汤,怎么还能怀孕。 冷漠的声音从柳执嘴里说出来,就连宁舒云都不禁充满杀意。 大门之后的小鬼蠢蠢欲动,杀气腾腾地呲牙。 若不是宁舒云一直压制着,小鬼都要控制不住身上的鬼气了。 你......你承认了上官敏双眼通红。 柳执冷笑一声,晃晃悠悠地站起来,随手将身上背负的荆条扯下,嘲讽地看着上官敏。 让你喝避子汤,是在救你啊...... 你乱说什么 看—— 柳执张开双臂,眉宇间的兴奋显得很是诡异,你现在多难过啊。一切都是因为你把避子汤换了,一切都是因为你自己要生孩子,才会造成现在的局面! 说来说去,都是你硬要做母亲,才害了你的儿子。你才是杀害瑞儿的元凶! 哈哈哈! 柳执癫狂地大笑,在场的人没有谁不觉得他可恨。 却都被他的疯癫样子震慑住,不敢靠近,不敢动手,只隔着距离咒骂他。 上官敏更是因为柳执的话怔住,瞪大双眼,微长着嘴,有无数反驳的话想说出口,又被另一个声音阻拦—— 当初若不是你的天真,瑞儿怎么会被生下来又何至于受这么多的苦 柳执说得对,你才是元凶,你才是罪魁祸首! 第79章 第79章 宁舒云果断敲晕上官敏,再次命令道:柳执谋害肃王府亲眷,将其押送至大理寺! 护院们这才如梦初醒,纷纷冲向柳执。 原本疯癫的柳执突然回神,纵身一跃,轻松越过百姓们的包围,踩上高墙不见了踪影。 护院们一时手足无措。 宁舒云没有管柳执去了哪儿,而是看向台阶上,被柳执遗忘的血衣。 这上面的气味...... 大家都散了吧,没什么好看的了,都回去! 曲管家跑出来,驱散百姓们,捡起地上的血衣,凑近了闻,也从血腥味中闻到了另外的气味,喃喃道:怎么一股槐树花香...... 你说什么宁舒云叫住曲管家,你说这是什么花香 槐树花香呀。曲管家茫然地回答。 宁舒云一把扣住曲管家的胳膊,急切地问:西城外哪里槐树种得多 我朝对槐树并无忌讳,种槐树的地方不少,但比较出名的地方有长生观、百花园...... 曲管家一一回答,见宁舒云神色不对,也不由得紧张起来,宁二小姐,可是有哪里不对 宁舒云环顾四周,拧眉轻声说了几句。 曲管家差点腿软瘫在地上,也难以维持沉着,我......奴才......奴才这就派人去寻! 不,你们不行。此刻宁舒云格外冷静,你派信得过的人去王府送信,将此事告知张元极。 可......曲管家左右为难。 现在不是顾及往年恩怨的时候!宁舒云呵斥道,想起听到的一些传闻,宁舒云压低声音警告,阁老还想再失去一个女儿吗 当然不想! 曲管家一咬牙,下定决心,立刻吩咐人去办。 宁舒云还给了他一张符箓,以保不会被人发现。 人都散去,宁舒云才重重松了口气。 希望为时不晚。 ...... 御书房前艳阳高照,霍逍泽坐在殿前等候,另有一名宦官为其撑伞,等着陛下的召见。 房门打开,先出来的是引路的宦官,身后的是成华郡主。 成华从殿内出来有些不高兴,提裙摆都很不耐烦,身旁的宦官怕迁怒到自己,只得陪着笑脸。 瞥见肃王世子来了,忙躬身行礼。 成华看见霍逍泽,烦闷变成了看好戏的笑容。 世子爷,别来无恙啊。 本世子无碍,倒是听闻成华郡主昏迷多日,今日可是大好了 霍逍泽开口便直击痛点,让成华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不能在御书房前发火,成华几次深呼吸,忍了又忍,才意味不明地问了一句:你当真要娶宁舒云为妻 郡主还没这个资格管本世子的私事。 也是,你连肃王妃都不放在眼里,哪会在乎我这个堂妹呢~成华怪腔怪调地说。 霍逍泽面不改色。 第80章 第80章 成华不解恨,就是想气一气霍逍泽,那妹妹便道句喜,希望世子与世子妃能长长久久。 乍一听,还真以为成华是在祝福霍逍泽。 但她的语气和神态都透着嘲讽与威胁。 她绝对不会让他俩长长久久! 霍逍泽冰冷的目光落在成华的身上,阴沉的杀意毫不掩饰地蔓延。 成华也不甘示弱,冷眼瞪着他,世子爷可得保护好世子妃啊。 霍逍泽搭在轮椅上的手慢慢握紧,两人之间的气氛瞬间剑拔弩张,吓得两名宦官都瑟缩起来,生怕世子爷在御书房前就大开杀戒。 世子爷,咱们......还是快进去吧。为霍逍泽撑伞的宦官手都在抖。 霍逍泽似是真被宦官劝动了,自己推着轮椅往前,由两名殿前侍卫将他抬了进去。 上方的龙椅不见大周皇帝,倒是左侧的地上,坐着一位身穿明黄色长袍的男人。 男人已是知命之年,脸上却无多少苍老的痕迹,瞧着不过而立。 他毫不介意地盘腿坐在地上,地面只铺着薄薄的垫子,面前的矮桌上没有奏折,只点了熏香。 此刻男人正闭上眼睛,感受熏香带来的沉静。 听到轮椅的声音,大周皇帝抬手道:上茶。 太监宫女搬来茶几,摆上好茶和点心。 陛下—— 霍逍泽刚开口,就被大周皇帝打断了,叫皇叔。 皇叔。霍逍泽从善如流。 成华就是那个脾气,你别把她的话放在心上。霍逍泽还未说到正事,大周皇帝倒是先安慰起他来。 霍逍泽不予置评。 你那个世子妃的人选,成华已经同我说过,属实配不上你。 此话一出,就为霍逍泽解惑了。 原来是皇帝命成华去的柳家,是他好奇世子妃的人选。 霍逍泽没有急着辩解,而是沉默着,等大周皇帝继续说。 庶女出身,认为嫡女倒也算勉强相配,只是这性子着实软了些。有些小聪明,但上不得台面。 大周皇帝此时睁开双眼,深色的瞳孔中居然带着些许不易察觉的紫色,语气愠怒,似在为霍逍泽鸣不平。 可谁让你中意呢。大周皇帝无奈地长叹一口气,皇兄多年养病,早就避世不出,也就我这个做叔叔的帮你操心操心婚事了。 幸而宁平侯嫡次女尚年幼,还可教导一二。成婚之后,去凤仪宫求皇后赏几个教养嬷嬷吧。 侄儿多谢皇叔。霍逍泽低下头,隐去眼底的阴沉。 大周皇帝点了点头,应下霍逍泽的话,又招手唤来人,捧着圣旨走了过来,在霍逍泽面前展开。 赐婚的圣旨我早已经拟好,日子就按照你说的,下月初一。 大周皇帝这般态度,还以为圣旨是什么练字的字帖呢。 哪有圣旨随便给官员看的 古往今来,也就现在这位皇帝能做出这种荒唐的事情。 而敢顺着皇帝的荒唐行事的,也就霍逍泽了。 看着圣旨,霍逍泽直言道:侄儿定的日子是这月二十五。 第81章 第81章 举着圣旨的太监身子一僵。 大周皇帝目光凌厉地看向霍逍泽,语气平静,说出来的话却是要人命。 你想抗旨 殿内的宦官宫女们顿时跪了一地,霍逍泽面前的宦官跪也不是,不跪也不是,一双腿抖得跟个筛子一般,就差哭出来了。 满殿的宫人们都在祈祷,求求世子爷说几句好话,哄一哄陛下,千万不要让陛下发怒啊! 谁知霍逍泽直言不讳:是。 这下,举圣旨的宦官扛不住了,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怕得眼泪大颗大颗地掉。 大周皇帝嫌弃地啧了一声,挥手让人把这宦官拖走。 拖走时还死死捂住他的嘴,不让他发出一点声音。 我真是宠得你无法无天了。抗旨这种事也是能张口就来的大周皇帝瞪了霍逍泽一眼。 转而一副不想看熊孩子的模样,气恼地再次闭上眼睛。 霍逍泽如实道:圣旨的日子是肃王妃提的,二十五日才是我自己选定的日子。 肃王妃好歹是你的母亲。大周皇帝此时还有些苦口婆心。 提到母亲,霍逍泽周身反而更加冷淡了,说出来的话更是冷若冰山。 我的母亲早已过世。 唉,大周皇帝叹了口气,摆手道,罢了罢了,你要抗旨就抗旨吧。反正圣旨你皇叔我有的是,再给你写一份就是了。 多听大周皇帝说几次抗旨,殿内的宫人们都要麻木了。 多谢皇叔。霍逍泽不卑不亢地道了声谢。 没一会,司礼监的公公们涌入大殿,当着霍逍泽的面,大周皇帝重新拟旨,写了份二十五日成婚的圣旨。 看看,这回你不用抗旨了吧。大周皇帝再次把圣旨先给霍逍泽看。 霍逍泽看了之后,毫不客气地收下了。 此举把大周皇帝逗笑,行了,拿着圣旨去礼部吧。带上朕的口谕,你的婚事按亲王规格来办,有怠慢者,一律诛九族。 此等重大刑罚大周皇帝张口就来,把霍逍泽的婚事看得比国家大事还要重要。 臣,谢主隆恩!霍逍泽顺从地谢旨。 皇帝心情大好,赏了霍逍泽疗伤的好药和补品,又命禁军亲自护送霍逍泽回府。 大周皇帝面前的熏香换了一种,幽香之中带着一股香甜,却也不失清新。 悠扬的琴声在殿内响起,大周皇帝随之慢慢挥手,瞧着心情颇好。 来人。一声轻唤,禁军进了大殿。 肃王世子乃朕最信任的子侄,朕不想从任何人口中听到肃王世子抗旨之事。 大周皇帝睁开双眼,眸中的紫色深了几分,幽沉中透着诡异,声音轻飘飘地回荡在大殿: 朕为了护住肃王世子的声誉,今日见过世子的人,都赐死。 啊—— 不等禁军领命,还在殿内的宫人们惊惧大叫,竟是在求生欲的驱使下试图跑出大殿。 可他们那里能离开 殿门早就关上,禁军立刻拔剑,见着一名宫人便一剑封喉,鲜血飞溅,将殿内染成血红。 屠杀就在眼前,大周皇帝面不改色。 琴声依旧,逐渐盖过凄厉的惨叫声,回荡在殿内的,只有悠扬的乐曲。 第82章 第82章 戴着帷帽的少年由店小二引着一路上楼,到了雅间一合上门,少年便迫不及待地脱下帷帽,急不可耐地冲进屋内。 仙儿! 这位少爷请留步。一名茶楼侍女打扮的少女拦住宁允杭,只让他隔着屏风与屋内的人对话。 宁允杭不耐烦地瞪着侍女:你什么意思本少爷是你茶楼的常客,得罪了我,信不信我让你掌柜的把你给辞了 少女不卑不亢:少爷,这是那位小姐提的要求,奴不敢不从。 你——宁允杭找侍女的茬没成功,扬声朝屋内控诉地喊,仙儿,你我已经书信定情,你既然愿意出来见我,为何还要做这般姿态 还是说你的心里根本就没有我 宁少爷,屏风另一边的女子苦涩地说,并非是仙儿无情,而是我那继母为防止我抢了妹妹们的风头,把我的头发剪了一缕。 仙儿此刻发髻不整,无颜见少爷。 说着,仙儿还低声抽泣着。 宁允杭光听声音就能想象出来,画中清冷出尘、高贵优雅的仙子哭得如何隐忍,如何惹人怜惜。 再结合仙儿继母所做之事,宁允杭怒不可遏: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你的继母怎么能做出这般狠毒之事她怕是想给你安个不孝的罪名! 仙儿忍住了哭声,只是哽咽着道:若不是宁少爷的情谊,仙儿只怕......只怕这就要投了河去...... 不!仙儿不要!宁允杭对着屏风,深情款款地说,仙儿别怕,一切有我呢。 我信中与你所言之事依旧作数,只要你愿意,我会带你远走高飞。 宁少爷......仙儿很是感动,又心生退意,仙儿真的值得宁少爷这般对待吗 当然值得!宁允杭笑得如痴汉,我的仙儿是这世间最清丽脱俗的仙子,是你那继母害你变成如今的模样,待我与你远走高飞,我会让你继续做清冷如玉的画中仙! 你可愿意 等了片刻,仙儿还在犹豫,宁允杭表现出君子风范,退一步道:仙儿不必着急,我给你考虑的时间,若你想好了,便给我写信。 好。仙儿的音色依旧是清冷的,但语气却充满甜蜜。 一块刻着祥云的暖玉从屋内递出,由侍女交到宁允杭的手中。 宁少爷,这块暖玉乃仙儿亲手雕刻,望少爷不要嫌弃。 宁允杭哪里会嫌弃简直是爱不释手。 不愧是画中仙,送的东西都不一样。 不像其他俗家女,送的不是手帕就是其他绣品,他都要看腻了! 玉配仙儿。仙儿送的东西我很喜欢。宁允杭握紧暖玉,隔着屏风上的纱幔望着屋内的倩影,深情道,仙儿,我等你。 说罢,宁允杭转身离去。 仙子也从屏风后走出,正是宁妙云。 街上与宁允杭分别之后,宁妙云便以茶楼为媒介,与宁允杭书信往来。 便给宁允杭编了一个富商嫡长女,但生母早亡,生父另娶,不受主母待见的可怜身份。 信中内容一板一眼,清冷疏离,又透着情不自禁。 完美符合宁允杭想象中的样子——画中睥睨众生的仙子对他一见钟情,明知不该耽于情爱,但又臣服与他的魅力,不受控制地一点点深陷其中。 这种把仙子拉下神坛的感觉,令宁允杭十分着迷,不过是几封信的功夫,就把宁允杭钓得咬住钩子不松嘴了。 姑娘,姑娘!茶楼侍女打断了宁妙云得意的心情,语气不耐道,你还没付钱呢,这间可是上好的雅间,包下半天就得十两银子呢。 宁妙云转身冷冷地瞥了她一眼,爽快地丢出一锭金子。 侍女欣喜若狂地接住,立刻变了张脸,多谢姑娘的赏赐,祝姑娘早日得偿所愿~ 第83章 第83章 宁妙云回以冷笑。 侍女也不介意,捧着金子就出去了,只是莫名觉得这天更冷了些。 宁妙云身上的鬼气差点再次失控。 这帮狗眼看人低的杂碎,不就是见她无随从,无车马,拿她当想攀龙附凤的下等人吗 待她毁了宁舒云,待她翻了身—— 如何翻身 宁妙云双眼瞪大,神色透着癫狂。 若是宁舒云变得声名狼藉,皇室还会同意让宁舒云嫁给霍逍泽吗 父亲不愿宁竹馨嫁给他,宁兰襄还年幼,那届时宁平侯府能嫁给霍逍泽的不就只有她了吗 宁舒云,我要让你所付出的一切,都成为我的嫁衣! 宁妙云得意地嗤笑一声,离开茶楼,回了侯府。 才刚进侯府,就被老管家请去了宁熠的书房。 宁妙云不由心中一紧。 莫非京兆府的人又来了上次回府宁熠都没说要见她,怎么今日突然就要见她了 想起这个案子宁妙云便一肚子火气。 都怪那个贱人,死了都不省心,闹出这么大的祸端,就连那个男人都不愿献身。 感受到鬼气再次汹涌,宁妙云忙深呼吸,调节情绪。 无碍,待宁舒云和宁允杭的丑事公之于众,京城那帮爱看达官贵人家笑话的百姓自然而然会忘记这个案子。 宁妙云的脸上露出笑意,微微躬身,乖顺地进了书房。 要有人去请你,你才愿意来。宁妙云,你是不是我这个父亲放在眼里 一进门便迎来宁熠的怒斥,宁妙云早就做好了准备,当即跪下,瑟瑟发抖地说:父亲恕罪!女儿......女儿是被吓怕了呀! 父亲,您是知道的,女儿从小到大连只老鼠都不敢打,何时......何时遇到过这样的事女儿实在是......太害怕了。 你害怕便只会躲着宁熠质问,眼中多了几分嫌恶。 这个庶女实在是太没用了! 宁妙云没两下就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父亲,女儿嘴笨,怕多说多错。但是......但是女儿绝不可能杀人,您要为女儿做主啊,女儿只有您能依靠了。 话落,宁妙云抬起头,眼中的孺慕之情却是比宁舒云还要浓烈,看着宁熠像是看着唯一的救命稻草。 这样的眼神对宁熠很管用。 虽然嫌弃庶女的无能,但胜在是个乖巧懂事,好拿捏的。 宁熠做出慈父的姿态,无奈道:起来吧。父亲相信不是你,可你也要相信父亲才是。 宁妙云柔柔弱弱地起身,还是低头抽泣着。 你不曾同为父解释,甚至见你一面都难,但为父不还是在为你的事情操心 宁妙云颇为感激地抬头:父亲...... 你且放心,宁平侯府已从此案脱身,你不必再为此事担惊受怕了。 宁妙云还没来得及从宁熠口中套话,搞清楚是怎么回事。 就听宁熠很是欣慰地说:这一切多亏了你的二姐,若不是你二姐为了你亲自跑了上官府一趟,求了柳夫人,你怕是早就被提去京兆府了! 第84章 第84章 宁妙云震惊地瞪大双眼,难以置信地抬头。 一身精美华服的宁舒云从屏风后走出,脸上淡淡的笑容在宁妙云看来就是对她的嘲笑。 宁舒云全都看到了全都听到了 知道了她在宁熠面前有多屈辱,有多卑躬屈膝 宁妙云只觉得难堪又愤怒。 她对宁熠最卑微的样子,居然被宁舒云这个贱人看得一清二楚! 宁舒云缓步走到宁妙云的面前,姐妹情深地将宁妙云扶了起来,这是我这个做姐姐的应该做的。 你我同是父亲的女儿,都代表着家族的脸面。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你出事我不可能坐视不理。 一句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说进了宁熠的心坎,十分认可地点头:舒云说得对。 又看向宁妙云,但此事也是因你而起,你理应好好谢谢你二姐。 谢......谢过二姐。宁妙云僵着身子行了个礼。 三妹客气。宁舒云也回了个礼,比起宁妙云来瞧着自然多了。 宁妙云见她这副样子,差点要咬碎满口银牙。 还谢她 分明是她故意陷害! 如果不是宁舒云将她体内鬼气逼出,她怎么会失控杀人 宁妙云还怀疑采药女的尸体被发现,也与宁舒云脱不了干系。 宁舒云究竟是何目的 若想让她背上杀人的罪名,又为何亲自去找了苦主,把侯府摘了出来 不过没关系,不管宁舒云是什么目的,她都嚣张不了多久了。 宁妙云努力压抑住心中汹涌的怒火,在宁熠面前与宁舒云表演一番姐妹情深之后,才一同出了书房。 小姐......白芍脚步焦急地走近宁舒云,瞥见宁妙云也在,欲言又止。 宁妙云多看了白芍几眼,忽的勾唇一笑,二姐,你的这个丫鬟倒是对你忠心耿耿,希望二姐能好好珍惜啊~ 突兀的话听得白芍都觉得头皮发麻,莫名打了个寒颤。 宁舒云淡淡地扫过缠在白芍身上的鬼气,转身对宁妙云说:不劳三妹费心,我的人,我自然比谁都在乎。 宁妙云却是轻蔑地一笑。 这都没看出鬼气,等你丫鬟被鬼气侵蚀而死,你哭都来不及。 宁妙云更没有提醒宁舒云的义务,她福了福身,转身快步离开。 见外人走了,白芍才紧张地同宁舒云说:小姐,小葵姑娘昏迷了。 宁舒云十分意外,与小葵的联系还在,也并未察觉出异样。 莫非是—— 虽心中已有答案,但宁舒云还是与白芍迅速赶回立雪院。 今早小葵姑娘没用早饭,我只以为她是累了,睡过了头,便没喊她,谁知她......她竟然睡了这么久。 白芍很是慌张。 宁舒云以鬼气探查小葵的灵魂,松了口气,笑道:无碍,她这是旧伤即将恢复,需要一些时间适应。 不用打扰她,就让她多睡会,等她醒来再告知于我。 听说小葵没事,白芍也松了口气,只是心中仍然堵得慌。 宁舒云不着痕迹地抽走她身上沾染的鬼气,你今天也累了,回房歇息吧,我这不需要人。 这怎么行奴婢还是让......白芍在脑海中搜寻合适的人选,才发觉立雪院当真无人可用了。 张婆子也看就不靠谱,还是算了。 第85章 第85章 宁舒云笑了笑,知道她是闲不下来的,就以让她看着白术为由,劝她回房休息。 白芍这才应下。 天色渐暗,隐藏在立雪院中的身影终于出现。 这次她藏得很好,连玄音都没发现她。 感应到所寻之人的气息,她毫不犹豫地进了主屋。 怎料主座上正坐着一名少女,眉眼含笑地注视着她。 来者魂魄都抖了抖,下意识就要动手,却被木偶线缠住。 这让她十分惊讶,这东西居然没穿过她的身体,还结结实实地将她绑起来了。 小鬼的小胖手一紧,就把女鬼拽到宁舒云的面前。 纵身一跃落到女鬼头顶,压着她坐下来。 你到底是什么人你想对我做什么女鬼挣扎着质问宁舒云。 宁舒云挑了挑眉,这话不应该是我问你吗 你是谁为何跟踪白芍人鬼殊途,我家白芍是要嫁人的,你离她远一点~宁舒云揶揄道。 女鬼神情大变,满脸写着离谱二字,冲着宁舒云吼道:我是她同村的姐姐,我对她是姐妹情! 我没说不是姐妹情啊~宁舒云很是无辜,我是说你连真正的鬼修都算不上,鬼气太过阴邪,会损伤白芍的根基。 我还想送她嫁人,生大胖小子呢~说到一半,宁舒云古怪地睨了眼女鬼,你乱想什么呢 女鬼:...... 你确定你没有故意引导之嫌 白芍就是三年前被成华屠杀的村子的幸存者宁舒突然一句话砸过来,把女鬼都砸懵了。 不用审问 这就得出答案了 宁舒云从女鬼的脸上看出她的疑惑,那日在柳家,我与霍逍泽商议此事时白芍听见了,她神色有异。再结合你的现状,便猜出来了。 ......你都知道了还问我做什么 这不是还得得到你的确认嘛。宁舒云浅笑,你找白芍做甚她可没这么本事帮你报仇。 谁要她报仇了女鬼又跟个刺猬一样激动起来,转而又迅速敛去身上的刺,我......我只是想来看看她过得好不好,你有没有欺负她。 说着,女鬼还瞪了宁舒云一眼。 报仇的事有我,不需要她操心。女鬼很是自信。 就凭你宁舒云嗤笑。 你——女鬼本想反驳,可回想此刻的处境,什么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宁舒云悠哉悠哉地喝了口茶,我可以帮你报仇。 呵。女鬼冷笑,你若真想帮我报仇,当初在柳家就不该阻拦我杀了成华! 杀了成华之后呢 这话一下子让女鬼沉默了,几次张口,又什么都没说。 杀了成华,打草惊蛇,让幕后之人转移窝点,再屠杀几个村子,抓走几个孕妇,淹死了之 宁舒云冰冷的话让女鬼想起那个她不敢回忆的夜晚。 因为她的愚蠢,因为她的无知,引狼入室,害得村子被屠,姐妹们身陷囹圄。 之后更是被迫怀上恶人的孩子,剖腹取子,淹死在荷花池中。 连死后都将灵魂献祭给她,让她能成为恶鬼,逗留人间。 可是,她却没这个本事为她们报仇。 都是她的错,是她太过无能...... 第86章 第86章 呜呜...... 静默一会,一旁忽的传来抽泣声,让宁舒云都不知所措起来。 你哭什么 你懂什么女鬼转头大吼,所有人都因我而死,我却连报仇都做不到......呜呜...... 宁舒云喝了口茶静静心,报仇有何难只要你告诉我那个村子到底出了什么事,我就能帮你报仇。 就凭你女鬼不信。 你现在还有别的选择吗宁舒云的目光变得凌厉。 小鬼也随之拉紧缠在女鬼身上的木偶线,居然让她的灵魂都出现了痛感。 你不说,有的是人告诉我。宁舒云漫不经心道,不过到那时,为我引路的,就只能是别人了。 还有哪个别人 就剩下白芍了! 女鬼简直不敢相信,你拿白芍威胁我!她不是你身边最忠诚的仆人吗你这样做就不怕白芍寒心 宁舒云总算是知道为什么村子里的人会因她而死了,简直就是个愚蠢的傻白甜! 不忍直视。 宁舒云摆了摆手,示意小鬼把女鬼拖下去,吃了得了。 小鬼做宁舒云傀儡以来,还是第一次被允许吃鬼,一时兴奋不已,都不想拖下去,当着宁舒云的面就张大嘴巴咬向女鬼。 你要干什么女鬼惊恐大叫,小鬼已经咬上她的胳膊,狠狠撕下来一块。 啊! 鬼与鬼之间的吞噬不仅仅是鬼气的融合,更是灵魂的互相蚕食。 灵魂被撕下一块的痛苦让女鬼难以自控,她不仅怕痛,还怕灰飞烟灭,更怕辜负为她献祭的姐妹们。 她的灵魂里,可还有姐妹们的身影啊! 我说!我说!女鬼的魂体已经虚弱了几分,她哽咽着低下头,你想知道什么,我通通告诉你...... 在女鬼喊叫出声时,小鬼就心不甘情不愿地停下了,意犹未尽地回到宁舒云的怀中。 把你们村子发生的事情一字不落地说清楚。 女鬼被折腾怕了,蜷缩在椅子上,老老实实将往事道来。 一切都是从她救了个一个男人,并对这个男人一见钟情开始。 她生活在一个世外桃源般的村子,虽出入不便,但村子外迷宫般的浓雾山林给了他们天然的保护,在村中自给自足,倒也过得悠闲。 她的爷爷是村长,她又是家里年纪最小的,从小备受宠爱,家里人对她百依百顺,却唯独在婚事上面阻挠她,就是不让她嫁给男人。 还说她已经定了娃娃亲,隔年便要与之成婚。 她自然不依。 于是做了她这辈子最后悔的事——与男人珠胎暗结,在显怀之后大着肚子回到家中,威胁父母同意自己与男人成婚。 就这样,她终于得偿所愿。 可在她临盆当晚,所有的美好全部破灭。 她深爱着的男人居然领来一群外人,他们穿着军装,骑着高马,大摇大摆地进了村子。 而为首者,赫然是一身戎装的成华! 他们将村中男子一夜屠杀殆尽,三岁以上孩童全部杀害。 年幼的孩子被抓走,妙龄女子被那群歹人奸污。 而她已经怀胎九月的嫂嫂被生生剖开肚皮,死不瞑目! 原来她深爱的男人从头到尾都是成华派来的细作。 是我把他带回来的,出村的路是我求了大哥告诉他的,就连他们把我孩子做成小鬼的洞穴都是我帮他选的...... 一切的一切都是因为我! 女鬼情绪更加崩溃,抱着膝盖嚎啕大哭。 宁舒云表现得十分冷静,沉声问:村子周围可有很多槐树 我家附近什么树都有,何止是槐树 这些年你都没回去过宁舒云又问。 第87章 第87章 女鬼抽噎着回答:我原是依附在我从小戴到大的木牌上,因木牌被我姐姐藏着了,我才跟着姐姐一同到了成华的庄子。 后来,姐妹们生下歹人的孩子被成华淹死,又为了让我能维持形态,让我...... 女鬼说不下去了。 宁舒云虽是一脸漠然,但也知道女鬼未尽之言。 只有主动让她吞食这一个结果。 之后,我就只跟着成华,不能离她太远。她这三年都没出过京城,我便也无法回家...... 照女鬼这么说,槐树花香无法成为依据。 村子的位置虽也在西边,却已经出了京城,看样子似乎与瑞儿藏身之地无关。 好歹知道了村子的位置。 当时霍逍泽知道此事,还是从细作嘴里撬出来的,却也没得到具体位置。 还有小葵。 小葵的昏迷就意味着她即将恢复记忆。 看来她得再与霍逍泽见一面了。 喂,我什么都跟你说了,你要怎么帮我报仇女鬼问道。 这就不是你能过问的事了。 你!你出尔反尔!女鬼怒而起身,指着宁舒云骂道。 我只说帮你报仇,没说要向你汇报我的计划。宁舒云不给女鬼聒噪的机会,虚空画了道符,女鬼就被塞进一块玉石里,你好好待在里面养魂,到时别拖我后腿。 此时已经无人能回答她。 不论霍逍泽打算怎么做,这个村子她都必须去。 总觉得,她会收获颇丰。 昏暗的烛光下,宁舒云的瞳孔在瞬间被黑暗全部侵蚀,又在片刻之后恢复正常,像是什么事都没发生。 翌日天亮,立雪院后罩房如往常一般井然有序地开始干活。 白芍今日起得晚一些,十分不解。 她昨日也没做什么啊,怎的睡得这么沉。 一边急急忙忙收拾东西去主屋,白芍一边嘴里嘟囔着,出门时没注意,恰好撞上了同样起晚的白术。 你没长眼睛啊!白术没好气地吼道。 到了嘴边的道歉被白芍咽下去,面无表情地看了她一眼,直接绕过她。 白术都惊了,白芍何时胆子变这么大了还敢给她甩脸色! 你给我站住!白术哪里能忍小跑着上去把白芍拦下,你什么意思你撞了我你还有理了 抱歉,我撞了你是我不对。 道歉倒是说得爽快,但白术怎么都觉得白芍的语气不对。 怎么这么敷衍呢 但你口无遮拦,蛮不讲理就是你的不对了!白芍反骂回去,趁着白术还满脸震惊,一肘子把人扒拉开,快步朝主屋走去。 白术直接气笑了,指着白芍的背影骂。 你个小贱人,你翅膀硬了是吧以为傍上宁舒云就能为所欲为了 我告诉你,等我哪天翻了身,定要把你这个贱货给发卖了! 白芍进了屋,在关上门之前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句:等你真正翻了身再说吧。 你!白术气了个倒仰,指着紧闭的门老半天没说出一个字,在原地气了半晌最后只发出一声震天响的干呕。 白术愣了愣,接着臊红了脸。 定是昨夜去找少爷染上了风寒。 白术现在是什么脾气都没有了,赶紧钻回房间。 一门之隔的那边,本来都走了的白芍听到这一声干呕又折返了,透过缝隙观察白术。 好端端的怎么干呕 白芍越听越觉得这个声音很奇怪。 思索片刻,白芍打算把这件事告诉小姐。 第88章 第88章 啪—— 布满倒刺的长鞭狠狠甩出去,打中刑架上的男人,顿时鲜血飞溅,弄脏了行刑者暗紫色的衣袖。 我说怎么这么久才生出来呢,原来是你从中作梗啊。我还真是小瞧你了!行刑者被宽大帽沿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阴狠笑容。 紧接着,又是几鞭子甩在男人身上,行刑者嘴里继续骂着。 七爷早已准备妥当,偏偏因为你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拖了整整十年! 当年你科考被顶替,是七爷为你正名。没有七爷和主上,你至今还在阴沟里趴着呢,这就是你的报恩 明知主上需要与霍逍泽血脉相近的婴儿,还要偷偷给上官敏喝避子汤。 行刑者手里的长鞭挑起柳执的下巴,露出被鲜血染红的脸。 当年我就觉得古怪,娶上官敏的明明另有人选,最后怎么成了你。 现在我明白了,你这个杂碎当年就对上官敏动了心思。所谓的为七爷与主上效力,其实是为了保护那个贱女人,对不对! 柳执的脑袋无力地搭在鞭子上,双眼混沌,连张嘴的力气都没有。 回答我! 面对行刑者的逼问,柳执依旧一言不发。 娘的。行刑者啐了口唾沫,手中长鞭再次甩出,狠狠发泄心中的怒火。 地牢的门打开,走进来身穿道袍的年轻弟子。 玄苍师兄,成华郡主到了。 弟子看了眼被打得惨不忍睹的柳执,而他的师兄依然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忍不住道:玄苍师兄,成华郡主还想留此人一命,大理寺有人要见他。 啪 最后一鞭子打在刑架上,玄苍阴鸷地转头,看向师弟时也毫不掩饰一身的杀气。 柳执坏了主上的好事,她还想把人带走!可笑。 玄苍挽起袖子,活动手腕,准备再行刑,你去告诉成华,让她自己去跟主上要人,看她敢不敢! 鞭子还未甩出,地牢里又多了个人。 柳执是七爷钦点的人,要如何处置他由七爷定夺,还轮不到你们这群邪道士自作主张!成华一脸怒容地呵斥。 玄苍连头都没回,你这话的意思是,七爷坏了主上的大计你敢当着七爷的面说吗 玄苍,你在我这里挑拨七爷与真人的关系没用。不想跟我们合作,就自己去跟你师父说,别在我面前狐假虎威。 话音刚落,破空声直击而来。 原本打在柳执身上的鞭子甩向成华,带着鲜血溅得满墙都是,连一旁的弟子都未能幸免。 但鞭子却没有打中成华,被她徒手拽住。 鞭子上的倒刺扎进成华的掌心,顿时鲜血淋漓。 成华面不改色,直视玄苍的愤怒。 玄苍恶劣地加大力道,就不信成华还敢拽着。 谁知成华还真没有松手的意思,她无惧右手是否会被毁掉,不仅没有松手,抓得还更加用力。 眼中似是写着:弄残了我,看你如何向七爷解释。 玄苍还真怕了七爷。 第89章 第89章 虽然他们跟着师父,与七爷只是合作关系,但他们更清楚,有资格登上至尊之位的,只有七爷。 玄苍冷哼一声,先松了手。 长鞭落地,成华的掌心也已经布满伤痕,她恍若感受不到疼痛,远远看着刑架上奄奄一息的柳执,冷声吩咐道:把人带走。 是。 随成华而来的兵卒将柳执从刑架上放下,拖着他往前走。 在经过玄苍的面前时,玄苍突然出手,一枚丹药滑入柳执的咽喉。 成华大惊:你给他吃了什么 郡主不必担忧,只是让他隔段时间痛一痛。只要他按时来拿解药,就不会死。 玄苍,柳执是我们自己人,你居然给他用毒!成华怒不可遏。 玄苍勾唇讥笑:也就你把他当自己人了。这条养不熟的狗,心思一直都在上官敏的身上,我没杀了他已经是给你和七爷面子了。 成华无话反驳,只能愤恨地瞪着他。 忽的一个瓷瓶抛过来,玄苍轻蔑地笑道:这是为期两个月的解药,不用谢我。 成华咬紧牙关,忍着心中的屈辱,把柳执从地牢带走。 人一走,玄苍连轻蔑的笑都维持不住。 他娘的,真搞不懂七爷为何要跟这种优柔寡断的女人合作...... 牢中弟子没人敢吭声,只当玄苍是愤怒下的自言自语。 那小孩如何了玄苍走到水盆前洗了洗手,一边问。 有弟子上前一步,低头回答:还在血池中,已侵蚀一魂七魄。 玄苍指尖掐算,命令道:去找殿下取血,加快炼制。霍逍泽打算二十五日成婚,我们也得提前做好准备。 说到一半,玄苍忽的笑出了声,虽然他只能下月初一成婚...... 是......弟子早就习惯了玄苍的阴晴不定,领命退下。 成华将柳执带走,马不停蹄地往回赶。 遭受酷刑的柳执承受不住颠簸,在马车上的状况居然比地牢中还要严重,直接昏死过去。 郡主......随行的巫医看向成华,等待命令。 成华漠然地看了眼柳执,说出来的话更加冰冷,用猛药。只要能撑过今日,是死是活,随意。 有了成华的首肯,巫医下手更大胆了。 在到达京城之前,柳执已经醒来,且换上得体的着装,若不是苍白的脸色,谁也看不出来他其实身受重伤。 下官......多谢郡主救命之恩。柳执起身,又深深地弯下腰。 成华喝着茶,看都没看柳执,不是我救的你,而是你自己救的自己。 你很幸运。大理寺密不透风,连七爷的人都无从下手。更幸运的是,文氏至今仍对你存有一丝幻想,不管霍逍泽的人如何严刑拷打,依旧没有出卖你。 成华抬头,浅笑道:看,你的作用比你想象中大得多,可不就是你自己救了自己 柳执低头无言。 下一刻,成华的笑容不见,只剩下阴沉与威胁:你一旦失去作用,将再也没人能救你。 柳执明白成华的意思,抬起手完全遮挡住空洞双眸,再次深深弯腰,幽幽地说:下官多谢郡主指点。 第90章 第90章 一辆简陋的马车停在了大理寺门前,柳执脸色苍白地下了马车,一步一顿地朝大理寺走去。 无人阻拦,无人看着,他畅通无阻地进了大理寺。 而在大理寺的地牢,有人正在声嘶力竭地喊着他的名字。 我要见柳执!文氏双手双脚都被铁链锁住,连脖子上都套着锁,如同一个畜牲被拴在墙上,不准走动。 因着她的挣扎与嘶吼,刚结痂的伤疤裂开,溢出鲜血,浸湿囚服,让她更加狼狈。 若是上官敏在这,便能看出此时的文氏,与当初被关在柴房里的自己十分相似,连身上的伤都是一模一样。 这是霍逍泽命人做的。 提出要求的是宁舒云。 霍逍泽没有多问,直接下令,让文氏尝尝上官敏所遭受的痛苦。 可她还是比上官敏过得好些,为了留她一条命,大理寺日日用汤药吊着她,才让她现在还有精力在这里喊叫。 只要你将你知道的都交代清楚,自然会让你见到你想见的人。大理丞面无表情地站在她的面前,语气十分平静。 我早就说过了,我什么都不知道!文氏摇头晃脑地嘶吼着。 大理丞冷哼一声:你若真什么都不知道,为何要将柳家少爷带去西城外直接杀了不就行了 我乐意这么做,你管的着吗文氏转头摇头晃脑地狂喷。 大理丞优雅地抹去被文氏喷溅在脸颊的水珠,你不怕你再拖下去,只能见到柳执的尸体吗 你......你们要做什么柳执是朝廷命官! 他早就不是了。大理丞的笑容里透着几分不屑。 这让文氏彻底慌乱起来,在铁链锁住的小空间里咬着手指,怕得整个身子都在抖。 大人,柳执求见。 从大理寺的人口中听到柳执的名字,文氏惊喜不已。 他来救我了,他的心里是有我的! 大理丞皱了皱眉,一副出乎意料的神色,却是问出莫名的问题,他情况如何 面色苍白,十分虚弱,像是命不久矣的样子。牢房外的狱卒回答得格外响亮。 文氏尖叫着反驳:胡说!你们是串通好了来骗我的! 让人进来吧。大理丞道。 没多久,柳执便出现在牢房外,虽然依旧脊背笔直地站着,但那白得毫无血色的脸像在说,下一刻他便能倒地不起。 文氏大惊失色:夫君,你怎么了谁伤了你是不是大理寺的人 柳执沉默。 大理丞轻笑,很给面子地唤道:柳大人,牢房阴冷,您还是先出去吧。 不!不!文氏慌张地大喊,她害怕,害怕柳执出去之后她就真的再也加不到他了,但也怕柳执待在里面,只会更痛苦。 柳执朝大理丞拱手,跟随狱卒出去了。 大理丞笑着看向文氏:这下知道我没骗你了吧。 其实我相信你是无辜的。大理寺忽然蹲下,语气变得十分温柔,你不过是个妇道人家,哪怕对柳夫人再嫉妒,也做不出这般残忍之事。 只要你将你知道的通通告诉我,我可以保你一命,放你出去与柳执团圆,如何 文氏此刻无法冷静思考,脑子里只有刚才柳执虚弱得仿佛要飘走的样子。 想想柳执,他都什么样了!你再不出去,只怕都无法为他收尸了! 我......文氏双眼疯狂转动,倚靠着墙角颤抖得愈发厉害。 第91章 第91章 大理丞见她这副样子,已经笃定——世子爷猜的没错,文氏不仅是因嫉妒而残害柳夫人和柳少爷,她还知道些别的。 忽然,有狱卒进来,在大理丞耳边轻声说了什么。 是传话。 柳执说,他是来投案自首的。 什么 大理丞听到此话,都来不及掩饰,已是满脸惊愕。 他们一直在想办法把此案往柳执身上引,想办法名正言顺地抓捕柳执,想办法从他身上得到更多的东西。 却没想到,柳执居然投案自首! 其中莫非有诈 但大理丞还是想赌一把。 来都来了,还怕他耍什么诈不管他耍什么花样,届时找个借口关押得了,反正有世子爷顶着。 大理丞已有决策,命人又把柳执请了进来。 再次见到柳执,文氏又气又慌,因双手双脚被铁链磨损严重,她只能在地上狼狈地爬,爬着也要靠近柳执,无声地朝他摇头。 不要进来,她不想见他了! 出去! 柳执看着文氏温柔勾唇,转而朝大理丞拱手:还请大人允许我与文氏说说话。 抱歉...... 柳执打断大理丞的话,不用避开大人。 大理丞挑了挑眉,让出位置,让柳执进去,还贴心地将自己的椅子让给他。 夫君......文氏泪眼婆娑地望着柳执。 柳执跪坐在文氏的面前,温柔地拂去她脸上的泪水,你想见我 我......我现在不想见了,你......你快出去...... 可我想见你啊。柳执笑道。 本应该是甜蜜的情话,但文氏却看不到柳执眼中有任何情意,反而冰冷刺骨。 什......什么 柳执的指腹还停留在文氏的脸颊,是你对敏儿用了私刑 我......是......文氏的心猛地一跳,有大理丞在,她不想担上这个罪名,现在上官敏有霍逍泽撑腰,哪怕只是一个滥用私刑,她也无法活着离开这里! 但柳执不给她在大理丞面前狡辩的机会,我只说过,在瑞儿死了之后,把她关起来便是,可没说让你伤她。 一旁的大理丞再次震惊。 文氏慌乱地看向大理丞,不明白柳执为何会当着大理丞的面说出这种话,这......这不就是自投罗网吗 夫君,你......你病了,你在说什么胡话呢...... 忽的,文氏的脸颊被柳执狠狠掐住,苍白的脸上也不见任何笑意。 我清醒得很,没有说胡话!柳执大声道,转而又嘲笑得望着文氏,但我那只是随口一说,只有你当了真。 文氏大惊失色,张着嘴,难以置信地望着柳执。 你......你什么意思你在说什么 还没听懂柳执甩开她,摇晃着站起身,漠然地俯视着文氏,你只是我达成目的的一颗棋子,我自始至终对你无半分情意。 第92章 第92章 一瞬间,文氏只觉晴天霹雳,怔愣着,嘴里不停呢喃:不可能......你在骗我,你一定是在骗我,你我这么多年的感情,不可能是假的! 文氏情绪越发激动,最后竟然是嘶吼着喊道:你就是在骗我! 是,我确实在骗你。柳执平静地说,瞥见文氏眼中再次充满生机,柳执又嘲笑,我从一开始就在骗你啊! 柳执的笑容变得癫狂,双眼怪异地睁大,瞪着文氏一眨不眨。 我接近你,就是为了借你的肚子生下孩子,替我的敏儿承受痛苦。 可谁知,你这么不争气,这么多年硬是一颗蛋都没生一个。如今更是对敏儿滥用私刑,还杀了我的亲骨肉。 柳执又变得十分痛苦,愤怒地揪起文氏的衣领,为什么受伤的不是你,为什么死的不是你的孩子! 怒吼声回荡在地牢,文氏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一切,不敢相信眼前的男人是她爱了这么多年,与她说过无数情话的夫君。 不......不是的,夫君,这不是你的心里话对不对你是被逼的对不对文氏泣不成声,我的孩子也是你的亲骨肉啊! 没想到文氏这话把柳执逗笑了。 他松开文氏,站在阴暗潮湿的牢房里仰天大笑。 这副样子让文氏有些恐惧,比关在暗无天日的牢房里还要令她恐惧。 柳执的笑声戛然而止,他咽下喉中的腥甜,对文氏说出击碎她全部信念的话。 这些年我从未碰过你,与你行房的,不过是柳家的护院。 牢房陷入诡异的安静,大理丞都惊呆了,心中的情绪从难以置信,到怀疑,怀疑柳执会不会就是个疯子! 文氏如坠冰窟,寒意直钻心肺,将她冻得脑子都是僵硬的,久久没反应过来。 还不止一个。柳执又阴冷地补充。 霎那间,恶心的感觉涌上大脑,因鞭打而裸露在外的皮肤激起一片片鸡皮疙瘩。 那些夜晚的缠绵与爱意,居然......居然都是假的! 文氏呆滞地抱着胳膊,眼前出现了一张张陌生的面孔,那都是曾碰过她的男人,没有一个是柳执! 啊——文氏惊恐地尖叫,走开!不要......不要碰我,都滚!滚开! 文氏疯癫地在地牢里哭喊大叫,时而紧紧抱着胳膊蜷缩成一团,时而又用手抓挠皮肤,把伤口抓烂,抓出血来也不停下。 不准碰我!你们知道我是谁吗我是兵部侍郎的正妻,我的夫君是柳执!哈哈哈...... 吼叫着,威胁着,文氏又开始痴痴发笑,瞳孔涣散,理智全无。 柳执知道,她已经彻底疯了。 大理丞从震惊转变为愤怒,瞪着柳执。 他根本就不是来投案自首的,他是来毁灭证据的! 文氏都疯了,大理丞还怎么让她画押!! 柳执! 大理丞闪过大逆不道的念头,哪怕柳执把罪名都推到文氏的身上,哪怕他聪明的灭口方式是把人逼疯,大理丞也要把柳执绑在牢里! 柳执像是知道大理丞要做什么,居然主动地抬起双手,大人,现在你们的证人只有我了,你们可不能让我就这么死了。 说完,柳执脸上露出阴鸷的笑容。 连大理丞都不由得头皮发麻。 这狗杂种逼疯文氏就是为了给自己保命! 大理丞火冒三丈,偏偏还不能对柳执做什么。 不仅打不了,骂不了,还得给他好吃好喝住着,请人给他看伤,决不能让他有任何闪失。 还愣着干什么快去请医官!吩咐时,大理丞几乎是咬着后槽牙挤出来的话。 第93章 第93章 医官救不了。柳执轻笑道,你不如直接去请肃王世子。 大理丞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却也不得不承认他说的有道理,只得吩咐人去请示肃王世子。 哦,对了。柳执居然还悠哉地坐在了大理丞给他准备的椅子上,我养了个十分像我的替身,已经死了,尸体就在大理寺外的马车底下,大人拿去用吧。 大理丞自然明白柳执的意思——假死脱身。 与此同时,大理丞还会放出文氏被柳执气疯的消息。 最好把文氏明目张胆地转移,才能降低幕后者的怀疑。 大理丞已经想好对策,便甩袖而去。 只留柳执一人被锁在地牢里,脸上的笑容与算计全都淡去,幽幽地注视着角落里即便疯了也还在喊着自己名字的文氏。 惨白的唇一张一合,无力地说出三个字,最后疲惫地闭上了双眼。 与地牢的压抑沉闷不同,宁平侯府此时一派喜气。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兹闻宁平侯宁熠之嫡次女宁舒云贤淑大方,温良敦厚,品貌出众...... 宣旨太监展开圣旨,一字不落地将大周皇帝的旨意传达。 跪在院里的众人几乎都尊敬而忐忑着,哪怕被赐婚的不是他们看重的人,也因圣旨而觉得光荣。 唯独宁舒云即便跪着,也在腹诽着。 什么贤淑大方,温良敦厚......夸得宁舒云都不好意思了,跪着时都不自在起来。 听到完婚的日期,宁舒云不禁轻笑。 还真不愧是大周战神,说抗旨就抗旨,还真让他改了日子。 这个圣旨到了宁平侯府,估计肃王府也收到了吧,不知肃王府此刻热不热闹呢。 隔着人群,宁妙云低着头,强忍着心中发了疯般的嫉妒,没有去看跪在前方的宁舒云。 现如今,宁平侯府只有她一个庶女,只有她一人跪在后面。 而同样是庶女的宁舒云早将自己甩在身后。 现在还有了皇帝赐婚! 怎么会这么快...... 宁妙云悄悄抬头,去看其他人的神色,即便是平日与宁舒云最不对付的宁兰襄,也满脸喜色。 宁妙云交叠的手用力,指甲快要把自己的手抠破了。 她不想看到宁舒云翻身,也不想见到这群人愉悦的模样。 快了,很快你们就笑不出来了...... 谢主隆恩! 侯府上下齐齐叩谢。 宁舒云慢了半拍才跟上。 侯爷大喜啊!宣旨太监喜气洋洋地道贺。 宁熠也是高兴地与宣旨太监寒暄起来,并奉上钱袋。 宣旨太监不着痕迹地掂了掂,发现份量不小,当即笑得更加灿烂了。 咱家今日来还不止这一件事儿呢。宣旨太监笑得揶揄,甚至还朝宁舒云瞥了一眼,世子爷爱重宁二小姐,便想在今日一同下聘,现在人就在府外。 说到这,宣旨太监双眼发亮地冲宁熠挤眉弄眼,比划着手势,咱家瞧见了,那聘礼可不少。 宁熠惊讶地张了张嘴,并未露出夸张的神色,只是以为肃王府的聘礼是交由宣旨太监送来,那也算是重视了。 谁知道,居然是霍逍泽亲自送了过来。 第94章 第94章 在场所有人都因霍逍泽的出现而震惊。 不是那种嫌恶他,而是非常单纯的,没有夹杂其他情绪的震惊。 连宁舒云也一样。 刚冒出想见一见霍逍泽的想法,人就来了! 还是来送聘礼的。 不是,哪有新郎自己送聘礼的 罢了,反正霍逍泽连抗旨都敢,这点规矩有什么怕的。 霍逍泽被一脸莫名的宁熠和孙氏请到前厅坐下,聘礼随着赵九念礼单一件件、一箱箱提进侯府。 好多宝贝! 宁兰襄激动不已,身下的椅子跟烫屁股似的,坐在上面摇来摇去。 很快这些宝贝就要归入库房,而进了侯府的库房,跟进了宁兰襄的院里有何区别 当看到那一人多高的红珊瑚,宁兰襄当场不矜持地惊呼出声。 宁竹馨紧了紧手帕。 这般巨大又完整的珊瑚,宁竹馨只在东宫见过。 没想到霍逍泽这么懂事,把这个珊瑚当做聘礼送到侯府来了。 宁竹馨此时已经开始盘算着,如何以这个珊瑚为借口,邀请一众名门闺秀们来侯府赏景了。 宁妙云的脸色却随着聘礼越多而越阴沉沉。 同样是庶女,宁舒云这个野种为何总是这么好运! 没事的...... 宁妙云不停控制自己的情绪。 她可不想当着宣旨太监的面失控! 不必生气,有何可生气的 很快,这些聘礼将会是她的! 宁熠不知女儿们的心思,但不得不说,霍逍泽送的这些聘礼很给侯府面子,他非常欣慰。 加上这段时间宁舒云表现都很不错,宁熠都想着宁舒云的嫁妆或许可以再加一成——反正她死后侯府也能在要回来。 就当是霍逍泽给他面子的回礼。 可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却让所有人的心情极速转变。 这些聘礼居然没有抬进来,而是直接去了立雪院! 你们——宁兰襄第一个忍不住,起身指着王府的人就要骂。 宁妙云眼疾手快地拦住,示意宁兰襄,宫里来的人可还在呢! 宣旨太监面带笑容,似是对霍逍泽的做法没有任何意见。 孙氏眼看着宝贝被一箱箱抬去立雪院,长女和丈夫都没有任何表示,耐心逐渐消磨殆尽,笑得很勉强,世子爷,您这是什么意思 本世子给舒儿的聘礼,自然是送到她的院子,有何不对霍逍泽答得理直气壮。 你这......孙氏气极,若不是宁熠拦着,早当着宣旨太监的面爆发了。 宁兰襄都没有孙氏的演技,嫉妒与愤怒通通写在脸上,一双眼睛仿佛要把宁舒云身上烧出两个洞来。 宁竹馨也不赞同霍逍泽的做法,当着宣旨太监的面将聘礼送到宁舒云的院子,这是什么意思 想告诉皇帝,侯府亏待了宁舒云吗 还是为了羞辱她悔婚一事 虽然宁竹馨对这些东西并没那么在意,但还是在心中狠狠记了霍逍泽和宁舒云一笔。 宁兰襄冷冷瞥了眼宁舒云,眼含威胁。 连个残废都掌控不了,要你何用 第95章 第95章 宁舒云很想翻个白眼给她看,但她忍住了,装没看见,欣赏着全屋子人吃瘪的模样。 现在她算是知道霍逍泽为何亲自来送聘礼,为何还要和宣旨太监一起来了。 说直白点,这是狐假虎威呢。 这是宁舒云收礼以来,最平静的一次。 更是他们最憋屈的一次。 直到礼单念完,聘礼全进了立雪院,聘书也交给了宁熠,宣旨太监才道贺离去。 这个时间点,让人不误会都难。 孙氏憋着一口气,望着霍逍泽,满脸写着送客,但碍于面子,还是得客气地说一句:时辰还早,世子爷还要留下用饭吗 本世子正有此意。 孙氏:...... 是不是听不懂好赖话啊! 孙氏快要抓狂了。 不过不劳烦侯夫人了,我去舒儿院里用膳即可。霍逍泽微微颔首,很是端方有礼。 宁熠轻笑一声,也未露出破绽,舒云,今日你便好好陪陪世子爷吧。 是,父亲。宁舒云乖巧地行礼,推着霍逍泽往立雪院去。 哐当 人一走,宁兰襄忍无可忍,把身边能摔的东西都摔了个便。 宁熠这次没有阻拦,只是沉默着喝茶。 见此,孙氏也不再忍着,怒而拍桌,简直是大逆不道!哪有聘礼给女儿家的难道她嫁去肃王府,还要把聘礼带走不成 这个死残废......太可恶了!怎么没直接死在战场宁兰襄面目狰狞地咒骂。 宁熠放下茶杯,拧眉看了宁兰襄一眼。 只一眼,宁兰襄便安静下来,憋着气坐下来掐宁妙云发泄。 宁熠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沉声道:这一批聘礼,没有宁舒云的允许,谁也不能动。 凭什么宁兰襄高声控诉,聘礼本来就不是给宁舒云一个人的,凭什么让她霸占 你当宣旨太监为何刚刚才走 说这话的不是宁熠,而是方才才意识到宣旨太监的真正作用的宁竹馨。 她深吸一口气,面色沉入水,礼单里面有什么,人家听得一清二楚,定会向陛下禀明,若我们拿了宁舒云的东西,陛下会怎么想 我管他怎么想......宁兰襄不服气地嘟囔。 孙氏却被宁竹馨的话点醒。 聘礼归新娘所有也不是没有这个先例,那都是对女儿极为宠爱的豪门望族,根本不靠聘礼而活。 他们若是动了宁舒云的聘礼,既是瞧不起她,也是瞧不起霍逍泽。 更显得他们好像穷酸到要靠卖女过活了一般。 怎么都有损颜面。 所以这一次,他们只能再次咽下这口气。 孙氏一下子都憔悴了许多,怕宁兰襄又做出冲动之事,忙命人把她带回院子,不准她再出来。 不管宁兰襄如何不愿意,还是被拖走了。 宁妙云也识趣地随之离开。 此刻最看得开的,倒成了宁竹馨,不管怎样,我如今已彻底甩掉霍逍泽,册封太子妃一事,已无后顾之忧。 闻言,孙氏算是泄了一半的气,拉着宁竹馨的手笑道:说的也是。霍逍泽与宁舒云的婚事定下,我的馨儿就自由了。 宁竹馨勾唇一笑,还是那个优雅高贵的侯门嫡女。 她朝宁熠与孙氏行了个礼,父亲,母亲,我宁竹馨绝不可能被宁舒云盖过锋芒。女儿现在便去东宫一趟,您二位便在府中歇息,静待女儿的好消息。 第96章 第96章 宁舒云尽职尽责地把霍逍泽推进屋内。 门一合上,霍逍泽直接从轮椅上站了起来,从容地理了理衣袍。 宁舒云不由得笑出声,世子爷,您未免太自在了些。 你不是说,你有能隔绝窥视的法子霍逍泽随口道,对宁舒云十分信任,说话时甚至头都没抬,继续看着屋内更新的摆件。 很好,都是他送来的东西。 世子爷还真是太看得起我了。宁舒云故作愁容,唉声叹气道,我实力不济,隔绝窥视的阵法怕是无法维持太久~ 假的。 宁舒云故意这样说,纯粹是玩心起来了,想看看霍逍泽会是什么表现。 忽的,霍逍泽朝她伸出手。 这是何意 宁舒云以眼神询问。 霍逍泽只是勾了勾手,丰神俊朗的容颜竟然露出淡淡的笑意,颀长的身影站在窗外洒进的光芒中,带给宁舒云一种恍若神明的感觉,一时竟然看呆了。 直到掌心传来温热,宁舒云才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将手搭在了霍逍泽的手上。 宁舒云一怔,下意识想抽回。 手一紧,霍逍泽握住了她的手。 鬼气随着两人紧握的手蔓延到宁舒云的身上,此时宁她才反应过来,霍逍泽的意思是,他身上有充足的鬼气充足,不怕阵法维持不住。 宁舒云面上没什么变化,实则心中尴尬不已。 怎么就这么经不住美色的诱惑呢 趁着宁舒云懊恼时,霍逍泽牵着她来到近前。 而在他面前的,是一块晶莹剔透的玉石。 霍逍泽从这块玉石上感应到了淡淡的鬼气。 正想同你说此事。宁舒云理智回笼,正色道,还记得在柳家时我演奏的曲子吗 霍逍泽轻嗯一声。 那首曲子也能起到清除他体内鬼气的作用,所以他记忆犹新。 这里面装着的,正是受那首曲子影响,对成华下手的女鬼。 宁舒云不会平白无故谈及此事,霍逍泽望着她,此人与我们所查案子有关 没错。宁舒云将女鬼的身份告知霍逍泽,并将女鬼所说之事一一转述。 孙氏可是送了我们一份大礼。宁舒云轻笑一声,她将白芍送来,是想给我制造麻烦,谁知她竟然是三年前屠村案的幸存者。 霍逍泽挑了挑眉,深邃的眉眼中带着淡淡的嘲弄。 女鬼之所以找上我,就是为了白芍。 不过白芍并不知道女鬼的存在,我也不打算让她知道。 宁舒云说出自己的担忧,白芍性情不够稳重,若是让她知晓女鬼的存在,只怕难以自控,容易露出破绽。 引路者,有她就够了。宁舒云指着玉石道。 霍逍泽从她的担忧中还听出另一层意思,那便是白芍如何处理,如何用,霍逍泽不能插手。 闻言,霍逍泽打消了将白芍牵扯进来的想法,我会安排张元极前去探查。 不,我去。宁舒云十分坚决。 霍逍泽不赞同。 他知晓宁舒云定有不凡之处,但那个村子被成华霸占多年,谁也不知道里面暗藏何种危机。 宁舒云是孤身一人,而张元极的身后站着整个宗门。 在他开口否决之前,宁舒云笑道:我也不会贸然前去。 女鬼有三年未回乡,那边的情况她并不清楚,为防止我们空手而归,我们还需要再加一份筹码。 说着,宁舒云拿出一个精巧的耳环,这是宁兰襄的耳环。 霍逍泽不解。 但是她送给了宁妙云。 第97章 第97章 话落,两人几乎同时露出狐狸般的浅笑。 仅凭宁妙云的耳环,还不足以让宁熠放弃她。 但若是牵扯到嫡女,宁熠就不得不重新考虑了。 将宁妙云逼上绝路,她会比谁都想见到那个邪道士。 霍逍泽已经不知道这是第几次被宁舒云的机智惊艳到了。 世子妃当真是智多近妖。 多谢世子爷夸奖。宁舒云十分坦然地接受夸奖。 正想福身,手上传来阻力,宁舒云低头一瞧。 原来他们的手一直是紧握着。 宁舒云耳尖不由一热,忙抽回手,以拳抵唇,轻咳两声掩饰尴尬:世子爷今日前来,也不是只送聘礼这么简单吧。 手中没了柔软温热的触感,霍逍泽低头看了眼,竟有些留恋。 霍逍泽将手背在身后,藏在袖子内摩挲着,张元极已率人去西城外查过,其中长生观疑点重重。 一是道观周围种满了槐树,且有招阴致幻的作用;二是观内所供奉的真人只管求子、佑子之事,且极为有效;三是唯有获得观内弟子才有的灵牌才能进入,没有第二选择。 这三点,光是第一点就足够证明长生观有问题。 那瑞儿极有可能就在长生观内。 不过还有一件事令宁舒云百思不得其解。 柳执为了将自己摘干净,把这种事推给自己的妾室,除了宠妾灭妻,还抓不到什么把柄,一看便是聪明人。 为何这么聪明的人,会把破绽这么大的血衣带到上官府,还好巧不巧把血衣落下了。 宁舒云将自己的疑惑告知霍逍泽,柳执到底想做什么其中会不会有诈 瑞儿一定在长生观内,但道观内是否有陷阱等着我们,就不得而知了。霍逍泽食指下意识敲击桌面。 我打算去长生观内一探究竟。宁舒云忽然兴致勃勃地说。 霍逍泽动作一顿,虽然也不赞同,但他知道自己劝不动宁舒云,便退了一步,带上张元极。 谁知宁舒云反而十分嫌弃,他只会拖我后腿。 他前几日回了趟宗门,带了不少好东西。霍逍泽换一种方式劝道。 还真说到了宁舒云的心坎上,当即改变想法:带上他! 霍逍泽轻笑出声,没想到张元极如今也就这点用处了。 小姐,奴婢有事禀报。门外白芍求见。 进来。 得了宁舒云的准许,白芍才推门而入。 先是朝霍逍泽福了福身,再走到宁舒云的身边,将一张纸条递给了宁舒云。 这是奴婢从主院送来的餐盒里发现的。直觉告诉白芍纸条内容不简单,发现之后便立刻拿了过来。 将纸条交给宁舒云之后,白芍便十分识趣地离开。 纸条上只有短短的一句话,但开头的几个字就足够让宁舒云心绪不宁。 何事霍逍泽第一次见宁舒云露出这样的神色,也不由眉头紧锁。 宁妙云称她知道我母亲在哪儿。 纸条并未写明是谁写的,但上面约见面的地址,正是宁允杭常去的茶楼,结合这个时间点,纸条的主人是宁妙云无疑。 其中有诈。霍逍泽不信。 可是......在母亲这件事上,宁舒云无法冷静。 而且她深知宁妙云约她去这间茶楼的原因,哪怕不是为了母亲,她也会去。 你若一定要去,就允许我派人保护你。霍逍泽道。 这次宁舒云没有拒绝,坦然接受。 正好需要人手。 不管宁妙云有何目的,都不能让她如愿。 第98章 第98章 多谢大夫。 白术警惕地送走大夫,手下意识抚上还是平坦的小腹。 她......居然有了身孕。 她明明每次都会喝避子汤,怎么还怀上了 白芍那死丫头有没有见着自己害喜她若是听到了,会不会怀疑会不会告诉宁舒云 宁舒云若是知道自己有了身孕,定会跟夫人告状的! 一旦被夫人知道,别说与少爷长相厮守,只怕连命都保不住。 这个孩子绝对不能生下来! 白术忐忑地沿着小路回立雪院,一路上都焦躁不安,连今日院子里人格外多都没发现。 诶,萍儿还记得吗 记得呀,怎么不记得,她不是去了隔壁府里吗怎么突然提起她了 话题一下子打开,正洗衣服的老妇凑近说:她现在已经是府里大少爷的妾室了! 这话清清楚楚地传到白术的耳中,脚步顿住,推开的门又慢慢合上了。 诶哟,她怎还当上姨娘了我听说隔壁可是一等一的富商,她做了姨娘,说不定比寻常人家家里的正室夫人还体面呢。 那可不。她能当上姨娘啊,全是因为她肚子争气。 肚子 白术轻抚小腹的手停下,不由得低头看了眼。 萍儿给她家少爷生了个大胖小子,还是府里的长孙!生完第二日就有了单独的院落了,身边四五个丫鬟伺候着呢,别提多滋润了。 这丫头命真有这么好我咋觉得这事儿这么不像真的呢 有人不信。 咱们这些下人,生来就是贱命,哪能这么容易翻身做主人 这话也说出了白术心中的疑虑。 她其实从未想过母凭子贵,她只要留住少爷的心,还愁没有机会吗 她要的是少爷亲口同夫人说要了自己,她想名正言顺、光明正大地出现在少爷的身边,而不是靠这种下作手段。 这时,又有声音说。 咱们是不容易,但孩子不一样啊。怎么说都是主人家的种,人家能不认孩子 更何况这个主人家只有一个儿子,只要能开枝散叶,只要生母不是勾栏妓院那种卖场卖身的,他们还能不要不成。 况且人萍儿也是清白人家,为主人家生了长孙,劳苦功高的,怎的做不得妾了日后孩子出息了,抬为正室都是要得的。 这话让白术坚定的心再次动摇起来。 侯爷夫人也只有少爷一个儿子,把少爷看得比命根子还重要,真的能接受少爷与一个丫鬟苟且 但同样的,少爷无其他兄弟,侯府传宗接代的重任就在他一个人的身上。 若少爷知道自己有了身孕,会不会也很高兴呢 若是将来她的儿子得了一官半职,她是不是才能真正无后顾之忧了 白术垂在身侧的手攥紧了衣袖,她还是决定赌一把。 她要去见少爷! 白术没再进屋,转身又悄悄离开了侯府,直奔宁允杭的院子。 可她压根没见到宁允杭,问院里伺候的人,也都说不知道少爷去了哪儿。 白术没来由的有些心慌,但也不深知能在这里久留,便想先回去,再做打算。 刚一转身,一辆马车拦住她的去路,惊得白术连连后退,防备的打量面前的马车。 车帘子掀开,从车上下来的,居然是张婆子。 第99章 第99章 白术一惊,结结巴巴道:你......你怎么在这儿你知道了什么谁让你来的 白术连连质问张婆子,恐慌让她一时不清醒,问完了才想起张婆子现在对宁舒云马首是瞻,还能有谁能指挥得动她 是宁舒云! 张婆子只是笑着做出邀请的手势,白术姑娘,请吧。 我......我不上去!白术捂着小腹害怕地后退,你们是来害我的......我警告你们,我是大少爷的人,少爷若是知道我出了事,是不会放过你们的! 白术的威胁在张婆子看来没有一点威慑力,她笑着挥手。 马车后方立刻走出两名大汉,迅速扣住白术的肩膀。 你们做什么放开我!放开! 不管白术如何挣扎和喊叫,都无济于事。 两名大汉直接把白术扛起来,丢进马车车厢。 张婆子也灵活地窜上马车,疾驰而去。 很快,白术被戴上帷帽,捂住嘴,强行带到茶楼,丢进雅间。 哐 门一合上,白术心都凉了一半。 为什么要把她关起来难不成夫人要将她灭口 正在她慌得话都说不出时,头上的帷帽被人取下,不等那人说话,白术已经害怕得跪在了地上。 哟,怎的行如此大礼 听到这个声音,白术一下便认出是宁舒云,气得窜起来,抬手就是一耳光。 宁舒云微微侧身便躲了过去。 白术气狠了,今天非要狠狠揍宁舒云一顿,又是一巴掌甩过来。 宁舒云的动作比她还快,手一扬,那些宁允杭与仙儿暗地里的浓情蜜意全都甩在白术的脸上。 宁舒云!白术指着她怒目圆瞪地大叫,我肚子里怀了宁允杭的种,你敢动我一下试试! 我怎么会动你我照顾你还来不及呢。我请你来,只是有些东西想让你看看。 你少诓我!白术此刻不相信宁舒云的每一个字,你早就对我怀恨在心,现在掌握了我这么大的把柄,你还能容得了我呵,直说了吧,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宁舒云差点笑出声。 对她怀恨在心 你是什么东西你有什么值得我恨宁舒云望着白术的目光中连轻蔑都没有,只有笑意,满满的都是可笑! 你—— 望着现在的宁舒云,白术还真说不出什么反驳的话。 现在的宁舒云,是宁平侯府嫡次女。 不管是名义上,还是实际上,都已经稳稳坐住了嫡女的身份,早就不是以前那个人人可欺的西斋院庶女。 有了与肃王府的婚约,她更是未来的世子妃。 这才多久,宁舒云就已经到了她高不可攀的位置。 她能有今天,不知付出了多少心血,更是给了少爷她此生最宝贵的东西。 而她得到了什么 白术有些怔愣,有些茫然,她的这些努力到底有什么用 就在她发愣之时,宁舒云展开一封信,好脾气地递到她的面前,让她将信中的甜言蜜语看得一清二楚。 字迹认识吧 白术猛地回神,在认出字迹之后,还没看完信的内容,便抬头质问宁舒云:你想对少爷做什么 可不是我想对他做什么,而是你心心念念能帮你翻身的少爷就要离你而去了~ 第100章 第100章 你胡说!白术第一反应还是反驳宁舒云,但信中宁允杭的字迹太过明显,她还是接过了信。 因是宁允杭写的,白术看信时十分认真。 这些信他都这些动人的情话让白术心动不已,可当她看清上面的名字,一张小脸变得煞白。 仙儿是谁 她没听说过这个名字,这个人是谁! 一封信还不够,白术把地上所有的信都捡起来,一张一张的翻看。 全都是仙儿,全都是各种能腻死人的甜言蜜语,全都不是对她说的,时对一个全然陌生的仙儿。 看到后面,那些甜言蜜语变成了忠诚的诺言。 什么有了仙儿之后便不会再有其他人——信中终于出现了白术的身影,却是连名字都没有,只是宁允杭用来向所谓仙儿表现忠诚的工具! 白术只觉头晕目眩,站都站不稳,踉跄着跌坐在身后的榻上,手中的信纸早就被她抓破了。 这些信你从哪里得来的,你......是不是叫人模仿少爷的字迹,故意骗我的白术呆滞地望着信,还在用着这种方式欺骗自己。 宁舒云坐在桌前,悠然地喝着茶,你很聪明,这到底是真是假,不用旁人提醒。 这是真的。 白术知道这是真的,但就是...... 鼻尖的酸涩涌上心头,眼眶渐渐湿润,快要落下泪来。 她早就知道男人都是三妻四妾的,何况是身为侯府独子的少爷,他肩负为侯府开枝散叶的重任,不可能身边只有一个人女人。 就算有,这独宠也不会是她一个丫鬟的。 所以她从始至终要的只不过是一个名分。 可现在她寄托着希望的少爷,为了一个未曾见过面的仙儿就扬言要抛弃她—— 白术不愿再想下去,用力闭上眼睛,泪水随之滑落。 你给我看这些到底想做什么莫非你跟这个仙儿相熟,想让我知难而退 宁舒云差点被茶水呛到,擦了擦嘴角,哭笑不得地望着白术,我就不能是来帮你的 呵,你会这么好心你若真是来帮我的,背后定然隐藏着更多阴谋,你还不如是来害我的! 望着白术防备的样子,宁舒云都不禁叹气。 她的风评居然差到这种程度吗 宁舒云叹了口气,语重心长道:你真是误会我了,我并没有想害你。 其实从你进立雪院开始,我便看出你不是来做丫鬟的。你的手保养得体,没有任何干粗活的痕迹,将来不是做通房丫鬟,就是给小姐们做陪嫁丫鬟。 说到这里,宁舒云的神色变得冷漠,母亲把你放到立雪院,那自然只能做我的陪嫁丫鬟。 但我不需要。我宁舒云这一生,都不可能与旁人共侍一夫。 白术闻言先是惊讶,再是轻蔑一笑,就算你现在成了嫡女,你从骨子里也还是庶女。夫人认了你,也不可能为你撑腰。 你若嫁的是寻常人家也罢,可你嫁的是皇室宗亲。堂堂世子爷不可能一生只有你一人。 宁舒云不以为意,眼底透着森然冷意,他不可能是他的事,但我铲除异己,是我的事。 白术心中一惊,立刻撇过头,不敢与此刻的宁舒云对视。 没想到宁舒云居然对肃王世子这般在乎,还这般霸道。 若是白术没有与少爷有了关系,她是不是会被宁舒云悄无声息地铲除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