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渐青》 第一章 今夜你会不会来 清晨醒来,窗外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院子里石榴树的枝叶下,几只鸟雀缩着头在躲雨,没有了它们的鸣叫声,许清还是随着生物钟准时的醒了过来。 “ 今夜你会不会来《山渐青》从刚来到这个世界时的茫然不知所措,到现在渐渐适应,或者说是麻木,总之算是无奈地默认了现在的这个身份:许清,大宋朝汴梁城里一个十六岁的秀才,在街坊左邻右舍中薄有才名,父亲在许清八岁那年夏天,一次宴饮醉后,骑马回家时坠马而死,这也许是自己知道的人类最早的一起“醉驾”事故吧,汴梁城里有“消防队”,也就是火情院;有“城管”,五城兵马司。只可惜没有“交警大队”,不然许清现在也许就不会变成孤儿了。母亲在生许清时难产亏了身子,一直以来身体便不好,前年也病逝了。 现在这一家子除了许清外,还有一个叫小颜的小丫头,十三岁,天真而单纯,做事还有些懵懵懂懂,几天前也当下雨,小颜跑到后门大叫张家的小丫头收衣服,免得淋湿了又被张员外的小妾骂,然后自己又得意洋洋的在屋檐下玩了一会雨,才记起自家少爷的衣服还没收。许清在书房看见她在屋檐下“呀”的一声,又赶紧捂住嘴巴,然后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眨了几下,才冒着雨冲进自家的院子。过不久,许清便看到一只“落汤鸡”抱着一堆湿透的衣服往对面的房间去,粉红的小嘴还高高的噘着,让许清不禁莞尔一笑。 前院还住着许安夫妇和他们的两个儿子,许安是许清父母留下的仆人,夫妇俩四十来岁,老实简朴,在许家的工龄据说已将近三十年,大儿子叫大柱,二儿子叫二柱,如果有个三儿子的说叫小明的话,倒可以用出一道脑筋急转弯的问答题了。 大概是听到了房里的动静,小颜端着一盆水掀开门帘进来,季节已进入四月初,天气正怡人,小丫头穿着着一双木履,在地板上敲出有韵律的“嗒嗒”声。“少爷,洗漱了。” 把水盆放下后,小颜一说着一边给许清递洗脸巾,小巧玲珑的鼻翼上还沾着一滴晶莹小水珠。 许清“嗯”了一声,没有说什么,洗漱后在铜镜前随意地坐下来,让小颜帮自己梳头,这到不是他矫情,对于这一头长发,许清用了差不多一个月还是没法自己梳理好,要是随意的弄一头“披肩秀发”那又太惊世骇俗了。 自家少爷自那天从书架上跌下来晕厥,醒来后便变得沉默寡言,只偶尔问些奇怪的问题,对此小颜早已习惯了,对于她来说,只要自家少爷伤好了,没灾没病的,那每天的生活便都是充满阳光的。 “少爷!昨儿个秋分姐被黄姨娘打了十板子呢,还被扣了一个月的月例钱,人家去看了,好吓人呢,后来我就跟秋分姐说,要不你就来我们家吧,我家少爷可好了,从来不打小颜板子的。” 这不,一边梳头小丫头又一边说起东家长西家短来了。小颜嘴里的秋分姐就是隔壁张员外家的丫环,张员外家挺有意思的,丫环的名字都是按照二十四个节气名称来叫,什么立春、雨水、白露、秋分的。 “少爷,你说让秋分姐来咱们家好不好?秋分姐梳头可比小颜梳得好多了,还有还有,秋分姐还会剪窗花儿呢,过年的时候我贴房里的大公鸡就是秋分姐剪的,大家都说好好看呢。” “咱们家的锅能煮那么多人的饭吗?再说了,秋分姐来帮我梳头,那你不是没事做了?”小丫头没一点怕失业的忧患意识,今天天气清爽,心情不错,许清便拿小颜打趣起来。 “能的能的,咱家的锅上次被小颜不小心打坏了,许大叔刚换了一个新的,比原来的还大呢。”小丫头在镜中不好意思的吐了吐小舌头,水汪汪的眼睛滴溜溜一转又说道:“秋分姐来帮少爷梳头,小颜还可以帮少爷磨墨呀,张老爷家没墨,秋分姐特定不会磨墨的。” 呃,原来小丫头还有一技之长,怪不得不用担心下岗,就是不知道她这项技在秋分姐来了之后能垄断保值多久。 “好了,这事儿吃完饭再说,昨天不是说好了要出城到田庄去看看吗?等雨晴了咱们就让二柱赶车一起去看看。”许家在城外据说还有二十来亩田地,这也是许家最后的生活来源了,据许安说,许清的父亲在时,家里还有一百多亩地,许清的父亲去世后,断了其它的生活来源,主母又多病,便只能断断续续的卖田补贴家用,现在只剩下二十来亩地了。 “好啊好啊!”果然一听说能出城去玩,小颜便很没义气地把秋分姐掉到瓜哇国去了,小手儿迅速梳理好头发,便提裙裾“嗒嗒”地再次跑出去了。 “我去让蓝大婶把早饭端上来!”小颜的声音随着“嗒嗒”声在走道里渐远去。“这丫头片子!”许清看镜中这张挺俊朗的脸,把小颜匆忙间弄斜了的发簪插好,不禁苦笑一声。 站在房门口,看雨中这陌生而又逐渐熟悉的院落,许清还是禁不住轻轻一叹,来到这个世界整整二十七天了,最初那些天经历难了难以想像的心里煎熬和茫然无措,前世的自己叫夏宁,只是一个刚毕业参加工作不到两年的“三无”青年,突然经历这种变故精神上的打击可想而知。所以一直到今天为止,他都没有真正走出过这个院子,前些天头上的伤口没痊愈,他一直赖在床上没起来,这几天也只是偶尔在门口站一下,看着门外那如同古装电影般的画面。古老的街道,陌生的人流,自己仿佛置身于一个虚幻的世界里。生怕自己脚一迈出门槛,画面便会变成一片惨白色的虚空。许清,那就许清吧,关于前世那个叫夏宁的自己的一切,经过这些天的煎熬,已慢慢的淡漠,慢慢远去如同半生远,都说时间是最好的良药,这话真没错。 这几天断断续续的,从小颜的嘴里问出了一些东西,有用的不多,只能确定这里是大宋的京城开封,今年是庆历二年。至于你问她皇帝是谁,不懂。再问别的,小丫头乌溜溜的大眼睛便会茫然的眨呀眨,一下她便会转而跟你说起白露秋分,或者对街的黄大娘家的老母鸡下了几个双黄蛋。许清又不好直接问太多,所以只能跟据前世那少得可怜历史知识自己推敲了,从京城还是开封可以推断出现在还是北宋时期,还好庆历这个年号在前世许清还算听过,在中学课本里范仲淹的名篇《岳阳楼记》中,开篇便有一句“庆历四年春…”从范仲淹想到宋仁宗,也就是赵祯,赵祯死后庙号宋仁宗,前世那些电视关于宋仁宗赵祯戏码还是挺多的,像“狸猫换太子”里的太子就是宋仁宗,嗯嗯,电视里“狸猫换太子”的奇案好像是老包破获的。 这几天断断续续的,从小颜的嘴里问出了一些东西,有用的不多,只能确定这里是大宋的京城开封,今年是庆历二年。至于你问她皇帝是谁,不懂。再问别的,小丫头乌溜溜的大眼睛便会茫然的眨呀眨,一下她便会转而跟你说起白露秋分,或者对街的黄大娘家的老母鸡下了几个双黄蛋。许清又不好直接问太多,所以只能跟据前世那少得可怜历史知识自己推敲了,从京城还是开封可以推断出现在还是北宋时期,还好庆历这个年号在前世许清还算听过,在中学课本里范仲淹的名篇《岳阳楼记》中,开篇便有一句“庆历四年春…”从范仲淹想到宋仁宗,也就是赵祯,赵祯死后庙号宋仁宗,前世那些电视关于宋仁宗赵祯戏码还是挺多的,像“狸猫换太子”里的太子就是宋仁宗,嗯嗯,电视里“狸猫换太子”的奇案好像是老包破获的。 问小颜听说过包青天吗,摇头;听说过南侠展昭吗?继续摇头;那五鼠闹东京呢?小丫头的小嘴儿有点委屈的噘了起来这;没办法,小丫头纯得就像一张白纸,自己关于这个年代的历史知识差不多也是一张白纸,所以关于目前所处的大环境,许清所知道也就这么多了。 管它呢,正如前世那句名言:生活就像是强奸,既然无法抗拒,那就试着去享受它吧!自己现在叫许清,四书五经背不出十句的小秀才,这是前两天自己在书房里,看那些线装书后油然而生的觉悟,在书房里还看到了两本医书,自己的前身看来对医学也有些研究。 “许清,自己该不会是《白蛇传》里许仙的原型人物吧?不知道白娘子和小青今夜会不会来呢?”许清站在房门前神思悠远,呵!虽然一样的杏花雨如丝,但这是没有油纸伞,没有断桥,这里是汴梁,清明上河图里的汴梁,远着呢。许清洒然一笑,轻声地哼着天王黎明的成名曲往客厅而去。 第二章 印象东京 印象东京() 许清家没有马,只有一头小毛驴,二柱坐在车辕上正欢快的甩鞭花。 宋朝本身是历代中原最缺少马匹的王朝。燕云十六州被石敬塘卖给了辽国的契丹人,西北又被李元昊分裂了出去,所以宋朝先天不足,缺少适合的养马场,除了朝廷军方有少量和西夏人交易来的马匹外,民间好马极其稀缺,一匹好马卖到了两三百贯,非大富大贵之家用不起。当初许清的父亲“醉驾”的那匹马,也只是川滇那边产的裂马。自从那匹“宝马”出了那起严重的“交通事故”后,早以不敢留下来了。后来还是为了方便许清的母亲出门看病,才转买了一头温顺的小毛驴。 许家在东京城的东南角,从许家出门后,一路沿着大街向北走,细雨初晴,路边的树木翠色欲流,街上的人来人往,熙熙攘攘,叫卖声不绝于耳;四月的东风掀动着人们薄薄的春衫,整个东京城显得那样生气勃勃。 许清心里也不禁欣欣然起来,这就是张泽端笔下的东京汴梁啊,一付鲜活的清明上河图就展现在自己眼前,只有身临其境,用一千多年后的目光去打量这一切,你才会发现这是一件多么奇妙的事情。 “少爷少爷!汴河到了,哇!河水涨了好多呢,少爷,你都好久好久没带小颜河边放风筝了,明天我们来好不好?”从一出门,小颜这个乐天派便处于兴奋当中,嘴里难得停下来。 “早上一个煎饼都吃不完,蓝婶做的煎饼很难吃吗?瞧你这小样儿,还放风筝呢,小心被风筝带到天上去!”瞧着小颜挤在自己身边一付娇憨的模样,许清忍不住用手指在她额头轻轻弹一下。 “少爷骗人,上次少爷不是带人家来过,不一样没飞到天上去嘛!那时候小颜比现在还轻呢,再说了到时候少爷拉着小颜不就行了。” 憨厚的二柱在车前听了呵直乐,鞭花挽得更响了,小毛驴摇头晃脑的往桥上奋路蹄而去。 看来以前的许清性格应该还是挺随和的,把这小丫头给惯坏了,不过感觉也不错,要是这小丫头在整天在自己面前战战兢兢的,许清觉得自己反而会不适应。 迎面而来的一条六七丈宽内城河,东西贯穿整个东京城,河中百舸争流,樯橹如林,码头边挤满了搬运货物的人流,一派繁忙的景象;东京城共有四大河流穿城而过,分别是汴河、蔡河、金水河、五丈河,四条河道在东京城附近构成了庞大的水利网,使京城的水运交通空前地发展起来,形成了“天下之枢”的有利地位,也极大地满足了东京城的物质供应。太祖赵匡胤曾风趣地将汴河、蔡河、五丈河比喻成为“京都三带”。眼前这条就是东京最重要的漕运河道汴河了。 过了汴河不远,车子往东一拐,再过几个街口后,便到了一座高大的城门前,城门比较拥挤,进出的人流和车马如同一条沸腾的河流,大门两边站着两队禁军,范阳帽、红缨枪,红色军装生动而不失威武,许清好奇的打量着这一切,二柱已跳下车去,挽紧了小毛驴的缰绳,随着人流慢慢牵着走出的城门洞,前面豁然开朗,许清回头向城楼上望去,只见城门正方刻着“新宋门”三个大字。新宋门再往北一不远就是新曹门,这是东京城东面最重要的两座门,每日从这两座城门进出的行人车马不计其数。在这里你可以看出,大宋,此刻正处在一个繁华的时代。 出城后再走十来里,便到了许家的田庄。说是田庄,实际上现在小村里只有四五户人家还在为许家耕种,小村大概有几十来户人家,依山环水,环境倒是很优美,许家余下的二十来亩水田都是附近最好的上田,旁边有一条小河流过,取水灌溉比较容易;毕竟当初不得以卖地补贴家用,肯定不舍先卖那些好地。小颜显然不是第一次来,车刚停稳就迫不及待的跳了下去。 “少爷少爷,我去方大爷家要网兜,河里好多鱼的,我捞回去,在家里的荷花缸里养着。”话没说完小颜便风一般飘进一户人家的院落,小院落由几间土坯房组成,院子的竹篱笆上正盛开着一些牵牛花。紫色的花房上还沾着一些晶莹的小水珠,到是很久没看见牵牛花,许清忍不住走过去仔细看了一下。牵牛花在前世那些高楼大厦的城市里一般是看不见的,这种花应该属于乡村,它闲逸淡雅,自然地散发出一种野趣。记得小时候在农村,家里的围墙上也长满这牵牛花,现在突然再次看到这种花朵,不禁让许清想起前世小时候的许多事来,少年时故乡的风物,虽然已相隔久远,但总是最难忘记的。 “晨光只开一刻钟,但比千年松,并无甚不同。”想到过去的小时候的种种事情,加上现在这种跨越千年的身份转换,这首清新隽永诗句不禁从许清口中脱口而出。 “少爷,方大爷他家人都在田里忙呢,我们也快点吧,小单说现在河可多鱼了。”许清没来得及有太多的感慨,便看见小颜手里拿着一根五六尺长的竹竿,从院子里再次冲了出来,竹竿一头有个小网兜,刚看见许清嚷嚷道。她后面还跟两个八九岁的小孩,其中一个还抱着一个小陶罐,大概是小颜准备用来装鱼的,见了许清到也不怎么怕生。 “等二柱把毛驴拴好咱们就去。”许清随口答道。 从村口出去,绕一片小竹林,看到一片开阔的缓坡,下面就许清家的田地了,田里禾苗已经插,一片绿意盎然,水边蛙声响成了一片。一路上小颜叽叽喳喳,说东说西,一会问许清会不会编花环,一会又问许清喜欢吃什么鱼,似乎只要是自家少爷喜欢吃,等下就要重点捞回去养。许清也拿这小丫头没办法,开玩笑说自己最喜欢吃鲸鱼,让她捞条回去,呃,鲸鱼是什么鱼?对于小颜好奇的问题,许清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这年头估计人们还视鲸鱼为怪物呢,只好随手采了些新开的野花,乱编个花环套在她头,打发了这只嘴巴停不下来的百灵鸟。 “东家来了!”方大爷一家都是许家的佃农,共种了许家六亩田地,看见许清到来急忙从田间跑上来打招呼。方大爷五十来岁,看着身体还很硬朗。还没等许清回答,小颜和方大爷打完招呼便带方家俩个小孩子往河边跑去了。 许清只好在后面对着她们喊道:“小心点,别掉河里去了,不然掉了下去就算平时你吃得再少,也浮不起来。” “没事的,河水不深,水流也不急,小单爹娘都在田边看着呢。”方大爷在旁边说道。 许清点了点头,和二柱还有方大爷在草坡上坐了下来,便随意的和方大爷聊聊起来:“庄稼长势还成吧?我看着禾苗挺壮的。” “还成,长势挺好,咱们家田靠着河,不是大旱的年景收成都还过得去。”见东家问起,方大爷笑呵的答道。 “一亩地能收多少?” “一般能收三石左右。咱们家这田是附近收成最好的了,其它的一般都只能收两石多一点。”见平时只知道背书的许清问起这些,方大爷到不觉得奇怪。 许清四面看了看,看到自己坐着这片近百亩的草坡荒着,便拾起一根可枯枝挖了一下,草皮下的泥土还是挺肥沃的。便问道:“这片草坡是谁家的?” 见少爷问起,二柱在旁边抢着答道:“下面一百多亩田地加上这片坡地还有竹林原来都是咱们家的,这片坡种不了庄稼,没人要,所以原来只好把水田卖掉了。” 许清想想,这种坡地种稻谷或者麦子肯定是不行,别的呢?玉米、花生……得,这些作物北宋应该都还没有,哥伦布还要几百年才出生呢。现在自家经济状况并不好,而这么大片的土地又荒芜着,着实可惜,想了许久,许清突然记起小时候在农村老家有人种过的山药。山药可是咱们本土的作物,营养价值高,还可以入药,不正适合这种较干旱的坡地种植嘛,相对于一千多年后,现在种植的作物种类实在是太单一了,现在民间种植的农作物主要是稻和麦两种,其它的经济作物基本上没有,这应该是个来钱的路子,自己来到这个时代,到没过什么改变全人类的伟大理想,但搞点创收,让自己口袋里多点银子,那也多一份安全不是,想到这许清心里不禁一乐,转头问二柱:“城里有山药卖吧?多少钱一斤?” “山药在药铺里常见,在市面上比较少,大概七八文钱一斤吧!”二柱想了想回答道。 只是许清初来乍到,对一文钱的概念模糊不清,于是又道:“那现在一斗米多少钱?” “现在斗米七十文!”这个方大爷清楚,于是很快回答许清,只是他不知道许清又问山药又问米有什么意思。 许清自己默算了一下,按宋制,一斗等于12斤,一斤16两,如果运算成后世的公斤制的话,那么一斗米相当于8公斤左右。如此算来现在的一文钱就相当于后世5毛钱左右。 “这么说如今市面上一斤山药和一斤米价格基本上持平,好!方大爷,你看能不能找人把这片草坡开出来,咱们就用来种山药,” “这能行吗?”方大爷对许清这奇怪的想法深表怀疑。 “山药不是都要到山里挖才有的吗?少爷,没见过别人种山药啊?”这是二柱在慷慨发言。 “笨!就是没人种过咱们种才有得赚嘛!呃,这样吧,贪多嚼不烂,方大爷,咱们先开出几亩来试种看看,现在抓紧的话,季节上应该还是勉强跟得上的。”看着方大爷不吭声不表态,许清自然清楚他们心中的顾虑,于是接着说着:“要不大爷你们只管开工,种好下你们只管照料着,到时候多少工钱我来付,这样最后是赚是赔就不关你们的事。这样应该没问题吧。” “那行,既然东家这么说,那老汉我明天就找人一起打地先开出来,正好现在地里也不算忙,大伙都能抽出时间,至于到时候怎么种还得看东家的。” “好,没问题。二柱,这两天你就去市面看看能买到多少生的山药。咱们买来要做种子。” 第三章 倾国倾城 倾国倾城() 又和方大爷他们聊了一些山药的种植方法,其实没有太多好说的,这样的斜坡不用担心排水,只要深翻一次,施肥方面反正现在只有农家肥,多放一点改善土质就行,种植时分好行距和株距,发了芽再用竹子搭棚让山药藤蔓上去,这样基本就可以了。随后聊了些乡见闻,时间不觉已过午,小颜她们也玩累了,扛着网兜笑吟吟的走了回来,裤脚上沾了些湿泥巴,小单俩个抬那陶罐跟在后面,大概是里面装满了鱼,俩个小家伙脚步有些蹒跚,许清瞧着来了兴趣,便起身往陶罐一看,嚯!一罐子的水,里面只有六七条叫不上名儿的小河鱼,都只有筷子头那么大,许清有些无语地看了看满身是泥的小颜。 小丫头都看得有些不好意思,纳纳了一下,然后一双大眼睛又滴溜溜一转,说道:“咱们家的荷花缸养不了那么的鱼的。” 家里那平时用来防火的荷花缸可不了,用来养这小丫头都够了,许颜给小丫头留面子,也没有点破她的借口,又看了看天说道:“玩够没有,咱们准备回家。” “东家,就在家里用点饭再回吧,乡下没什么好招待的,我让小单她娘回去杀只自养的母鸡。”方大爷拘留道。 “不用麻烦大爷了,离城不远,等下还回去还要让二柱他们到市面去,看看能买到多少山药,才好安排开荒的事。”许清说干就干,于说带着小颜二柱往回走。 回城的道路还算平坦,但小丫头把陶罐里的水放得太多了,车子一水又溢出来。 “小颜快把水倒掉一些,瞧你,把二柱哥的裤子弄湿了,等下人家还以为二柱尿裤子了呢。” “哦!咯……”小颜娇笑几声,急忙就着车边,一手拿着陶罐一护着罐沿把水倒掉,许清怕她不小心滚下车去,忙拉住她的肩膀。二柱一直就把小颜当自家妹子,憨厚的呵笑两声,继续扬着鞭子赶着小毛驴进了城。 进城后按原路返回,刚穿过两条大街,便看到前面停着一辆华丽的马车,四周围着几十来个看热闹的人群,把街道挡去了大半,车子一时过不去,许清索性跳下车来看看情形,刚走到人群边,便看到一个尖瘦下巴的男子抱着自己的腿,坐在路边的草丛上,他身边还有一个二十五六岁的穿着短衫的男子,正在和一个车夫理论着。尖瘦下巴的男子十八九岁的样子,一边用双手抱着自己的腿一边嚷嚷道:“哎哟!我这腿这回可是断了,我这下半辈子可怎么活啊!” “我说,你们先别争着赔多了,还是先赶紧送去让大夫瞧瞧腿才是正经事儿啊,要是不及时冶,这腿真瘸了下半辈子可真毁了。”一位看热闹的大婶在一边好心的说道。四周的人群也纷纷地议论着。 “不行,去了医馆等下他们不认帐怎么办,哎哟……我就在这哪也不去,先赔钱!”尖瘦下巴的汉子还边呼痛边嚷嚷着。 咦,还真有保护第一案发现场的意识。许清注意到那汉子一边嚷嚷,那双小眼睛还贼兮兮闪了一下。 “不行!起码要四十贯!脚医不好那可了一辈子的事,不可能就这么算了,”旁边穿短衫的男子声音也大声嚷起来,还瞪着双眼逼近车夫以增加自己说话的气势。 一边一个满脸虬须的大汉站出来,身上来围着一条围裙,围裙上粘满了油污,看样子是个杀猪的屠夫,只见他大声说呢:“没这么严重吧,我看人家的车子好像根本没撞到你,这么样就要人家赔四十贯,你干脆抢要得了。” 这下可好,场中的那俩苦主象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尖瘦下巴除了不停地大声呼痛,还开始在地上滚了起来,短衫汉子更是直接跳了起来,就要找说这话的人的晦气,只是当他转身看清虬须汉子的模样,不禁迟疑了一下。于是他转身再次向马车逼去,嘴里厉声喊道:“什么没撞到,你来试试,没撞腿能成这样子吗?下车,赔钱!” 说着他就要去掀马车的帘子,正在这时马车上跳下来一个十四五岁的丫环,小丫头穿着湖绿色的襦裙。一张瓜子脸,样子十分俏丽。丫环刚跳下车还来得及张嘴,短衫汉子便逼了下去,手指着丫环厉声喝问,一付不马上赔钱绝罢休的样子,丫环被吓得都快哭出来了。 许清看了这么久,心里大概也清楚了是怎么回事,对于碰瓷儿这玩意早就不新鲜了,想想后世,比这高明的骗术海了去了。有的人甚至在连衣裙下绑一枕头,充孕妇跑大街上那么一跪,一付梨花带雨,惨遭遗弃的可怜模样儿。人民币那哗地往跟前飘落啊。许清本来不想理会眼前这破事儿,看马车那么华丽,车上应该也是个有钱的主。不过一看到这么俏丽的小姑娘被逼成这样,一双明眸里泪水直打转。许清那小小同情心不禁开始洪灾泛滥起来。 见自家少爷要往里走,小颜连忙扯住许清的衣角,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写满了担心。许清回头对小颜笑笑,轻声地说道:“没事,别担心,看少爷我的!”。 说完许清便向那在地抱着腿的尖瘦下巴汉子走去,边走边说道:“让让,我是大夫,我来看看。” 尖瘦下巴汉子警惕地看着许清走近,忙说道:“你要干什么,你说自己是大夫就是大夫啊?医不好你也得赔钱。” 许清笑吟吟地在尖瘦汉子前面蹲下身来,装模作样地看看,说道:“哎呀,这脚可真是伤得不轻,外面看着不咋样,但估计里面骨头应该是断了,这下麻烦了,赔四十贯还是少了呢。” 尖瘦汉子一听许清这么权威的论断,神情顿时放松下来,小眼睛贼亮地一闪,赶紧配合地又嚷了起来:“对对对!肯定是骨头断了,哎哟!娘啊,疼死我了!疼死我了!” “蛇!” 就在尖瘦汉子放松警惕那一刹那,许清突然指着尖瘦汉子背后的草丛,惊恐的大叫一声,人也紧接着急速退开出去。还没停稳身形,许清就看到一个身影打身边一闪而过,那速度可比许清快了不止一倍。 被许清这惊恐万状的一声大喊,原本热闹的场合一下子安静了下来,落针可见。紧接着上百双眼睛齐刷望向许清的身边,每双眼睛里都透出意味深长的味道。站在许清身边的尖瘦汉子还没回过神来,脸色有点苍白,看上去刚刚吓得不轻。见大伙都齐刷地盯着他看,尖瘦汉子凶狠地瞪了回去:“看什么看!” 刚喊一句便换来了无数的嘘声和叫骂声。虬须汉子更是得意在说道:“我就说嘛,人家车子根本没撞到他,瞧瞧,跑得比兔子还快……敢来咱们汴南街讹人,街坊邻居们!打这俩龟孙子打死得了。” 反应过来后,对着群情激奋人们,估计再装也装不下去了,俩个碰瓷儿的脸色变幻莫测,一脸的尴尬懊恼。没敢多留,灰溜溜穿过人群跑了。 这时小颜兴奋地跳出来喊:“少爷少爷,你真利害,你是怎么看出他们是骗人的?” 看着小颜一付无比崇拜的小模样,许清笑呵对着小丫头的鼻子括了一下,说道:“我也没看出来啊,刚才只是把那人身后的树枝错看成蛇了,这可怪不得我。” “少爷又在骗人,说嘛,少爷,你到底是怎么看他们是骗子的嘛。”小丫头不依不饶,上了车还扯着许清的衣服非要他揭秘不可。 “回家再说,这让骗子无处遁形的方法可不能外传喽,这可是咱们家的祖传秘方,别让外人听了说。” “哦,那咱们赶紧回家吧。” 见到没有热闹可看,人们也纷纷散,在许清的车子经过那辆华丽的马车时,马车的窗帘突然被一双细长的小手掀了起来,十指娇嫩如青葱。紧接着车窗里露出一张无限美丽的脸容,眉若春山,眸如秋水,细细的嘴唇如同熟透的樱桃,娇艳欲滴,映衬出脸上洁白细腻的肌肤晶莹如玉。看得许清不由神色一呆,心里油然想起了那句诗来:宁不顾倾城与倾国,佳人难再得。 “奴家红菱,多谢公子出手相助。”一串如黄莺出谷的声音从对面的马车传来。 “小姐客气了,举手之劳,不必言谢,不必言谢。”许清回过神来,连忙谦虚了几句,面上还有点讪讪然,毕竟那样盯着人家一个姑娘看,着实有些失礼。唉,回去得好好参参禅,练练定力才行。许清心里因为刚才自己的失态,有点懊恼地想着。 两辆车子就这么擦身而过,小颜浑不觉许清一刹那隐藏起来的“心路历程”。又开始吱喳喳地说道:“那位姐姐好漂亮哦,少爷少爷,你怎么不跟她多说几句话呢?” “跟她说什么?” “可是少爷帮她识破了那俩个骗子啊!” “那又怎么样?问她要点好处费?” “不是啦,不是啦,唉呀!人家只是觉得那位姐姐那么漂亮,又那么客气,少爷应该和她多说几句话嘛。” 得,小丫头有化身拉皮条的倾向,许清赶紧捏了捏她的小鼻子,转移她的注意力。 “看看你的鱼还在吗,赶紧回去,把它养大,少爷我可是好久没闻到鱼腥味了。” 第四章 生财之道 生财之道() “少爷回来了,庄子上一切都还好吧?”车子刚到家,许安这位许家的总经理兼家事总顾问就适时地出现在家门口,笑呵地迎着许清进门。 许清便一边往里走一边和他谈起试种山药的事情来,许安听完这事后,不出所料也犹豫起来,为了劝阻许清,细细地分析起家里的情况来:“少爷,咱们家田里的收成虽然还过得去,但这几年朝廷几次加赋,所以家中现在余钱也不多,按说今年开春应该给少爷您做套新袍子的,这也做成;这个……山药以前也听说有人种过,少爷,您看是不是咱们还是算了。” “现在家还有多少钱?”许清随口问道。 “米粮不算,家里就剩十二贯三百六十文现钱了,这离夏收还有两个多月呢。”许安的回答出奇的精确,看来许家这位总经理很尽责。 “就剩下这么点钱了?”许清摇摇头,看来地主家也没有余粮啊。 “前阵子少爷伤在头部,这可马虎不得,请大夫加上给少爷补身子,前后共花去七十二贯。”许安还以为是自己少爷怪自己不会管家,于是急忙解释着。 原来还是因为自己的穿越,才造成了家里这么拮据的;许清到没有怪这位兢兢业业的老管家的意思,只是觉得若大一个家,只剩下这么点钱确实是件让人担心的事情,万一再突然来点什么事儿,需要用钱了,那岂不是要卖儿卖女?而且也要有儿有女来卖行啊,许家就剩下自己一根独苗了,难道到时要拿自己去卖?许清感觉真荒谬。家里越是这样情况,越是坚定了许清试种山药的决心,于是开解许安道:“山药种植不难,这个你不用担心,而且现在我们先试种几亩,光种子也花不了多少钱,至于开荒的费用,就跟庄户们说先好,到夏收时再从他们的租子里扣除就行了。”说完见许安还在犹豫,只得继续说道:“家里情况因我变成了这样,到了一这个地步咱们光截流不是个事儿,还得想办法开源才行,所以种山药这事反而得抓紧进行。相信我,这事能成的,这可是我在书上看来的方法,别人未必知道。” 见许清这么坚持,许安也不好再说什么,便按照许清说的安排大柱二柱到市面上转悠去了。 用过饭后,许清便一个人在书房里思量着,自己来这个世界不求当多大官儿,或者清史留名,但至少要让自己过得滋润一点才行啊,自己关于后世的经验里,有什么能让自己快点发财的呢?对于剽窃后世经验包括诗词文章什么的,许清到没有什么心里障碍,毕竟对现在这个世界自己可以说是一无所知,就算现在重新开始学习,那也比人家低了整整十六年,若是还假清高不去利用自己这些独特的资源,那不如再一头撞死,看看能不能再穿回去算了。 搞点发明?这方面许清感觉自己似乎没什么优势,制陶酿酒什么的自己跟本就不会,更别提造枪造炮造玻璃了;许清在书房苦苦思索了一下午,还是没想出什么能让自己快速发财的金点子来,只得无奈捧起了四书五经,头疼也得看,毕竟自己头上还顶着个秀才的高帽子呢,就算不求甚解,至少也要粗略背它一下,不然以后一出去,非得穿帮不可,还有毛笔字,幸好这付身体好象还残留着以前那个许清的一些本能,现在一手毛笔字写得挺漂亮的,至少许清自己这么认为。还有,先把以前小学、中学背过的诗词默写下来再说,等时间久了到时候全忘掉,那就冤大了。大宋朝可是文人士大夫的天下,能弄三两首好词出来给自己充充门面也好啊;想到这,许大少爷不禁斗志昂扬,振衣而起,临窗大吼一声:“小颜,磨墨!少爷我诗兴大发。” 也有你的一半嘛!” “军功章是什么?” “呃,军功章就是……军功章就是吃了让人浑身兴奋的一种东西啦。” “咯!少爷又在骗人。” 汴河岸边,离繁忙的码头半里远左右,六七丈宽的河里,不时有船儿划破柔和的水面,河水清澈见底,各色的小鱼对经过的船儿怡然不惧,悠闲地在水里吐着清波;河岸边高柳垂阴,清风余来,三三两两的东京人在河边或是摆个小摊,或是在下棋,偶尔还有些一身儒装的士子,在高声吟诵着新作的诗词,如此作为没有人会去嘲笑,反而能引来路人一片敬佩的目光;岸边连着一片十来亩的开阔场地,几株歪脖子的老榆钱叶儿正茂,榆钱下散落着一些青石板,正可以供人休憩,这倒是一个难得的休闲好地方。 “去吧,别跑远了,更别光顾着仰头看风筝,小心掉进河了。”到了地头,许清忙吩咐起小颜来,生怕她玩疯了忘了安全。 “不行,少爷你要先帮我举着风筝,等我放起来先嘛!” 这到是,怎么把这査给忘了,许清只好走过去帮着把风筝高高举起来,许清身形修长挺拔,举着风筝还真有点董存瑞的气势。许清心里就算得意,但肯定不敢说出来,不然就小颜那好奇宝宝的天性,非得问清董存瑞是谁不可。 小丫头身体轻盈,快速跑动起来,风筝随之在四月东风里摇摇摆摆升上蓝天,合作成功。许清回到青石条边坐下,架起了那块小木板,再把纸张夹好,摆出一付街头艺术家的风范,就准备开始自己在大宋朝的第一份作品。 暖风熏得游人醉,高柳垂阴正好睡。许大少坐在石板上昏昏欲睡,等了半天就是没有客户上门,直到玩得满头是汗的小丫头走回来,才反应过来;这不对啊,就这么干等着别人肯定不知道自己这是在干什么,唉,太失败了,赶紧让小颜在面坐好,提“笔”刷地在白纸上画了起来,七八分钟过去后,就在小丫头扭扭捏捏快要做不住的时候,许大少在宋朝的第一幅作品终于宣告成功,抬起头来时,身边已围上来几个好奇的人,看到终于有人来了,许清高兴地在画卷边上刷写上一行字:肖像画,一百文一幅。 写好后把画像往头顶的树枝一挂,还别说,画得得不错,手没生,主要是小丫头俏丽的模样也很上镜。总之许大少对自己的第一份作品很满意,小颜看到自己画上的模样,也高兴的跳起来“少爷,你真利害。” “这位兄台请了,您这画的风格到是很新奇,实乃在下平生仅见,不知道兄台从哪里学来这种新奇的画法?还有兄台这字所用的字体不知源于哪家?还有兄台用来作画的是何物?”刚才那位在河边高声吟诵诗词的书生首先对许清发问起来,果然是读书人没错,一上来就有乱掉书袋的倾向。 有人感兴趣那就好办,许清于是急忙推销起来:“见笑了,这是在下平时闲来没事自己琢磨着画的,到没有跟谁学过,至于你问这个叫石墨。”许清在画上写的那行字用是的标准的宋体字,这会秦桧还没出生呢,到不好乱说。“这字体嘛,也是在下平时练字的习作,还请这位仁兄多多指教;不怕对仁兄说,前阵子在下家中不幸发生一些变故,家财散尽,现在都快没米下锅了,如今便是有点辱没斯文,也只好厚颜出来给人画像了,这位仁兄,要不要画张作为留念?” 小颜在一边眨着水汪汪的大眼睛,一付黯然欲泣的样子,很配合地点着小脑袋瓜子。看得许清暗自高兴坏了,小丫头太有前途了,将来肯定拿小金人。 那位士子经许清这么一说,再加上一边小姑娘楚楚可怜的模样,没犹豫多久便爽快地答道:“好,就请兄台为在下画一幅。” “好哩,您坐好!”许大少看到第一笔生意谈成,骨头都轻了四两。嘴里乐呵地说着,丝毫没发觉自己就快变成饭馆里的店小二了。 第五章 秦香楼初遇 秦香楼初遇() 把那书生的画像画完后,那书生又缠着许清问这问那,许清只好耐心地应付着,直到又有一个富态的员外模样的客户上门,书生才不得不悻悻地离去。整个下午,许清共卖出了三幅画,有意思的是,其中一个正是那天“碰瓷”事件里出场过一回的虬须大汉。幸好今天这位屠户没再围着那条粘满油污的围裙,不然许清还真不知道该怎么下笔。最后一听屠户也姓张,许清顿时灵感泉涌,在他的画像上加入了许多想像元素,把虬须大汉画得威风凛凛,杀猪刀画成了丈八蛇矛,临风而站,脚下不丁不八,衣袂漫飘,活生生一个张飞再世。这可把虬须大汉乐得合不拢嘴,直夸许清的画有名家风范,许清本人乃文曲星下凡,还声明要把许清的画作为镇家之宝传之子孙后代。许清想想,若说自己的画技有多高明那到没有,但如今作为“素描画派的创始人”,没准自己这画还真有点收藏价值,说不定传到后世,在“佳士得”还能拍出个千儿八百万。想到这些,再看看小颜手中的三百文钱,许大少爷没来由地感到一阵悲哀,马上觉得自己变成了荷兰印象派大师梵高,随手一挥就能画出一幅价值连城的画卷,可自己却要在贫困潦倒中死去。 小颜可不管后世多少万,现在数着黄橙橙的三百文钱,已经让她双眼里直冒星星了,少爷说了,这可有自己的一半什么章的。想到自己随便捡块石头也能赚钱,小颜那笑靥简直就是桃花朵朵开。 “别傻笑了,赶紧收拾东西回家了。”看着晚霞染红了半边天,时已至黄昏,虽然街上的人流不减反增,许清还是对小丫头催促起来。 “想吃什么?少爷给你买。”走在回家的路上,许清随口问道。 “糖人儿!”小丫头要求到不高,糖人才两文钱一个,要是她要吃那万松堂的“回春糕”,那许清整个下午可是杨白劳白打工了。 许清慷慨地一下子给小颜买了两糖人,小颜两手忙不过来,便把风筝也给了许清,自己蹦跳跳地走在前面;许清这下就成了左手画板,右手纸卷,胸前还挂了一个风筝,再也看不出什么少爷样了,倒更象个陪自家小姐上街的使唤小斯,看着前面这步履轻盈,还不时指指点点的小丫头,许清心里苦笑不已。 日落西山,华灯初上,汴河边一家接一家地亮起了红色喜气的灯笼,灯光倒映在清澈的汴河里分外妖娆。从门楼豪华的装修,和楼上站着许多打扮艳丽的姑娘可以看出,这一带是一些高级妓院集中的地方,门上的姑娘们不时对楼经过的士子富绅们挥动着手帕,莺歌燕语不绝于耳。小颜在河边指指点点,一脸兴奋地对着美景说这说那;看到许清这怪模怪样的经过,楼上的姑娘们也不时的对他指指点点,还不时发出几声娇笑。 “你站在桥上看风景,看风景人在楼上看你,明月装饰了你的窗子,你装饰了别人的梦。”有感这般情形,许清自嘲了一下。 “咦,这位老弟,你这话说得到是很有韵味,还带着几分禅意,不错,不错。” 许清转过头看,看到对自己说话的是一个刚下马车的中年文士,三十六七岁的样子,一身蓝绸儒装。腰间坠着一块乳白色的环形玉佩。相貌儒雅,台、醉卧平康去! 第六章 柱子犁 柱子犁() 清晨,又是在张员外那小妾的娇声呼唤中醒来,当然,人家呼唤的肯定不是许清,但效果等同就行了。许清披衣而起,到院子里开始打起太极拳来,这是许清前世养成的习惯,小时候便和自家大哥一起,跟随父亲练太极拳,据他父亲说,他们所练可不是老太太们在公园耍的那些花架子,而是很有实战价值的,只是许清一直没机会用实战来检验父亲说的话,但不管怎么样,早晨起床练太极已经成了许清一个重要的生活习惯,前世二十多年如一日,一直没间断过。来到大宋后,刚开始时停练过一段时间,毕竟那时候刚经历时空穿越这种事,精神上的折磨都快把人给逼疯了,哪里还有心思练这个,这几天算是认命了,想通了许多,于是又重拾起这个习惯来。 清晨的院子里草木微香,楼阁门窗古香古色,这种深幽静谧韵味到是和太极拳能很好的结合起来,随着许清的动作时快时慢,惊起石榴树上的几个鸟儿穿墙而去。 小颜端着一盆水站在拱门前,呆呆地看着自己少爷,一双忽闪忽闪的大眼睛里充满了求知欲。直到许清停下动作,她还站在那里没回过神来。 “小颜,快把水端过来,这么拿着你不累吗?” “少爷少爷,你刚才在做什么,耍得真好看!”一语惊醒梦中人,小颜一回过神来,水没放下就好奇地问了起来。 “什么叫耍得真好看,你以为少爷我在耍猴呢,我打的那叫太极拳,打好了可以延年益寿,得道飞仙。” “啊?得道飞仙!少爷从哪里学来的?”听着许清这般说,小丫头没有太多怀疑,只是仰望着许清的双眼更亮了,忍不住追根究底起来。 “书上学来的,你想不想得道飞仙?”许清打趣道。 小颜忙作小鸡啄米状。 “那明天早起。” 继续啄米。 这一千多年前,没有废气污染的天空可真是蓝啊,许大少爷不由得在心里感叹。近外的田野,远处的青山,皆是黛绿如蓝;天空中白云轻淡,去来来,如同那美人那涉水而过的裙裾,村野中饮烟袅袅如丝带般缭绕,仿佛要等待多情的人去解开那千千结;四周宁静而安详,空气中散发着草叶淡淡的清香。 “我见青山都妩媚,青山见我应如是。”这是许大少爷在聊发少年狂了,只可惜没能左牵黄,右擎苍。更别谈什么千骑卷平岗了,前面有只有一只小毛驴,当然还有小颜这只百灵鸟。 昨日听了许安说到开荒进度慢的事情,好奇之下,许清便决定自己亲自来看看,只有调查研究过才有发言权嘛,这可是主席教导我们的。这次本来没打算带小颜来,但这丫头是个闲不住的心性,跳上车的速度可比许清快多了,刚说她一句,那双眼睛就开始忽闪忽闪的,似乎马上就要宣布今日东京有雨。 赶车的还是二柱,据说从二柱十四岁开始,便是许家当之无愧的首席驾驶员,至今已经有将近五年的驾龄。因为有许清父亲的“醉驾”事故在前,后来乘车的又多是许清那病弱的母亲,所以十四岁虽然正处在冲动的年龄,但二柱却很幸运的没有发展成飞车党;当然就小毛驴提供的这种动力,也断绝了二柱成为飞车党的可能。 随着二柱那花样百出的鞭花,小毛驴一路欢快,头摇了起来,尾巴甩了起来,仿佛是伴着欢快的马塞曲在走舞步一般。很快,又到了那日停车的地方。方大爷家的院子前,牵牛花依旧静静地开放,不带一丝烟火气息;听到响动,还有小颜欢声呼喊,方大爷的两的小孩子很快从房里跑了出来,许清记得其中一个叫小单。这个小村里由于没有什么大户人家,所以村里也没有私塾,村上的小孩小一点的就在村里帮着看家,稍大一点便要随父母下地干活了。 这可都是祖国的花朵呀,许清感叹着。 小单俩个跟小颜混熟了,每次见到小颜出现就特别的高兴,今天就更加高兴了,因为出城前许安让她去买了两个糖人儿带来,现在小颜就一手拿着一个糖人儿,在那里逗着两小孩子。 “小颜,别闹了,咱还要下地去呢。”许清看不过去,对小颜瞪了一眼。 小颜对许清的白眼早已免疫,不过还是很快把糖人给了两个小孩,然后让小单他们在前面带路。 上次来过的那个草坡今天可真是热闹,男女老少十几个人在那里热火朝天地开着荒。只是效果嘛确实是不敢恭维,只见两个后生在后面扶着犁,方大爷一个人在前面牵着牛。除此之外,其他人都是拿着锄头在翻地,这还是其次的,许清一看那把犁就不得不直摇头,只见那把犁粗大得一人都难以扛起,结构看上去还挺复杂。犁面基本是与地面平行的,直让许清看得无语。而他们使用的锄头也太轻,要是在松软的水田里使用还行,但要翻动这种旱地、特别是新开的荒地,那跟本就是事倍工半。 科技是第一生产力这话可真没错。许清在心里默念了一下。昨晚他也估计到了,开荒进度慢可能是生产工具的问题,但却没料到看似繁荣的北宋,农业生产工具还这么落后,这倒大大出乎许清的意料之外。以前似在历史书上看到,说是到了宋朝不管是社会、经济还是科技都是前所未有繁荣,是最富裕的一个王朝,很多发明比如火药、活字印刷什么的都是宋代发明的;有个叫沈括的好象还写了一本类似于百科全书的《梦溪笔谈》,可眼前看到的这都什么啊,就这种工具,难怪开不出荒来,许清真想默哀一下。 前世许清小时候也是长在农村,对于那时所用的犁知道得很清楚,结构非常简单,一根犁身与地面形成大概一百二十度角,犁身上部连着一根向前的犁辕,还有一根连结犁身与犁辕的犁合,犁合用来调节入土的深浅,三体形成一个倒三角;整重不会超过三十斤。一个人便可以较轻松的操作。 想喝水看来还得自己先挖井才行啊,本来许大少爷的理想是象人家一样,整天偎红依翠,笙歌沌酒,现在却要来弄犁耙,没办法,为了自己在大宋的第一份事业,只好勉为其难了。 和方大爷他们打了一声招呼,本来还想发表了一段热情洋溢讲话,以鼓励大家在接下来的工作中再接再厉,再创新高,话到嘴边许清确发现心里堵得慌。还是赶紧回去弄犁吧,做人还是务实一点好! 这一天,许大少爷就像二十一世纪公厕里的专用语一样:来匆匆、去也匆匆。 “少爷,干嘛这么急回去?”小颜在路上问道。 “回去挖井。” “挖井干嘛,现在家里那口井不是够用了嘛?” “家里火上房了,你说够不够?” “咯,少爷又骗人!” 刚回到家门口,许安又象掐准点了的闹钟一样,准时地迎出了大门来,这可够敬业的,如果评星级的,许安这种服务态度准能评五星。许清这回没跟他客气,直接就让他去找个木匠来,许安见自家少爷有点风风火火的样子,还以为出了什么事。许清只好耐着性子跟他解释一翻,正在这当口,如影随形跟在身后的小颜冒出了一句:“还好,家里火没上房!”说完还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自己的小胸脯。 许安一听连忙喝道:“小颜你这丫头瞎说什么呢?童言无忌,大风吹去,呸呸呸!” 小丫头扮着鬼脸,吐了吐小舌头,跑了。惹得许清一阵哈大笑。 吩咐完许管家去找木匠后,许清又把二柱叫到书房,一边画着铁犁头的样子,一边跟二柱讲解比划犁头的模样,还好二柱不算太笨,就在许清说得喉咙冒烟,准备打119,呃,东京火情院不知号码是多少?总之半个时辰下来,二柱终于确定自己弄懂了犁头的样子。 “弄懂了还愣着干嘛,找铁匠去啊。”许清没好气翻着白眼。 二柱身体看着强壮,但免疫力没小颜的强,被许清白眼一翻,一溜烟跑了个没影。 “你,别乱瞄了,说你呢,还不快倒茶,小丫头没点眼色,真想火上房啊!” “咯!少爷还没挖井呢,没水泡茶了。” “呵,少爷看你把小颜这丫头给惯成什么模样,那个木匠找来了,就在前院等着,少爷要不要现在就去见见?”管家许安适时走了进来说道。 许清猛灌了几口小颜递上的茶水,心里想着,希望这木匠不要是个二柱版的家伙,完了还狠狠瞪了一眼小颜,才往前院去。 木匠姓黄,四十来岁,人也跟外表一样很精明,许清把犁的样子稍为解说比划一下,木匠就点头表示明白,并担保如果许清急着要的话,一两个时辰便能做出来。 许清对此挺满意,点头说道:“那就辛苦黄师傅您了,先按我说的这个样子做出来,我这也是第一次造这种犁,等您做出来了,咱们再一起看看有什么地方需要改动的没有。” “许少爷您放心,我这回去马上抓紧做,木材现成的就有,保准误不了您的事。”黄木匠笑着答完,便和许管家一起往大门去了。 该吩咐的都吩咐完了,剩下的就是耐心的等待,没事可做的许清便回书房继续啃那些经书去了。 果然过了一个多时辰,黄木匠便带着做好了的新犁,再次来到了许家,手工到也精细,这种犁本身就很简单,许清瞧着感觉应该也没什么问题,现在就只等二柱这家伙把铁犁头拿回来装上,就可以拿到地里去试用了。 等待总是会让人觉得时间变得很漫长,二柱这家伙看来得加强培训力度,增加办事效率才行,嗯,明天就让他去犁一天地,这时在外面的二柱大概还不知道,等待中的许清已经决定,准备把他下放到农村广阔的天地间锻炼去了。直到黄昏,二柱才兴冲冲拿着一个铁犁头回来,许请暂时顾不得说他,让黄木匠赶紧把铁犁头装上去。 一切就绪后,许清自己兴趣勃勃先扶着这把新犁试试,感觉挺好,应该没什么大问题,于是转头对二柱说道:“二柱,今天可辛苦你了。” “不辛苦,为少爷做事是应该的。” “嗯,为了答谢你今日辛劳的奔波,我决定了,明天就把这把新犁赏给你,并且起名叫柱子犁。你高兴吗?” “高兴。” “好,为了对得起这把犁名字,你明天就拿着它下地,去犁一天地。” 第七章 时政要闻 时政要闻() “双脚要站稳,呼吸要随着动作节奏调节好,要注意看我的动作……” 这天早晨天刚亮,许清就被心急的小颜从被窝里拉了起来,要许清教那练了有可能得道飞仙的太极拳。没看出来小丫头还是挺有天赋的,虽然动作很生涩,但练了两遍后,还是基本能跟着许清把动作进行完;只是双脚常会站不稳,呼吸也很紊乱。 “少爷,要练多久才能得道飞仙?”小姑娘喘着气问道,运动过后的脸蛋上红扑的,艳若三月的桃花,额头渗出一些细细的香汗。 “这可说不准,这要看玉皇大帝什么时候乐意发签证了。”打趣小颜已经成了许清在北宋生活的一种乐趣。教小颜太极拳不是想把小颜调教成什么高手,只是觉得小颜喜欢就由着她,这年头医疗条件这么差,练练太极拳对身体还是有好处的。 “那成仙后小颜还能不能跟着少爷?”小颜这回好象没注意到许清提到的签证。 “那到了飞升那天,你就拉紧我的衣角好了。” “到时我要少爷抱着我,我怕天上风大把我吹跑了。” “嗯?赶紧打水去,少爷我要洗脸,对了,要冷水。”果然是童言无忌,许清听了有点冒汗。 吃完饭许清就早早打发二柱拿着新犁下乡去了,许清没有跟去,他对自己弄出来的新犁有信心,毕竟那是经过千百年,加上亿万人民实践证明了的东西。再说了,也不能什么都要自己亲力亲为啊。吃完饭要进后院时,他才下意识问了一下大柱关于收购山药的情况。经过昨天的努力,大柱的进展不错,今天再去市面上转悠半天大概就能收够了。 许清把自己关在书房里继续背着四书五经,前世毕竟也是大学毕业,仔细琢磨基本上还是能把书中的意思弄懂的,他还用上了以前背英语单词时的一些技巧,背书的进度慢慢提高了些。许清这么下力气背这些东西,一是身处这个时代,确实需要这些知识,否则,除非许清打算一辈子窝在自家后院。二来嘛,也是因为生活太无聊,在这里,许清所认识的人加起来,用两个手掌就能数得过来,生活圈子太逼厌了,背书也成了一种打发时间的方法。 下午,许清背上画板,带着小颜又出门了,他画的是肖像画,带上小颜就是一个活广告。那张用来展览吸引顾客的宣传画,画的就是小颜。到了前天那个叫洪家桥的老地方,许清刚把画板架起来,就听到老榆钱树后一个有些熟悉的声音,许清侧身过去一看,发现其中一个就是前天第一个照顾自己生意的书生,正背对着许清,他对面坐着的,也是个二十来岁书生模样的人,看到许清望过去还微笑的点了点头。前天光顾许清的那位书生,正从旁边的小斯手中接过一壶酒,细细的斟上,然后举起杯来向对面的书生说道:“没想到在此遇到子期兄,小弟借此杯水酒,祝贺子期兄今科高中,前程无量。” 许清也向对面的书生点了点致意,然后就坐回来了,然而只隔一株老榆钱,后面的交谈声还是清楚的传了过来。只见那位叫子期的书生回声道:“长德老弟不必客气,以长德老弟的才华,想必来年也必能高中。愚兄可等着长德你的好消息哦。” “唉!今科春帷落榜,差点没被我家老爷子逐出门户,别提了,还是说说子期兄你的事吧,怎么样?吏部那边可曾有消息?” “呵,赵伯父想必也知道长德你只是一时失手,必不会真的怪罪于你,长德你不必太介怀。至于吏部那边嘛,家叔倒是去打听过,我可能要知扶风县。只是目前吏部还没有下文,还不好确定。” “知扶风县好啊,这也算是在韩招讨和范公帐下效力了,国家正值多事多秋,子期兄能到西北任职,正好可以一展所长,来,且干了这杯,预祝子期兄能一展胸中抱负。” “来,干!长德你可曾听说,前阵子京东数县又闹起了民乱,官家不得不再次下旨安抚,只是这几年来朝廷已连加了几回赋,虽然去年五月,官家自己拿出一百万贯内藏缗钱补贴军用,但长此下去终不是办法,现在东京周围又发生了民乱,国事堪忧啊!” 这是许清第一次听到关于朝廷时政的议论,他对此倒是很感兴趣,毕竟对身处的社会一无所知,总是件让人很难受的事情。以前看史书,似乎说宋朝前期和中期社会都是比较稳定的,而现在从这两位书生议论的内容来看,却并不是那么回事,似乎此时的大宋不但不是一片安定祥和,还有四处冒烟的趋势。虽然许清知道宋朝不会就此灭亡,但还是有点忧心忡忡;所以他坐在老榆钱树这边仔细地听了起来。只听那位叫长德的书生又道:“国朝已三十多年无战事,要不是这几年西北李元昊这个逆贼闹得利害,自立一国;朝廷也不至于一再的加赋,民生也不至于如此艰难,子期兄,我还听说北边契丹上月又遣萧英、刘六符为使,来朝致书要求割地。否则又要兴举国之兵来犯,唉!” “西北有韩招讨和范公在,战事总算是僵持了下来,此时若是北边契丹再兴举国之兵来犯的话,恐怕朝中就要大乱了,吕夷简身居相位十数年,却毫无建树,只知道用人唯亲,官家却宠信不怠。晏相是个软弱的性子,欧阳编修虽然多次上谏,但效果甚微,唉,‘三月二十七,羌山始见花;将军了边事,春老未还家。’这是范公在西北有感而发的新作,若范公在朝,国事何至于此。”那位叫子期的新科进士说完还长叹几声。 这位新科进士口中多次提到范公这个人,许清想了许多,在整个北宋时期,这么受人推崇,李元昊闹独立时,又刚好在西北戍边的范姓大臣,似乎只有范仲淹了,范仲淹可是千古名臣,他写下的《岳阳楼记》可是后世中学里的必背课文。让人仰望不已啊,许清想到现在的自己,竟是和这样一位名臣同一朝代,心里有些兴奋起来,不禁转身过去问道:“这位兄台,得罪了,您刚才所提到的范公可是指范仲淹范公?” “这是自然。”那新科进士突然被人打断,但涵养很好,还是笑着回答许清道。 “咦,是你,呵,兄台你又来卖画了?来来来,相见即是有缘,过来一起喝一杯。”那位叫长德的书生见是许清,便一边说着一边拉许清过去喝酒,看得出他是个热情乐观的性子,从刚才他们的谈话中,许清知道他刚落榜,但此时却看不出他有什么沮丧的样子,满脸笑呵的。给人一种自来熟的感觉。 “你们认识?”叫子期的书生有些好奇的问道。 “见过一面,在下家境不甚好,只得出来给人画肖像以补贴家用,这位长德兄是我的第一个顾客,所以前天算是见过一面。在下许清,敢问两位兄台尊姓大名。”人家热情相邀,许清于是赶紧回答。 “许清老弟不必客气,看得出我长你几岁,愚兄钟林,钟子期。”那位新科进士一边给许清倒酒,一边说道。 “赵岗,赵长德,我家离这不远,这两天正说怎么没见许清老弟你过来呢,子期兄,许清老弟的画可是很新奇的哦,来来来,许清老弟把你的画拿出来给子期兄瞧瞧。” “小弟只是胡乱画的,还请子期兄不要见笑。”人家要看,许清倒也没藏着掖着,向小颜招招手,让她把那幅肖像图拿了过来。小丫头大概见有生人在,今天显得很安静。 “咦,却是新奇,无论画风还是用笔皆与前人不同,许清老弟你这……” 不出所料,钟林看了许清的画后也好奇地问许多问题,大致和前天赵岗问的差不多,许清也就照葫芦画瓜的应付了一下,他过来其实主要想听听这两位论论时政,于是回答完钟林的问题后,许清赶紧问道:“刚才听子期兄好象提到京东又有民乱,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钟林见他问起,举起杯子来向许清照了照回答道:“这是前些天传来的消息,说是京东西路一带有几个县闹民乱,时下正值青黄不接,京东西路的官员还在催讨赋税,以至整个京东西路群情汹涌,甚至有乱民冲入县衙,捣毁官仓。唉,一但处理不好,怕是有铤而走险之徒揭竿而起啊!” “这么严重,那么朝廷是如果应对呢?”许清没想到事情闹得这么大,于是急忙又问道。 宋朝的一个路有大有小,大的比后世湖南这些省份还要大,最小的也相当后世的半个省;这么大片的地方闹民乱,一但应对不好,还真有可以出现群雄并起的景象。 说到这些,钟林的眉头又皱了起来,接着又干一杯酒才说道:“还能怎么应对,官家已下旨安抚,大概还减免些赋税了之,上月辽国派使节来朝,要求割让河北真定一线给契丹,否则又要大举兴兵来犯,此刻朝中怕是为了此事正焦头烂额呢,哪里还顾得了那么多。” “这些辽狗分明是在趁火打劫,实在可恨之极,燕云十六州且先不说,真定府一直在我大宋治理之下,岂能说割让就割让,恨不能提三尺青锋杀到契丹上京去,让这些可恶的辽狗乖乖俯首称臣。”赵岗听钟林说完,马上愤愤地喊道。许清看他这付样子,心里想着,看来愤青也不是后世才有啊。 许清知道目前自己对身处的大宋朝了解得太少,所以不敢多说什么,本着多听少说的原则肯定不会错,即便提些提问时也要注意技巧,不能问得太直接,别小看这年头的读书人,大多数人鬼精着呢。 根据目前听来的线索分析,如今的大宋可真可谓是内忧外患,岌岌可危啊,内有民众作乱,北有辽国虎视眈眈,西北李无昊长驱直入。前世许清就看过那位被称为皇帝专业户的明星演过的李元昊。而从史料记载来看,李元昊这位西夏的开国之君可不是个省事的主儿,前前后后打得宋朝基本没有还手之力。北宋耗费钱财无数,起举国之兵,最后,还是不得不承认西夏立国的事实,而且最后好象北宋还得给西夏岁币。 许清只是没想到西夏立国竟是在这几年,他还以为西夏早就存在了呢。今天听了钟林和赵岗两人这么一说,总算有了一些了解。看来还得多找点信息渠道才行,不然什么时候被李元昊这斯捅了都不知道,那岂是一个惨字了得。 每八章 美人鱼 每八章 美人鱼() 许清和钟林还赵岗谈论许久,这两位书生才告辞而去,不管怎么样,这个下午对许清来说收获还是蛮大的,对身处的大宋总算是有了个大概的了解,不至于像前些天那样懵懵懂懂。不过总的来说,这些国家大事离他还很遥远,反正他知道北宋不会灭亡得那么快,虽然现在听来好像危机四伏,但这些都不会让许清太担心。还是先担心自己的处境再说吧,家里可没有多少余粮了。 送走两位新朋友后,许清还是老老实实坐回榆钱树下,支起画板。由于和两新朋友聊天耽搁了不少时间,许清这个下午只买出一幅画,许清想想这样可不行,一天一百文要画到什么时候才能发财,看来得想点别的路子才成啊,别人穿越怎么都是挥挥手就成了大富豪,自己却要一百文一百文的赚,这差距也太大了;得仔细想想才行。于是整个下午小颜发现自家少爷没事就坐那儿发呆,弄得小姑娘都快闷出病来了。 许清又苦苦思索了一下午,终于让他想起搞一份第二职业来,他决定明天起不光来帮人画肖像,还决定带一付象棋过来摆残棋。残棋也算是他的强项,以前没少背那些残棋棋谱。而且摆残棋还有一个好处,只要棋谱背得熟,来再利害的对手,那也是稳赢不输,因为摆残棋通常有个比较特殊的规定,那就是如果下到最后,棋面上出现和棋的话,那也算是庄家赢。做出这样的决定后,许大少爷又开始乐观起来,知足者常乐,许清如是安慰自己。 小颜也很知足,一百文钱对她来说已经不少了,要是每天都有一百文,那得买多少糖人儿,反正小颜是算不过来,所以她觉得自家少爷这样已经很利害了。 “小颜啊,你就别数了,晃得我眼都花了。” “可是人家每次才数到一半就又乱了,那不得从头数起啊?” “i服了you。” “少爷说什么?” “我说什么?我说财不露白你懂不懂,你拿这么多钱在这里数,皇帝看了都会眼红的,” “哦,那少爷你快点来一起数啊,数完了咱们就藏起来。” 黄昏来临,倦鸟归巢,又到回家的时候了。小颜今天很乖,主动背起了画板来,许清觉得这么小的画板应该不会影响小丫头的发育,就由着她背了。路过秦香楼的时候,楼上的姑娘们还是水袖轻舒,媚眼乱飞,柳腰轻摆迎风欲折;惹得许大少爷那叫一个春心萌动!恨不得自身能马上变成丘比特的小神箭,直接射楼上姑娘的胸膛。许清回头看看小颜的怀中,别误会,那里只是有小丫头深深藏着的一百文钱;看完小颜怀中那点钱,再看看楼上姑娘们热情的秋波,许清就有跳到汴河里游一圈的冲动。 “少爷,你怎么了?”小颜看到许清满脸忧郁,于是关心的问道。 “少爷我很久没吃鱼了,想下河摸条鱼回去吃。” “不用的,我们有钱啊,可以去买。”小颜得意地拍了拍胸脯,里面传来了铜钱的响声。 “少爷我想吃的那种鱼比较贵,咱们买不起。” “哦!那少爷你想吃的是什么鱼?” “美人鱼!” “美人鱼是什么鱼?” 许清和小颜回到家的时候,二柱也刚好回来了。一看到二柱,许清便忍不住想要坏笑几声,只见他裤脚一个高一个低,衣袖上也粘满泥巴和汗渍,从二柱外表的情形来看,他是严格依照许清的指示,圆满完成任务。果然,看到了许清和小颜,二柱便兴奋地迎了上来大声说道:“少爷,您做的新犁太好用了,刚开始我们还用不惯,但后来用惯了,一个人比原来三个人还快得多呢,而且牛也没那么累,方大爷说有了少爷您做的这种新犁,省事多了,明天最多再干半天就能把活干完,方大爷让我代表大家谢谢您……” “停!别代表了,我最恨人家代表来代表去,最后把大伙都代表没了。还有,记住!那犁不是我做的,是你做的,至少铁犁头是你做,而且你别忘了,它叫柱子犁!”许清见他说个没完,急忙让他打住。然后佯踢了他一脚,让他赶紧滚去洗澡,以免影响了东京市容。 二柱还是一付憨厚样子,挠了挠头顶,任由许清踢了一脚,呵地笑着。这时蓝婶迎了出来,先是和许清打了个招呼,然后一脸慈爱的笑着拍了拍二柱的后脑勺说道:“瞧你这孩子,怎么跟没长大似的,瞧你肮的,还不赶紧回去洗洗。” 也许,在母亲眼中,孩子永远都是长不大的吧,如果孩子是鱼,母亲是应该就是那宽阔的大海,无论鱼怎么游,游得有多么的远,也永远无法游出母亲的心灵之外。 许清看着蓝婶母子温馨的场面,想到自己前世的家人,默然无语。过了一会儿,许清下意识的回头看了看小颜,只见小颜看着蓝婶她们也有点出神,许清心里不禁感觉一阵柔软,差点忘了,小颜也是个连自己父母是谁都不知道的小可怜。也许她跟本就不清楚什么是父爱和母爱,所以平时总是自得其乐,也许她什么都明白,只是尽量不让自己去想这些东西。许清一个人来到这个世界,睁开眼第一个看到便是小颜,当时小丫头守在床边,满脸是泪,双眼都哭红了,还不自觉帮许清掖着被角,看到许清醒来的刹那,脸上浮起的那种愕然、惊喜,还有那种瞬间笑中带泪的模样,让许清至今记忆深刻。这样一个小姑娘,不管身世多么的孤苦,却始终自内而外的流露出一种乐观向上的精神,这是多么难得一种品质,相比之下,自己又有什么值得自怜的呢?想到这,许清微笑地看小颜,伸出手揉了揉小姑娘的头发。一切尽在不言中。 晚饭过后,又到了无聊的晚上,古人这种吃完晚饭便早早上床睡觉的规律,让许清实在无法习惯,但目前又无可奈何,有心出去逛一逛,又苦于囊中羞涩,只好老老实实回书房挑灯夜战去了。不知道过了多久,小颜提一壶茶进来了,大概是怕影响了许清,蹑手蹑脚的,感觉就象兰若寺里的聂小倩。许清忍不住抬起头来瞪了她一眼,说道:“大半夜的,走路带点声响,下次再这样子,打烂你的小屁股。” “人家只是影响了少爷看书嘛”小颜笑得一脸阳光灿烂。 “平时你这个时候不是睡了吗?今晚怎么回事?”许清有点好奇地问道。 “才没有呢,人家一般这个时候都还在绣花呢。” “你也会刺绣,蓝婶教你的?” “才不是呢,蓝婶绣得不好,人家是跟秋分姐学的,少爷,我给你绣个荷包好不好?” “我一个大男人,要那东西干嘛?” “可是人家都戴啊,象今天一样,可以拿来装钱嘛。” “人家戴是人家的事,我才不要那些东西,哦,对了,小颜,我来教你一样好玩的。” 许大少爷一个人实在无聊,想起那简单易学的五子棋来,书房里就有一付围棋,大概以前的那个许清也好这道,许清忙叫小颜拿棋盘过来,自己又把灯移近挑亮,然后先给自己倒一杯茶,便开始对小颜讲解五子棋的下法来,规矩本来就简单,小姑娘本来就是个平时天真,有时鬼精的人儿,不一会便学会了。两人便开始对战起来,前两盘许清还能轻松的赢她,接下来就有点吃力,许清看着小丫头得意洋洋模样,想了想说道:“光这么下没意思,咱们来点什么彩头才行。” 赌钱会带坏小孩子,这不行,那就输了粘纸条吧,反正书房四书五经不少,随便撕来就可以用。小颜刚才赢了两盘,而且还有越赢越多的趋势,所以也不怕许清,粘纸条就粘纸条,谁怕谁啊。 结果灯光明灭中,许大少爷茶水喝了一壶又一壶,满头是汗,脸上纸条飘飘,仿佛黑白无常转世,只是就算这样也没能吓到人家小姑娘,小颜不时“咯”大笑,眼不眨,手不抖,毫不犹豫的步步逼杀,许大少爷丢城弃池,一溃千里,而脸上已全部被四书五经占领,而且还有不断向耳后脖根蔓延的趋势。于是许大少爷发誓,从此再也不跟这小丫头下五子棋了。 这一夜许清做了一个梦,梦中自己变成一只可怜的梅花鹿,一位英姿飒爽的女将军用弓箭指着自己,于是自己只能放开四蹄,没命的奔跑着,心中只有一个希望,那就是要逃离女将军那冰冷的箭头。跑过山川,跑过河流,跑过沙漠,跑过荒野,可是每一次回头,女将军都悠然跟在自己的身后,那冰冷的箭头仿佛从未离开过自己的身体的要害,于是只能埋头继续跑啊跑,仿佛过了几天几夜,又仿佛过了一生一世那么长,就在自己用尽最一丝力气,想要跑出女将军视线那一刻,才忽然发现前面已到了大地的尽头,再往前便是一望无际大海,前方天空是那么的蔚蓝,而大海,比天空还要蓝。小梅花鹿恋恋不舍地最后看了一眼那天之涯、海之角,回过头来看到那冰冷的箭头的一刹那,他眼中落下了最后一滴清澈的眼泪;随着眼泪落地的一瞬间,小梅花鹿变成了这天涯海角上的一块大石头。而从此,这个地方便被人们叫做鹿回头。 第九章 胆小鬼 胆小鬼() “少爷快起来,天亮了,你不是说要每天勤练才能得道飞仙嘛!” 大清早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许清耳边响起,不好,看来那丫头又追来了。许清觉得有人在拉扯着自己,但眼睛就是睁不开,嘴里不时地嘟囔着。 “少爷起来啦!” 那声音再次在耳边响起,接着就感觉呼吸困难起来,实在憋不住了才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来,只见昨夜梦中那位女将正瞪着眼睛俯视着自己,一只手还挟着自己的鼻子,让自己就象被穿了鼻子的牛一样,感觉是那么难受。 拍开那只小手,许清意识才算真的慢慢清醒过来,只觉得浑身酸痛,不禁轻轻呻吟一声。小颜今天有了准备,没有再穿裙子,上身穿了一件白色对襟短袄,下身穿一条黑色的长裤,小柳腰儿扎着细细的,看得许清眼前一亮。 “少爷我不用练了,昨晚已经得道飞仙了。”许清赖在床上就是不想动。 “少爷又骗人!” “昨晚我被人家追得上天入地,夜行十万八千里;你说都上天入地了算不算成仙了。” “可我怎么办?”小颜看上去无比沮丧。 “你也成仙啦,昨晚追得我上天入地的臭丫头不就是你吗?你都能追得神仙没地儿跑了,还练什么练?” 眼看着小丫头双眼又开始忽闪忽闪的,得,东京又要下雨,赶紧起来吧,否则要水漫金山了。 庆历二年四月初五,晴。 午后深蓝色的天空洁净而高远,几缕白云点缀其间,更增添了几份闲淡;一只苍鹰展开着长长的翅膀,轻轻地从太阳底下掠过,为下面的东京城投下了半城阴影。从天空俯视下来,整个汴梁城被一条条道分割成一小块一小块的方格。中间最大的一块便是大宋皇城。四条河流在城中蜿蜒流淌,其中一条从西北角直通皇宫。苍鹰从城北掠过城南,然后啸鸣一声,凌空而去。 此刻就在城南,离许清家只有两条街的一个街口;停着一辆豪华的马车,马车的四角各挂着一块绿翡翠,拉车的马儿高大雄壮,毛色光亮。车前正站着一位豪门管家,管家看去将近五十岁,姓梁,只见他面上有些忧色,躬身对着车门说道:“少爷,这大白天的动手不太好吧,毕竟她父亲也是位列宰相,要是一个不慎这事传出去就是大麻烦。” 这时车帘一掀,车里坐着一个二十来岁的岁的年轻人,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却有些凌厉,这年轻人叫吕放;他父亲就是高居相位十多年的吕夷简,吕夷简就他一个儿子,平时自然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成了东京城里的一害,平日里他虽然无法无天,但凡事都有吕夷简罩着,城里的百姓敢怒不敢言,此时只见他对着车前的梁管家喝道:“她爹是宰相又怎么样,老子对她花了多少心思?就差没把天上的星星给她摘下来了……她倒好,对老子横挑鼻子竖挑眼,让老子次次丢尽了脸面,今天非要她好看不可。” 听到吕放这么说,梁管家急忙再次解释道:“可是前几天老爷才刚刚吩咐下来,说官家近来对老爷有些不满,让我们这段时间不可在外面生事……” 吕放没等梁管家说完再次厉喝道“废话少说,今天的机会千载难逢,这里人少,找个手下的人把她引到小巷子里去,然后你让几个人拿上麻袋,把她弄到车上来,咱们马上出城去别院,记住,套好她的头,别让她看到少爷我。” 晏楠今天心情很好,她穿一身文士装,手上拿着一把折扇,轻松地逛往城南,城南汴河那一段景色正好,她知道自己父亲也常来汴河这边下棋,不过今天父亲肯定是来不了啦。自从上次晏楠带着自家老七出来玩,差点让七弟走丢后,就被父亲整整禁足了十天,今天父亲新做了一首《浣溪沙》,一时高兴喝醉了,晏楠这才找到机会溜了出来。 “一曲新词酒一杯,去年天去旧亭台……”晏楠正念着父亲的新作,她那张美得让人窒息的脸上充满了笑意;忽然一个瘦小的男子贴了上来,往她腰间一扯,然后迅速往旁边的小巷子跑去,晏楠先是愕然一惊,转而发现腰间的玉佩被抢了去,那玉佩是她祖母去世前留给她的,现在玉佩被抢了去,她心中一急,甚至顾不得喊人便往瘦小男子消失的小巷子追了去,一进小巷便看那男子一边跑一边回头张望,晏楠便一边喊一边加快脚步追了上去,就在要追到对面巷口的时候,突然闪出几个人,手里拿着麻袋迅速向晏楠冲了过来,晏楠一愣神的工夫就被其中两人抓住了两只手臂,这让她不禁惊恐的叫喊起来。这几个冲进小巷子的便是梁管家安排的人手,这时其中一个人拿着麻袋,毫不犹豫不决就往晏楠头上套了下去,正要吩咐同伙拿出绳子来把人绑上。 “少爷,小梅花鹿真变成石头了吗?”小颜紧跟在许清的身边,不停地问道。 “变了,谁让你紧追……”许清刚说到一半,便下意识地向身边的小巷子里望过去,就看到巷子里五六个人挤在一起,象被下了定身术一般,一动也不动地齐齐望着自己和小颜,中间一个被麻袋套住了头,许清赶紧一拉小颜,张口说道:“啊!今天天气这么好,怎么街上看不到一个人呢。” 街对面的马车上,吕放也看到了这一幕,马上对车边的梁管家喝道:“快!把这两个人也拿下。” 许清拉着小颜刚一转身,就看来四五个家丁模样的人手提木棒逼了过来,看架势是要把他俩也逼进小巷子里;许清连忙喝道:“喂,我们什么也没看到,你们忙你们的。”说完拉着小颜就往一边闪。 梁管家他们得了自家衙内的吩咐,岂能让他俩就此离去,木棒不管不顾的横扫了过来,许清按住小颜往下一蹲,“啪”的一声木棒在墙上扫出一条白印来,紧接着背后同样传来一声异响,原来后面一个家丁的木棒打在了小颜背上,幸好小颜背着那块小画板,尽管如此小颜还是被打得惨叫一声。许清也好不到哪里去,左肩上也挨了一棍,火辣辣地疼,兔子急了还咬人呢,看到小颜被打得惨叫出声,许清被彻底的激怒了,右手一撑地,一个扫堂腿“呼”的一声扫了出去,把旁边的两个家伙扫出了一两米外,跌了个七昏八素。然后飞速起身,左手一个太极里的引字决,把后面打来的木棒引到一边,右肘顺势撞了出去,一声问哼传来,许清顾不得细看,把左手刚刚抢来的木棒往头上一挡,“啪”的一声刚传来,许一个撩阴脚便响前面踢出,前面的家伙“嗷”的一声惨呼便跪倒在地上,许清还顺势一棒把这倒霉的家伙手打折了。 连续放倒了四个,这下许清终于可以稍停一下看看四周的情形了,左前方还剩下一个,正双手握着木棒神色俱厉地盯着许清,但从他微微颤抖的嘴唇上可以看得出,这家伙已经心胆俱寒,许清再看看小颜,只见小颜正痛苦地趴在地上,腮边挂着两行泪水,人皆有逆鳞,小颜便是许清的逆鳞,许清来到这个世界,第一眼看到的就这个可爱的小姑娘,早已把她当亲人看待,看到小颜这付痛苦的样子,许清是一佛升天,二佛出世,右手一提木棒呼一下窜了出去,一棍敲在前面那家丁的腿弯上,即时传来了骨头断裂的闷响,在放倒最后一个家伙后,许清一个做二不休,回头一手挟起小颜一手提着木棒向小巷子里冲了进去。 一切发生得太快了,巷子里的人刚从惊愕中回过神来,许清已搂着小颜冲了进来,大棒不由分说便呼地砸了过来,几个家丁手中除了一根绑人的绳子外,什么也没有,不到半分钟几个人便全躺在了地上,许清刚才已看到了街边那辆豪华的马车,知道呆在这里绝对还有大麻烦,就算官府这时候赶来,自己如今在官府中没有一丁点人脉,恐怕到了官府也会被人反咬一口,所以他只想快快地离开,他顺手一扯晏楠头上的麻袋,连人还没看清,便抓起晏楠的手拖着她往小巷对面跑去,跑了两步他才头也不回地问道:“你没事了吧?” 没想到后面的晏楠用力一甩,便想甩开他的手,一脸倔强地嚷道:“不要你管,你这个胆小鬼,你不是什么也没看见吗?放手!你这胆小鬼。” 许清听了这才愕然回头,等到看清身后这张混杂着委屈、恐惧、愤怒、还有倔强的脸时,许清也不住呆了一下,他实在想像不出,为何如此多表情混杂在同一张脸上时,还可以让人觉得这张脸如此的美丽。晏楠女扮男装的手法并不高明,许清一眼就看出她是个假小子,此时身边传来小颜一声细小的呻吟,让许清心里一下子又纠了起来,急忙对这个有点不可理喻的假小子说道:“你爱走不走,在这里等着他们的同伙过来好了。” 他再也顾不得眼前这纠缠不清的假小子,抱起小颜就走,虽然他一开始不想多管这闲事,是有点见死不救的味道,但许清并不觉得自己因此欠了别人什么。自已初到这个世界,对身边的环境可以说还一无所知,可能随便来个权势人物,就能把自己像一只蚂蚁一样捏死。所以现在的他尽量的不想去惹什么麻烦。 晏楠见这家伙说走就走,不由得更加气愤,但就在这时,她看到街口那两个最先被许清扫跌在地的家丁晃悠悠站了起来,便再也顾不得气愤了,转身就往许清那边追了过去,刚走两步,她又快速转回来,从最先抢她玉佩的瘦小汉子手中抢回了他的玉佩,还不解恨的在那瘦小汉子的脸上踩了两脚,这才再次往许清的方向追去,一边追还一边喊道:“等等我,你这胆小鬼,等等我……” 第十章 山雨欲来 山雨欲来() “小颜,你觉得怎么样?坚持一下,马上就要到家了。”许清看着怀中脸色有些苍白的小颜,担心地问道。 “少爷不用担心,我没事了,就是背上还有点疼;少爷,那位公子还跟在后面呢。” 见小颜说话顺畅,加上只是背上疼,应该没伤到肺腑,许清才稍稍放心,转而听小颜这么一说,才记起后面还跟着个假小子。 晏楠从开始时嚷嚷几声,发现许清根本不加以理会后,便再也没有出声,只是第一次经历这种变故,心神有些不宁,下意识地跟在清两人后面跑着,心中的悸动渐渐平息下来后,晏楠反而有些后怕起来,当时要不是前面这个家伙正好经过,自己恐怕……她实在不敢再想下去,可是一想到这家伙说的话,又愤愤然觉得心绪难平,什么叫做我什么都看到,你们继续忙你们的?当时自己被套住了头,心里正绝望,这时候听到有人经过,觉得就象溺水的人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一样,可正这当口,那胆小鬼却说什么也没看见,刚升起的希望瞬间又破灭,心里感觉就象一下子掉入了冰窟一般,让人更加绝望。可是最终还是这家伙救了自己,自己该怎么办法呢,晏楠觉得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前面这个家伙。 许清不知道后面的晏楠这么多心里活动,他只是想快点回到家好帮小颜察看一下伤情,自己的肩上也还热辣辣的疼,也得赶紧回去上药才行。经小颜提醒后,许清只得再次回过头面对晏楠,按说一开始自己就想置身事外,确实有些不地道,所以他也有点不知道说什么好,犹豫了一下只得开口:“我们到家了,你家离这远吗,要是远就先进来暂避一下好了,我看那些人不简单,应该是有预谋的,恐怕还有同党在附近呢。” “公子先一起进我们家躲躲吧,那些人太可怕了。”小颜在许清怀里说道,这小丫头心地善良,自然不愿看到别人置身于危险之中。 “哦,那……那我先进你们家躲躲吧。”晏楠看到许清家这一段路人已经多了起来,本来想就此告别的,一听许清说可能那些人还有同党在附近,不由得没了主意,只好纳纳地回答道。 三人便迅速地走进了许清家里,许清听了小颜的话觉得有些好笑,什么这位公子,这分明是位假小子,这都看不出,小丫头真没眼色。其实这倒是他错怪小颜了,从一开小颜就没机会看清过晏楠,只是刚开始随许清冲进小巷子时,从衣饰上判断晏楠是个公子。 “蓝婶,蓝婶!”许清一进门就喊道。 听到许清的叫唤声,蓝婶很快从房里赶了出来,这晌儿刚好只有她一个人在家,见到许清抱着小颜进来不禁担心地问道:“少爷,小颜怎么了?出了什么事? “遇到几个无赖,被打跑了,小颜背后可以受了点伤,你先去把上次我用的药酒拿,然后帮小颜检查一下,看看伤得严不严重。先给她上点药酒。”许清一边说,一边抱着小颜往她房里去。 把小颜抱回房间安置让蓝婶验伤后,现在客厅里就只剩下许清和晏楠两人了,许清也懒得揭破她假小子的身份,没话找话问道:“这位公子怎么称呼?” 晏楠看向许清的神色有些复杂,但现在毕竟是在人家家里,见许清问起也只好回答道:“我叫晏楠。 许清假装没看到她脸上复杂的神色,自顾地说道:“晏公子先请坐一下,我去上给伤口上点药。” 说着许清拿起药酒便往旁边的厢房去,走到一半才想起自己伤在背后,根本没法自己上药,只得又转回厅中来。 “你怎么了,不是说去上药吗?”晏楠见许清刚出门又转回来,有些奇怪地问道。 “自己没办法上药,伤在背后呢。” “那我帮你吧。”晏楠鬼使神差地说道,说完才意识到不对,那张娇俏的脸刹时间艳红欲滴;这也难怪,她今年十五岁,长这么还没见过男人的身体,一想到要独自对面许清赤裸的上身,而自己还要用手去帮他擦药,晏楠就恨不得在地上找个洞钻进去,但话已出口,如果马上收回那岂不是表示自己心虚。 许清看着她手足无措,满脸羞红的样子,哪里还会不知她为何尴尬,于是走过去为她倒了一杯茶说道:“来,先喝杯茶压压惊,我叫许清,寒舍没什么好茶待客,请多包涵;对了,刚才的那些人你认识?” 晏楠见他不再提擦药的事,不禁松了一口气,忙答道:“不认识,从来没有见过。” “仔细想想,确定真的从来没有见过吗?” “我早想过了,我真没见过。” “那能不能说说你最近可有跟谁结过怨,或者近期经常跟什么人来往,你仔细想想有什么人有可能对你不利?” 许清这倒不是没话找话乱问了,他问得这么仔细,是真希望能弄清这伙人的身份底细来,从对付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姑娘出动这么多人手,还有那辆豪华的马车可以看出,对方应该非富即贵,身份特定不简单,自己坏了人家的事,想必人家一定不会放过自己;现在多了解对方一分,自己就少一分危险。所以许清才问个没完。 但最终许清没能问出什么有价值的情报呢,甚至问晏楠家里情况时,晏楠也有些闪烁其词,许清只得无奈放弃;不久二柱回来后,便让二柱送她出门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管他呢,以后出门小心点就是了。 朱雀门东大街,这里紧邻着皇城,能在这附近建宅的非高官即显贵。吕相国府就座落在这里,朱红大门,锃亮的铜环,两只高大的石狮威风凛凛地俯视着经过门前的每一个人。吕相国柄国十数年,门生故旧遍布朝野,每日里相国府皆是访客云集,门前车马排如长龙。相国府即便是一个小小的房门,那也是趾高气扬,对来往的高官顾指气使,纵是有人心中不满,也只能低头哈腰的赔着小心,谁让人家吕相国这么多年帝宠不衰呢。 今天的吕相国没有出来会客,俯里的仆役丫环经过内书房时都远远的绕开,不时从书房里传出来“乒乒乓乓”摔东西的声音,让四周的仆役吓得脸色苍白。 此刻在书房内,已年介六十的吕相国一改往日的儒雅,手中抄起一只茶杯,就要向跪在下面的吕放砸去,旁边的吕夫人一看连忙不顾一切的拦了上去:“老爷你消消气,别气坏了身子,放儿他也只是一时糊涂,现在知道错了,老爷您就先饶了他这一回吧,回头我再好说说他。” 吕夷简看着跪在下边这个自己唯一的儿子,气得须发俱张,但手中的茶杯终究狠不下心真个砸下去,吕相国女儿倒是不少,但儿子就这么一个,而且是年近四十才得子,平时夫妇俩不免娇惯,经吕夫人一拦,只得气哼地坐下来怒斥道:“慈母多败儿,平时不是你纵着他,他岂会有狗胆做出这等事来,再这样下去,咱们吕家早晚毁在他手了。” 吕夫人见自家老爷嘴上虽然还饶人,但气势已经弱了许多,连忙上去用双手帮着顺了顺气说道:“看老爷你说的,咱家放儿平时虽然淘气些,但做事还是有分寸的,回头我再说说他,老爷您看,放儿既然喜欢晏家那丫头,不如咱们干脆上门下聘……” 吕夷简听到这,刚刚消下的气不由得又蹿了上来,打断了吕夫人道:“亏你敢想,晏老鬼平素就把这女儿视为掌上明珠,这谁不知道?你现在想让他把宝贝女儿给你这不肖子做妾,你就做梦吧。” 说到这儿吕夷简不由得有些气馁,自己女儿倒是不少,可儿子就这么一个,还这么不成器,晏老鬼倒好,儿子一口气生了六七个,女儿只有一个晏楠,和自己刚好反了过来,现在就连那才五六岁的晏家老七,也显得聪慧无比,被喻为小神童,人比人真是气死人啊! 吕夫人年岁将近五十,平日里对面外的事也不怎么关心,听吕夷简说下聘行不通,只得说道:“据放儿说,那晏楠应该还不知道这件事是放儿做下的,妾身觉得这件事咱们先不宜声张,静观其变为好,放儿,还不上来给你爹斟茶赔个不是,以后你要听话,少在外面惹事让你爹为难。” 梁管家一大群人被打伤,吕放一回来就知道瞒不过自家老头子,于是第一时间便去找娘亲求救去了,也才有了刚才那一幕,现在听到娘亲为自己解了围,赶紧站起来上前去倒茶。 “哼!”吕夷简没接他的茶,转而说道:“你们母子俩非要气死老夫才行,前几日刚刚说过,官家现在对我已有不满,加上老夫身体一天不如一天,让这逆子少在外面惹事,这倒好,把我的话都当耳边风了,气死老夫了……” 吕放一回到自己的院子,马上把梁管家几个招了过来,梁管家伤得不轻,左手还吊着,走路一碰着伤口就嘶嘶地直抽冷气,吕放一看到他,一肚子窝囊气就没地儿消,喝道:“查,你给我去好好查查,一定要查出坏咱事的那小子来,把他十八代祖宗就给我查清楚,我要让他死的很难看!” 梁管家就知道是这样的结果,他对自家这位衙内的性格太了解了,吃了这么大的亏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的,可是想起吕夷简刚刚的警告,梁管家不由为难地:“少爷,老爷这几天肯定盯得紧,咱们现在就出动定然瞒不过老爷,再说现在咱们人手一个个带着伤,也办不了什么事啊,不如过一阵子风平浪静下来,咱们再别想办法。” 听了梁管家这么一说,吕入只觉得怒气不停上涌,可一想也不得不默认了梁管家说的是事实,现在晏家应该还不知道是自己做的,要是自己现马上再次把事情捅出来,虽然不怕晏家,但终究无法善了,看来也只得先等一等了,他气愤地摔了一只杯子,咬牙切齿道:“好,就让你多活几天,本衙内迟早要把你弄死……” 第十一章 猛将狄青 猛将狄青() 自从路遇绑架那件事后,许清心里一直有些隐隐担心,虽然那天自己一下子放倒了近十人,事实证明自己勤练不辍的太极拳确实有些用处,但许清自个儿心里清楚,那天的十个人都只是些普通的家丁,自己又是骤起发难,放倒那些人并不代表对方便怕了自己,也许下次到来的随是狂风骤雨,或者是诡计阴谋,自己能接得住吗? 但两天过去了,一切都很平静,就象什么事也没发生过一样,许清虽然知道这也许只是表面的平静,但也总不能就此活在阴影里,整日里担惊受怕,这样不用别人来算计自己,恐怕自己就先倒下了。小颜的背后也只是受了些瘀伤,擦了药酒后这两天基本也没事了,只要小丫头没事,许清的事就放下了大半,管它呢,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的,一切顺其自然吧。 于是这天下午,许清又背上画板出门了,这回没带小颜,她的伤虽然已经大好,但许清终究还有些不放心,就让她呆在家里,小丫头嘴巴噘得老高,两双黑葡萄般的大眼睛也忽闪忽闪的,许清只装着没看见,但还是许下了一大堆承诺后,才总算把小姑娘打发了。 刚踏出大门口,许清就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他宁愿面对十个拿刀的大汉,也不愿面对小颜那双忽闪忽闪的眼睛,这哪里还是丫环,分明比千金大小姐还难应付,想到这许清又不禁洒然一笑,千金大小姐就千金大小姐吧,就这么个说得上话的亲人,许清在心里也从来没真把小颜当丫环对待过,心里更多的是把她当成自家妹妹一般。 汴河边的洪家桥这一带,是东京城里风景最好的地段之一,来到这里,看着垂柳依依,清波荡漾,还有游客们的欢声笑语,让人心情为之舒畅。 许清熟练地支起了画板,旁边再摆下了一局残棋,棋盘边上还附带着一张规则说明书。弄好这一切后,许大少爷就如同渭水边的姜太公一般,悠然自得地坐等鱼儿上钩。要是下巴再多一把胡子,没事儿就捋两下,那就更加高深莫测了,只可惜这付身体只有十六岁,毛才刚长齐呢。 今天运气似乎不错,刚坐下不久就有人上来让他画像,许清一边画一边乐呵地想着:看来自己名声已经打出去了,本来过两天还打算带着小颜和二柱上街发传单呢,这下也免了,等生意再好点,这画得提价才行,不能只便宜了“佳士得”。许大少爷仿佛看到了自己的画,在后世各大拍卖行里疯狂竞价的情景,一想到白白便宜了那些卖家,就感觉极度的不爽,于是考虑起了提价来,明天开始画一幅两百文,不!三百文! 很快画完了,收到了一百文钱,许清把钱在手里掂一掂,觉得就是收三百文自己还是亏了,唉,生活总是充满了无奈!许大少爷有些颓然地坐回青石条上,早已没有了原先姜太公稳坐钓鱼台的样子。就在这时候,“叮”的一声响。一贯黄澄澄的铜钱丢在了许清的眼前,太妙了,有大鱼上钩了,许大少爷觉得,这“叮”的一声,是他听过的世间最美妙的声音,就如同听沙拉布莱曼在轻唱。 许大少爷及时地打住了自己无限的遐想,迅速拾起了那贯黄澄澄的铜钱,然后才抬起头来,想看看是哪个冤大头要挑战自己“残棋之王”的宝座。 只见对面站着一个穿着黑色劲装的大汉,三十岁刚出头,浓眉大眼,英姿雄伟,腰身挺拔得如同一棵苍劲的青松,站在许清的面前,一股凛然的气势让许清感觉透体生寒。更为特别的是,这位劲装汉子额头右上角有一块剌字。 脸上有剌字这在大宋朝很常见,一般囚犯都要在脸上剌字,注明所犯的罪名和犯罪时间,而大宋朝还有一个比较特别的地方,一般囚犯还有那些乱民被抓住,通常就是剌字充军,大宋皇帝大概是这么认为,把这些会闹事的人被剌字充军了,乱民都成了国家的军队,由国家来养着,这下没人闹事了,社会该稳定了。 只是由此一来,开国之初赵匡胤那支横扫天下的禁军劲旅不见了,变成了一支人数超过百万的“贼配军”。也是从大宋朝开始,有了好男不当兵的说法,军人这个在汉唐时期被无数热血男儿追捧过的名字,这个发出了‘犯我大汉者,虽远必诛’这惊天怒吼的名字,到了大宋朝成了等同于囚犯一般的存在,这不能不说是一个民族的悲哀;民众瞧不起当兵的,从军成了一种贱业,没有多少地位可言,到了北宋中期,军队的指挥权也基本落到了文官的手里。从此宋朝对外作战屡战屡败,在军事上表现得软弱无比,造成了北宋的百年积弱。 许清被对面这位大汉的气势所慑,不由神然凛然起来,站起身来伸手作揖道:“这位兄台,请!” 对面的大汉见了许清这付样子,反而灿然一笑,神色很是亲和地说道:“小兄弟不必紧张,咱们这只是下棋论输赢,你放心,只要你赢了,我是绝对不会耍赖把钱抢回来的。” 许清被人家当面说中心事,不由得老脸一红,但也就因此放松了下来,坦然地请对方先行。趁着对方思索的当口,随意地问道:“这位大哥怎么称叫呼,我看大哥您气势非凡,应该是身在军旅之中吧。” 大汉盯着棋盘正在考虑怎么走第一步棋,头也不抬地答着:“小兄弟不必客气,若是你不嫌弃,叫我一声狄青大哥好了,我确实是在西北军中效力。” “狄……狄青?”许大少爷有些目瞪口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主啊,你太会开玩笑了,自己第一次出来摆个残棋也能遇到个超级大猛人。 整个南北两宋,许清记得的将领只有两个,一个是岳飞,这个不用说,基本是中国人都知道岳飞。另一个便是狄青,狄青可以说是北宋最有名的将领,在后世关于他的故事比比皆是,连动画版的《少年狄青》都出来了;而现在狄青就坐在自己面前,还在和自己下残棋,而且不出意外的话,自己还会赢他一贯钱,想到这许清喉咙有些干涩。 “小兄弟你没事吧,该你走了。”狄青的声音把许大少爷从神游天外的状态拉了回来。 “哦,哦!”许清看了一眼棋盘,熟练无比的拿起一只黑马啪的一声放到了早已背熟的位置上,然后再看也不看地抬起头来,一脸阳光灿烂的说道:“狄大哥,我叫许清,我对西北的战事非常感兴趣,恨不能提三尺青锋随狄大哥上阵杀敌,为我大宋开疆拓土。狄大哥,你能不能跟我说说西北的战况?” 这说完这话许清就发觉有些不对,好象捡了别人的剩菜,想了想可不是,前几天赵岗那家伙不就在这里嚷着提三尺青锋,杀向辽国上京嘛,得,这回咱们兄弟俩兵分两路,一个杀向辽国上京,一个杀向西夏兴州,这时代就属于咱们俩的了,想到这许清不禁想笑。 “呵,看不出许兄弟一个文弱书生,竟也有如此热血胆志,难得,真难得。”狄青抬起头来细看了许清一眼,有些感慨道。 现在的读书人很少有看得起当兵的了,更别提如此慷慨激昂的要上阵杀敌了,自从真宗皇帝那首“安居不用架高楼,书中自有黄金屋”的劝学诗出来后,大家向往的都是读书科举做官,至于从军杀敌嘛,平时也就嘴上说说,但心里是不以为然的;但狄青是何样人物,从许清眼中他可以感觉到那种狂热不似作伪。所以对许清的好感强了许多。只是他哪里知道许清是来自后一千多年后的人,自然没有这个时代人那种瞧不起军人的想法,对于狄青这种偶像的崇拜确实可以用狂热来形容。 听完狄青的称赞,许清很真诚地说道:“狄大哥,您这么说我实在受不起,和你们饥餐胡虏肉,渴饮匈奴血比起来,小弟我惭愧啊。” “好!好一个饥餐胡虏肉,渴饮匈奴血!冲着这一句,我狄青认下你这个兄弟了”狄青大声地说道。 许清觉得幸福来得太突然了,有点眩晕的感觉,这时后还不知道打蛇随棍上?回过神来后,赶紧郑重起身,对狄青深深行了一礼,说道:“狄大哥在上,请受小弟许清一拜。” 狄青急忙把许清扶起,嘴里很爽快笑道:“不必行这虚礼,哥哥我是行伍中人,许兄弟看来也是个磊落的性子,这些虚礼咱们能省就省。” “大哥,既然如此,以后你也别叫什么许兄弟了,就叫我二弟吧。”话说到这份上,许大少爷赶紧把这名分定下来,能认狄青做大哥,想想就让人眩晕。 “好,那大哥我就不客气了,托大叫你一声二弟。” “哎!”许清赶紧应道,生怕狄青这声二弟掉地上没了。 等到心情稍稍平复,许清才问道:“大哥,你不是说在西北从军吗?现在回京可是有什么紧急情况?” “我这次是受韩招讨和范公所派,和几位同僚一起回京催要军饷和军械的。只是现在户部那边说拿不出粮饷来,讨不到军械粮饷,我和几个同僚只好在京耗着。”狄青说完神情变得有些忧虑,长叹一声。 “那大哥现在可是住在驿馆?不如搬来小弟家住吧,小弟的家就是大哥的家,走,咱们别在这里说话了,随小弟一起回家去,咱们回家边喝边聊。我还有好多事想请教大哥呢。” 狄青难却许清的盛情,再者他也确实挺欢喜许清这种直爽热情的性子,犹豫了一下便爽快随许清回家去了。 一路上从与狄青的交谈中,大概对狄青现在的情况有了一些了解,李元昊在四年前立国称帝,大宋咽不下这口气,于是出兵讨伐,狄青当时是驻京武将,被派往了西北,几年来由于武艺出众,作战勇猛,得到了范仲淹的赏识,现在官拜惠州团练使。 以前读史书时许清也知道狄青的一些情况,据说他上阵作战时总是披头散发,还带着一付狰狞如厉鬼的铜面具,加上他本身勇武过人,在战场上厉喝声声,杀人如麻,人称‘面涅将军’。在一次攻打安远的战斗中狄青身负重伤,但“闻寇至,即挺起驰赴”,冲锋陷阵,在宋夏战争中,立下了累累战功,声名也随之大振。每次上阵都把西夏人吓得闻风丧胆;因为狄青威名远扬,还被时任陕西经略使的范仲淹看中,对他多有照顾和勉励,还赠了狄青一本《左氏春秋》,并对他说:“将不知古今,匹夫勇尔。” 许清和狄青俩兄弟一回到家,许清便吩咐许安去弄些酒菜上来,并向家里人介绍道:“这位是我新结拜的狄青大哥,如今官拜惠州团练使,这几日就住在咱们家里,你们就把他当我亲大哥一样看待就可以了。” 许安这位大管家虽然有些奇怪,今日许青怎么带着一位武将回家,还成了许清的大哥,但对于主人的吩咐,许安自然一一遵从,何况狄青虽然是武将,但怎么说也是官职在身,自然不敢待慢。连忙去招呼酒菜去了。 “少爷,少爷,你回来了,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许清带着狄青刚进客厅,小颜便高高兴兴地闯了进来。一看到家里还有一个生人,不禁有些愕然。 许清看到小颜,心里没来由的就感觉有些温暖,回头对狄青道:“大哥,这是我身边的丫头小颜,大哥你知道我没什么亲人了,我一向把她当妹妹看待,所以平时有些没大没小的,还清大哥不要见怪。” “无妨,二弟的妹妹就是我的妹妹,只是今天来得突然,来不及准备什么见面礼,哈!”狄青也是个随和的性子,自然不会太计较这些。 “小颜,这位是我新结义的狄大哥,还不快过来见礼,快,上茶,狄大哥一开心,下次特定会给你带好玩的。”许清乐呵地吩咐着小颜。 过不多久,许安便把酒菜摆了上来。许清便和狄青边喝边聊了起来,说来也算有缘吧,两个人的名字差不多,许清的清字多了个三点水,但至少读音相同。许清说起这个,狄青也哈一笑,说许清是比自己多了三点读书人的墨水。两人一见如故,加上酒过三巡,话自然多了起来,许清最感觉兴趣的还是关于狄清的经历以及这位猛将的武功,在后世,受到金大侠等名家和香港武侠电影的影响,谁没有一个武侠梦,现在面前就坐着一位古代武者的巅峰人物,许清自然不会放过这个圆梦的机会。 于是酒菜过后,许清便满怀崇拜地说道:“大哥,听说你在西北威名远扬,有万夫不挡之勇,想来大哥的武功一定出神入化,不知道能不能让小弟我见识一翻?” 狄青听了哈一笑说道:“想不到二弟你这读书人对武功也感兴趣,大哥我万人敌那是胡说八道,但收拾几个西夏番兵还是不成问题的,二弟若真想看,大哥我练练又何妨。” “狄大哥,你有我家少爷利害吗?少爷他前几天一个人打十来个,一下子就把那些打倒了,而且少爷的拳练了还能得道飞仙呢。少爷是最利害的!”不期然小颜在旁边突然插话道。说完还用力地捏了一下小拳头想增加一下说说服力。 “哦,二弟平时也习武练功?”狄青有些好奇地问道。 许清平时练的是太极拳,太极拳本身就是一种养生为主,比较内敛的拳术,很难在外表看得出来,不象狄青那种战场上历练出来的武功,杀伐铿锵,霸气逼人。所以狄青没看出来也就不奇怪了。 许清这时也只能苦笑,这下牛吹大了,还得道飞仙呢,这丫头,大概觉得那天自己收拾几个歪瓜劣枣就是天下第一了,要真在战场上遇到狄青这种猛将的话,自己还不知道怎么死呢。但话说到这份上,自己先让人家练了,自己总不好再藏着掖着,于是便说道:“让大哥见笑,我平时只是随便练练些养生的拳法,比不得大哥,大哥若想看,等下就让大哥多指教一翻就是。” 三个人来到后院许清平时练功的地方,狄青随手从墙边拿起一根手臂粗的木棍,狄青惯用的武器是长枪,但许清家没有,只好拿根木棍代替,只见狄青往场中一站,突然一拍枪身先是一个直刺,紧接着一个大回旋,棍棒在四周扫出一圈虚影,刺、挑、辟、扫;狄青身影在场中腾挪踢闪,许清发现狄青的武功倒不有武侠里的那般夸张神奇;但站在场边听那呼的风声,还有狄青每一出招时那种力贯万均的气势,还是让人有种不敢逼视,肝胆生寒的压迫感。许清不由想像着,当狄青提着他那使贯的长枪,带上那狰狞的面具,披头散发狂吼着冲入敌阵时,是何等的摄人心魄,想必没有人能兴起抵抗的念头吧。 第十二章 神臂射天狼 神臂射天狼() 狄青一路枪法练完后,许清看得有些嘴唇发干,直到狄青收招走过来哈一笑,许清才回过神来,心里不禁感叹,果然盛名之下无虚士。如果狄青武功不这么强悍,以他在战场上每战必冲锋在前的做派,也许早就不知道成了那堆荒草下的枯骨了吧。 轮到了许清上场,他倒也不扭捏,径直往场中走去,走到了一半,突然回过头对小颜说道:“小颜,过来,咱们一起给大哥练可以得道飞仙的太极拳,也让大哥见识一下咱们的利害。哈。” 小丫头是个无法无天的主,听了许清的话,兴奋的俏脸微红,马上就跑过去许清旁边站好,很得意地随许清摆好了太极中的起手式。随着许清轻轻一声“起”,两人流畅地打起太极拳来,当然小颜谈不上顺畅,但看她认真的劲头,谁也挑不出毛病来,太极拳虽然以养生为主,但其中蕴含的武道同样博大精深,看得一旁站着的狄青频频点头,想来该能从许清的动作中得到一些领悟,狄青的武术走的是刚猛的路子,而许清的太极拳正好本着的是以柔克刚的理念。如果能两者结合,肯定对狄青大的补益。此刻他觉得结下这个兄弟,对自己绝对会受益良多。看到小颜有模有样跟在许清身边,动作生涩但无比认真的样子,狄青也不禁莞尔一笑,小丫头是挺招人疼的,难怪自己这个二弟把她当妹妹看待。 练完了许清还乐呵地打趣道:“小颜,有没有准备得道飞仙的感觉!是不是有一股气托着双脚,好像就要飘起来的感觉?” “少爷乱说,想摔倒的感觉小颜倒是有!”小颜嘟着嘴答道。 惹来狄青两人一阵哈大笑。 哥俩练完了拳搬来两只椅子在院中就坐,许清让小颜上了茶,便问道:“听说西北与李元昊的战事并不怎么顺利,到底情况怎么样?大哥心中可有什么成算?” 狄青听了微微又一叹道:“不瞒二弟,西北军与西夏李元昊作战近四年来,其实是败多胜少。军中军械粮饷紧缺,士卒缺乏训练,军心士气皆不高,指挥上也有些混乱,各军之间配合很成问题。而西夏人大多是骑兵,来去如风,加上西夏党项人从小骑射,本性好勇斗狠,士气军民比我大宋皆高出许多,我大宋现在基本处于防守的局面。” 在后世,因为史书上记载的多是说宋朝如何如何的富裕,所以一般人都走进了一个误区,许清从那天和钟林、赵岗交谈后才知道,其实这几年来,由于李元昊反叛,朝廷军费开支庞大,不得不几次增加赋税,民间因为不堪重税乱民四起,庆历元年五月,眼看军中闹饷,朝廷又拿不出钱来,宋仁宗不得不自己掏腰包,从内库中拿出一百万贯来支付军饷,十一月甚至连东京城里都发生了民乱,皇帝赶忙下旨开太仓济民,所以至少此刻的北宋并没有后世史书所说的那么富裕。造成这种局面,许清猜测大概一是现在北宋的海外贸易还没有发展起来,二来嘛,朝廷常年养着一支人数超过百万的“贼配军”,以至现在连军饷都发不出来。 “那么现在对于西夏范经略使他们就没有什么对策吗?西夏人主要的优势在哪里?又有什么劣势?范经略使他们又是怎么分析的呢?”和狄青既已结义,许清便无顾忌地问道。 “西夏人的优势自然是骑兵,行动迅速,让人防不胜防,我大宋缺少骑兵,基本是步卒,打赢了追不上,打输了则跑都没法跑,西夏人还有一种旋风炮,就是把小型的投石机架在骆驼上,往往我军刚结好阵,西夏人便以旋风炮抛石攻击,一但我军阵脚不稳,便以骑兵冲阵,实在让人头疼。至于说西夏人的劣势嘛,那就是他们兵力少,而且党项族内部也未必那么团结,争权失败西迁厉精城的角厮啰的势力也不容忽视,多少牵制了一些李元昊,让他不敢全力入寇我大宋。汉唐以来,每次对胡人用兵得胜,皆因我汉人本身拥有强大的骑兵,使外族在机动上没有了优势,才能驱逐胡人于万里之外,现在我大宋本身没有牧场,养不起马,想用步兵对抗骑兵,确实是非常艰难。” 狄青说得也没错,所谓黄河百害,唯富一套;河套地区对中原王朝来说,确实占据无可替代的地位,河套地区是天然的牧马场,中原王朝一但失去了这里,便等于失去了战马的来源,现在这个地区恰恰是被西夏李元昊占了去,大宋别说马了,连牛都缺少。难道要骑驴去对付人家的骑兵?唐朝的时候对付突厥人,除了有不输于突厥人的骑兵外,倒是还有一种大杀器,那就是陌刀阵,一种让突厥骑兵望而生畏的重步兵。罗马人也有密集重步兵方阵战胜骑兵的先例,但那都是建立在高素质兵源的前题下。现在大宋的这些“贼配军”可能连拿得动陌刀的人都没几个,谈什么陌刀阵。 许清想到这也不禁有些无奈,这确实是一个非常棘手的问题,于是有点半开玩笑的对狄青说道:“实在不行,咱们弄些老虎来,战马咱们没有,但几十只老虎总能弄到的,老虎是百兽之王,到了跟西夏人对阵的时候,咱们就弄几十只老虎关笼子里往阵前一摆,一时虎啸震天的,我就不信西夏人的战马和骆驼就不吓得脚软,就算不行,那么多笼子摆在阵前,至少也可以阻挡一下骑兵啊。” 狄青听了哈大笑道:“不错,值得一试,哈,二弟真是奇思妙想。” 许清也知道这些想法有些异想天开,步兵与骑兵对阵,战场大多是由人家骑兵来选择的,摆些老虎自然不怎么现实,要是能让辛迪带几千狮子上阵差不多。许清撇开这些想法又问道:“大哥,那你们现在对上西夏骑兵一般是怎么应对的呢?” “一般是外围布置密集的长枪兵防止骑兵冲阵,后面布置弓箭手尽量射杀敌骑,如果长枪兵一但顶住了敌骑的冲击,两翼刀盾手则一齐掩杀上去。关键是要看弓箭手能否大量射杀敌骑,如果弓箭手达不到大量杀伤敌骑的话,那么长枪兵就很难挡住骑兵的密集冲击了。目前军中使用的弓箭只能远及七十步,一般只能发两箭,这还要看弓兵们能否沉得住气,否则敌骑未进入五十步便发箭的话,第一箭跟本起不到杀伤的作用。”狄青很详细地解说道。 听到狄青提到弓箭手的作用,许清突然脑中灵光一闪,竟让他想起一个同样是大杀器的东西来,不及细想,便兴奋地一站而起,拉着狄青便往书房跑,一边跑一边说道:“大哥,快快随我来,小弟我想起一种新式弓弩来,远及三百步以上,可透重甲。” 狄青被他突然拉起,正有些不解,突然听许清这么一说,有些不可置信的大声问道:“真的,真有此神弓?” 许清所说的自然就是大名鼎鼎神臂弓,神臂弓是神宗皇帝时期才由一个党项人,叫李定的献给北宋朝廷的,许清这个准军迷倒是很仔细地查阅过有关于神臂弓的资料,知道大概的制作流程。刚才听狄青说起步骑对战时弓兵的作用,才突然想起这个大杀器来,他顾不得回答狄青的疑问,拉着狄青一路跑向书房,生怕等下把这事儿忘了一样。 一进书房许清便找出小颜捡回来的墨石,摊开白纸开始在上面画着神臂弓的样子,一边画一边给狄青解释神臂弓的原理:“以檿为身,檀为弰,铁为登子枪头,铜为马面牙发,麻绳扎丝为弦。弓之身三尺有二寸,弦长二尺有五寸……” 许清一边解释一边刷地画着,还不时拿过尺子来量好画图的比例,再在旁边标好各个步件的尺寸,神臂弓其实算是一种弩,使用时虽然没有普通的弓箭方便,但作为单兵武器,它远远超过普通弓箭射程的优势弥补了一切,作为步兵的远程打击武器,三百步外力穿重甲,这是任何骑兵的恶梦,只要阵式够密集,骑兵想冲到步兵阵前只能用尸体来铺路。 狄青直到此时还是一脸难以置信,目不转睛地看着许清一笔一画是勾勒着,直到许清基本把图画好,并听他说出三百步外力透重甲时,才艰难地咽了咽口水,一脸震惊地看着自己这个新认的二弟,一时竟不知道说什么好。如果这种弓或者说弩真有许清所说的这般有威力的话,作为沙场老将,他太清楚这其中的意义了,这代表着只要使用得当,大宋步兵对上西夏骑步基本可以先立于不败之地,除非西夏人不冲阵,否则必将死伤惨重,再无余力冲击长枪阵。 画完后许清也长长出了一口气,神臂弓的提前出现,加上有狄青这位千古名将,强强联合之下,将会对大宋朝及周边的国家产生什么影响,这个将是谁也无法再预料的。或许大宋朝会有一个不同的结局也说不定。一只南美洲亚马逊河流域热带雨林中的蝴蝶,偶尔扇动几下翅膀,可以在两周以后引起美国德克萨斯州的一场龙卷风。许多看似细小的事件,产生的连锁反应之大往往让人无法想像。许清在想,神臂弓的提前出现,怎么也会对大宋朝夺回河套地区添一份法码吧。 许清想完这些又对狄青说道:“大哥尽快把图纸给范经略使,让他们集合能工巧匠试制,我这里所画的图形资料都比较齐全,要制作出来应该不是很难。有了神臂弓后,我们大宋对西夏虽然多了些优势,但我个人建议,对西夏作战,还是尽量以多杀伤对方有生力量为主,不计较一城一池的得失,甚至对前线可以坚壁清野,然后步步为营推进。还要作好长期作战的思想准备,有可能的话可以派小股骑兵不断袭扰西夏人,并跟据季节放火大面积焚烧西夏人的草场,使其牛羊马匹无草可食,再让范经略使建议朝廷下令封锁边境,禁止一切西夏人紧缺的物资出境,西夏地少人稀,我人就从经济民生上封锁限制,尽可能的削弱敌人。然后就是派人离间拉拢西夏的内部派系,只要能分化削弱敌人,咱们就不择手段去做……” 见狄青听得认真,许清不顾班门弄斧,一股脑地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想到哪就说到哪,再怎么说狄青现在也成了自己的结义大哥,倒不怕说错了丢人现眼了。至于怎么样增强宋军自己作战能力,怎么样提高军人的地位,增强军人的荣誉感,这些关系太大,可以说已经关系到了大宋朝一直奉行的基本国策了,许清没敢乱说,主要是他不觉得跟狄青说这些有用,狄青现在只是一个惠州团练使,不大不小的武职,这些方面他肯定说不上话,甚至会给狄青带来很大的麻烦,当然,狄青现在虽然刚开始读书不久,但并不代表他就一定不清楚大宋军制上存在的这些根本性问题。 狄青对这个有些可以说神奇的义弟还真不敢看轻,在他看来能制作出神臂弓这种利器来,心智已经非一般人可比,而且许清说的这些,不再象刚才提议抓老虎上阵一样,这些都是切实可得的方略。其实就他所知,离间党项人朝廷也一直在做,只是不知什么原因,效果一直不怎么显著而已。他细心地许清所说的都记下来,再抬头看着这个义弟时,眼神变得有些不一样了,也许上天真让我捡到了一个宝,想到这里,他不由得想笑起来,坚毅的脸上充满了欣慰。 “大哥,您别这样看着我啊,我又不是东京城里的头牌姑娘,脸上更没花,你再这么看着我,我只好再提个建议,让范经略使赶紧给你们建立营妓制度了。”许清说完正事,一身轻松,于是嘻哈开起玩笑来。 “瞎说什么呢,臭小子,没点读书人的样子,信不信我明天抓你上西北去与西夏党项人对砍。”狄青说完自己先哈大笑起来。 许清在心里嘀咕道,我本来就不是什么读书人,四书五经还认不全呢,最多只能算是大宋朝的“三无产品”,连身体都是抢来的。 “二弟,我这就先回去,这神臂弓如真有你说的威力,早一天做出来对我大宋就多一分帮助,也不必先通报范经略了,我马上回去让人把这图纸送到朝廷将作槛去。”狄青说完拿起图纸小心里折好,郑重地收入怀中。对许清拱手一礼便要告辞而去。 许清知道他不把这事办完肯定没心思再和自己在这里胡侃吹牛,便没有强留,起身把狄青送了出去,走到门口的时候不忘交待道:“大哥,办完事记得搬过来家里住,我还要向大哥你多请教呢。” “好说,我也有许多东西要向二弟请教。哈,走了。”狄青说完再次拱手为礼便大步而去。 许清一个人回到书房,想起今天的际遇,还觉得有点不真实的样子,人生的际遇就这么奇妙吗,自己竟成了狄青的二弟,虽然狄青现在还算不上发达,只是一个小小的惠州团练使,但在熟知这一段历史的许清眼里,一切都不足以掩盖狄青身上所发出的耀眼光芒。所以他感觉就象刚穿越时一样,觉得一切有点不真实起来,直到他起身为自己倒茶时,碰到了怀中的硬物,不才由得笑出声来,这是狄青找他下残棋时压在这的一贯铜钱。当时由于一激动,早已忘了这回事,他掏出铜钱来看了看,不觉又哈地笑了起来。 “少爷,你一个人在这儿笑什么,咦,少爷少爷,这是你今天赚的吗?” 许清回过头去,不知道小颜什么时候进了房间,正两眼放光地看着许清手里的铜钱,见这小丫头一付财迷的样子,许清更是得意地哈大笑个不停。 “少爷,你到底笑什么嘛!”小颜噘着嘴巴,很不高兴,小颜一不高兴,后果很严重。 许清连忙把铜钱递给她:“拿去数数。千万别数错了哦。” 这回轮到小颜笑了,兴高采烈地接过铜钱往书桌旁一坐,津津有味地开始数起钱来,许清心里那个得意,看来小丫头也不难摆平嘛,上次一百文铜钱就让她数一个下午,这回一整贯,也就是一千文,那岂不是要数到天亮!哈! “小颜,慢慢数,别数错了哦!”许清开始火上浇油地打趣。 “才不会呢,少爷你放心吧,哎呀,你别吵嘛,害得人家忘了数到多少了!”小颜双手叉着小蛮腰,抬头瞪了许清一眼,又赶紧低下头去数钱了。 “我只是想告诉你,这是狄大哥给你的见面礼,让你数清楚,要是不够一贯的话,下次让他补够啊。”许清一脸无辜地侃着。 “什么?狄大哥给我的?”小颜一脸不可置信,声贝超过了张员外小姨太的二倍。 许清捂着耳朵作小鸡啄米状。 “真的?”小颜再作确认。 许清双手捂得更紧,继续啄米。 突然,小颜两眼一翻,晕倒在了椅子上。 第十三章 许大少爷的地盘 许大少爷的地盘() “小颜,你的钱数清楚了吗?” 第二天一早,许清和小颜一起在练太极拳,许清故作无意地问道。小颜听许清这么一问,脸上有点发烫,昨天她面子算丢尽了,为了一贯钱,竟然激动得晕了过去,不过还好,当时只有自家少爷在场,小颜醒来后第时间便求自家少爷不要把这件事说给别人听。 见小颜不吭声,许清嘴角不禁微微翘了起来,不过话说回来,自己还得努力赚钱才行,不然小丫头见了一贯钱就晕倒,这同样是在丢自己的脸啊,这说明什么呢,还不是因为咱穷,要是金山钱山的堆在家里,小丫头还会发生这种事吗?许大少爷心里不由得又觉得紧迫起来,作为二十一世纪的四有青年,来到这大宋朝竟然要受穷,难道自己的见识还不如古人? 要不搞彩票?这个操作起来难度不小。非法集资?事败有可能会被驱逐出境。干脆抢劫?黎叔都说了这个没技术含量。唉!许大少爷那个愁啊。哪个家伙说书中自有黄金屋来着?自己每天捧四书五经打量,怎么就没发现呢,早知道带个放大镜过来就好了。 由于实在想不出什么快速致富的法子,许清便又开始关心起山药的事情来,没办法,看来这是自己唯一的指望了,招来二柱详细询问了一下山药的事情,种下去了,没什么地方出错,就等着发芽了。问这些其实许清也知道是因为自己闲得无聊。说到闲得无聊,许清突然想起大柱来,大柱有些神秘,至少到现在为止许清还不知道他每天在干嘛,许清只知道他白天很少在家,许清几次想问都没问出口,今天趁只有二柱在,便旁敲侧击地向二柱打听了起来。结果得到的答案是在城里一家油坊帮工,原因是许安觉得家里经济状况不容乐观,家里几口人张嘴要吃要喝,二柱他们两兄弟在家也没太多的事,所以就让大柱去帮工赚些钱了,不然家里定然是坐吃山空。许清打听到这些后心里更是闷闷不乐,来到这个世界这么久了,他多少知道一些现在的习俗,按说许安一家是许清的家仆,自然是应该由许清家养着,还得给月例钱才对。现在倒好,大柱得出去打工了,赚了钱反过来养自己这个主人。亏自己原先还怀疑人家大柱是不是在偷奸耍滑,没事整天溜大街呢。此刻许清确实觉得自己很惭愧,但一时也没有什么好办法,自己对这个世界了解太少,象人家那样一穿越回去就能狂赚大钱,或者马上拉一伙人扯旗造反当皇帝。相比之下不知道是自己太无能,还是别胡扯得太离谱。总之许清觉得一个连东南西北都还分不清的人,就想改天换地太不现实。 许清这些天在街上走时也仔细留意过这个时代的商业,总的来说,东京城的商业还是很发达的,这大概是因为宋朝不象其它朝代一样歧视商人吧,北宋好像还有过宰相为了丰厚的嫁妆,争娶商家女过。这在其它朝代是不可想象的。以许清的眼光看来,东京城的商业已经很健全,各行各业都有,而且形成了一套这个时代的行为准则。自己除非也能造出玻璃这些新奇的玩艺来,否则以现在家里十来贯的家底去和别人竞争,胜算不太,更别谈一夜暴富了。还有一点,以许管家稳重的性格,也绝对不会让许清拿着这点最后的家底去冒险。那天收购山药做种子花了不到一贯钱,还得费了许清许多口水才成。 许清一个人默默地回到书房,小颜跟在后面有些担心,欲言又止,在她心里,也许许清的喜怒哀乐早已成了她心情的雨晴表,看到少爷问完二柱哥话后,便沉默不言的回来,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她能感觉到少爷心里很沉重,这让小颜心里也象压了块石头似的。 许清一个坐着发呆了一阵子,才发现小颜默不作声地在旁边看着自己,眼里毫不掩饰地写着担心两个字。许清不禁有些自责,没事让这小丫头陪着自己担什么心。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际沧海。自己在这儿担心什么劲,想到这许清微笑着向小颜招招手说道:“小颜,想不想识字,少爷教你读书好不好?” 小颜刹时变得阳光明媚,连声应着跑到桌子边来:“少爷,你要教小颜读什么书?” “嗯,我想想,这样吧,先教你一到十怎么写吧,先学好数学,免得你数一贯钱数一整夜数不完。将来少爷腰缠十万贯的时候,你岂不是要数一辈子!这不行。” “少爷乱说,人家才没有数一整夜呢,人家哪天只是数到半夜而已。” “哈,是,只数到半夜,来,磨墨,这可是你的特长,万一哪天秋分姐来咱们家话,你可记着别让她学了去。” “那少爷你不要让秋分姐进书房好了。” “可少爷我只有书房和卧房,那让她进哪个房?呃,小颜啊,秋分姐多大了?漂亮吗?” 今天狄青没上门,许清估计他应该是在忙着催讨粮饷,或者正趴在将作槛看工匠们制作神臂弓呢。闲来无事,下午许清例行公事地背着画板,揣着棋盘又出门了,大钱赚不上,小钱不能断。这是许大少爷给自己定下的最低要求。 许大少爷优哉游哉地到了洪家桥,嚯!今天人比往日多了许多,一打听,原来是朝廷规定的休沐日,所谓的休沐日也就跟现代的礼拜双休日一个意思。许清不是官员,这些当然不是他关心的,他关心的是他的地盘让别人占了去,往日他坐的那块清石条上,现在正坐着一个瘦小的道士,道士四十来岁,一身道袍上粘着不少灰土,衣袖上还有几个补丁,手里拿着一块摇旗,旗上写着:天地神算。 口气不小,而且口号也够新奇,但是,少爷的地盘少爷作主,口号再新奇,也先得把本少爷的位置给让出来再说,许大少爷在心里想道。 “啊!是你啊,这位老道长,你怎么会在这里呢?”许清上前一脸惊讶地问道。 “你认识我?我怎么就不能在这?”老道士反问道。 “不是,我不认识老道长您,但是我认识道长你这面旗子。” “这就奇怪了,你不认识我,那你怎么认识我这面旗子呢?” “因为你这面旗子上写着‘天地神算“啊,事情是这样,刚才我路过汴南街黄员外家,正好遇到黄员外,他在四处让人打听一个旗子上写着‘天地神算”的老道长。据说他七十岁的老母亲这几天睡觉老做恶梦,梦中尽是些离奇古怪的事儿,惊得老太太都出病来了,这不,不知道黄员外从哪儿听来有个旗子上写着‘天地神算’的老道长,说是道长算卦特别准,于是黄员外说了,谁若能把道长请去给他七十岁的老母亲算一卦的话,就分一半酬金给谁呢,可不,让我碰上老道长您了,我这半下可以分一半酬金了,哈,那可是整整十两银子啊。道长,别耽搁了,您现在就跟我走怎么样?” “没空,你以为想让道爷我算我就算啊,道爷我忙着哩。”那老道士说着起身匆忙地走了。 “哎,哎,老道长您别走啊,唉,可惜我的十两酬金哟。”许大少爷在后面故意急声叫喊着,完了还有心里补一句:让你独吞去吧。 许大少爷一脸惬意地在青石条上坐了下来,一边支画板、摆棋盘一边想着;自己忽悠的功力见涨了,是不是该考虑开辟第三职业,咱也弄身道袍,再弄一块‘铁嘴神算的’的旗子往旁边一插,忽悠一下东京城的三姑六婆?还是算了吧,咱怎么也算是斯文一脉,顶着个小秀才的头衔,若是转行做道士传出去,别的不说,这两世处男身还夜夜做着三妻四妾的美梦呢,不妥不妥;还不如让小颜那丫头往街边那么跪,来个卖身葬父呢,以小丫头那双眼睛,忽闪两下便宣布东京有雨的本事,嗨,想什么呢,咦!想起来了,怎么每出戏里说的都是卖身葬父,就没见说过卖身葬母的呢?这戏演得果然是够假的,每次连台词都一字不改…… 许清正乱七八糟地想着,旁边突然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许清抬头一看,竟是那天在秦香楼下见过一面的欧阳先生,只见他笑呵地上来说道:“没想到许小兄弟嘴巴这么利害,人家那道长专吃这一行饭的,反而让你给算计了进去,呵,佩服佩服。” 许清见他笑得爽朗,自己跟着少了拘束感,也开心地说道:“不瞒欧阳先生,我原先也正想着,要不要弄块‘铁嘴神算’的牌子,也给人算算呢;只是后来再一想,只怕如此一来我这小秀才就成了斯文一脉败类,道门的公敌,这岂不成了猪八戒照镜子,两面不是人?这才没敢乱来。” “猪八戒?这可有什么典故?”欧阳先生再次哈大笑后问道。 这倒把许清给问住了,一时说漏了嘴,把猪八戒都给提前弄出来了,这大宋朝离《西游记》出来还远着呢,哪里知道猪八戒是什么意思。 无奈之下许清只好把一本《西游记》缩减到两百字内解说一翻:“这是小子我从民间听来的一个关于唐朝高僧唐三藏的故事,话说唐三藏前往西天取经,如来佛祖为了考验他的诚意,在唐三藏往西天的路上降下九九八一难;观音大士悯其艰苦,派三个法力高强的徒弟一路护送唐三藏,其中的二徒弟原是天庭中的天蓬元帅,因醉酒非礼了嫦娥,被玉皇大帝罚下人间做了一头猪,但法力犹在,成为唐三藏的二徒弟后取名猪八戒。欧阳先生你想,猪八戒长得一付猪头样,拿镜子一照岂不正是镜里镜外两面皆不是人嘛。” 欧阳先生听了禁住再次发笑,指着许清道:“许小兄弟你还真有意思,这故事你从哪儿听来,我怎么没听过?” 许清道:“欧阳先生一看就知道是位难得一遇的饱学之士,想是平时不太关心这些民间俚语,所以没听过也是可以理解的。” “就算如此吧,你不是来给人画像吗?来,你也给老夫画一张,老夫对你的画还是挺感兴趣的。让我看看你是怎么画的。” “那欧阳先生身上有两百文铜钱吗?” “为何问这个?” 许清指着小颜肖像边改成了两百文字样的地方道:“我看欧阳先生您定是个大人物,等下你若拿块金砖砸下来,我可找不开,您也瞧见了,我这刚开张,还没进帐呢。” 欧阳先生指着许清直翻白眼,笑骂道:“你啊你,瞧你也是个读书人,学问也不错,怎么作一付市井无赖的样子,再说了上次不是一百文吗?怎么见了老夫就起价了?该打!” 许清连忙笑道:“跟先生开个玩笑,权当让先生在百忙之余放松一下身心;其实钱不钱不重要,欧阳先生能坐在这里,就是对我最大的肯定,希望先生等一下能多多指教。” 许清说完便让欧阳先生坐好,自己也严肃地拿起画板认真地画了起来,那位欧阳先生在他低头作画时,也忍不住时不时靠上来看一下,然后又坐回去思索一翻,中国古代的水墨画一般都是写意的多,讲究的是画中的意韵,以人物作为主体的很少,一般只有一些宫廷画师才会侧重于人物画,中国文人讲究的是寄情于山水,所以山水画居多,其间就算有人物,也多是寥寥几笔画出意韵即可,而许清的肖像画无论是从线条、光影效果都大有不同,人物也是以逼真为要。欧阳先生亲自看着许清作画,不时点头表示认可。 看了一下后,欧阳先生又随意地和许清聊起天来:“许小兄弟,上次我听你说,这些笔法都是你自己摸索出来的,可见你天资不凡,没有参加今年的春帷吗?” “先生说笑了,我只是小小的秀才,连四书五经还没读通透呢,哪有资格参加春帷。”许清随口答着。 “我见你每日来这里替人作画,不怕影响了读书科考吗?” “这也是没办法,小子父母早亡,现在家境不宽裕,只好上午读书,下午出来给人作画,再者说,小子我性子疏懒,若真让我一天十二个时辰,除了睡觉就是看书的话,我受不了,出来作画也算是给自我调节一下,一举两得。” 欧阳先生听了许清这么说,倒时有些同情起来,感触良多地说道:“倒没想到许小兄弟是这般身世,着实不容易,老夫也是自幼丧父,那时家中一贫如洗,连笔墨也买不起,家母便以荻画字,教我认字读书,靠着家母一个人苦苦拉扯,才有老夫的今天。往事不堪回首啊!” 许清听了惊讶地抬起头看着面前这位先生,没想这么一位风姿雅致、让人如沐春风的人物,竟也有这么艰苦的过去。同病相连倒谈不上,虽然不能相见,但许清相信自己的父母还在原来的世界活得好好的呢,一直以来他就没把自己当孤儿过,最多只当自己是个离家万里的孩子。但听了欧阳先生这翻话,心里的感触自然也不少,两人相对都不禁有些唏嘘。这般情形也不觉间拉近了彼此之间的距离。 两人说话也更随意了,许清让这位欧阳先生直接叫自己名字就好,欧阳先生不时问起许清的学问来,许清知道人家这是出于对自己的关心,但应付起来着实有些困难,时常要剑走偏锋才算免强应付过去。诗词方面许清倒不怕,家里就抄录了不少名作,但这个时候他还不能拿出来卖弄,至少现在不能在欧阳先生这种学者型的人面前卖弄,不然多数会穿帮。欧阳先生问了几个问题,就知道他对四书五经方面比较生疏,也就不再为难他,只是叮嘱他多用功;许清只得应着,只是真要他多用功那是不可能的,他可没想过去考状元,能应付日常交往就好了,到时大不了弄一两首名作赚点名声,根本大计还是要赚钱,腰缠十万贯,骑鹤下扬州,多美的事啊,何苦为了做官把一辈子花在四书五经里呢? 所以许清尽量地把话题引到时政见闻上去。从时政见解上,倒让欧阳先生高看了许清几眼,先不管许清说得切不切实际,有没有操作性,便见解的切入点都是比较新颖的,总能给人提供一些新的思路,如果能跟据情况调整一下的话,也未必不能施行。 许清对辽国的使团来要求割地的事比较感兴趣,于是问道:“先生,听说辽国来使要求我朝割地,不知现在情况如何,您在这方面不知有没有听到些新的情况?” 欧阳先生的脸色有些凝重起来,说道:“目前还在谈,割地是不可能的,想必契丹使者也知道这一点,所以,关键还是在岁币上,朝廷现在正要派使臣前往辽国,总要等到使臣到了辽国才能得出最后的结果。” 第十四章 文曲星的诗 文曲星的诗() 听了欧阳先生的话后,许清觉得有些无语,从他话里可以看出,大宋朝廷又准备拿钱买平安了,只是这次不知道要多少钱才能填饱契丹人的胃口,宋人失去了燕云十六州后,仿佛也就失去了民族脊梁一般,变得软弱无力,被人威胁一下,便只能乖乖地拿钱出来买平安,这和后世向黑社会交保护费没多大差别,契丹人就象是黑社会老大,而宋朝就象在黑社会老大脚下颤抖的小学生。宋朝的皇帝除了宋太祖外都偏于软弱,后世有人说宋朝的皇帝更适合做艺术家,而不是做皇帝,明朝的皇帝呢,则更象是能工巧匠,这些话虽然有些偏颇,但还是有一定的道理的。让一个艺术家去打仗,想想就觉得不靠谱。 许清本来有许多话想说,辽国虽然占据地里优势,但也不是没有弱点,别的不说,如果拼国力的话,辽国就肯定会输;加上辽国后面还有诸多比日渐汉化的契丹人,更加凶狠的部落。但这些说了都没用,根本的问题是,如果大宋朝廷自己不振作起来,把国内的问题解决掉,然后最终建立起一支强大的军队的话,说什么都是假的。历史上宋朝就曾联金伐辽过,这个策略其实没有错,远交近攻,这也是收回燕云十六州最好的一次机会。只是宋朝本身太无能,出动几十万军队,竟然被辽国的残兵败将打败,一溃不成军。不但没能收回燕云十六州,反而被女真人看清北宋虚弱的真面目。灭掉了辽国后,搂草打兔子顺势把北宋这个原本的同盟也给灭了。 所以说宋朝最根本的问题还是在自身,老是防贼一样防样武将的话,最终只会便宜了人家女真人和蒙古人。 许清还是本着少说多听原则,和欧阳先生聊着天,许清知道就算自己想说什么,想做什么,也要先了解清楚这些社会精英们的心态,然后有针对性的说出来的话,才有些说服力。目前,不是时候。许清倒没有想过凭自己就去改天换地,但想到后世那句似乎是从日本人那传出来的:崖山之后无中国。心里就实在堵得慌。就算把自己当作最普通的一个宋朝人,那也是能为这个民族多添一块砖也好。 两个人聊了近两个时辰,欧阳先生才告别而去,虽然话很投机,但许清始终没问这位老先生的名字,别人不提,显然是不想说,作为晚辈还没眼色地去打听,反而不礼貌。许清能猜出欧阳先生的身份应该不简单,对于许清来说,这样也好,不知道对方的身份聊起天来更没有拘束。 欧阳先生走后,也差不多到了收摊的时候了,许清才记起今天还不开张呢,准确的说,开张了,但没收到钱。许大少爷又开始自我反省起来,这样可不行,幸好这是无本生意,不然自己非要倒贴不可。唉,小颜的糖人啊,这下回去怎生是好?一想到回去后小颜那失望的眼神,许大少爷心里就直抽抽。不行!怎么也得把糖人钱赚出来再说,许大少爷游目四顾,就看到不远处一位胖乎乎少年,十四五岁,头戴金簪,脚踏云鞋,腰缠玉带,手拿画扇;正在河边摇头晃脑的吟诗作赋,身后还跟着两个家丁模样的个人,那小胖子那站那憋了半天,突然大声吟道:“汴河如同吾腰带,谁家姑娘能解开……” 啧!一只标准的肥羊,走过路过不要错过。许大少爷忍着喷薄欲出的笑意,连忙走到小胖子面前,深情地凝视着对方的脸说道:“这位公子,我看你骨骼精奇,印堂发亮,实乃文曲星下凡是也,难怪能作出这等必将流传万世的千古佳作来。” 小胖子一听,顿时脸上百花齐放,娇艳欲滴,频频顿首道:“这位仁兄既能理解我诗中深藏的韵味,想必文采也不错。” 许清脸上带着万分景仰的神情说道:“在下岂敢与文曲星相提并论,我看公子来年考个状元必如探囊取物。而且公子这般英俊潇洒的人物,想来定是红颜知己无数,公子何不将自己的勃勃英姿画下来,送给那些红颜知己,以慰解她们日日思君不见君的相思之苦呢?在下正好善长画人物肖像,可为公子效劳。” “这个提议不错,深得我心。马上画,多画几张!”小胖子连忙说道。 许大少爷心里那叫一个得意,从那句‘谁家姑娘能解开’不难看出,这是个自命风流的二世祖,冲着这一点拿下这只肥羊还不是手到擒来? 许大少爷很快把小胖子带回自己的地盘,然后提笔刷地画了五张,画好后便递给小胖子说道:“公子,哦不!状元公您瞧瞧可满意!” “嗯,还不错,算是把本状元,哦不!把本公子的英姿画出来了。” 还不算晕得太彻底,许大少爷忍着笑道:“那状元公您把画收好,共五贯钱。” “咦,你这上面不是标着两百文一幅吗?” “瞧状元公您说的,那是给凡夫俗子画的价钱,您可是文曲星下凡,我若也只收你两百文一幅,那不是掉了您的身份,给您脸上抹黑吗?” “有道理,给钱!”小胖子点着头向身后的家丁挥挥手,很豪气地说道。 “状元公如果红颜知己太多不够分发的话,欢迎再来!” 黄昏的汴河边,宝马雕车香满路。秦香楼附近已是笙歌阵阵,琴声悠扬,文人士子,富绅大贾们如同大海里闻到了腥味的大白鲨,纷纷从各个角落游了过来。许大少爷现在还算不上大白鲨,最多只能算是小鱼小虾,尽管如此,许大少爷今天还是很高兴,五贯铜钱虽然不多,不够秦香楼里了的姑娘们看,但足够家里的小颜数三天了。 其实就算没钱,许大少爷觉得自己上秦香楼也不一定就不行,他可是听说了,那位写出‘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的柳永柳三变,比自己还要穷困潦倒,但光凭着为那些头牌姑娘们填几首词儿,一样能日日倚红偎翠、浅斟低唱,成为最受姑娘们欢迎的人物。许大少爷觉得只要自己想,随便抄几首,风头就不在柳三变之下,更何况那柳三变现在已经是五六十岁的老头一个了。当然,这样让姑娘们倒贴钱的事情,许大少爷是不肖去做的,人家姑娘们容易吗?赚的那可都是苦命钱。 吃饭的时候只有许清和小颜两个人,他们和许安一家用餐是分开的,许清前些天也提议过大家一起吃饭,但许安坚持守着自己身为仆人不能与主人同桌的本分,许清知道自己改变不了许安的意识形态了,这个时代尊卑礼教早已深深地刻在这位老人的骨子里,所以平时用餐只有许清与小颜。小颜跟许清同桌而食,在没有外人的情况下许安倒没有说什么,要不然许清只好一个人吃独食了。 这个年代一般百姓的家中肉食是很少的,都是以素食为主。唐朝时百姓肉食类以牛羊肉为主,很少吃猪肉;到了宋朝由于没有了牧场,已经变成了以猪肉为主,而且普通百姓家庭还很少吃得上。前些日子许清看到每天桌上都有鸡有鸭,还以为家里的生活长年如此呢。后来才知道,那是因为他受伤,许安为了给他补身子才会那样,现在等许清身体好之后,又恢复了以素食为主,有时候甚至几天不见肉。 “小颜,多吃点,吃完了才有力气数钱。”许清一边给小颜挟菜一边说道,今天桌面多了一条鱼。 “这个是什么鱼,小颜没见过,很好吃呢,少爷也多吃点。”小颜干脆一次把半条鱼挟进了许清碗里。 “反正不是美人鱼。” 第十五章 吕夷简的忧虑 吕夷简的忧虑() 大宋皇城政事堂。 宋承唐制,政事堂乃宰相日常处理国事的地方,今天吕相国仍和往常一样,埋着头在各种奏章文牍中忙碌着。宋朝虽承唐制设立政事堂,但在政事堂之下又设三司使,通管盐铁、度支、户部,分割了宰相的财政权。尽管如此,吕夷简每天要处理的事务仍是堆积如山。吕夷简出身仕宦之家,伯父吕蒙正是宋太祖时的宰相;父亲吕蒙亨官至光禄寺丞、大理寺丞。吕夷简本人是真宗初年进士,历任通州通判、滨州知州、祠部员外郎、刑部员外郎兼侍御史。乾兴元年真宗崩。年幼的仁宗即位,刘太后临朝称制。吕夷简拜同中书门下平章事,集贤殿大学士。总的来说这么多年以来,吕相国虽然没有太大的建树,而且在刘太后临朝称制时,由于在许多国事上附和迎合了刘太后,在文人士子们的心中,吕相国的名声不太好,但这么年来他谨小慎微,至少保证了朝政的平稳。 许久之后吕夷简抬起头后,拿起茶杯轻轻吸了一口,然后扭动了一下酸痛的胳膊,长长叹一口气。他感觉到自己的身体越来越差,以前用半天就能处理的事务,现在有时一天都处理不完,许多事情上都力不从心,拖延了下来;这也许也是官家不满自己的原因之一吧,但入主政事堂这么多年,权力带来的快意早已深入骨髓,又岂是说放弃就能放弃。想到这,吕夷简轻轻舒了一口气,接着从桌上又拿起一份奏章来,打开细看了下,这是一份举荐知制诰富弼出使辽国契丹的奏折。看到这吕夷简不禁觉得头更加疼,契丹来使要求割地的事,已成了他前面最艰难的一道槛,契丹人来势凶凶,咄咄逼人,而现在朝廷军队粮饷都发不出来,战无可战。朝中就出使契丹的人选已讨论了多天,人人对出使契丹畏之若虎,竟无一人愿去,吕夷简明白,这事一但处理不好,真要走到割地那一步的话,自己作为宰相必将成为最好的替罪羊,被推出来作为平息众怒的牺牲品。就算岁币增加得太多的话,以官家现在本就对自己不满的情况看来,自己也必将相位不保。为了此事,吕夷简已经几天几夜没睡好觉,但这事确实没什么好的办法来解决,人人都能看得出来,契丹人是在趁火打劫,不达目的不会罢休的。 吕夷简又把富弼这个人的履历在心里细细地想了一遍,总的来说富弼这个人也算是年轻有为,但却和范仲淹走得太近,这是吕夷简最为顾虑的地方,无论是范仲淹还是富弼都曾数次弹劾过他,吕夷简实在不能确定让富弼出使契丹的话,他会不会利用这件事对自己不利。吕夷简又拿着奏折出一下神,才在上面写下自己的意思,在目前无人出使的情况下,他也没有更好的人选,只能呈送官家再说了。 就在这时,门口突然传来了一阵脚步声,吕夷简刚抬起头来,就看到将作少槛卢达走了进来,面带笑意地说道:“恩相,神臂弓试制出来了,目前最远及两百八十步,按工匠们说,还有许多地方需要改进,到时达到三百步以上应该不成问题。只是神臂弓制作所费比普通弓箭多出好几倍,您看这事……” 卢达是吕夷简的得意门生之一,三十来岁已迁至将作少槛的职位,和吕夷简的关系自不待言,所以关于神臂弓的事,他首先选择来报与吕夷简听。 神臂弓的价值吕夷简也非常清楚,所以乍听之下吕夷简也很高兴,只是转而脸色又冷淡了下来,神臂弓乃惠州团练使狄青所献,狄青颇受官家赏识,更重要的是狄青是范仲淹一手提拔上来的将领,唉,又是范党,难道自己真要被范仲淹取而代之?吕夷简觉得自己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势力四面包围了起来,挤压着自己有点喘不过气来。自己难道真的撑不下去了吗,想到这,吕夷简只想一个人静静地靠一下,吕夷简挥挥手让卢达退了出去,弄得卢达一头雾气。 吕夷简提到的狄青现在正匍匐在皇宫的御书房里,御书房是赵祯平时处理政务的地方,除了那些极受赵祯宠信的大臣,赵祯很少在这里招见外臣,赵祯今年只有三十二岁,相貌英俊儒雅,待人极为宽厚。赵祯坐在御案后,看着底下这个年龄和自己差不多,相貌英武,身材挺拔的虎将,越看越喜欢,抬了抬手说道:“狄卿请起!范经略的奏折中多次向朕提到你,说你作战英勇,身先士卒,令党项人望之胆寒。在金汤城,宥州等地,更是烧毁西夏粮草数万。今日一见狄卿,果然不是浪得虚名,朕心甚慰!” 狄青刚站现身,听官家这么夸奖,急忙躬身答道:“臣不敢当陛下夸奖,身为我大宋禁军一员,臣只是尽了自己的本分而已。 赵祯说道:“狄卿不必自谦,狄卿的功劳朕心里甚为清楚,加上你这次献上的神辟弓若真如你所说,朕定然不吝赏赐。对了,今天招狄卿来,也是顺便问问你关于神臂弓的事情,朕可听说了,你没事就蹲在将作槛了,说吧,情况如何?” 狄青见官家问起神臂弓的事,便答道:“陛下,神臂弓现在已经初步制作出来,有效射程已达到两百八十步,只是由于时间紧,许多地方还有待改进,到时射程达到三百步而力透重甲应该不成问题。” 赵祯听了高兴地站了起高声说道:“好!有了此等利器,我大宋禁军将如虎添翼,狄卿,你功不可没啊!” 狄青此时却说道:“微臣不敢欺瞒陛下,神臂弓并非臣所制,而是臣的义弟许清所制,另个,臣的义弟还就制作神臂弓献有一策,据臣的义弟所说,神臂弓各个部件确定统一的标准尺寸后,应该让不同的工匠分开制作不同的部件,最后再组装起来,这样做的好处一是有利于保密,二是不同的工匠由于只专注于一个部件,不用兼顾全部部件,容易熟而生巧,减少不合格品过多而造成的浪费,制作速度也将会大大提高,更重要的是各个部件分开按统一的标准制作后,神臂弓发到军中,一但有所损坏,则更换损坏的部件即可,不用整弓报废。” 赵祯开始时还有些不理解狄青所说的东西,听狄青解释到后面来,不禁频频点头,眼中多了几分欣赏。狄青所说的其实不难理解,只要认真去一想,就能明白其中的好处,等狄青说完后,赵祯便接着问道:“狄卿,这些真是你那位义弟所说的?他是何处人士,是你帐下的军士吗?” 提起许清,狄青也不禁嘴角露出一丝笑意,答道:“陛下,臣这位义弟并非军旅中人,而是东京城里的一个秀才,叫许清,年方十六,其实臣是也前几天在汴河边与之下残棋时,方才认识,相谈投机之下结为兄弟,并与之论及步骑对战中弓箭的用法时,臣的义弟便向臣说起了神臂弓,并让臣将此利器献给朝廷。” 赵祯一边听一边喃喃道:“秀才、许清,秀才竟也会造这种利器吗?呃?残棋,残棋又是什么?” 赵祯说到最后好奇之下声音不禁大了些,这下狄青只得答道:“陛下,这个……臣的这个义弟由于父母离世早,家中有些拮据,所以平时常会到汴河边给人画肖像,以及摆下象棋残局与人对战,以此谋些铜钱补贴家用。” 赵祯听了不禁有些好笑,一个十六岁的秀才,不好好读书,却喜欢论军事,还专搞些稀奇的事,总之赵祯觉得这个人挺有意思。想到最后说道:“许清有献神臂弓在前,并有良策献于后,嗯,朕当下旨令将作槛按此策斟酌施行,非只神臂弓一样,其它军用器械皆可按些策略制作。许清有功于朝廷,待神臂弓定型后一并赏赐。” 第十六章 一上秦香楼 一上秦香楼() 许清不知道发生在皇宫的事情,他今天背着画板刚到洪家桥,就看到昨天那个被自己当小肥羊宰的小胖子在榆钱树下,身边跟着昨天的那两个家丁,小胖子看上去很急躁,在榆钱树下来回地走动着,双手不时用力握起又摊开。 难道是因为发现昨天被宰了,今天要来找自己的麻烦?许清心里想着,其实也没有什么可担心的,昨天那是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怪得了谁呢?许清便一脸严肃地走了过去,小胖子抬头一见许清过来,马上飞快地冲了过来,脸上的肥肉一颤一颤地抖动着,让人感觉有些狰狞。不会吧,这就要动武?许大少爷不及多想,赶紧拉太极拳中的起手式,谁知小胖子一冲到面前就嚷道:“快快快!再帮我画五张,等你都老半天了,怎么这时候才来呢?” 许清一时愣住了,直到被小胖子扯过去按在了青石条上,他才反应过来,感情不是怪自己宰了他,而是怪自己宰他没宰够,这下许大少爷心里有底了,于是装着有些为难地说道:“状元公,这个……” “怎么了,赶紧画呀你!本公子马上要用呢” “状元公,您也知道,我作画用的不是普通的颜料,现在作画用的这种东西所余不多,所以这个价钱……” “停!你不用多说,不就是提个价嘛,提多少?十贯一幅行不行?”小胖子打断许清,一股脑地自顾说道。 许清听完下巴差点掉地上,老半天才合得上嘴,心里不禁感叹,什么时候自己才能如此豪气一把呢!许清咽了咽口水连忙说道:“那既然状元公这么说,我也不多要了,那就十贯一幅吧,状元公今天要画几幅?” “五幅!快点,快点。”小胖子还在连声催促着。 许清也不废话了,拿起画板就画,半个时辰过去,五张肖像画好,接过小胖子递过来的银子,看着小胖子兴奋的离去,许清犹自有些疑惑,难道自己的画真的引起了轰动,具备了名家那样的收藏价值? 提价,不提价不行,许大少爷快速地把价格改成了五贯一幅。标好价格后许清开心里坐下来,等着顾客上门。可随后过去了一下午,竟没有人再来画像,偶尔有人来,看到标价后又走了,搞得许清很郁闷。 就在许清准备收工的时候,赵岗骑着一匹白马很拉风地过来了,一到许清面前就跳下来说道:“好你个许清,跟欧阳学士结识也不跟为兄说一声。” “哪个欧阳学士?”许清有些茫然。 “你少来,欧阳修欧阳学士你敢说你不认识?昨个儿我在船上都看到了,你跟欧阳学士在这儿一付相谈甚欢的样子,要不是我老头子也在船上,我早让船靠岸了。”赵岗还在大大咧咧地说着。 “你是说昨天那位是……”许清虽然猜到欧阳先生身份不简单,却没想到他是大名鼎鼎的欧阳修,所以听后还是有些不敢肯定。 “没错,昨天我看得一清二楚,你别想赖,下次一定要记得给为兄引见,为兄早就想去聆听欧阳学士的教诲了。” 许清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自己有欧阳修虽然也算谈得来,但对方一直未曾通名,这说明人家还有所顾虑,在这种情况下引见赵岗,似乎不怎么适合,但瞧赵岗这付样子,自己拒绝的话,他绝对不会相信自己的理由,再说许清也挺喜欢他这种直爽的性格,还不忍心当面拒绝。只得含糊地说以后有机会一定引见。 赵岗见许清答应后,高兴地说道:“走走走!陪为兄上秦香楼。四大行首之一的红菱姑娘昨天放话出来了,今夜在秦香楼上,不管是谁的书画诗词,若能打动红菱姑娘,她就将单独为谁抚琴一曲。平时见一面都难上加难,这次机会难得啊!” 赵岗一边说一边拉着许清就要往秦香楼去,这下许清有些为难了,今天虽然刚赚了五十贯,但他不认为自己这点钱,就能上秦香楼这种一掷千金的地方,他只得随便找了个借口道:“长德兄,我看我还是算了吧,你瞧瞧我还带着一堆东西呢。”说完许清还拍了拍手中的画板。 赵岗转过身来把许清手中的画板往家仆手中一塞,然后说道:“再废话,就当我赵岗不认识你这人。你以为你担心些什么为兄不知道,你少小看为兄,你日日来此卖画补贴家用,我又不是不清楚。你安心陪我上秦香楼去,一切有我呢,且不说要酬谢你为我引见欧阳学士,就算没这回事,我赵岗就不是你许清的朋友了?” 话说到这份上,许清再废话就不是许清了,随着赵岗一边往秦香楼去一边聊了起来。 又当华灯初上时,今日的秦香楼比往日热闹了不少,许清随着赵岗一到秦香楼的大门口,门口的龟奴便热情地招呼道:“赵爷,您来了,快快里面请,这位公子里面请。” 赵岗一拍手中的折扇,仰步而进,看来赵岗这斯是秦香楼的常客,一进到大厅便有一个老鸨笑着迎上来,和赵岗媚笑连连地打趣着,一边还不时地招呼着许清,确实是热情周到,老鸨带着两人到墙边一个赵岗预定好的位子上,又询问道:“赵爷和许公子想要哪位姑娘相陪,我这就去安排。” “少废话,爷今晚专程为红菱姑娘而来的,酒菜先上来,姑娘等下现说。”赵岗是常客,也没跟老鸨客气。 直到热情的老鸨离开,许清才有时间打量起大厅里的情形来,整个大厅宽大豪华,装饰精雅。里边中间位置有一个舞台,大概是平时供歌妓们表演的地方,舞台右边靠墙处有一个宽大的楼梯直通二楼,二楼上分格出不少的小包间,走廊上挂着一串串的珠帘。此刻的大厅里早以是高朋满座,只是让许清意外的是,人虽多,但却没有预料在的吵闹,各桌之间也没有高声打骂嬉戏的情形。倒有点象文人聚会,各人都显得比较文雅。许清的目光从大厅里一扫而过时,竟让他意外地发现一个熟人,在斜对面,隔着两张桌子上坐着的不是那小胖子是谁。小胖子正和同桌的几个人在说着什么,从他的神情上可以看出他很得意,许清猜测他可又有什么大作问世,正在向同伴炫耀。 赵岗看许清看得专注,便问他看什么,许清把自己和小胖子那不得不说的秘密跟赵岗一说,听到许清吟出小胖子那句谁‘家姑娘能解开’时,赵岗差点喷了许清一身茶水。听完许清说完所有经过后,赵岗指着许清已经直不起腰来。 许清说得轻松,却不注意楼上的包间里,一个身影正站在包间的小窗前怨愤地盯着他。 吕放本来今晚心情不错,他也是为了红菱姑娘而来,而且他已经找人作好了一首词,有望在今晚一举夺得佳人的青睐,从而赢得与佳人独处的机会,没想到刚走到窗前,就看到这许清这个让他恨不得一刀砍了的家伙,他的怨念确实是够深的,吕放对晏楠那是无比迷恋,但不管用多少办法,花了多少心思,晏楠就是不拿正眼看他,但这并没有让吕衙内退缩,他已决定不择任何手段也要得到晏楠。但晏楠的父亲也是高官,晏楠作为一个大家闺秀,就算出门也都有人跟着,那天晏楠一个人偷跑出来,对于吕放来说几乎是唯一的机会了,眼看心中最大的梦想就要实现,没想到却被许清给坏事了,所以在他心里,早以将许清判了死刑。于是吕放招过随从刘七月,指着许清道:“看到了吗?就那家伙,你给我盯牢了,查清他的所有底细,然后尽快给我把他做了,别留下什么手尾,出了差错的话你就别怪我了。” 刘七月看着他冰冷的眼神,不由得通体生寒,连忙点头保证一翻。 不一会儿,酒菜端了上来,赵岗和许清两人也笑够了,端起酒先干了一杯,赵岗笑道:“许清老弟,等下有什么本事可别藏着,你看看这厅中可来了不少东京城里的才子,你要是能一举夺得红菱姑娘的青睐,为兄脸上也跟着有光。” 第十七章 一曲浣溪沙 一曲浣溪沙() 一楼的舞台上,秦香楼的姑娘们正在表演着歌舞,许清一边和赵岗聊着天,一边感兴趣地看着表演,这是他柳能眠……” 老鸨念完这首《临江仙》后,厅中一时无声,不得不承认这确实是一首很出色的词曲。然而楼上小包间里,吕放的脸色却阴沉了下来,他原先认为自己拿第一没什么问题,不想现在竟只得了个第二,不由得让见到了许清后的坏心情更加糟糕,于是他仔细听了起来,想看看是谁把自己好不容易弄的的好词比了下去。 这时老鸨举着最后一份作品,清了清嗓子才念道:“漠漠轻寒上小楼,晓阴无赖似穷秋。淡烟流水画屏幽。自在飞花轻似梦,无边丝雨细如愁。宝帘闲挂小银钩。” 不出所料这就是许清抄录的那首《浣溪沙》,这时赵岗狠狠地拍了一下许清的肩膀说道:“今晚为兄虽然没能见到红菱姑娘,但有幸见到老弟你这样的佳作,也不枉我来这一趟了。老弟啊,你等下可要好好表现,赢取红菱姑娘的芳心,为我们东京城再添一段才子佳人的佳话。” 许清脸色有些赫然,毕竟这是第一次作案,脸皮还不够厚,只好对赵岗连连拱手作揖。 老鸨这时大声宣布:“今晚赢得第一的就是许清许公子,有请许公子上三楼。” “啪!” 小包间里,吕放看着施施然上三楼的许清,把手中的酒杯碎了个粉碎,吓得房里的两个姑娘脸色苍白。许清,又是这个该死的来坏事,吕放恨不得现在就冲出去,在许清身上插几刀,他一手抢过酒壶,狠狠地灌了几口烈酒,随手把桌子一掀,这才怒气冲冲地下楼离去。 许清跟赵岗打过招呼后,在厅中一片羡慕的目光中,跟着领路的小丫头来到三楼,三楼的装饰比下面更加大气高雅,走道中也上了波斯来的精美地毯。墙边挂着几盏琉璃风灯,走到一道珠帘隔着的门前,小丫头轻声对里面说道:“红菱姑娘,许清许公子来了!” 话声落后,珠帘微微一动,另一位娇俏的小丫环从里面迎了出来,对许清行礼后说道:“许公子,我家姑娘有请!” 走到了这里,许清心里莫名的有些忐忑,到底是不是那天见到的那位姑娘呢?许清不及多想,随着小丫环掀起珠帘,许清对小丫环一点头,稳步走了进去。 第十八章 一夜暗香来 一夜暗香来() 许清从小丫环挽起的珠帘中走了进去,才发现这只一个小客厅,里面还有一个房间。进到房间后,许清发现这里仿佛一个名门闺秀的闺房,华丽而不失淡雅,还有淡淡的书卷味,一个穿着白色心字罗裙的丽人,脸上带着淡淡的微笑,坐一张梨花木茶几后面,见到许清进来,娉娉婷婷地站了起来向许清施了一礼说道:“许公子,我们又见面了。” 许清微微一笑说道:“其实在进到门口之时,我还在猜测此红菱是否就是彼红菱,今日能再遇故人,在下真的很高兴。” “若非出于这份好奇,许公子大概是不肖于为红菱献出大作吧?”红菱说完俏皮地笑了起来,这一笑,许清觉得面前的女子如同百合绽放,一时丽色倾城,许清不由得看呆了。 红菱被他看得脸上泛起了羞红,秋水般的明眸却笑意更浓,这般情形红菱已是见惯不怪,只见她捡裙再次盈盈一拜说道:“红菱再次谢过许公子上次相救。” 这一下许清算是回过神来了,脸上不觉有些尴尬,连声说道:“红菱姑娘不必客气,说来上次我可没帮红菱姑娘说一句好话,其实那时我是真的看到了一条蛇,只是大伙都不相信。”说完许清还无辜地摊了摊手。 听到许清这么说,红菱俏生生地对许清翻了个白眼,然后请许清在茶几前坐下,亲自为他倒了杯一酒,在红菱轻盈的动作中,许清闻到了一缕淡淡兰花香,红菱身材高挑,柳腰纤如一握,十指细长,白淅中透着微微的粉红,每一个动作都带出从容淡雅之态,五官非常精制,搭配在一起让人一看就很舒服,盈盈的眼波流转中,却给人非常纯净的感觉。 红菱给许清倒完了酒,然后才问许清道:“许公子,您想听什么曲,红菱这就为公子抚琴一曲,希望能稍添公子的酒兴。” “那就请红菱姑娘抚一曲你最善长的吧。”许清随口说道,事实上他对这个时代的乐曲了解本来就很少,让他说他也说不上来。 红菱走到窗边净了净手,这才回到琴边坐了下来,抬首对许清盈盈一笑,十指轻舒,一阵明快的琴声在房中回荡了起来,许清不知道这是什么曲子,但却非常喜欢这优美的旋律。他一边看着红菱,一边举起酒杯,把杯中酒一饮而尽,另一只手在几面上随着优美的琴声轻轻的点击着。 窗外夜色正浓,房中暗香浮动。等红菱一曲弹完,许清已是酒意微熏,这时红菱走过来又为许清斟一杯酒,轻声说道:“刚才那幅肖像画也是许公子画的吧?” 许清有些惊讶地问道:“你怎么知道?” “其实许公子每天从秦香楼经过红菱都见着了,第一次注意到许公子时,公子那天正在楼下与欧阳学士聊天,还看到了欧阳学士打开公子的画来看。第二天又恰好见公子经过,我就让小芹去公子画画的地方看了看。” “让红菱姑娘见笑了,在下不善营生,生活难以为继,只好出来给人作画,说起来实在汗颜。” “没什么好汗颜的,公子也是凭着自己的本事在赚钱,说起来公子的画确实让人耳目一新呢,不知道哪天公子可否也给红菱画一幅。”红菱说完脉脉含情地看着他。 许清酒意渐浓,回望着她,仔细地看了红菱一阵后才说道:“心有余而力不足啊,我怕到时我一看到红菱姑娘眼睛就挪不开,哪里还能动手作画?” “公子明明是个正人君子,却非要拿红菱来打趣。”红菱说完娇嗔地瞄了许清一眼。 “好好好,红菱姑娘既然看得上,什么时候你有空招呼一声,我就过来为姑娘作画,但我要郑重声明,我可不是什么正人君子。而且我现在的收费价格可是升了哦,今天那小胖子就已经升到了十贯一幅,人家可豪气,一下让我画了五幅,不知红菱姑娘你打算画几幅呢?”刚说完许清就哈大笑起来。 红菱也被他逗乐了,那动人的笑靥带着酒后的嫣红,让人觉得满堂春色流动。这一翻风姿绰约之态让许清忍不住一看再看,直看得红菱含羞低下了螓首。 “最是那一低头的温柔,恰似水莲花不胜凉风的娇羞。”看到红菱含羞低头不语的模样。这句后世经典的名句不禁让许清脱口而出。被许清这么一说,红菱这回低头也不是,只好抬起头白了他一眼,许清渴了些酒,脸皮变得厚了许多,见到白眼只是呵地笑着。 红菱只好转移话题:“公子今日所作的这一曲《浣溪沙》实为难道一见的上佳之作,公子的才华实在让红菱佩服不已,公子以后有时间可否常常来看看红菱,再为红菱作几首好词?” “没问题!”许清的双眼一直没有从红菱的脸上移开,浑然不觉自己在答什么。直到红菱兴奋得站了起来。欢欣雀跃地施礼答谢,许清这才回过神来,心里不禁苦笑,果然是红颜祸水,古人诚不欺我啊! 这个时代作为卖艺不卖身的艺妓,需要时常换些新词来吸引客人,同时也可以提高自己的身价。而佳作难得,就象后世一首好歌往往就能捧红一位歌星。其实古代也一样,如果每回都是唱些陈词滥调,久而久之客人自会生厌。所以红菱得到许清的许诺后,才会这么兴奋,在她想来,许清能作出《浣溪沙》那样的佳作,才华自是一流。 许清有点无奈地说道:“红菱姑娘啊,你也太看得起我了,要是我有你想的那么有才华,还给落到现在出来给人画肖像的地步吗?” 红菱才不管他说什么,只是得意地笑道:“我不管,反正你答应过人家,男人大丈夫可不许耍赖,到时候不给人家做几首好词来,哼!” 这一刻的红菱没有了刚才那种名门闺秀的感觉,倒象个在撒娇的邻家小女孩,反而让人觉得她整个人变得真实了起来。 两人又聊了许久,许清才告辞而去。 许清走后,红菱的贴身丫环小芹便进了红菱的房间,她开心地问道:“小姐,许公子答应给小姐作词了是吗?” 红菱也挺开心,得意地点了点头,然后拿起酒杯来自己喝了一杯。 “恭喜小姐,许公子这么有才华,以后小姐不愁没有好词唱了,还有还有,许公子这么风趣机智,那天我们都拿那两个无赖没办法,许公子只喊了一声蛇!呵,就把那两无赖的骗局给揭破了,好利害啊,而且许公子还这么年轻英俊,小姐小姐,你会不会喜欢上他了?” 听到小芹这么一说,红菱没来由的脸一红,赶紧瞪了小芹一眼笑骂道:“你这臭丫头,发花痴呀,我只是为了让他给我填词而已,这才见两面,哪里就会喜欢上他了。” “才见两面而已喽?嘿,我看小姐好像每天下午都站在这儿望着呢,再说了,就算只见两面喜欢上也不奇怪啊,要是我啊,见一面我会喜欢上。” “你这丫头说什么呢你,我什么时候偷看他了?你再胡说看我不撕烂你这张破嘴。”红菱这下脸子上有些挂不住,追着小芹就打闹了起来。 小芹一边躲一边应道:“我只是说小姐站在窗边,又没说小姐是在偷看许公子,小姐你这是不打自招,可怪不得小芹。” “你还说,你还说!” 房里一时嬉闹声不绝于耳。 许清一个人走出了秦香楼的时候,已是夜色阑珊,但街上依然是人流不断,各种叫卖声不断传来,沿街铺面里的灯光把大街照得分外明亮。宋朝不象唐代那样早早宵禁,唐朝的都城长安被分为一百零八个坊,而且每个都有坊墙围起来,晚上坊门一关,街上便行人绝迹,宋代的东京却不是这样,东京城很少宵禁,而且临街面没有坊墙,而是林立的商铺,所以夜市非常热闹,因此东京有不夜城之称,许清一个人踏着夜色,随着熙熙攘攘人流往回家的方向走去,美酒已微醉,脚步变得轻快,一边走还在一边细细地回味道红菱的一颦一笑,美好的东西总是让人更加难以忘怀的,许大少爷在心里感叹着,却浑然不觉身后有一双冰冷的眼睛正紧盯着他。 第十九章 一刀欲断魂 一刀欲断魂() 这天早上,消失了两天的狄青终于出现了,许清知道他必是有事在忙,毕竟人家大小也是个惠州团练使,还是带着任务回京的。不象自己一样纯属闲人一个。两人在院子里切磋了一直武艺,又谈了一些关于西北军中的事情,还没到午饭时间狄青又匆匆告辞而去了。 刘七月很耐心地守在许清家对面的小巷子里,这是一条简陋的小巷子,很少有人经过,所以刘七月选择了这里。只用了一个上午,他就基本把对面许家的情况打听清楚了,对方只是一个小秀才,父母双亡,就剩下这么一根独苗了,对于断人香火的事,刘七月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妥。他年少从军,大仗小仗经历多少自己也记不清了,一次次从死人堆里趴出来的,所以,对干掉一个小秀才,刘七月并不怎么在意,刘七月本是因武艺出众,被吕夷简看中,从军中调到身边做侍卫,在吕夷简身边已经呆了六年,深得吕夷简信任,后来见吕夷简见独子常在外惹事,怕吕放吃亏这才打刘七月调给吕放。 可惜那天我不在,否则现在也不用来这里无聊地啃冷包子了,刘七月闲得无聊,一边细细是啃着手中的冷包子,心里不停地转着这些念头。就在这时他突然站了起来,因为他看到了许家的大门打开了,一只小毛驴拉着一辆半旧的车子从大门里驶了出来。 许清今天很开心,终于再次见到了狄青,确定了神臂弓已经制作成功,虽然之前他也认为有了图纸,以朝廷的能力制作出神臂弓不会很难,但真听到了确切的消息时,心里还是很激动。 加上昨天一下子赚了五十贯,家里经济上不再那么紧张,心里的压力也放松了很多,想到昨晚小丫头见到那五十贯时的样子,许清还忍不住笑出来。来到北宋也一个多月了,东京还有很多名胜许清都没有去玩过,象大相国寺、天清寺等,甚至连最繁华的潘楼街都没去过,有了小胖子的赞助,所以许清打算带着小颜把东京逛一圈,也不枉自己来北宋一遭。 今天许清决定先去位于西水门外的金明池,现在正值四月初,恰是百草丰茂,万物生机勃勃的季节,加上天气还很凉爽,很适合踏青,所以许清选择了金明池。 宋太宗曾在金明池习水军,从那时起金明池便被划为皇家园林,但大部分却是对市民开放的,金明池景色优美,垂杨蘸水,烟草铺堤,是东京百姓最喜欢的悠闲场所之一。对于小颜来说,去那里不重要,只要是跟着自己家少爷去就行了,小丫头今天梳着双丫髻,穿着青色罗衣,和许清坐在车子上,小脸上兴奋得通红,这时只见她突然指着前边道:“少爷,快看,到州桥了!” 州桥是东京城众多桥梁中最出名的一座,它飞架在汴河上,沟通御街南北,御街作为东京城的中轴线,而把这条中轴线南北连起来的州桥,其重要性不言而喻。 许清随着小颜的指点,好奇地看了一下,这大概就是《清明上河图》里描画的那座桥吧,许清如是想。只是他们今天不用过州桥,一路继续往西,出了新郑门不远就到了金明池,如果是坐船的话则是顺着汴河走西水门。 到了金明池后,二柱很敬业地留下来看顾毛驴和车子,小颜就如同出宠的小鸟,欢呼一声跳下车便往池边跑去,前段时间让这丫头野惯了,有许清每天带着她出门。而自上次受伤后,许清便一直以不安全为由,把她关在家中,看来是憋坏了。许清只好交待二柱一声,然后跟了过去,金明池四周已经有不少皇家建造的楼阁殿宇,殿宇前有一些禁军守卫,但只要不进入这些皇家建筑,只在外围游玩禁军是不会理会的。沿湖栽种着一排垂柳,四周也是草木青翠,今天的游人不算太多,有的坐在树下聊天赏景,有的在湖边吟诗作画。 小颜正在用折下来的柳条划着水,见许清走过来,便顺势把柳条一向许清一甩,弄了许清一脸的水珠,然后得意地“咯”直笑。两人沿着湖边一路走过去,小颜时不时地追着那些美丽的蝴蝶,在花丛里折腾一阵,弄得头上的双丫髻都乱了,这才跑过来,侧着小脑袋对许清说道“少爷少爷,快帮人家绑好。” 可许清哪里会弄什么双丫髻啊,许清看了看,然后把她的头发全部打乱,再收拢到头顶,拿过头绳帮她弄了个后世的马尾扎造型,看上去还不错,许清抚着小颜的小脑袋很有成就感地看着,突然,许清感到劲风袭体,一股寒意直冲上脑,说时迟那时快,许清下意识地侧闪了一下身体,但还是感觉腰间一股刺痛传来,他不及多想,把小颜用力往前一推,然后顺势向旁边扑出,左手在腰间一摸,这时已满手是血。 刘七月没想到这个小秀才竟能躲过自己必杀一刀,看来是小看这个看似文弱的书生了,他看也没看短刀上的血迹,一抽刀又向许清冲了过去,许清刚向旁边扑出,又觉身后刀光再次临体,只得迅速就地一个懒驴打滚。但就是这样,还是中了刘七月大力的一脚,身体飞起撞在岸边的柳树上,这一下让许清顿感浑身疼痛,血气翻涌。这时耳边传来了小颜凄惨的呼不救声,许清顾不得这些,从对方动作连贯,步步杀机可以看出,面这个人不要了他的命不会罢休的,他靠着树干刚站起半个身子,对方的刀又决绝地刺了过来,许清只得狼狈地再向一旁躲去,就在这时他觉得脚下一滑,身体不由自主地向湖中落了下去,刚落下水,许清被水一个激灵,脑中清醒了一些,然后就象一般溺水者一样,在水中不停地扑腾起来,嘴里也尽力地喊着救命,这一扑腾就离岸边越来越远,直到沉入水底。 这时随着小颜刚才的呼救声,已经有一些人向这边赶过来,刘七月见目标已经溺水沉没,也没再多留,顺着先前看来的路线迅速地消失,小颜的声音已经喊得有些哑了,看着自家少爷沉没在湖中,小颜只感到天旋地转,肝胆俱裂。冲到岸边对着水面还撕心裂肺喊着。水面上已经没有了回应,只有一串小泡浮了上来,看着少爷消失的湖面,绝望小颜不顾一切地,竟然向湖中纵身一跳。 许清在湖底正憋着气,突然就感觉水面激烈的振荡起来,接着就看到不远处一个身影竟不作挣扎,就那么冉冉地沉向湖底,湖水还不算太浑浊,勉强让许清看清了那竟是小颜,许清差点张嘴叫出声来,顾不得再看身上的伤口,飞速地向小颜游了过去,一把揽信小颜的脖子,小颜在水里突然被人揽住,不由得张口就叫,但嘴刚张开就被湖水灌了进去,哪里发得出声音,等看清是自家少爷时,眼睛随之瞪得大大的。许清捂住嘴巴对她示意了一下,便带着小颜向左边的桥孔游去,从桥的另一边浮上水面时,刚好住那边的视线,一浮出水面,许就急急地捂住小颜的嘴巴,防止她发出声音,小颜这时已经喝了不少水,还好没有昏迷过去。 “就算再难受也尽量别大声咳嗽,别让人知道我们在这边,那个凶手可能还没走远。”许清说完这才放开捂住小颜嘴巴的手。手刚放开小颜吐出不少水来,只是她听了许清的话后,尽量让声音小了些。等小颜好一些,许清便再次揽起她的腰肢,沿着岸边的灌木丛,躲开众人的视线迅速向远去纵去。到了一个相对隐蔽的地方后,许清才放下小颜,把她的肚子压在自己的膝盖上,让她把肚子里的水全部吐出来。然后掀起自己衣服的下摆,撕下一块条来包扎腰间的伤口,还好,伤口不算太大,三寸来长,半寸深,被水泡得有些发白,还在不停地向外渗着血水,小颜在一边看着,眼中的泪水又不停地流下来,许清一边包扎安慰着她。没想到这丫头在自己沉入湖底后,竟不顾一切地投湖为自己殉葬,许清又是心疼又是感动,这一刻,许清终于在这个陌生世界找到了一份家的归属感。 粗略包扎完伤口后,许清这才一边擦着小颜的泪水,一边说道:“丫头,别哭,现在你先听我说,接下来这几天,你们一定要按照我说的去做,你一下马上去找二柱哥,然后你们马上回家,回去之后不要报官,也不要向外说出今天的事,你们就当什么事也没发生过,该干嘛还干嘛,但要特别注意安全,尽量少外出。” 小颜一听急了:“少爷,那你呢,你要去干嘛,不跟我们一起回去吗?” “小颜,你还记得那天我们遇到的那个欧阳先生吗,他是个大官,等下我会去他家躲一躲,并让他帮忙找出凶手,你放心我好了,听话,按我说的去做,好吗?”为了安抚小颜,许清只得小小地撒了个慌。 “可是,可是少爷你的伤……” “这伤你走后我会马上去找人重新包扎好,你放心好了,乖,小颜要听话哦,记住我的话,快去吧。” 第二十章 山神庙的火 山神庙的火() 安排小颜和二柱回去后,许清一个人躲进了附近的一个小村,在小村里找了些烈酒重新清洗了一下伤口,然后弄了些草药包扎了一翻,要弄上好的金创药得回城后才行。 许清坐在角落里再把整件事情梳理了一遍,自己在东京城里结怨的不多,除了那两个碰瓷的,便只有那天绑架案的那帮人了,碰瓷的可以暂时忽略,就那两个小混混使唤不动今天这个冷酷的杀手。那么答案就只剩下一个了,只是现在还不知道那帮人的身份,这也是让小颜回去,而许清自己隐身暗处的原因,他知道这帮人不会放过自己,小颜落水后安然回去,那么这帮人就不能确定自己的生死,这对许清来说,是目前能想到的最好的办法。 黄昏的时候,许清给了船主一些钱,躺在一艘货船里从西水门进了东京城,这一个下午他作了一些安排,进城之后还有一些事要做,然后就等着看自己的猜测正不正确了。 许清落水后,刘七月确实没有马上远去,而是伏在远处看了许久,他一直没看到有人被救起,岸边围了十来个人,但就没有一个人下水,直到几个禁军从远处过来后,才下水救人,不过刘七月知道,过去这么长时间,即使是捞上来,也是两俱尸体了。这下正好,看到自己真面前目的两个当事人都已死去,自己也不用再担心什么了。 刘七月正要抄小道回城去复命,却突然看到刚才落水的那个小丫头,一身湿漉漉的跑向那边的驴车,刘七月擦了擦自己的眼睛,确定自己不是见鬼后,不禁满腹疑云。只见那小丫头一到车边,跟那架车的下人急切地说了些什么,然后两人便匆匆架车而去,而那个小秀才却一直未见出现,这让刘七月有些傻眼了。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事情到了这一步更不可能有什么退路了,在没有什么好办法的情况下,刘七月也只好重新去老地方蹲点,总要先确定小秀才的生死再说。 为了不引人注意,刘七月把自己打扮成了一个乞丐,披散着头发,身上披着一条不知道那里弄来的破毯子,他已经在许家对门那条小巷子守了一夜,还不时在许家四周转转,他很细心地掩盖着自己的形迹,只是守了一夜加上一个早上,依然没看到小秀才的身影,许家似乎一切如常,由此可见那个小秀才应该并没有死,这让他非常懊恼,这次失手对他来是说不可忍受的。又到的午饭时间,街上行人变得稀少了起来,刘七月慢慢踱回小巷子,拿出一个冷吹饼啃了起来,还不时地盯着许家的大门看,就在这时,许家的大门无声地打开了,刘七月迅速地站了起来,紧紧地盯着许家的大门口,可奇怪的是,大门那边却始终没有人进出,就那么静悄悄地敞开在那里,这有些诡异的一幕把刘七月整个心神都吸引了去。 “老兄,你最好别动,也别出声,否则等别人赶到这里的时候,只会看到一具乞丐尸体了。” 刘七月感到身后被利刃顶住了,利刃已深入到自己肉里面,刺痛的感觉让他明白了自己的处境,这时身后传来了一个有些疲懒的声音。 “双手抱头,面向墙壁,蹲下。” 疲懒的声音再次传来,刘七月只好照着去做,这时候先保住命再说,刚蹲下身体,刘七月就感到后脑挨了一棍,接着又是一棍,随着刘七月感觉自己的意识模糊了起来。 “看来还得多练习才行,电视上怎么总是轻轻一棍就能把人打晕呢,唉,我这却要两棍才行,真丢人啊!”许大少爷拿着木棒站在刘七月身边喃喃自语。 刘七月再次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在一辆行进中的车子上面,手脚被缚了个结实,嘴巴里塞着破布,车外不时传来自己晕倒前,听到的那个有点疲懒的声音,正在哼着一些古怪的小调,这时刘七月已经知道这人就是那个小秀才了。 没错,车前坐着的就是许清,正在哼着前世那首《北京一夜》:不想再问你,你到底在何方,不想再思量,你能否归来么…… 许大少爷很满意自己那段京剧版的唱腔,至少他自己觉得挺纯正的。 车子出城后不久,就驶上了一条小路,过去七八里后便是一个破败的山神庙,这就是许清的目的地,这里地处偏僻,行人绝迹,正是办事的好地方。许清把车子赶到破庙后面停好,这才把刘七月弄进破庙里。 “其实,你清楚我想知道些什么,所以我也不想太多废话,当然你也可以不说,就算你不说,我也能查出你身后的人来,白色的骏马,豪华的马车四个角都挂着绿翡翠,我想整个东京城里,符合这两个条件的人家一定不多,一查就能查出来,说吧,”许清手里拿着把匕首一边修着指甲,一边懒洋洋地说道。 刘七月扭动了一下被缚得浑身疼痛的身体,冷冷地看着对面的小秀才,嘴巴咬得紧紧的。 “很好,我知道你是军中汉子,看惯了生死,没关系,我们还有点时间。”许清慢慢走到刘七月面前蹲下,手中的匕首轻轻地移在刘七月的脚后根,突然一抽,刘七月痛得一声惨叫,头上冷汗直冒,一声惨叫刚出口,嘴里便被塞进了那把带着血腥味的匕首。 “再叫我就先绞你的舌头,好了,你还有三条手脚筋,你可以慢慢考虑。”许清说着又把匕首移向刘七月的另一只脚。 刘七月睁着牛眼盯着许清的动作,头上汗滴如雨,他见惯了生死,要是许清直接往胸口给他一刀,可能他连眉头都不皱一下;但他没有经历过这么折磨,他没想到这个看上去文质彬彬的小秀才这般狠,就在许清的匕首触到他另一条腿的时候,刘七月终于崩溃了。 “吕放,是吕放让我做的,吕放是吕夷简吕相国的独子。”刘七月说完后,一脸颓丧地闭上了眼睛,还没等他再次睁开眼睛,就感觉胸口一阵剧痛,睁开眼睛来看时,许清已经抽出匕首,他看到自己的血从胸口喷涌而出,许清还用他的衣服在擦着匕首。 许清知道自己不能手软,这已经是你死我活的死局,再也不可能有和解的可能,要嘛不做,要嘛做绝,朱洪武这一套是很有道理的。许清迅速把破庙的门窗折下堆成一堆,然后把刘七月的尸体移上去,接着从车上抬下一桶菜油淋了上去,再用一根浸油的麻绳连到不远去的蜡烛上,点然蜡烛后,许清很快架车离去。 许清架车出了小路,上了直通新郑门的大道后,回头去就能远远看到山神庙的方向开始有浓烟冒起。许清面无表情地一甩鞭子,小毛驴加快了脚步向新郑门而去。 其实说许清一点不紧张那是不可能的,前后两世第一次经历这样的事,但越是这样,他就只能越装出一付镇定的样子来。 深深吸了一口气后,许清尽量让自己平静下来,开始思索接下来的行动,敌明我暗,这种情况下杀一个花花大少不难,难就难在如何把事情做成一件偶然事件,让人不会怀疑到自己身上。这才是最重要的,否则对方的父亲身为宰相,那自己只能一辈子亡命天涯了。 吕衙内这两天非常烦躁,原因只有他一个人知道,他派刘七月去办事,但这家伙已经消失三天了,竟然一点消息也没有,这让吕衙内感觉有些不对劲,但又说不出不对在哪里,就算刘七月没把事办好,脱身应该没问题,这一点他对刘七月还是有信心的。虽然那天那个小秀才击倒了梁管家那几个饭桶,但正面搏杀那小秀才绝对不可是刘七月的对手,何况现在刘七月还是有心算无心。 想不明白是什么原因,吕衙内也只好等刘七月回来,再好好训他一顿了。 时至黄昏,烦躁的吕衙内带着几个随从驾车往梦仙楼去,梦仙楼是东京城里最出名的四座青楼之一,位于城西南的汴河边上,吕衙内近来和梦仙楼一个叫紫媚的姑娘打得火热。心里烦躁,正好去那里排解一下,吕衙内的马车驶出相府门口不远,人流中一个身影远远地坠在了后面。 第二十一章 殉情的传说 殉情的传说 夜色初临,作为东京城里最有名的四大青楼之一,梦仙楼正是最为热闹的时刻,门前车水马龙,寻芳客如过江之鲫。 许清混在人流里,跟着吕放进了梦仙楼,看清吕放进了房间后这才悄然离开,一个多时辰后,当许清再次回到梦仙楼时,他最担心的就是吕放在他离开的这段时间,也离开了梦仙楼,那么他今晚所做的一切安排就白费了。还好,当看到吕放的马车还停在原来的地方时,提着的心才放下来。 梦仙楼里依然热闹非凡,许清把梦仙楼转了一围,房间里不时传出姑娘们与客人打情骂俏的声音,听得许清也不禁有些喉咙发干,他咽了咽口水,正想着怎么在不引人注意的情况下进入吕放的房间,就看到吕放有些衣衫不整地从房间里走了出来。自己刚来吕放就要走?难道这家伙今晚真的命不该绝?许清有些无奈。但吕放匆匆下楼后,却是向后院走去,机会稍纵即逝,许清顾不了太多,装着无意地跟了上去。 吕放和紫媚姑娘春风一度过后,心情果然舒畅了许多,这时候感觉有些尿急,这也算是正常反应吧,他匆匆下楼便往后院的茅房走去。在茅房里一阵酣畅淋漓的小解过后,吕放刚推开茅房的门口走出来,旁边突然闪出一道黑影,接着一把雪亮的匕首就顶在了吕放的小腹上。 “千万别出声,否则你就要烂在这臭茅坑里了。”许清一边小声地警告一边把吕放推到后墙边的花丛里。 “你要干什么,你怎么在这里,刘七月呢?”吕放看清许清的相貌后,声音有些发颤,有些语无伦次起来。 “刘兄与我切磋了一回,我们一见如故,于是我劝他到西北从军去了,废话少说,张嘴!” 吕放刚要再说什么,但嘴一张许清便飞快地把一颗小药丸投进他的嘴里,然后一拍他的后背,顺利地逼吕放把小药丸吞了下去。 “你给我吃了什么?”吕放紧张地问着,直觉认为那不是什么好东西。 “这可是好东西,是我好不容易从南疆苗王那里弄来的蛊毒。其实你这窝囊废根本不配用这药,但我一时找不到其它药,只好便宜了你这窝囊废,这种蛊毒药性比较慢,要一天时间才能把你的五脏六腑侵蚀烂掉,直到第三天那些小虫子才能从你的三孔七窍里趴出来。当然,在毒发前你可以找京中的名医试试,如果他们能解苗王的蛊毒的话,那么你就得救了。”许清在吕放耳边轻轻地说着,这种小把戏若是用来对付吕夷简那种见惯了风浪的人,肯定不行,但用来对付吕放这个二世祖足够了。 果然,听了许清的话后,吕放整个人都惊软了,脸色惨白地跌坐在墙边,接着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哀求许清道:“许公子,你放过我吧,你要什么我都给你,你就放过我这一回吧,我再也不敢跟你作对了……” “其实我跟吕兄也没有太大的仇恨,上次只是一场误会,在下不小心坏了吕兄的好事,说来确是我的不对,所以我也没想过要吕兄的命。”许清淡淡地说道。 “对对对,上次只是一场误会,许公子快想办法救救我,你要多少钱我都给你……” 许清再次打继了他的话,自顾地说道:“我这里有一颗解药,若能在两个时辰之内服下,便可以解去你体内的蛊毒,钱我不要你的,但我要你帮我去做一件事,做完了我就把解药给你。” 吕放一听真有解药,连忙对许清说道:“许公子,你快说,要我去做什么,我一定会答应你!” 吕放这种人,骄横惯了,视别人的性命如草芥,但当自己的性命拿捏在别人手里时,让他去刨自家的祖坟他都会毫不犹豫地去做。许清懒得再跟他废话:“听仔细了,不然等下做错了可别怪我忘了给你解药,你等下马上回房间,把自己灌个半醉,半柱香然后带上你的随从,顺着汴河往上一里地,在一座小桥边有一条小船,船上会亮着一根蜡烛,旁边还会放着一张纸条写着:还君明珠双泪垂,恨不相逢未嫁时。你上船后就照着字条给我大声念一遍,念完后再大喊两回‘春花,你为什么要离开我?’喊这两句时要装出一付悲痛的样子,然后你就一个人把船驶到河中间,我会从水里游上船给你解药,明白了吗?” 吕放听后赶紧用力地点点头,表示明白了,他没想到许清这么轻易放过自己,心神一下子放松了许多,于你他有些好奇地问道:“许公子就要我做这些吗?这是为何呢?” 许清装着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道:“我喜欢上了一个女子,但她却怀疑我和另一个叫春花的女子有往来,所以我请吕公子帮我去扮做那春花的相好,这样就能解开她的心结了。” 吕放这才一脸释然,这时许清放开了他,最后叮嘱道:“记住,不能让你的随便从跟上船,只能你一个人上去,还有,看到我从水里上船时别出声,别让人知道我跟你在船上,否则这戏就穿帮了,后果你是知道的。” 看着吕放回房间后,许清便迅速离开了。 吕放回到房间后,很快把自己灌了个半醉,眼中也露出了狠毒的光芒,心中反复地思量着,等拿到了解药,怎么让许清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他现在最恨的是刘七月,这该死的蠢货,不但没能把人杀掉,还一声不响的跑了,这让吕放更是恨得发狂。房里的紫媚姑娘正慵懒地躺在床上,娇躯半露,却见吕放一回来就猛灌自己酒。最近他搭上了这个吕衙内,正想着怎样让他替自己属身,哪怕是到相府做个小妾,她也心满意足了。于是拿过衣物,掩住玲珑的胴体,上前关心地问候起来,谁知道她刚挨近吕放,就被吕放一脚狠狠踢到了床上,再也不管他的死活,吕放又在房间里等了一下,这才匆匆下楼,招上随从便沿着汴河一路到了小桥边,果然桥边停着一条乌蓬船,空空的船舱里点着一根蜡烛,让人一目了然。随从们得了吕放的吩咐,只好在岸上等着。吕放现在只好按许清的话去做,一切等拿到解药后再说。他脚步有些虚浮地上了船,拿起那张纸条便大声地念了起来,他身受挟持,本身就充满了悲愤,所以按许清说的喊出来后,效果还真的很不错,岸上的随从不知道因果,还以为自己衙内什么时候又看上了一个叫春花的姑娘了呢,待看到自家衙内驾舟向河中间去,忙要上去阻拦,却换来了吕放一声“滚”! 一船动,蜡烛被风一晃就灭了,等船到河心,果然见到许清小心地从船边趴了上来。 许清一上船就拿出一大壶酒,指着酒壶让他喝,接着许清小声地说道:“光是刚才喊那几声,我觉得还不能打消我那相好的疑虑,你再照着我说的喊几声‘春花,你再不出来见我,我就跳河里给你看!我要让你知道,对你的心是不会变的。’喊,带点感情地喊!” 吕放看看了他手中的解药,只得照着喊了起来。 “喝!大口喝,喝完这壶酒解药就是你的。” 岸上的随从听到了吕放在船上深情呼喊,他们倒没有担心,反而古怪是笑了起来,他们才不相信自家这位花花大少,真会为了一个女人跳河呢,可过了一会儿,却真的听到河中传来“扑通”一声水响,好像真有人跳河,但这是晚上,四面又没有什么灯光,看不太真切,几个随从又岸边喊了几声,没听到有人回答,这才慌了神,会水的赶紧跳下水,不会水的赶紧找船。 许清把喝醉的吕放弄下水之后,紧紧扯住吕放的头发,迅速地向下游游去。吕放下水后似乎清醒了一些,开始挣扎起来,但挣扎的力度终究不大,等许清游出十来丈后,吕放便没有声息了,许清又带着他游出一段距离,确定吕衙内已经“跳水殉情而亡”后,这才放开他,一个人靠着嘴里的芦管,继续向下游游去,直到了半里多距离,许清才在一个黑暗的河弯上了岸,在岸边一棵树丫上拿出一个包袱,打开后很快换上里面的干燥衣服,然后迅速把换下的湿衣服扭干,从新装进包袱里,许清望了望上游越来越多的灯光,提着包袱轻松地走了。 就算吕放跳水殉情有些出人意料,但酒醉落水总能说得过去,这回吕夷简应该不会再怀疑到自己身上了吧?许清一面往家走一面想着,就算最后吕夷简真的怀疑到自己身上来,那也只好走一步是一步了。 第二十二章 自在飞花轻似梦 自在飞花轻似梦 晏楠正拿着一串枇杷,在后院里逗着自家五岁的老七。这个季节水果很少,这些枇杷听说还是南方快马运来的贡品,官家仁厚,每位老臣家分了一点。老七为了吃到枇杷,跟在晏楠后面跑得满头是汗,惹得晏楠娇笑不已。老七长得粉雕玉琢,而且聪明伶俐,才五岁就能背千字文了,左邻右舍都称之为小神童,甚得家里人喜爱,平时晏家老七就爱跟在这个唯一的姐姐后面,所以抢不到枇杷也不敢哭闹,生怕姐姐以后不再理自己,他一边抹着脸上的汗水,一边继续努力地在后面追着。就在这时,晏楠的贴身丫环秋月跑了进来,急声嚷道:“小姐小姐!我要告诉你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情。” 被秋月这么一打断,晏家老七终于追到了,一把从姐姐手中抢过枇杷,开心里逃远了。 晏楠运动过后,俏丽的脸上还带着一些细密的汗珠,她白了风风火火的秋月一眼,这才说道:“说吧,发生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让你跑成这样。” 秋月连忙倒豆子一样说道:“小姐,我刚刚听到有人在议论,说吕放这个无耻之徒昨晚竟然跳河殉情了,你说算不算不可思议?” “殉情?”晏楠听后一脸古怪,好像听到了最滑稽的笑话,她懒得理这个疯疯癫癫的丫头,接着转身就想回去找自家老七。 “小姐,别走啊,我说的是真的,说吕府的下人传出来的,说吕放昨晚为了一个叫春花的,跳下汴河淹死了,外面的人现在都传言纷纷呢,还说开封府都把尸体打捞上来了。”秋月见小姐不信,追上来解释着。 “这家伙会殉情,我怕是喝醉了酒掉河里还差不多。”晏楠还是不相信什么跳水殉情,对吕放那种人来说,那太荒谬了。 “哇,小姐,你好利害,听吕府的家丁说,吕放昨晚确实喝了很多酒,后来大多数人也认为他是醉酒落水的。”秋月一惊一乍地说道。 这下晏楠倒有些相信了,想到吕放这个可恶的家伙,也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怎么样,倒象听了一件遥远的、与自己无关的事情。她一直怀疑上次要绑架自己的就是他,只是没有证据,而且她那天是偷跑出去的,回来也没敢把这件事跟家里人说,不然一定会被关在家里一辈子也出不了门。转而又想到那天救了自己的许清,对许清她有种说不出的感觉,这是个自私自利的家伙,但最终又是她救了自己,而且明明知道自己是女孩子,还一口一声一个晏公子地叫着,仿佛对自己很不耐烦的样子。晏大小姐平时走到哪里都是别人关注的中心,何曾受过这般漠视?有时想起那个家伙无视自己的样子,晏楠还恨得直咬牙。昨天她无意间听到自己二哥谈到秦香楼的事,说那许清竟做了一首可以媲美爹爹的《浣溪沙》。 “自在飞花轻似梦,无边丝雨细如愁……”晏楠不自觉地轻轻地吟了起来,想不到那个看上去吊儿郎当的家伙,竟能做出这样的佳作来,一时让晏楠有种想去见见那个家伙的想法。 陕西庆州。 陕西经略安抚招讨使行辕里,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正在行辕里看着前方的军报。老人穿着一身粗布圆领服,满是风霜的脸上刻满了沧桑的痕迹。他便是官拜龙图阁直学士、天章阁待制、陕西经略安抚招讨副使的范仲淹。转眼间他来西北戍边已经四年了,四年来由于战事频繁,军队战力低下,军制混乱,他不得不一边改革一边抵抗党项人的进攻,现在他已感觉满身的疲惫。上月他密令长子范纯佑和蕃将赵明,率兵偷袭西夏军,夺回了庆州西北的马铺寨。他本人,又随后引军出发。诸将谁也不知道这次行动的目的。当部队快要深入西夏军防地时,他突然发令:就地动工筑城。建筑工具事先已经备好,只用了十天,便筑起一座新城。这座新城被他取名为大顺城,大顺城锲入宋夏夹界之间,进可攻退可守,就如同一支利刃插入本夏人的整条防线之中,成了西夏人的眼中钉,西夏不甘失利,派兵来攻,想要一举拔掉这颗钉子。如今前线的告急文书每天如雪片般飞来,更让范仲淹头疼不已的是,派往京中催要粮饷军械的狄青等人,迟迟未见回音,如今军中缺乏军械粮饷,兵将无心作战,如此下去,刚刚取得的一点战略优势必将又失去,而且党项人还有顺势攻入延、府各州的危险。想到这,范仲淹捋了捋苍苍的白发,迅速写好一份加急文书,封好后对门外的侍卫喊道:“来人,八百里加急送往东京!” 朱雀门东大街,吕相国府。 今天的相府一改往日的繁华景象,变得一片愁云惨淡。大门两侧挂着“奠”字白灯笼。前厅里传出悲悲切切的哭声。往来拜祭的官员和亲朋也默默地行完礼便退出。下人走路更是悄无声息。 吕夷简吕相国病倒了,他本来身体就不好,独子的噩耗传来后,一度昏迷不醒。此刻在吕夷简的卧室里,丫环正在帮刚醒来的吕夷简换着热毛巾,梁管家颤颤危危地跪在床前,吕夷简双手抚额,挥挥手打发丫环下去后,双眼突然暴睁,疲惫但却牟利的眼光定定地射在梁管家身上:“说!到底怎么回事?” 梁管家被盯得背后生寒,汗透重衣,这时也只好颤声说道:“老爷,老奴当时不在场,据跟随少爷出去的下人说,少爷昨夜去先是去了梦仙楼,在一个叫紫媚的姑娘房里呆了一个多时辰,然后突然匆匆下楼,带着随从沿着汴河走了一里地,下车后便上了一条小船,当时少爷喝了不少酒,上船时差点跌倒,下人要上去扶,被少爷喝叱了一翻。据下人说,当时船上没人,只是燃着一支蜡烛,少爷上船后拿起一张纸念了两句诗。” “念的是什么?”吕夷简的声音仿佛利刃般,让梁管家觉得寒气逼人。 “还君明珠双泪垂,恨不相逢未嫁时。少爷念完后还大叫了一个叫春花的名字,接着自己驾船到河心,然后又对河岸叫喊,说要是那个春花再不出来,他就跳河给她看。不久后岸上的随从听到落水的声音,这才马上下水要救人,但当时天黑,加上水流……”看着自家老爷脸色越来越黑,梁管家再也说不下去。 吕夷简缓缓闭上了眼睛,心底百念杂陈,这个不争气的东西,怎么好好的突然要跳河?让我这白发人送黑发人,想到这吕夷简觉得身上下最后一丝力气也被抽干了一般。 “查,给我马上去查查那个春花的女人,还有,查查这个孽子在梦仙楼遇到了什么,为什么突然跑到河边去。”吕夷简平复了一下情绪,然后对梁管家喝道。 梁管家被这突然而来的叫喝声吓了一跳,连忙道:“老爷,老奴这就去查,老……老爷,护卫刘七月在少爷出事前几天便不见了,至今不见人影。” 吕夷简一怔,难道这和儿子的死有什么关系?“查,一起查,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汴河边,秦香楼。 红菱一个人站在三楼的窗边,神情落寞地看着河中经过的每一条船,还有街上来来往往的人流。纤纤玉指无意识地掠过身边的琴弦,发出一阵散乱的琴声。 这时候丫环小芹捧着一件叠好的衣裙走了进来,看到红菱还在窗前发怔,开口说道:“小姐,你都站那一个时辰了,脚不困吗?许公子也真是的,那天说得好好的,这都四五天了,连个人影也不见,害得小姐得了相思病。 红菱见小芹越说越不象话,赶忙打断她道:“谁得了相思病了,你再瞎说,看我不收拾你。” “小姐,你就别嘴硬了,你瞧瞧你现在,一付无边丝雨细如愁的样子,瞎子都看得出来了,小姐,我都去打听过了,许公子这几天都没来画画,大概是家里有什么事情走不开吧,你就别在这里瞎操心了。” 红菱无奈地叹了口气,不知道为何,每天少了那个背着画板走过的身影,心里竟有些空落落的,做什么也提不起精神来,按说自己和他也没有过太多的交集,可为何心里却放不下呢,想起那天两车交汇而过时,他第一眼就被自己震住了,随后流露出来的那种带着羞涩的神情,想起来让红菱不禁有些得意。还有那一夜,他喝酒后那投向自己时灼灼逼人的目光,让红菱想起来时脸儿还有些发烫,红菱也有些想不明白,比那还要带着侵略性的目光她不是没经历过,为何在他的逼视下却有些些慌乱呢。 “自在飞花轻似梦,无边丝雨细如愁,唉!” 第二十三章 谁跟你有缘? 谁跟你有缘? “少爷,让我看看嘛!” “看什么看,子曰,男女授受不亲,礼也!小丫头片子你懂不懂?” “可是上次少爷你还抱过人家呢!” “呃!这个嘛……子曰,嫂溺,援之以手,权宜之计也!上次你跳水,少爷抱你是符合圣人教诲的,懂了吗?” “可是还有上上次呢?” “那还不是一样嘛,你都被别人一棒打得起不来了,我再不抱你走,还不被人家打死啊?” “人家才不是说那一次呢,人家说的是那天咱们在院子里练太极拳,人家只是有些站不稳,少爷你就抱了人家了。” “唉呀!这个嘛……这个我总不好让你摔倒吧,虽然这次没有子曰作为抱你的理论依据,但是嘛……” “我不管,反正少爷你都抱过人家了,我就看看伤口又有什么,哼!” 一大早,许清被小颜缠得没办法,有种秀才遇到兵的感觉,只好抽起衣服,让小颜看腰间的伤口。看着许清腰间那条长长的伤口,小丫头眼睛忽闪忽闪几下,泪珠儿又“噗”直掉。 许清就怕她这样子,所以才不想让她看的,眼看她又要化身白素珍跟法海斗法,许清赶紧道:“傻丫头,别哭了,你看这不是快要结疤了吗?快别哭了,子曰,哦不!这回是正宗的我曰,女人的眼泪是珍珠,要懂得珍惜。虽然你现在还不能算是女人,但你有成为女人的潜质,所以也一样要珍惜。” “少爷,为什么我还不能算是女人?”小颜的注意力终于被转移开了。 “这个问题比较深奥,现在说了你也不也懂,佛曰,不可说,不可说。” “咯,少爷的学问见涨了,今天不是子曰就是佛曰的,好难听哦” “敢取笑本少爷,看我不打烂你的屁股!” “少爷,打不得,打不得,子曰,那个授受不什么……咯。” “少爷,大爷来了。”二柱站在后院门喊着许清。自从得知狄青成了许清的结拜大哥后,“大爷”便成了二柱对狄青的专称,许清一直听不习惯,但又不知道让他改什么适合,只得由他去了。 “大哥,出了什么事?”许清一迎出来,看见狄青神色凝重,于是问道。 狄青倒先反问起他来了:“二弟,这几天我可来了好几回了,都说你不在,你这没什么事吧?” “就是几个朋友相邀去参加了一次聚会,无非是讨论些诗词文章之类的东西,他们已经相邀了好几次了,不去又不好,所以就出去了几天,没有事先跟大哥说清楚,让大哥担心了,请大哥责罚。”许清找了个借口解释道。 “你没事就好,这两天我可能就得返回西北了,范公来了军报,说是党项人又大举来犯,如今西北军中粮饷军械皆缺,目前朝等廷已经紧急筹措了一些,我得马上运回西北安定军心,所以今天过来和你说一声,怕是到时抽不开身再过来跟你道别了。”狄青说完还是愁眉不展。 许清听了也知道事情紧急,虽然舍不得与狄青就此作别,但也只好说道:“大哥军务在身,一切以军务为重,小弟我没什么好说的,大哥身在前线,多多保重,有事没事常捎个信回来报平安。” “嗯,我会的,至于神臂弓的事情,我已见过官家,官家已有安排,到时便知。好了,二弟我先走了,你也多保重。” 狄青说完便匆匆告辞而去,许清一直把他送到大门外,看着他走远才回转。心里也不禁叹气,大宋被拖在西北这个泥潭里,已经是越陷越深了,如果历史不出现偏差的话,终北宋一朝,都要笼罩在党项人的这片阴影之下。西北收不回来,不但没有骑兵,大宋还将被牵制去过半的精力,北伐辽国契丹那就更是镜花水月了,但愿神臂弓的出现,能有助于改变这种态势吧,许清目前也只能如此想了。他不是唯武器论者,也知道关键还是看宋朝本身能不能作出有效的军制改革,但不可否认,精良的武器同样能左右战争的胜负。特别是古代冷兵器战争与现在战争不同,冷兵器战争有可能只是射杀了对方的主将,就会导致一场大战的溃败,甚至是一个国家的败亡。特别是西夏这种少数民族国家,又是初立国才几年,靠的就是李元昊一个人的威望才能凝聚在一起,如果在这个时候能射杀李元昊,西夏极有可能回归为无数个小部落,成为一盘散沙。但这也只是想想而已,想在千军万马中射杀对方主帅,谈何容易。不过这倒让许清想到了后世的特种兵,这种专为刺杀对方主帅,破坏对方重要机构而存在的兵种。有机会不妨提醒狄青试试,或许会有不错的效果。 不管之前所作的种种安排,能否瞒过吕夷简这个宦海浮沉几十年的老家伙,至少目前许清的生活又暂时平静了下来,他已与家里人统一了声气,所以目前的生活更不宜有过多的改变。送走狄青的这天下午,许清又背上画板,往洪家桥去了。 “喂,喂,你干嘛去?” 许清刚出家门口,就听到一个清脆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他回头一看,竟是那天绑架事件的主角,假小子晏楠。于是笑呵地道:“晏公子,好久不见,一向可好?我这是去给人画肖像赚钱养家糊口呢,可比不得晏公子你悠闲啊,晏公子要不要照顾一下我的生意。” 晏楠听了他的话,差点没气背过去,今天她明明穿着漂亮的女装罗裙,唇红齿白,丽质天生,可这家伙却还在装疯卖傻,一口一个公子地叫着,晏楠听了就恨不得冲上去咬他几口,太气人了! 许清个人认为,对于这种明显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大小姐,一开始不能太迁就她,否则她很有可能摆出一付顾指气使的派头来,当然,到日前为止,他可不认为自己会与这位晏大小姐有太多交集。只是本着他的一贯原则行事罢了。这时他见晏大小姐气得不轻,赶紧见好就收,说道:“上次是许某眼拙,没看出晏公子,哦不!晏小姐是女儿身来。刚才一时没改过口来,抱歉抱歉!晏小姐,你穿回一身女装也敢一个人上街吗?” 晏楠懒得理他拙劣的借口,气鼓鼓的问道:“难道东京规定穿女装就不能上街吗?” “那倒不是,只是晏小姐你丽质天生,倾国倾城,你难道没发现街上无论男女老少,都对你频频回顾吗?”许清边说还边用手指向四周晃晃,以提示对方。不得不说,他们俩人站在一起,女的花容月貌,男的也年轻俊朗,的确足够吸引四周的目光。 晏楠随着他的手指左右看去,果然人们走过时总要多看她们几眼,晏楠脸上有些绯红起来,她有些羞急地说道:“你不是说要帮我画像吗?还不快走?秋月,你还不过来,躲那么远干嘛?” 原来不远处还跟着个比小颜大一点的丫环,许清明显感觉到晏大小姐语气上好了不少,看来称赞女人,特别是用事实来说话的称赞,效果还真是不错的。许清笑笑,便和她们一起往洪家桥走去。 “那个,不管怎么说,谢谢你哪天救了我,这件事别让秋月知道。”晏楠走近许清一点,然后小声地说道。 她一走近,许清就闻到一缕淡淡的幽香自她身上传来,不由觉得身心为之一畅,转而打了个哈答道:“适逢其会而已,只当是咱们有缘吧。” “谁跟你有缘?还口口声声说什么卖画养家糊口呢,哼,不一样去逛青楼,还学人家吟诗作赋争风吃醋呢,谁会跟你这种人有缘?”晏楠有些莫名其妙地说道,说完后可能她自己也觉得有些不对,赶忙转首去对自己的小丫环说道:“秋月,你怎么磨磨蹭蹭的,才几步路就走不动了吗?” 秋月估计想哭的心都有,但谁让人家是小姐呢,只得急跟上几步。许清心里也觉得怪怪的,难道是吃醋,不可能啊,我跟她之间目前为止可不怎么对付,离吃醋总有十万八千里吧,许清懒得想这些,随意地说道:“上次是有人求我引见欧阳修欧阳学士,所以非要拉我上秦香楼,这你也知道,这个嘛,男人总会有些应酬的是不是?要是我自己还真没钱去那种地方。” “啊!你认识欧阳叔……呃,欧阳学士?” 许清也不揭破她那不算成功的掩饰,答道:“勉强算是认识吧,一起聊过几次天,但他没有通名,是我一位朋友认出他是欧阳学士的。” 第二十四章 仙女也会赖账 仙女也会赖账 大宋皇宫御书房。 赵祯正在批阅着枢密院送上来的奏折,当看到怀州防御使李锦军发来的奏折时,赵祯眉头不由得紧皱了起来,他转头身边的管事太监阎文应说道:“去,把上次太医开的醒神药给我呈一碗上来。” 阎文应连忙吩咐手下的小太监去煎药,这才回头对赵祯说道:“官家,您要多保重身体啊,国家大事奴婢不懂,但凡事有大臣和各军节度使分担着,您还是放宽心点,别累坏了身子骨,奴婢看官家您每日愁眉不展的,这样下去如何是好?” 赵祯对阎文应摇了摇手,靠在御座上说道:“朕倒是想放宽心,可这行吗?你瞧瞧怀州防御使李锦军发来的奏折,说是北国契丹在真定一线已经集结了十万大军,每日里派小股游骑侵扰我边境,探察我广信、安肃、顺安等军虚实,一付黑云压城城欲摧之势,西北才刚刚送来范经略的告急文书,这北边又要出事。唉,我大宋空有百万大军,能用的却聊聊无几,空费无数粮饷,却要受北辽和党项人如此欺压,你说,朕能放宽心吗,朕真怕哪天一觉醒来,契丹已经兵临我东京城下啊。”赵祯这阵子看到的不是边疆告急,就是国内民乱又起,心里烦躁,所以牢骚话也多了起来。阎文应平时只是负责皇宫内事的太监,哪里能答上这些,想宽慰一下又不知道从何说起,最后赵祯有些自言自语地说道:“也不知道出使契丹的富弼他们到了哪里?但愿他们不负朕所托,能不动刀兵地解决这次的纷争吧。” “官家,事情再急也得慢慢想才能想出解决之道啊,象官家您整日愁眉不展的,不但不容易想出解决的法子来,还容易伤了身子,官家不如到御花园去走走,散散心气儿,说不定反而能想出办法来。”阎文应在一旁提些自己所能想到的办法。 赵祯听到阎文应这么说,觉得也很有道理,自己整天在御书房里生闷气,还不如出去走走,先放松一下,于是他对阎文应说道:“御花园有什么好去的,还不跟这御书房一样教人闷气,不如我们去东京城里走走,透透气儿。” 阎文应这时恨不得打自己一个嘴巴,官家虽然也常出宫,但每次自己不都是小心翼翼的,生怕惹出点什么事来,这倒好,这不是自个儿给自个儿添乱嘛? “小姐,小姐,你快来看,许公子……咦!那是谁?”秦香楼的三楼,小芹正站在窗边,突然看到许清背着画板打楼下经过,可刚高兴没一下,又看到许清身边还有一位清丽照人的女子,虽然两人看上去不怎么亲密,但总该是走在一起的,这年头在大街上年轻男女这样走在一起,已经是少有的了,所以小芹话说到一半,声音就直觉地低了下来。 红菱也很快来到窗边,当看到许清和一位姿容不在自己之下的女孩走在一起时,眼神也有些暗淡起来,默默目送着两人往洪家桥的方向慢慢走去,心里不禁悠悠一叹,或许自己不应该有这些想法吧。 小芹看到自家小姐沉默不语,于是安慰道:“小姐,我想许公子只是路上遇到她而已,你看他还背着画板要去给人画肖像呢,要是,要是两人事先约好的话,许公子肯定不会背着画板出来了,我想许公子是不会记忆和小姐的约定的。” 红菱转头对小芹淡淡一笑,其实她也弄不懂自己对许清的是怎么样的一种情素,或许根本还谈不上感情,而且就自己这样的身份,又有什么资格去生出太多的奢望呢。想到这些,红菱默默坐回琴边,心绪有些乱,说不出的感觉。 许清和晏楠一路往洪家桥而去时,他倒没有想到有人在楼看着自己,对于这位晏大小姐,他也弄不清她今天是特意来找自己,还是恰巧遇上。到了许大少爷的地盘后,晏楠突然说道:“你这人真是的,不是说来帮我作画的吗,怎么边笔墨也不带?” 许清嘿一笑说道:“你说错了,不是我来帮你作画,是你来照顾我的生意,这可不能混为一谈,至于不带笔墨嘛,这个山人自有妙计。” “哼,有什么了不起,我看你能变出什么戏法来?”晏楠总觉得许清这家伙怎么老是故意气自己,其实她自己也没意识到,她也是一直在跟许清作对似的。 “晏大小姐,这个咱们先说好,咱们熟归熟,这个润笔之资可不能少。” “谁跟你熟了?还不快画,本姑娘是什么人,还会赖你的账不成?” “我也一直在问你是什么人啊,可你不说我有什么办法,要是我知道府上仙居何处,还用得着事先声明这些吗?更何况,你长得这么祸国殃民,我一直怀疑你真的是瑶池仙女下凡,到时候我可没本事上天去找你要钱去?” 秋月在一旁听了忍不往“咯”娇笑起来,软软的趴倒在晏楠身上,晏楠自己也闹了个大红脸,一时竟不知道怎么回击许清,这个家伙脸皮实在是太厚了,这种话都当面说出来,晏楠觉得这家伙有些讨厌,但又气闹不起来。 许清还是见好就收,收起笑意,一脸严肃地说道:“坐好,我这就给晏小姐你作画。” 晏楠见他说完后,果然不知从什么地方弄出一块黑色的石头,便开始一脸严肃地在画板上画了起来,看到他这个严肃的表情,晏楠反而觉得有点不适应起来。她本来想上去看看他是怎么用石头作画的,但又怕自己输了气势似的,强忍住没上去。 许清一边画,有时又会盯着晏楠的俏脸仔细地打量一翻,虽然许清依然是一脸严肃,但晏楠还是被看得浑身渐渐有些发烫,她开始有些后悔要这个家伙画什么肖像画了。加上这么美丽的一位大家闺秀坐在这里,经过的路人总免不了多看两眼,更是让晏楠不自在起来。刚画到一半,她就频频催促起来,还紧紧拽着秋月不让她走开。 “别动,很快就好,有些事情既然决定去做了,就要有始有终,更不要太在意别人的看法。”许清一边画一边说着。 晏楠听了不禁气结,说得倒轻巧,你一个大男人不在意别人的看法,可我一个姑娘家能不在意别人的看法吗?就在晏楠快撑不下去的时候,许清终于吐了一口气说道:“好了,多谢晏小姐配合,十贯,谢谢!” 晏楠一把抢过画,拉起丫环秋月,走了。 “喂,还没给钱,晏小姐!别急着走啊!仙女……” 许大少爷颓然地放下举起的手,今天又做了一回蚀本生意,看着渐渐远去的晏楠和秋月,许大少爷忍不住感叹,子曰,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即便这女子是仙女,也一样。不听圣人言,吃亏在眼前啊! “哈!”树后这时走出来一位三十岁出头的男子,手里拿一把时下文士们喜欢用的折扇,相貌英俊,气度雍容,只见他哈地笑着走到许清面前,说道:“小兄弟帮我画吧,我保证不会赖你的账,哈!” 许清翻了翻白眼,说道:“这话听着怎么这么熟,哦,刚才那位似乎也这么说过,兄台,这你也瞧见结果了,所以,我决定,以后凡找我作画,都得先付钱,我容易嘛我,在下上有八十老母,下有……这个嘛,下暂时没有,总之,恕不赊账。” “哈!果然是妙人,我听说过你,你就是那个叫什么来着,哦,许清对吧,我听说你父母早年便以仙逝,何来八十老母之说,再者说了,你才多大,你老母就八十啦?哈……” 许清被对方驳得也有点讪讪然,这台词说顺口了,一时没注意让人家钻了这么多空子,许清只好转个话锋:“兄台听谁说起过我?在下只是一个穷秀才,在东京默默无闻,兄台竟认得我,这倒奇怪了?敢问兄台怎么称呼?” “我嘛,姓赵名天,你叫我赵兄即可。我是偶然听人谈起过,说你在这儿给人画肖像,还摆那个叫什么残棋的,呃,今天不摆残棋了?” 许清笑道:“赵兄若有兴趣,要不咱们来一局?” “好,你摆出来!” 许清见又有肥羊送上门,也不多说,很快摆好一局残棋,然后说道:“不好意思,赵兄,按规矩你得先把注押我这儿,然后我们才能开始。” 赵天不以为意,呵一笑,转过头去向身后一个四十来岁管家模样的人点了一下头,那位管家赶忙在身上掏起钱来。那管家掏出来的倒不是许清平日所见的铜钱,而是一张长方形的纸,按后世的计量单位算,长大约十五厘米,宽也有近十厘米,上面印着一些字,其中位置有‘十贯’的字样。下方还有一行规定流通范围的文字,这下许清来了兴趣,他怀疑这就是武侠里常提到的‘银票’。 第二十五章 交子 交子 赵天见许清拿着那张“银票”翻来覆去的看,就笑着对他说道:“我说许秀才,你不用看了,这是正宗的官交子,如假包换。” “官交子?”交子这个名词许清倒是听过,史书记载这是中国历史上发行最早的纸币,只是他记得好像那是四川商人发行的,而且仅限于四川流通,他倒没想到现在北宋官方竟然也发行了纸币,所以听了还有些疑惑。 赵天见他有点疑惑不解的样子,也觉得奇怪起来:“我说许秀才,你不会没见过交子吧?朝廷在天圣元年就成立了抄纸院,并一次发行了一百多万贯的交子,许秀才你是不是读书读傻了,身在东京竟然连这个也不知道?” 被人家狠狠的鄙视了一翻,许清也为自己的无知感到讪讪然:“小弟原本是不怎么关心营生上的事,家里的账目都由在下父辈的一个老管家管着。家里的生计近来实在维持不下去了,在下也是最近不得已才出来赚点零碎钱,交子以前倒是听说过,只是没有见过实物。所以有些好奇,让赵兄见笑了。” 赵天也算认可了他的解释,毕竟目前交子还只是作为补助形的货币流通,市面上主要使用的还是以铜钱为主。听完许清的解释后,他对许清的印象反而好了起来,因为从许清的话里面可以听得出,许清是个很严于律己,不会乱花钱的人,否则也不会到现在都没见过交子。 赵天其实就是赵祯,他听了阎文应的建议后,带上十来个护卫微服出东京城来散心,赵祯本身就是个非常自律的人。作为手握生杀大权的皇帝,赵祯待人却非常仁厚,同时又严于律已,这在历代中国封建帝王中是极其罕见的,这也是为何历代帝王中只有他的庙号得冠以一个“仁”字的原因。从一些小事上就可以非常明显的体现出他的这种性格。据说有一天,赵祯处理事务到深夜,又累又饿,很想吃碗羊肉热汤,但他忍着饥饿没有说出来,第二天,皇后知道了,就劝他:“陛下日夜操劳,千万要保重身体,想吃羊肉汤,随时吩咐御厨就好了,怎能忍饥使陛下龙体受亏呢?”赵祯对皇后说:“宫中一时随便索取,会让外边看成惯例,我昨夜如果吃了羊肉汤,御厨就会夜夜宰杀,一年下来要数百只,形成定例,日后宰杀之数不堪计算,为我一碗饮食,创此恶例,且又伤生害物,于心不忍,因此我宁愿忍一时之饿。” 历史上记载包拯在担任监察御史和谏官期间,屡屡犯颜直谏,唾沫星子都飞溅到赵祯脸上,但赵祯一面用衣袖擦脸,一面还接受他的建议。从这些小事上,我们可以很清楚地了解赵祯这个人的性格,所以当他觉得许清也是个“严于律己”的人时,对许清产生好感就很好理解了。 “这可是个好东西,运作得当的话,甚至可以说一纸可以兴邦啊!”许清在得知朝廷竟然已经发行官方纸币后,由衷地感叹道。 赵祯现在正为钱粮发愁,听到许清这样感叹,不禁来了兴趣,对于这个发明了神臂弓、改革了将作槛运作方式的少年,他还真有些期待许清能有什么妙招,来解决目前让他头疼的问题。于是棋也不下了,连忙问许清道:“听许秀才这么说,似乎在钱币方面也有什么独特的见解不成?来来来,咱们聊聊。” 许清眼看煮熟的鸭子要飞,那里情愿,于说笑咪咪地说道:“赵兄您看,这注都下了,咱们还是边下边聊吧,至于对交子在下谈不上有什么独特的见解,不过只是有些不成熟的思路,赵兄要是有兴趣,咱们聊聊也无妨,反正这方面我这么个小秀才是没能力去动作的。” 赵祯听狄青说过他家境困难,见他钱一到手,坚决不撒手的样子,也不以为意,呵一笑,拿起红棋随意地走了一步,他被许清的话勾起了兴趣,心思早已不在这棋盘上。 “说这交子一纸可以兴邦其实也不为过份,作为一种纸币,首先就是它方便流通。而一个国家的经济,关键就在‘流通’这两个字上面,这个大家应该都懂,无论什么钱,你把它藏在家里,他既不能当饭吃,也不能当衣穿,他其实就是废纸一张。而流通起来之后呢,打个比方,张员外拿十贯向银钱楼订制了一件首饰,银楼赚到这十贯钱后,又用它向工匠订制了一把刻刀,工匠再用这十贯钱向农夫购买了一个月的粮食,最后农夫又用这钱把张员外的田租给结了。”许清也不管赵祯怎么想,按照自己的思路随便侃了起来。 赵祯常出入市井,倒不是对经济一点都不懂,只是他听到现在还是不明白许清想阐述什么,但见许清说得新奇,还是耐心里听了下去。 “虽然最后这十贯钱又回到了张员外手中,但在这十贯钱流通的整个过程当中,却让社会上多一件首饰、一把刻刀、一个月的粮食,还让农夫得以交上了田租。这就是我为什么一开始就提到货币流通的重要性,只要流通,它就能给社会产效益。而纸币在流通上恰好有着天然的优势,如果处里得好,它将大大地带动整个国家的繁荣。还有一点想必赵兄也知道,历朝历代国家经济一但发展起来后,由于中原地区缺铜,所以大多都会出现钱荒,也就是有一天大家突然发现钱不够用了。最终只能又回到以物易物的路子上去,极大的制约国家经济发展。而发行纸币就可以有效地解决这些问题。” 赵祯听了频频点头,这些道理他不是不懂,只是作为一国之君,百事缠身,没有在这方面深入地去细想过,现在听许清侃侃而谈,觉得挺有道理,于是抬手表示让他继续。 “还是回到‘流通’这两字来,呵,咱们汉人有个习惯,那就是有了钱首先想的不是怎么花,而是想着怎么把钱埋地下更深些,这交子作为一种信誉货币,它不象金银一样能长埋地下,这也逼着有钱人不得不想法去把它花掉,这也变相促进了国家的经济流通。” “信誉货币?这话怎讲?”赵祯对许清口中的新名词看样子挺感兴趣。 “呃,这个嘛,金银与铜钱我们可以把它归类为硬通币,而交子这等纸币我们把它归类是信誉货币,因为它不像铜钱等,即使不当货币使用,还可以拿来制作铜器什么的。交子只是一张纸,它能流通起来,全靠人们相信它,一但它的信誉不行了,那它就是废纸一张了。所以,相信朝中大臣也知道,发行交子是有讲究的,不能多发,否则必将导致整个国家经济混乱,也就是通货膨胀,发行的交子也就变得不值钱了。” 这么一说赵祯倒是理解了,他记得天圣元年发得交子时,就准备了几十万贯铜钱作为准备金,赵祯这时倒想考考他了,于是他问道:“那么许秀才认为我朝该发行多少交子才合适呢?” 这倒把许清给为难住了,毕竟他在金融方面连半吊子也算不上,在这里也权当侃大山而已,他想想说道:“这具体发行多少合适嘛,除了受准备金的限制外,目前最好是根据国家的税收来计算货币的流通量。从中得出一个发行量的依据。” “你刚才所说的通货膨胀又作何解释?” 许清对自己说顺口的后世名词也无奈,一时不注意又顺出一句通货膨胀来,也只能说道:“这个嘛,我们还是举例子来说吧,在一个海岛上,有三个人,他们手上有价值三贯钱的东西,于是他们共同决定发行三贯交子来作为交易的货币,可由于某些原因,他们最终却发行了十贯的交子,他们所有的东西本来只值三贯,现在却多出了七贯的交子在流通,这就是通货膨胀了。反过来,如果他们只发行了一贯交子的话,那么交子就不够他们用来交易,这就是通货紧缩。这两种情况其实任何一种都会造成市场混乱。” 许大少爷脸不红心不跳,一通瞎侃下来,分明是欺负古人不懂新名词。 “嗯,有道理,我听说朝廷这几年来由于连年用兵,国库空虚,许秀才有什么法子解决吗?”赵祯这明显是有点病急乱投医,连一直在一旁听着的阎文应都忍不住想摇头。 许清有点怪异地看着他,吸了吸鼻子才一付慵懒地说道:“我说赵兄,您不是皇帝,我也不是朝中重臣,这么严肃、这么重大、这么艰难、这么……总之,咱们还是换个话题吧,这个问题我拒绝回答。” 阎文应终于忍不住扭头到一边去偷笑了。赵祯也被他说得有些心虚,生怕许清真猜出他的身份来,连忙带有些掩饰地说道:“许秀才不必在意,咱们就随便聊聊,朝廷不是有广开言路的旨意嘛,咱们聊聊不必忌讳什么,再说了,我们做为读书人,不是也应该多关心一下朝政嘛。” 许清把棋子“啪”一声,重重按在了棋盘上,来了个绝杀:“赵兄,这十贯可是我的了哦,哈,既然赵兄这么说,咱们就权当聊聊,若论来钱快的办法嘛,我这还真有一个,只不过嘛,小弟我还打算哪天有能力了自己运作呢,呵,所以……” 第二十六章 票号的遐想 票号的遐想 赵祯瞧着他一付奸商的嘴脸,不禁为之气结,又不能抬出自己的身份来压他,只得说道:“许秀才,我保证我自己绝对不会拿你的法子去赚钱,而且我在朝中还是有些关系的,如今西北党项人兵锋正盛,北边契丹又大军压境,朝廷却由于连年用兵,国库空虚,现在连军械粮饷都筹集不出,你若真有什么法子,我到时托人上奏朝廷,若你的法子真能解决目前朝廷的困境,相信就是陛下也不会吝于赏赐的。到时候许秀才你既能为国为民做些事,又能得到官家的赏识,何乐而不为呢?” 许清呵一笑答道:“跟赵兄开个玩笑,其实这个法子就我一个破落秀才,一辈子都用不上,没那个能力去做,若不是今天和赵兄聊到交子的事,我还想不起来呢,现在这法子若真能为朝廷所用的话,我倒也乐见其成,我所说的法子就是开票号。” “开票号?”赵祯根本没听过这名词,一脸的疑惑。 “其实我懂得也不多,就是平时胡乱琢磨出来的一个法子,所谓的票号或者叫银行都可以,目前商人走南闯北,银钱携带在身上很不方便,更不安全,即使现在朝廷发行了交子,还是没能很好的解决这个问题,商人们往往到了目的地,才发现所带的银钱不够,由此错过了许多生意,现在我的法子就是帮他们彻底解决这个困扰。那就是开票号,首先筹集一笔钱,我想最少需要一百万贯以上吧,然后在全国各个主要城市开票号,为百姓提供存兑业务,百姓只要在一个地方把自己的钱存进票号,那么凭借票号开出的单据,就可以在全国任何一个分号兑出同等的银钱来。赵兄请想,有这么方便又安全的法子,商人与百姓会不会趋之若鹜,争着把钱存进票号里吗?”许清说到这里得意地笑了起来,仿佛自己开了家票号,看着银子哗啦地流进自己的腰包一般。 赵祯听到这里也是眼睛一亮,显然听出点味道来了,连阎文应在一旁也频频点头起来。 “当然,想要达到最佳的效果,首先得注意信誉问题,朝廷目前的信誉还不错,如果由朝廷来办这票号的话,相信信誉方面还是不成问题的。银子存进票号后,如果在本地兑现的话,可以不收取费用,异地汇兑的话,则按一定的比例收取手续费。赵兄请想,咱们这就等于用他们自己的银子去赚他们的银子一样。空手套白狼啊!呵” “为何本地就不收取手续费呢,这样一来岂不是少了很多收入?而且还要白帮人家保管,这不划算吧?”赵祯看来是穷怕了,一点也不想放过啊。 “赵兄您这就不懂了,这是为了吸引更多的人把钱存进我们票号来,很多人家都有一些闲钱,放家里还怕贼惦记,如果我们本地兑现时不收他们的费用,你想他们岂有不愿意把钱存进票号来,等他们把银子存进来后,咱们再拿这些钱去放贷给需要的人,嘿,这难道不比收他们那点手续费强?还能赢得不少人的好感呢。” 赵祯现在发现许清这嘿的笑声,怎么看怎么象只狡猾的小狐狸。不过他现在顾不得这些,这几年他没少为银钱的事发愁,这一刻真有点久旱逢甘雨的感觉。 许清笑完后,转而严肃地说道:“其实若是朝廷真能把这事办好的话,不光是赚钱的问题,还能很好的促进整个国家的发展,赵兄,你想想,我们放贷是赚钱没错,但也解决许多人急须资金的烦恼,我们有目的地重点扶持一些有发展前途的项目,我们既赚取了他们的贷款利息,等他们发展壮大后又增加了朝廷的税收,还有农民,目前他们遇到困难时,要嘛是借些高利贷,要嘛是卖田卖地,甚至卖儿卖女,如果这时有朝廷开的票号以低息借贷银钱给他们,帮他们度过了难关,他们就不用卖田卖地、卖儿卖女了,这又大大地缓解了让朝廷头痛的土地兼并问题,而在社会稳定方面也能起到不小的作用。这一块上面,如果是发生天灾人祸,朝廷无力赈灾的时候,票号甚至还可以承担起无息贷款的角色。说到这里,我想起来了,票号的运作必需要跟国库分开,尽量以商业的模式来运作。否则朝廷想什么时候从票号里提钱就提,那必将严重影响到票号的正常运转。” 越祯听到这里已经激动得站了起来,握着又拳不停地来回踱步。没想到今天一时心血来潮出来走走,这个许秀才竟然给他描绘了一幅无比宏大壮丽的画卷,这确实给了他无比的惊喜。 这时候许清又道:“朝廷把票号正常动作起来后,再慢慢地收回所有的金银与铜钱,以此作为自备资金,然后按比例多发行交子,这样不但能使交易更方便,也大地削减了朝廷每年铸钱的损耗费用,不过前提是交子不能再规定流通的地域,要做到能全国通行才行。” “好好好!许秀才,今天咱们就聊到这,我会尽快把你的想法上报朝廷,你呢,最好能把这些想法整理一下,写成条文,到时候朝廷需要的话就方便呈上去。”赵祯说完,匆匆与许清告别就离开了。 许清没注意到,随着赵祯的离开,四周散落的不少大汉也悄悄地跟随离去了,许清从赵祯的雍容气度上也能判断出这人身份应该很尊贵,在这里他连欧阳修都遇到过,也不觉得奇怪了。今天一开始他确实是当随便聊聊才谈这些的,没想到这个叫赵天的听后这么上心。若朝廷真能运作起来,自己也算是无心插柳柳成荫吧。 赵祯很快赶回皇宫去了,一路上他对阎文应说道:“阎文应啊,朕怎么觉得你有点傻人有傻福呢,让你胡乱说两句,还真有望帮了朕个大忙,若不是听了你的话出来走走,朕现在怕是还御书房里生闷气儿呢,哈,赏!朕一定要好好赏你点傻福。” 阎文应听了也是满面红光,乐呵地说道:“官家,奴婢可不敢居功,要出来走走是官家你自己决定的,若许秀才这主意真能帮得上官家,那也是官家福泽深厚,国家英才辈出,为官家排忧解难。” 赵祯听了又是哈一笑:“英才辈出!不错,这个许清算得上是个英才。无论是之前的神臂弓,将作槛改革的良策,还是今天票号之说,都可谓是想人所不敢想,非有大才不能为尔,而且朕还真有点喜欢这小秀才的性格,诙谐而不失严谨,不象王素和余靖那些言官们,每次不把朕反驳得哑口无言就不甘心的样子,想起王素、余靖这些家伙,朕就头疼。” 阎文应自然不会放过这种拍马屁的机会,笑着答道:“官家乃千古难得一见的明君,胸襟万丈,虚怀若谷,朝中才会出现王素这样敢言的直臣。前朝有唐太宗的虚心纳谏,才有魏征犯直谏的美名,官家比唐太宗有过之无不及,实乃朝中百官与天下万民之福也。” “你这家伙,什么时候变成马屁精了,哈!” “许公子,许公子” 许清送走赵祯后,正自得其乐地鉴赏着那张十贯面值的交子,今天有这收获还算不错,刚坐了一会儿,就听到有人喊,抬头一看,是一个十四五岁的小丫环。 “你是,哦,想起来了,你是红菱姑娘的丫环,上次在车边的就是你,呵,今天怎么有空来我这?” “许公子有空吗,我家姑娘想请许公子去给她作画呢?”小芹第一次单独面对许清,还有一点害羞,说话给人一种怯生生的感觉。 许清见她这样子,倒不好再拿她打趣了,很爽快地答道:“我这没问题,只要红菱姑娘不嫌我打扰,我这马上就可以过去,呵,你家姑娘这些天还好吧?” 小芹一听许清这么说,有点急了,自家小姐天天盼着这位公子呢,都有点茶饭不思了,这边倒好,还说什么怕打扰的。 “不打扰,不打扰的,我家姑娘说了,白天里许公子什么时候过去都行,我家姑娘会随时欢迎许公子的,我家姑娘这几天身体还好,可就是好象有些不开心。” “哦,出了什么事,为何不开心?” “小婢问过我家姑娘,但她不肯说,许公子还是自己亲自去问我家姑娘吧。” 第二十七章 午后的琴声 午后的琴声 “哎呀,小姐,别拉了,这都快到家了,咱们还是先看看许公子把你画得怎么样吧。” 秋月被晏楠一路拉着,她想不通,自家小姐为何要跑,还赖人家的账,想到这她又说道:“小姐,许公子不会真的追到咱们家问你要钱吧?呵,拖得久了,到时候连本带利的小姐你还不上,那只好以身相许了。” “看你还敢瞎说。” 晏楠没好气地一掐她腰间的软肉,痛得秋月连声求饶,晏楠这才放过她,两人从侧门进了晏家大院,一起跑到一个凉亭上坐下来,秋月连忙挨了上来,催着晏楠把画打开。晏楠这时候倒有些忐忑不安起来了,这家伙不会把自己画成丑八怪吧? 等到把画卷打开,这才松了一口气,许清在作这幅画时,画的并不是她的坐姿,只见画中的佳人婷婷玉立,微风掀动裙带让画中的佳人几欲凌空飞去,双眸带着淡淡的微笑,腮边却有一缕隐约的羞红,整幅画给人一种飘然出尘的感觉,画卷留白的地方还用行草题了两句诗。 “小姐,好漂亮啊,亏你还赖人家许公子的账呢,呵。”秋月摸着自己小巧玲珑的鼻子,一脸羡慕地说道,最后又忍不住笑了起来。 晏楠也没想到许清把自己画成这个样子,看完画后心里有点甜甜的感觉,再被秋月提起自己赖账的事,也觉得有点不好意思,当时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大概是在作画时被他盯着看久了,有点羞恼吧。 “若非群玉山头见,会向瑶台月下逢。小姐,这两句诗是什么意思?什么瑶台月下的,许公子该不会真认为小姐是仙子下凡吧?”秋月突然指着画上的诗句问了起来,眼中不可察地闪过一缕狡黠。 晏楠这下被问得露出了一付小女儿家的窘态来,原本美丽的颜容更多了一份水灵灵的娇俏。就在这时候,晏楠手中的画突然被人夺了去,身后也随即传来的个男音:“什么群玉山见,瑶台月下逢的,我来看看。” 晏楠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地连忙转身过去,要把画夺回来,却发现那画卷已经被自己的二哥晏思飞高高举在手上,一边看还一边啧有声地说道:“妹妹,这是谁画的,这新奇的画风我好象在哪里见,唔!画得不错,把我妹妹天仙般的容貌刻画得很生动,李白这两句诗用来形容妹妹也恰到好处。” 晏楠这下不敢再让他说下去了,光这样已经让好羞得直跺脚了,她又连忙上去要把画抢回来,一边抢一边道:“二哥你瞎说什么,快把画还我,还我!” 晏楠整个人都差不多吊在晏思飞身上了,但他只是得意地哈直笑,就是不把画还给晏楠,还一脸戏谑地说道:“妹妹,跟二哥说说,这是哪家少年郎,竟把我一向目无余子的妹妹芳心给勾了去,哈!” “二哥,还我!你再胡说,看我不把你不好好读书,却偷偷跑去青楼的事跟爹爹说,哼!”晏思飞比她高了不少,晏楠实在抢不过他,只好拿出杀手锏来威胁道。 晏思飞被她抓住软肋,只好把画还给她,晏楠拿到画后怕自家二哥把这事说出去,还不忘再威胁几句,这才跑了。 “秋月,慢着,你一定知道那是谁给小姐画的吧,快跟我说说。”晏思飞拦住落在后面的秋月问道。 “二少爷,这我可不能说,要是让小姐知道了,那我可就惨了。”秋月作欲言又止状。 “放心,我一定不会让妹妹知道的,保你没事,而且只要你跟我说了,下次本少爷出去就给你带万松堂的回春糕。”晏思飞抛出了秋月最喜欢吃的回春糕作诱惑。 “这不好吧,二少爷,我还是觉得不应该乱说小姐的事。” “再加一支蓝田玉钗。” “给小姐作画的公子叫许清,他常在汴河边的洪家桥那里给人作画,哦,还有,小姐上次好象还提到,许公子做过一首可以媲美老爷的《浣溪沙》……” 晏大小姐要是知道自己只值一份回春糕外加一支蓝田玉钗,就被两个内鬼私下给买卖了,不知道会不会气得把晏府给掀了。 “昨晚,我做了一个梦,我梦见自己正与红菱姑娘散步在那无人的高原上,四周,开满了美丽的石楠花。风,吹动着她白色的丝巾;我,正热烈地注视着她——浪漫而痛苦的日子啊!” 秦香楼红菱的闺房里,许大少爷正慵懒地靠在一张躺椅上,脸上带着无尽的遐思,目光投在很远很远的地方,深邃而悠远,嘴里喃喃的,好象在叙述一个古老而隽永的爱情故事。 红菱被他这付皮赖的样子逗得娇笑连连,迎风欲折的纤腰快直不起来了,那浑圆高耸的胸口更是随着急促的呼吸起伏不已,看得许大少爷暗暗念起来清心驱魔咒,才勉强把心中的涟漪平息下来。 红菱抽出丝巾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这才俏生生地白了他一眼,满是幽怨地说道:“公子就会哄人,还说什么梦见红菱,上次答应来给人家作画,这一晃那么多天,连个人影都见不着,这回要是不小芹去请公子大驾,恐怕公子早不知道将红菱忘在哪个角落里了。” 红菱嘴上虽然不饶人,却很体贴地帮许清亲自倒了一杯清茶。 “我说红菱,你可真错怪我了,前几天我真忙得焦头烂额呢,不然我还不来给人家画像赚钱吗?要知道地主家也没有余粮啦,就是在这种情况下,我还梦着红菱姑娘呢,” 四月的午后,让人有种犯困的感觉,许清躺在软绵绵的躺椅上,闻着红菱留下的淡若幽兰的体香,真让人感觉说不出的惬意,只想就这样静静地睡一觉。 “红菱,给我弹一曲好吗?要听那种恬静安详的曲子。” 琴声如遥远的天籁,带着白云闲逸的气息,飘散在这个宁静的午后,窗外,红色的花瓣无声地飘落,又随着悠然而至的一缕清风,轻轻飘过窗来。桌上的清茶,鲜嫩的叶尖正在慢慢的舒展,把一杯素泉染得碧如九月的天空,五月的草原。几上袅袅的檀香,却带给人一种恒古的味道。许清闭着眼睛,任由脑中的意识随着琴声无限地蔓延…… 就在许清惬意得快要睡着的时候,一双柔软修长的手轻轻地抚上了他的肩膀,琴声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下了,红菱见他似乎有些倦怠,便轻轻地在他肩膀上帮他揉捏起来。舒服得让许清差点没呻吟出来,他用自己的手轻轻盖住红菱滑嫩的小手说道:“红菱啊,我是来给你作画的,可不是来做神仙的,你再这样,我可真有点不知今夕何夕了。” 红菱本就是好不容易提起勇气,才上前帮他按摩的,现在被他一说,俏脸不由得升起一缕红霞来。她转过身子,在许清的身边轻轻地蹲下来,扪着小嘴说道:“若真能让公子做成神仙,红菱倒是愿意,只是公子到时别忘了对红菱的承诺,留下您的几首仙作给我就行了。” “少来,我是只羡鸳鸯不羡仙,本公子打了这么多年光棍,可不想就这样去做那不食人间烟火的神仙了。 红菱再次被他逗得‘咯’娇笑起来,俏脸无力地趴在了他的手上,眼波盈盈,暗香弥漫。许清实在忍不住抬手在她小巧的鼻尖上,轻轻捏了一把,捏得红菱把可爱的鼻子直皱起来,然后一把拍开他的猪手便远远的跑开去。许清把手指放在自己鼻尖轻轻地闻了闻,这才笑着拿起桌上的清茶喝了一口,嘴里叹着:“好香啊!”却不知道他指的是茶香还是什么。 “无赖!” 红菱被他的动作弄得娇嗔不已,她不否认自己对许清很有好感,但正因为这样,才更怕许清觉得自己不够庄重,因此而看轻了自己。许清看她的眼光,常常流露出那种不加掩饰的灼热,但却没有给人猥琐的感觉,这也是她对许清的小动作没有真的在意的原因。 这时许清突然站了起来,这个动作倒把红菱吓了一跳,许清瞧见她这个样子,不禁指着她哈笑了起来,笑完了才说道:“别这么防贼似的,本公子是那样的人嘛?说来本公子到现在还是个清白男儿身呢,多委屈啊我!好了,茶也喝过了,时间也不早了,你不是想要我的仙作吗,笔墨侍候!” 红菱先是被他说得不好意思,接着听他说愿为自己作词,顿时抛开了一切杂念,很快就到桌边,挽起袖子,露出晶莹的皓腕,先在砚台倒上一泫清水,然后纤纤玉指拿起条墨熟练地磨了起来。 许清提着笔想了想,便在宣纸上写下一行行漂亮的行书来: 梦后楼台高锁,酒醒帘幕低垂。 去年春恨欲来时。 落花人独立,微雨…… 记得小菱初见,两重心字罗衣。 绿绮琴上说相思。 当时明月在,曾照彩云归。 许清写完后放下笔,走了。 红菱看完默默站着,痴了。 第二十八章 意外的收获 意外的收获 “右边,右边一点,小颜啊,你说少爷我是不是更年期到了,怎么这两天老犯困呢?”许清这几天上午一背四书五经就打瞌睡,这不,让小颜来帮着按摩。 小颜一边用小手帮他按着肩膀,一边问道:“那少爷就别看了,你都看了那么多年了,明年直接去考个状元回来,少爷一定行的。小颜才跟少爷学不久,已经认得好多字了呢。” “那小颜啊,干脆你去帮少爷考个状元回来得了。” 就在许清想拿小颜打趣一下的时候,外面突然传了二柱的声音,说是有个赵公子找,让许清快点出去接客,许清差点没气晕过去,直想放他去再犁一天地,什么叫快点出去接客,许清怎么听着自己成了青楼里的姑娘一样。见客重要,这个二愣子回头再收拾他。 许清刚出到客厅,就见赵岗一个人在里边转圈儿,许安不在家,这二愣子竟然连茶也不会给客人上一杯,许清都觉得汗颜,他赶紧上去赔礼道:“不知长德兄驾到,下人们礼数不周,还望长德兄多多包涵。” “哈,你我兄弟说这个你不觉得见外吗?许清啊,你还真行啊,啧!为兄我可真有些妒忌了。” “长德兄这话从何说起,小弟怎么听不懂呢。”许清对赵岗有话确实有些疑惑,不知他指的是什么。 “又来了,在为兄我面前还遮掩个什么,记得小菱初见,两重心字罗衣,绿绮琴上说相思。这难道不是老弟你给红菱姑娘的新作,行啊你,果真把红菱姑娘给勾搭上了,啧,羡慕死为兄了。不过话说回来,也是我兄弟这等人才,才能配得起红菱姑娘那种绝色佳人。” 这回许清算是明白赵岗说什么了,他没想到前两天才给红菱姑娘抄了首词,这就传到赵岗耳朵里了,速度还真不是一般的快,或者说赵岗这家伙逛青楼的频率还真不是一般的高。许清只得讪讪地说道:“瞧长德兄你说的,什么叫勾搭上了红菱姑娘,人家红菱姑娘岂是这么好相与的,我那不过胡乱写的吧了,长德兄你可别当真。” 赵岗把手中的折扇潇洒地一张一合,一脸坏笑地说道:“这都绿绮琴上说相思了,许清你还说没勾搭上红菱姑娘,这鬼才信,现在整个东京城里,还有谁不知道你跟红菱的风流韵事,你再解释也没用,这事儿人家红菱姑娘都没反驳,你反而急个什么劲?人不风流枉少年,为兄我羡慕都还来不及,难道还会说你的不是不成?哈!” 许清没想到随意抄一首词还会造成这种后果,想想后世那些偶像明星,谈个恋爱谁不是遮遮掩掩的,生怕暴光后造成自己的支持者减少,现在的红菱其实跟那些偶像明星一样,吃的也是青春饭,不知道和自己传出这样的“绯闻”,会不会对红菱造成影响呢,许清真想马上去给红菱道个歉。 赵岗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接着对许清说道:“许老弟啊,这回你可成了东京城里排得上号的风流才子啦,前一首《浣溪沙》已经是一鸣惊人了,这回再来一曲《临江仙》,唉,这天下十斗才气,让你一个人占去了八斗了。再这么下去,为兄都没脸在这东京城里混了。” “行了,行了,长德兄,你不用再捧小弟我了,还让不让人活呢,不就是要请客嘛,直说好了,呵,小弟我请就是了,不过嘛,长德兄你也知道我囊中羞涩,别让小弟我到时把自己卖了也不够付酒钱就行。” 赵岗果然露出一付奸计得逞的坏笑来,说道:“许老弟果然是明白人,哈,放心吧,为兄我一定给你留条裤头,不会把你全吃光的。” 赵岗刚得意地笑完,二柱这时又慌慌张张地冲了进来,声音有点打颤地说道:“少爷,少爷,外面来了一群人,说是什么宫里来的,要少爷马上去接……接什么圣旨。” 二柱一说完,厅里一下静得出奇,赵岗一脸古怪地看着许清,许清也一脸疑惑地看着他。从二柱慌慌张张的样子看,大概不会是在说谎。许清世两为人,哪里接过什么圣旨,以前电视上倒见过不少这戏码,但真轮到了自己时,他也一时没了主意,只行把心一横,拉上赵岗就往外迎去。 刚到前院就见院子里站着十几个人,还抬着不少的东西。把整个院子站得满满的,这时赵岗倒先反应过来,他看到一个宦官模站在前头,手里果然拿着一卷黄色的圣旨,于是连忙对许清和二柱说道:“真是圣旨,快去准备香案,更衣净手准备接旨。”听到赵岗这么说,许清也反应了过来,于是和二柱一通忙碌,才终于把香案等物准备好,许清带着二柱还有后院里听到动静出来的小颜,郑重地跪到了香案下,连赵岗都未能幸免,跟着跪倒了下来。这时那宦官才站到香案前,打开圣旨念道:制曰,滋有东京秀才许清,敏而好学,德才兼备,献神臂弓于朝廷有功,并有良策献于后……赐许清同进士出身,正七品上朝请郎;赐金鱼袋;钱千贯,绢百匹。钦此! 中间有一段很长,许清没听懂,但关于神臂弓还有献什么策之类的他听懂了,想来这是狄青把献神臂弓的功劳报在了自己名下,当初他跟狄青谈起神臂弓时,还真没有想过能得到什么奖赏,他只是想帮帮狄青而已,不过想想,历史上党项人李定献神臂弓也得了个大官,自己现在得个正七品的芝麻官也就不奇怪了。但不管怎么样,许清还是感到很高兴。 这时那个宦官宣完旨,笑呵地走下来说道:“许秀才,咱家来的时候,官家特意说了,说许秀才应该是比较喜欢交子,所以所有赏银全是赐的交子,呵,许秀才,接旨吧!” 宦官的话让许清有些莫名其妙,但顾不得多想,赶紧接过圣旨高高举过头上,然后毕恭毕敬地把圣旨供在厅堂正中的香案前。这也是刚才赵岗教他的,不然他很有可能接完旨就收哪里去也说不定。做完了这些他才回过身对宦官施了一礼说道:“辛苦公公了,请公公上座,先喝杯茶水。” “许秀才不必客气,哦,现在应该称呼朝请郎了,朝请郎可是官家眼里不可多得的英才,咱家可不敢托大,这七品官赐金鱼袋的,咱家在宫里当差这么多年,见过的这可是头一份,朝请郎前途无量啊,今后说不得还得请朝请郎多多关照呢。” 这宦官三十来岁,白脸无须,长得倒是一付忠直的样子,许清看不出深浅来,本着不得罪的原则,连忙客气一翻,并送上了不少银钱作为辛苦费。打赏宣旨的宦官这是惯例,赵岗先前也有过交待。两人又客气地聊了一下,才把宦官送出大门回宫去复旨。 宫里的人一走,第一个跳出来的就是小颜,小姑娘刚才小心翼翼地跟着跪在后面,现在人一走,马上恢复了活泼的本性:“少爷,少爷,这下你当官了,太好了,这样少爷也不用天天看书再去考状元了。” 这会还记得刚才许清在书房里的抱怨,不简单,许清含笑着拍了拍她的后脑勺说道:“少爷我是不用读了,可你还得读,少爷没机会考状元了,到时你去考一个。” 这时赵岗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默默地盯着许清看个不停,直把许清看得心里发毛。 “长得兄,你放心,刚才说请客的事还算数,而且这回让你大吃一顿,这总行了吧,好了,你快别这样看着我了,有什么想问直接问吧?说真的,今天这事儿我也没想到。” “我说朝请郎,你让我怎么问,老老实实从头到尾自己说一遍,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可把为兄瞒得好苦啊,又是什么神臂弓,又是献什么良献的?这都成了陛下眼中不可多得的英才了,不得了啊。” 许清只好把事情从头到尾跟他细细说了一遍。其实这个时候许清也还有点糊涂,那宦官刚才说什么官家说自己喜欢交子,难道宋朝也有锦衣卫和东厂之类的机构?这没听说过啊,可不然怎么会知道这些? 许清最关心的还是这个什么朝请郎的官职,突然当官了,可许清却不知道这个所谓的朝清郎是做什么的。他只好典着脸再次问起赵岗来,从赵岗的回答里,许清终于弄懂了这个官职只是一个散官,也就是没有正经的差事,不用上班坐堂,时间到就拿着袋子去领奉禄就可以了,这让许清暗暗地松了口气,若真要自己去坐堂办差的说,他还真担心自己玩不转。 小颜可不管他们两人在说什么,她大模大样地吩咐起二柱来,马上去把许管家夫妇还有大柱请回来,还让二柱去准备爆竹,要好好庆祝一下。 赵岗最后也被许清留了下来,当夜两人喝了大醉。 第二十九章 将军边事老 将军边事老 经过多日的休息和调养,吕夷简的身体终于有了好转。书房里只剩下他有梁管家两个人,他靠在一张太师椅上,对底下的梁管家问道:“查清楚了吗?” 吕夷简的语气缓慢但充满了威严,让梁管家心里忐忑不安,他略加整理了一下思绪说道:“老爷,少爷出事的当天,接触的所有人老奴都让人去查过了,据梦仙楼的紫媚姑娘说,当夜少爷确实在她房里呆了一个多时辰,刚去的时候少爷情绪不太好,但和紫媚姑娘那个……聊了一下天后,已经好了不少,可后来少爷去一趟茅厕,回来后就变得更加烦躁不安,一直灌自己酒,紫媚上前相劝还被少爷踢了一脚。再过半柱香时间就匆匆下楼离开了,老奴也向梦仙楼里打听过,希望查清少爷在上茅厕这段时间遇到了什么人,但梦仙楼来往的客人实在太多,梦仙楼的老鸨说当天楼里没发生什么特别的事,所以查不出什么来。” 说到这梁管家忍不住抬头看了看吕夷简的脸色,见他没有突然暴怒样子,才继续说道:“至于那个春花的姑娘,查无此人,少爷身边的随从也确认,少爷近来没有和叫春花的女子来往过。那个叫春花的女子留在船上的字条,由于当时随从们都只顾着救人,后来也找不到了。” 从梁管家的叙述来看,他确实是尽心去查过了,吕夷简心里也疑虑重重,难道儿子真的是酒醉落水?想了想他示意梁管家继续说下去。 “老奴还查到一件事,少爷出事前几天曾在秦香楼遇到一件事,当日秦香楼的红菱姑娘曾放出话来,让到场的文人士子们各写下自己的诗词画作,夺得第一名的则可以单独听红菱姑娘抚琴一曲,当时少爷得了一首好词,本来有望拿到第一的,但最后却被一个叫许清的秀才夺了去,据说少爷当时很生气,老奴后来查到,这个叫许清的秀才就是当初救下晏家小姐,打伤老奴等的那个人。而且刘七月也是在少爷到秦香楼后的第二天失踪的。” 梁管家并没有查到那天发生在金明池的事情,不然的话那几乎就可以确定这是许清干的了,那天也曾有人报过官,毕竟在金明池发生两条人命的案子也不是小事,可事情报到开封府后,开封府既找不到苦主,也找不到尸体,除了几个远远见到事发经过的目击者,其他当事人以及物证一样也没找到,所以开封府跟本没就此事立案,不了了之。 “老奴查到这位秀才时,他的左邻右舍都说少爷出事那几天,许清没什么异常,还是象往日一样在家里看书,很少外出。少爷出事当夜也有看到许清不在现场的证人。所以老奴也没法确定这事是不是许清做的。但根据老奴所查,若少爷是他杀的,最有嫌疑的就是这个许清和晏家。” 吕夷简揉了揉额头,真正有用的线索并不多,儿子当夜的行为虽然让人奇怪,但目前却找不到直接证据,证明儿子是他杀的。开封府也把案子定为了酒后失足落水。如果没有新的证据,也就无从翻案了。那个叫许清的虽然最为可疑,但也没有什么有力的把柄可抓。吕夷简暗暗叹了口气,说道:“刘七月那边非常关键,不要放松,继续查,无论如何也要找到刘七月,找到他事情就清楚了。还有那个叫许清的和晏家,也要继续追查,老夫就不信查不到一丝线索。” 吕夷简一开始就从没相信儿子是什么殉情而死,知子莫若父,要说是酒后落水倒还有可能,便吕放出事前的行为异常,让吕夷简觉得他杀的可能性更大。他这一生就这么一个儿子,就算再不成器那也是吕家唯一的希望,吕家香火的继承者。若查出是他杀,他绝对不会放过这个凶手,这个让吕家绝后的凶手。 陕西庆州,陕西经略安抚招讨使行辕里,范仲淹正在与一位三十五六岁的人在讨论前方的战事,与范仲淹对坐讨论战事的人叫韩琦,他虽然比范仲淹年轻了十来岁,但职位却不在范仲淹之下,韩琦十九岁弱冠之年便中了进士,以三十五岁之龄出任陕西四路经略安抚招讨使。韩琦可以说极得皇帝的信任。两人在西北共同抗击西夏人,被人合称为“韩范”。韩琦职位虽然在范仲淹之上,便由于范仲淹威望很高,年龄也比他大了近二十岁,关键的是范仲淹是大中祥符八年进士,比韩琦早了十多年,在北宋的官场上,文官是以中进士的先后论资排辈的。所以韩琦对范仲淹是很尊敬的。 去年,韩琦不听范仲淹所劝,兵败好水川口,十六名将领英勇阵亡,士卒更是惨死一万余人,而范仲淹自来到西北后,在与西夏人的战斗中表现得可圈可点,上月更是一举突破西夏人的防线,快速建立了大顺城,所以如今在很多事情上,韩琦反而会以范仲淹这个副帅的意见为主。 两人正在商议的是党项人反攻大顺城的战事,党项人不甘心大顺城这颗钉子的存大,发兵数万,猛攻大顺与周边诸城,经过近月的反复激战,宋军最终勉强守住了防线,党项人死伤颇重,已有退兵之象,战事终于平静了一些。 就在此时,门外的亲兵报告说惠州团练使狄青求见。范仲淹与韩琦对望一眼,都露出了喜色。狄青的回来,不仅使前方又多了一员猛将,更重要的是可能带回了军中紧缺的粮草物资。俩人很快让亲兵把狄青引了进来。 狄青一进帐便虎躯一顿,单腿跪地行了个军礼,大声说道:“末将狄青拜见韩招讨使,范经略使。” 范仲淹与韩琦同时抬手让狄青起来,他们现在最关心的是狄青他们是否已经带回了粮草军械,这对大战后安抚军心非常重要。所以一待狄青起身便问起他粮草的事来。 狄青很干脆地答道:“朝廷接到前方战事紧急的奏报后,紧急筹措了一批粮饷令末将带回,以使西北军度过眼前的难关。陛下对西北战事极为关心,曾亲自招见末将询问前方战况,并且陛下亲口许诺后续粮草将尽快为西北军解决。” 韩琦和范仲淹听狄青这么说后,都不禁抚须露出了微笑。 狄青看到两位主帅高兴,继续说道:“随了粮草外,末将这次还带回了一种利器。第一批共一百把神臂弓。神臂弓乃是末将新结识的义第许清所献,单人便用,射程可达三百余步,力透重甲。朝廷将作槛日夜赶制,在末将来时赶制出的第一批,已经全部由末将带回,以试验神臂弓的功效。” 韩琦与范仲淹听后也不禁动容,他们虽是文官,但长期在西北与西夏人作战,对三百步外力透重甲的神臂弓的作用岂会不清楚。俩人相既站了起来,让狄青马上带路,他们等不及要马上去验证神臂弓的威力了。 狄青很快就把两位主帅带到了军需官那里,领取了几把崭新的神臂弓,然后与范仲淹等人一起来到校场,于三百步外让士卒试射,范仲淹今年已经五十四岁,加上经年劳累,三百步外的箭靶看起来已经有些模糊,只见试射的士卒以脚踏镫头,双手将弓弦拉开,将特别为神臂弓制作的长箭装了上去,然后对着三百步外的箭靶一扣发射机关,只听“嗡”的一声,长箭以肉眼难见的速度向箭靶疾射而去。等几个试射的士卒相继射出长箭后,远处已有等候的士卒将箭靶抬了回来。 范仲淹与韩琦上前一看,只见长箭已经射透厚厚的箭靶,箭头露出箭靶后面两寸多。俩人看着这种神兵利器。都不禁欣喜不已,就连五十多岁的范仲淹都忍不住大呼痛快。有了这种神兵利器,今后无论是守城还是野战,都能让党项人闻风丧胆,特别是野战,将能大大压制党项人的骑兵优势。 范仲淹眼露喜色地对狄青问道:“你说这神臂弓乃是你的义弟所发明的?叫什么来着?” 狄青见范仲淹问起许清,也不禁高兴地说道:“末将也这次回东京时认识的,与末将言谈投机,所以结拜成兄弟,他叫许清,乃东京城里的一个秀才。但对边事十分关心,与末将谈到西北战事时想起了这种神臂弓,便画图让末将带来让范经略试制,末将一时等不及,便先把图纸拿到将作槛去了。” 第三十章 状元游街? 状元游街? 接到圣旨后的第二天一早,许清就到吏部报备了一下,虽然他这个朝请郎不用坐堂办差,但也免不了走这个程序,不然到时候可能连奉禄都领不到。去吏部自然在穿上正式的官服,他的朝清郎属于正七品上阶,官服为绿色。 从吏部出来后,许清看着自己一身绿油油的,不由得感到好笑,值得庆幸的是,帽子不是绿色的,不然许清宁愿不做这官,也不愿意戴绿帽子。官帽后面两边各有一条长长的帽翅,走路时一晃一晃的。也让许清很不习惯,戴上这种官帽后,走路只能踏着方步,一板一眼的了。否则帽子翅晃得太利害,失了体统。 二柱正在赶着车子正在阶下等着,见到许清下来便上前施礼问道:“少爷,都办妥了吧?是否现在就回去?” 二柱的态度比以前恭敬了不少,本来在许清封官后,许安曾让二柱他们改口叫许清老爷的。许清一听连吃饭没味口了,自己还没满十七岁,就被一口一个老爷地叫着,那感觉实在是太别扭了。所以许清坚决否定了许安的提议,倒是小颜这个小丫头,越是知道许清不乐意,她反而叫得越起劲,直到许清忍无可忍,满后院地追上她,在她的小屁股上施展了几招降龙十八掌后,小丫头才安分了下来。 许清吩咐了一声,二柱便赶起小毛驴,一路欢快地往回走。 坐在车上的许清也有些感慨,没想到一下子也成了官员了,目前虽然只是散官,但也算真正进入了北宋士大夫的行列了。这个年代一但成了士大夫阶层,相对于平民就多了很多特权,而且宋朝是对文官是极为优容的朝代,不但奉禄高,而且即使犯了什么错,或是政争失败,最多也只是流放,没有杀头的酷刑。文官本身关系就盘根错节,有同窗,有同年,有座师有门生,总之只要不死,起复的可能就还存在。所以在宋朝,成为文官不失为一种保身立命的好路子。有了这些好处就足够了,许清想到最后,觉得还是赶紧回去接着背四书五经的好,不然哪天朝廷心血来潮给自己派个差使下来,自己要是连公文都看不懂的话,那可麻烦大了,其实他这近一个月来,已经背了不少,只是还消化不了那么多,前世习惯了白话文,一下要改过来还真不容易。自己是不是要去请个老师呢,许清一个人在车上琢磨着,嗯,看看能不能找欧阳修这位大佬帮帮忙,那天看得出他对自己好象还是挺关心的,找个机会直接拜到他门下也不失为一个好办法。 范仲淹和韩琦在看过神臂弓的试射后,领着狄青再次回到了经略使衙门,这才细细问起了京中的情况,问完俩人又不禁唏嘘了起来,狄青的回来,和神臂弓的出现虽然让他们兴奋了一阵,但他们知道,朝廷的跟本问题还是在体制上。如今大宋内忧外患,如果不加以改革,已经是举步维艰了,合举国之力,竟筹不出西北军的粮饷来,若是北边辽国再开战的话,恐有不忍言之事了生。其实很多年前范仲淹就曾上书朝廷要求改革时弊过。只是由于人微言轻,没有得到采纳。 相对而言,范仲淹对许清改革将作槛的事情更感兴趣。他详细询问了许清关于将作槛改革的情况,把情况前后对比之后,也不禁感叹许清的奇思妙想。虽然许清的方法只适合将作槛,对其他职能部门没有作用,便对于一心想着革除时弊的范仲淹与韩琦来说,还是对许清这个人有了非常深刻的印象,他们能敏锐地觉察到许清用的是一种全新的思路。如果在其它方在许清也能象这次一样,提供一些新思路的话,或许能起到意想不到的作用,历经宦海浮沉几十年,范仲淹深深地体会到了一个国家想进行改革,是多么的不容易,历史上成功的例子本就很少。商鞅算是一个,虽然他最后也落得了个五马分尸的下场,但他的改革方略得以保留了下来,从而奠定了大秦横扫六合,平定八荒的霸业。若能革除大宋的时弊,就算同样落个五马分尸,范仲淹也会毫不犹豫地去做,他相信自己的决心,只是他也知道,许多事情光靠决心是解决不了问题的。陛下目前被内忧外患逼得焦头烂额,也露出了对国事改革的意愿,但这还不够,相对于这些,既得利益阶层的反对力量更加强大。在这种情形下,找到一条行之有效的改革之路,就成了摆在范仲淹和韩琦这些改革派面前的最紧迫的事。 狄青也很快觉察到范仲淹两人对许清产生了浓厚的兴趣,趁此机会,他又把许清针对西夏人的见解说了出来。 “派兵深入焚烧西夏人的牧场?嗯,这算是个不错的建议,可以试试,这也算是间接应对西夏人骑兵的一个方法。”范仲淹听完狄青的话后,觉得这条建议还算可行。现在与西夏人交战正酣,但商人的来往从未真正断绝过。派兵化装一下,选择在恰当的季节进入西夏人的草场还是有可能的。至于离间党项各族,朝廷也做过一些,这个范仲淹是知道的,只是没有许清说的系统和深入,按许清的意思,是要成立专门的机构,有组织地对西夏进行专业的破坏。并对西夏的重要人员进行刺杀,打散西夏人的凝聚力。也就是说,要西北军成立一个集谍报、破坏、刺杀、离间于一体的机构。专门用于在西夏内部活动。范仲淹与韩琦商量了一下后,也觉得这一条非常有必要,他们与西夏作战几年来,由于西夏人来去如风,在战场上宋军吃多了情报落后,信息不足的苦。只是他们没有许清来自于后世的深切认识,在的世说到中央情报局之类的组织,几乎无人不识,这些组织往往在不经意间就能颠覆一个国家,其重要和可怕是古代人无法认识到的。直到明朝,中国才出现了真正的间谍机构——锦衣卫,并显示出了它可怕的一面,只是明朝的锦衣卫更多的是用来针对内部的清洗,对外的作用基本没有发挥出来。这不禁让人非常遗憾。 范仲淹与韩琦商量了一下后,也觉得有必要成立这样的一个机构,随后他们就下令由狄青亲自去军中选人,慢慢摸索成立间西北军谍报司。 同样范仲淹与韩琦也有些遗憾,许清在关于西北军所提的建议中,没有一项是针对内部改革的,不知道这是许清没有意识到内部的问题,还是他故意避而不谈,也许后者居多吧。反正范仲淹与韩琦对许清的好奇心更强烈了,真想直接找这个据说只有不到十七岁的小秀才好好谈谈。 相对于那些还沉浸在大宋太平盛世的内地官员,范仲淹与韩琦可以说是整个大宋朝改革欲望最强烈的两个人,也许是因为他们长年在边关作战,更直接地感受到大宋军队的糜烂;同时他们又都在地方做过文官,对地方机构的臃肿,人浮于事的情形也有深刻的了解。两相映衬,自然更容易产生危机感吧。 “少爷,少爷,你穿上这身官服真是太好看了。” 刚回到家,小颜就从大门里跳了出来,估计在门口已经等了不少时间,自从许清封官后,小丫头整天笑得格外灿烂,仿佛是她自己做了官一般,也许在小颜心里,这本来就没什么差别吧,今天一早,她可没少去张员外家在秋分白露她们面前显摆。如果小颜真长条尾巴的话,估计早就翘上天去了。也不知道是不是由于小颜出去显摆的原故,许清今早算是第一次见到了邻居张员外,五十出头的老头儿,圆圆的脸让他看上去更加富态,一大早便过来给许清道贺,还送上了不少银钱和贺礼。由于许清要去吏部报到,也没久留他,只交待让他晚上再到家里来喝酒。左邻右舍听到消息来道贺的也不少,大都由许安出面接待了。 许清上前捏了一下她的小鼻子,笑着说道:“小颜啊,本少爷以后可是官老爷了,你可不能再对本官无礼哦,不然的话,本官就要治你大不敬之罪,判你十天不得吃饭,还要打板子。怕不怕?” “少爷你乱来,哪有官儿判人家不得吃饭的,不行,不行,十天不吃饭人家可没力气磨墨了”小颜皱着鼻子一付娇憨地说道。 总算不是法盲,许清哈一笑打趣道:“小颜啊,既然你觉得少爷我这身官服这么好看,要不要少爷我穿着官服,带上小颜你,让二柱哥赶着毛驴在东京城了显摆一翻,就象人家种了状元游街一样。” “好啊,好啊!二柱哥,快别卸下车子了,咱们马上就出发。”小丫头唯恐天下不乱,拽着许清的胳臂就往外拉。 第三十一章 欧阳修的请柬 欧阳修的请柬 季节入夏后,天气渐渐变得炎热了。院子里的老石榴已经悄然开放,一树红花映朝阳,许家整个后院都为之鲜活起来,等许清用过早饭后,许安许管家便红光满脸地走了进来,这两几天许管家显得年轻了不少,走路时给人感觉精神头十足,自家少爷去年就考了个秀才,这已经让许管家老怀大慰了,没料到这才过去一年,少爷便成了朝廷的七品官,官家还赐了金鱼袋,这份荣宠让许安感觉就象在做梦一般。许清是他从小看着长大的,家主过世得早,主母一直也是病体缠身,前几年也丢下年幼的儿子去了,说许清是许管家一手带大的也不为过。他对许清的感情比两个亲儿子还要亲,看着许清今日有了出息,许管家安做梦有时都会笑醒,这几天接待左邻右舍的道贺,许管家就算再累脸上的笑容也没有消失过。 今天他是来和许清商议家里翻修房子的事情,这几年由于家境拮据,前厅后院都有许多地方已经破败,前天前宫里赏赐了一千贯,加上左邻右舍的贺喜钱,家里的经济一下子好转了起来,加上现在少爷大小也是个朝廷命官了,脸面上怎么也要过得去才行,所以许管家就琢磨着是不是把家里翻新一下。 许清看到许管家走进后院,便也站了起来,许清对这位忠心耿耿的管家,也是非常尊敬的,一直把他当家里的长辈看待。他把手上的书放下来后问道:“许叔,有什么事吗?” “少爷,咱们家前几年光景不好,家中房子已经多年失修了,少爷现在也成了朝廷官员,总得顾着些体面,所以我琢磨着是不是把家里翻修一遍,少爷您觉得怎么样?” 许清想了想后说道:“也行,但动作尽量小一点,该修补的地方修补一下就可以了,这方面我也不太懂,许叔你看着办吧。” 许管家得了话,又和许清聊了几句,这才告辞出去,许管家刚走到门口,这时许清倒想起一件事来,于是叫住他道:“许叔,等一下,大柱哥如果还在油坊里做帮工的话,你就把他叫回来吧,现在家里也不缺他那点工钱了,还有,大柱和二柱哥年龄也不小了,前几年家里境况不好,耽误了他们,现在是不是让蓝婶帮他们张罗一下,如果有哪家的姑娘合适,就帮他们把亲事办了,要是觉得家里地方小的话,到时候给他们置办个独立的小院也行。总之这些事就劳烦许叔您操持了。” 大柱的年龄已经二十一岁,在这年代到这年龄没有成亲已经是极少数的了。许清不是心血来潮突然说这些,其实从上次听说大柱竟要外出打工养自己这个主人,许清就想过大柱和二柱的事,他觉得自己欠这一家子太多,现在家境好了起来,是该为他们补尝些什么了。 许管家听完许清的许后,竟一时说不出话来,眼眶有些湿润,遥遥向许清深深鞠了一躬才转身离去。 朝露已经干了,知了开始在高枝上鸣叫了起来,一声声的让人听了有些烦躁,许清书也看不进去了,他在内院里转一圈,想给自己泡杯茶,却连茶叶也找不到,小颜这个疯丫头不知道又跑哪里显摆去了,这些天她最乐意干的就是这事儿。平时不觉得怎么样,现在许清才发现,离了这小丫头,自己连水都喝不上,还没等他仔细反省自己的腐败堕落,二柱又突然出现在院门,扯着嗓子嚎了一声:“少爷,有位晏公子找!” 许清一愣,难道是晏楠那丫头找自己,好啊,还敢上门来,上次赖账的事还跟他算呢,虽然现在不缺那十贯钱了,但蚊子再小那也是肉啊,许大少爷气势汹汹地出来,正想找晏楠讨回旧账,到发现门前站着的是一个二十来岁的书生,脸形虽然与晏楠有几分相似,但许清显然不认为那丫头有这么高明的易容术。许大少爷不由得气势一弱,换上一脸笑容说道:“在下许清,可是这位兄台找在下,不知道兄台怎么称呼?找在下何事?” “朝请郎不必客气,愚兄晏思飞,早闻朝请郎大名,今日冒昧来访还望朝请郎多多赐教。”那书生说完向许清揖了一礼。 许清赶紧还礼道:“晏兄客气了,您还是叫我的姓名吧,呵,这样听起来舒服一点,来者是客,晏兄里面请。” 许清一边把书生引向客厅,一边在心里嘀咕,晏思飞,长得跟晏楠那丫头还有几分相似,大概是兄妹吧。自己可没得罪那丫头啊,反而是她赖了自己的账,这把哥哥叫来到底是什么意思? 两人进了客厅,等茶上完之后,两人便海阔天空地聊了起来,许清摸不清晏思飞的来意,又不好直接询问,只能陪着他倜侃一通。晏思飞对许清在秦香楼所作的两首词十分推崇,直把许清夸得有些脸红,最后又提到许清的画,同样把许清夸得花团锦簇,这让许清更纳闷,听着好象不是来找麻烦的,这家伙今天仿佛就是专程来夸自己一样。许清不知道,晏思飞闲得无聊,今天是特意来审视许清这个“妹夫”的,那天听秋月说出帮妹妹作画的叫许清之后,他没少打听这个人,今天得了个方便,于是自请上门来了,总的来说,许清给他的感觉还不错,人才文才都让他挺满意,家势虽然不怎么样,但他却知道许清“简在帝心”,这就够了,两人又聊了许久,最后晏思飞才掏出一份请柬,递给许清道:“今天下午欧阳学士府上宴客,我得知后自告奋勇给你也带来了一份请贴,许老弟可别错过这种机会哦。” 送走晏思飞后,许清反复把请柬看了看,自己也有意去拜访一下欧阳修,没想到他的请柬就来了,许清自然很高兴,从赵岗对欧阳修崇拜的样子,可就以推断出欧阳修在朝堂之上和社会中的地位都不低,能与这样的人交好,对自己也有好处。许清回到后院认真准备了一翻,还向许安询问了一下该带点什么礼物,这方面他真不懂,来北宋这么久,他还没有去哪家作客过,不知道这个时代送礼上有什么讲究。 到了下午时分,许清收拾一新后,才叫二柱赶上小驴车,往欧阳修府上而去,欧阳修的府邸离西水门不离,这里临着汴河,景色很美。所以很多文人雅士喜欢在这里建府,象后来的权臣蔡京,就曾在这里建府,蔡京的府邸华丽庞大,据说正是由于蔡京对自己府邸的违章扩建,使得西水门的防御成了整个东京城最薄弱的一环,金兵便是通过攻破西水门进入东京的。 许清来到欧阳修的府邸后,向迎客的管家递上了自己的请柬,在管家的指引下进了欧阳学士府,欧阳修的府邸算不上奢华,但却打理得很雅致精巧。院子里各种花草争奇斗艳,拱门上鹅黄色的蔷薇正含苞欲放,宁静的院落里时而有几个侍女经过,给这份诗意增添了许多生动的韵味。刚到客厅,欧阳修便笑呵地迎了出来:“许清啊,没想到你是第一个到来,快里面坐。老夫还邀了几位老友,到时候一并给你介绍介绍。” 许清赶忙上前行礼说道:“欧阳学士能想起晚辈,是晚辈的荣幸,岂敢不早点来聆听学士教诲。” 欧阳修一边把他往客厅里引一边说道:“你不会怪老夫一直隐瞒自己的姓名吧?那时老夫是怕你知道了老夫的姓名后,拘束起来反而不好说话了,真没想到啊,你不声不响的就让陛下封了个朝请郎,老夫正好奇呢,那神臂弓你是怎么想出来的?” “欧阳学士应该也知道,晚辈对军事方面挺感兴趣的,平时没事的时候就往这方事琢磨一下,碰巧把神臂弓给弄出来了,晚辈也没想到陛下为因此封官于我,实在惭愧!” “惭愧什么,那是你应得的,老夫虽然不通兵事,但也知道神臂弓一出,将对我大宋抗击外敌起到不可估量的作用。呵,这几天还听说你在秦香楼作了两首词,嗯。非常好,让老夫都刮目相看啊,老夫第一次见到你时,就觉得许清你有灵性,果然没让我失望,只是你四书五经方面还是不要放松,现在虽然不用再去科举了,但圣人之道多学一些总是好的。”欧阳修还是老样子,并没有因为许清当了官就改变,仍是对许清殷殷教导着,生怕一时得意误了自己。 第三十二章 晏殊赐字 晏殊赐字 许清和欧阳修两人聊了没多久,迎客的管家便来报说晏相携二公子到了,欧阳修连忙带许清一起迎出大门去。从欧阳修的话里许清得知,这位叫晏殊的宰相刚进入政事堂没多久,为人谦和,素有贤名,五岁能诗,十四岁便因才华横溢,被朝廷特赐为进士。而且喜欢提携晚辈,象范仲淹等都曾受他举荐过,在文人士子中声望也极高。 许清随欧阳修到大门后,就看到早上刚去给自己送请柬的晏思飞,扶着一位五十岁左右的老者正在上台阶。老者相貌清瘦,颚下一把美须飘然,穿着交领大袖儒装,脸上带着和煦的微笑。欧阳修上前一揖笑道:“晏相光临,修迎接来迟,恕罪,恕罪;” 晏殊呵笑道:“永叔啊,咱们就别这么客气了,今日老夫前来,没有打扰永叔的雅兴就好。”说到这里他突然收起笑脸,转过头去对晏思飞喝道:“孽子,还不快来见过你欧阳世叔。” 晏思飞被这么一喝,赶紧作一付恭敬状,老老实实上前给欧阳修行了个礼,欧阳修一边扶起一边对晏殊说道:“免了免了,思飞也是常来常往的,这些俗礼就免了吧。”说完他又转过头对晏殊说道:“晏相,我来给您介绍一个年轻后辈。”说到这他对许清招招手,然后接着说道:“这位是献神臂弓有功,陛下新赐同进士出身,朝请郎的许清,乃修的一位小友,许清,还来见过晏相。” 许清也恭恭敬敬上前执了个晚辈礼问好,晏殊很感兴趣地看了许清几眼,才说道:“你就是“落花人独立,微雨……的许清?不错,不错,果然是少年英才。” 许清连忙谦虚道:“晚辈岂敢与晏相十四岁便高中进士相比。只怕些许粗浅诗作污了晏相尊耳。今后还请晏相不吝赐教。以使晚辈能得寸进。” 几人在门口客气一翻,这才一起进了厅中待茶。许清不敢露出任何不耐的表情,他知道身处这个朝代,这种场合再正常不过,如果不历练一翻,终究无法融入这个圈子,那今后自己必将寸步难行。 过不了多久,欧阳修请的客人相继到来,其中一个叫余靖,韶州曲江人,官居集贤院校理,四十出头。另一个叫王素,琅邪临沂人,三十来岁,王素是兵部员外郎,与欧阳修一样,还都在谏院兼任着谏官,另外还有一个二十来岁的太学生,名叫曾巩,字子固,算是欧阳修的记名弟子,据说几年前他进京赶考时,曾向欧阳修上过一份《时务策》,很得欧阳修喜欢,曾夸他“过吾门者百千人,独于得生为喜”,因得欧阳修这样评价,一时风头无二,成为东京城里年轻一辈中数得上号的才子。 几人相互寒暄了一下,欧阳修便引众人来到院中的凉亭下,仆人已经在这里摆好了酒宴,许清很知趣,酒宴刚开始便上前执壶为众人斟酒,虽然他身上挂着个朝请郎的官职,按说身份比晏思飞与曾巩还高一些,但谁让自己年龄最小呢,而且是。聊到诗词文章许清就作洗耳恭听状,极少发言,聊到时政就天马行空地发表一下自己的见解。 曾巩这个太学生表现得很健谈,知方面的知识也很丰富,无论是时政还是诗词文章都有自己的一翻见解,难怪欧阳修会看中他。 这时欧阳修突然说道:“许清啊,陛下识才,赐你朝请郎,今后也是朝廷官员了,想必以陛下对你的赞许,当不久便有差使安排下来,如今你还没有字,这多有不便,不如今日趁晏相在坐,就让晏相赐字与你如何?” 晏殊听了也不出声,只是抚须而笑,许清知道该自己上前相请了,于是很快上前对晏殊深深一揖,晏殊一手抚须想了一下说道:“不如就取‘子澄’二字吧。”众人听了一致叫好,只有许清差点晕倒,这都什么跟什么呀,子澄?大明朝那个‘馊主意’专业户,害得建文帝丢了江山的不就叫黄子澄吗?自己还想着致君舜尧上,开启一个太平盛世呢,这突然间被打成了‘馊主意’专业户,还玩什么玩啊。 在众人一遍称赞声中,许清只得再次躬身一礼,谢过晏殊赐字。 在古代一般同事或朋友之间,都不会直呼其名,而是称呼对方的字,象刚才晏殊叫欧阳修永叔,永叔便是欧阳修的字,字一般是行冠礼时才由家中长辈赐给,许清的情况比较特殊,他已经没有直系长辈,加上现在要出仕为官,欧阳修才让在坐中年龄最长的晏殊赐字,按说晏殊身为当朝宰相,能得他赐字也算了一件难得的事,但晏殊却偏偏赐了个‘子澄’,让许清十分郁闷,不说别的,就算赐个‘八八’也行啊,首先这个‘八八’听起来象‘爸爸’,这样自己逢人高一辈儿,再者后来人家叫‘八八’那人可不得了,那可是恢复汉人江山,龙飞九五的人物。 许清刚一坐回位置,晏思飞就举起酒杯说道:“子澄贤弟,来,咱们共饮些杯,贤弟得家父赐字正得其所哉,呵,舍妹听了一定很高兴。” 许清一时没反应过来,问道:“舍妹,舍妹是谁?晏兄这话从何说起?” “不是吧?红菱虽好,但舍妹也不差啊,我还找你算账呢,你倒装糊涂起来了,那若非群玉山头见,会向瑶台月下逢的画儿你敢说不是你送给舍妹的?”晏思飞酒喝了不少,声音不自觉大了一些,就连上头几个大佬都听到了,晏殊在上头轻轻咳嗽了一声,晏思飞顿时醒过来,接着把头都快抵到桌面上了,许清也有些尴尬,被晏思飞这个大嘴巴这么一说,仿佛自己真偷了他妹妹一般,这事儿又没法解释,那画儿确实是他画的,那两句诗当时只是一时兴起用来夸晏楠的,现在被放到这个场合来说,也确实容易引起误会。至少欧阳修几人听后都意味难明地抚须而笑着。 晏殊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这时竟然转过头问许清道:“怎么回事?子澄可是认得小女晏楠?” 晏殊儿子有六七个,但女儿就一个,而且还很美丽聪明,极得晏殊宠爱,视为掌上明珠,平时更是有求必应。今天他对许清的印象也很不错,许清年轻俊朗,有才知礼,更为难得的是,皇帝已经当着他的面夸了两回许清,那就是简在帝心了。所以要是自己的宝贝女儿真与许清有交往的话,他倒是不怎么反对,只要女儿喜欢,不逾礼就行。 许清真不知道该从何说起,说自己无意中救过他女儿,那自然不妥,那条事现在越少提及越好,后面还牵扯着两条命案呢。经晏殊这么一问,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许清身上,他只好纳纳地说道:“晚辈适逢其会帮过晏小姐一点小忙,欧阳学士也知道晚辈常在洪家桥附近替人画像,前些天晏小姐游玩到洪家桥时,让晚辈为他画过一幅画,仅此而已,当时并不知道晏小姐乃晏相千金,有得罪之处还请晏相宽恕一二。” 许清有些担心晏家父子是不是要兴师问罪,虽然他觉得自己没什么罪可问,形势比人强,也只好先端正一下自己的态度了,没想到晏殊听了他的话后,呵一笑道:“你既帮过小女的忙,我身为人父,当向你致谢才是,子澄乃谦谦君子,自无得罪之处,不必请罪。” 这时欧阳修也笑着出来打圆场。许清这才得以退下,他暗暗抹了把汗,晏思飞这斯的话太容易让人误会,幸好今天没落个登徒子的罪名,否则自己一世,不!两世英名就毁于一旦了。想想今后还是离晏家那假小子远一点的好,身份相差太悬殊,一但有什么不对劲,自己立马成了弱势群体,要打?她老头是宰相先不说,人家兄弟六七个呢,光口沫就能淹了自己。唉!还是红菱好,在红菱面前自己至少成不了弱势群体,许大少爷私下感叹道。 第三十三章 北宋风物 北宋风物 家里的房子只作些修补,所以没几天就完工了,房子翻修完后,许管家还添置了一些新家俱,使得家里有了些新气象,连小颜都添置了几件新衣裳,这些天让小丫头感觉就象生活在天堂,每天的笑声更多了。 明天便是端午节,许管家和蓝婶已经开始准备过节的东西了。许清对宋人怎么过端午节很感兴趣,仔细地看了一下许管家他们准备的东西,有些认识,有些不认识,还是跟在身边的小颜一一点给他看,他才算有了个初步了解。许管家他们准备的东西还真不少,有百索、艾花、银样鼓儿花、桃枝、葵花、蒲叶、佛道艾等等;吃的有香糖果子、白团、紫苏、菖蒲、木瓜之类,并都切成茸,以香药相和,用梅红匣子盛裹,至于粽子要到节日那天才包。 百索就是用红、黄、蓝、白、黑五色丝线合并而成的五彩丝,到了端午那天用来系在手臂上,用来企求平安长寿。 桃枝、葵花、蒲叶、佛道艾等物则是用来辟邪禳灾的,到了端午便把这些东西插在家中门窗等位置。 这些都是许清在前世没有见过的,相比之下,宋朝人过端午比后世隆重得多,除了以上这些外,宋人还要处理陈旧草药驱病活动。到了端午那天中午,家家户户将先前家中所陈放的陈旧药,拿到庭院中将其焚烧殆尽,俗谓可以辟疫气、驱旧病。读书人家还要晒书,把家中所有的书卷全部拿到太阳底下暴晒,甚至朝廷三省六部以下,到了那日都会赐钱设宴,作为晒书会的经费。晒书这个传统据说流传已经很久远,西晋时期曾经有一个叫郝隆的人,是一位博闻强记、过目能诵的读书人。他对自己的饱学诗书十分自负,但一直没有得到重用,到了别人晒书晒东西的时候,他却解开衣扣袒胸露腹,仰面朝天躺在太阳下,有人问他为什么?他傲然而答:“我晒书!” 许大少爷其实也很想学郝隆这样显摆一下,到了端午节那天,就到东京最热闹的州桥上那么坦胸一躺,等人问其故,再傲然翻翻白眼作望天状,自己懒得回答,而是让站旁边的小颜回答:“各位路过的请绕道而行,别妨碍我家少爷晒书!” 想想这多拉风啊,只可惜他肚中没有多少墨水,恐怕晒不了多久便会被晒成腊人干。 端午节宋人还进行体育健身活动,如相扑、举重、骑马射箭、赛龙舟等。总之东京人的端午节,实际上是一次全民参与、防病健身、构筑和谐,当然也少不了年轻男女相约幽会的节日。 看着许安他们忙忙碌碌,自己却帮不上什么忙,许清干脆做甩手掌柜,带着小颜出门逛街去了。街上人流比平日多了不少,虽然明天才是端午,但整个东京城里已经散发出了浓浓的节日气氛。两人挤在人流里观赏着各种各样的新奇玩意儿,花巧画扇、菖蒲根刻成的小人儿、小葫芦、道理袋与赤白囊等等,所谓的道理袋是用红白两色绸布制成小袋子,口袋内放有数颗稻谷和一二个李子。稻与李其谐音为道理,其用意是提醒自己遇事要讲道理,做一个有修养的人。许清也不禁感叹宋人的纯朴,充满了人性化,还能寓教于乐。这时小颜突然拉着许清叫道:“少爷少爷,那个喜庆结好漂亮哦,我要我要,少爷快给我买一个。”许清往小颜指的地方一看,那不是后世常见的中国结嘛,只是现在不叫国中结,而叫喜庆结而已。许清看了也很喜欢,一下子买了两个,把它全挂小颜脖子上,于是小颜走起路来,两个喜庆结左右晃来晃去的,样子有些好笑,不过还真挺喜庆的。 两人逛了半天,许清和小颜手上都多不了少小玩意,两人走累了,就在一家店面里吃些东西,这家店专买‘山洞梅花包子’这种包子制作独到,薄皮大馅,灌汤流油,软嫩鲜香,肥而不腻,是东京城了有名的小吃。山洞梅花包子大小跟小笼包差不多,许清是第一次来,和小颜各要了十个,吃和满嘴流油,孙二娘她们还没出世呢,现在吃肉包许清倒不怕吃到人肉包子。吃完包子后两来到汴河边,河边已经能看到一些准备明日用来竞赛的龙舟了,河边到处是出游的红男绿女,经过秦得楼后走不远,就看到小芹气喘嘘地跑过来,还离着几丈就叫道:“许公子,许公子!请等一等。” 许清见是红菱身边的丫环小芹跑上来,微笑地说道:“小芹啊,没跟你家小姐出游吗?是不是你家小姐嫌你碍眼,把你一个人丢下了?” 小芹抚了抚胸口,缓过一口气来才答道:“才不是呢,我家姑娘一直在楼上,可没有心思出游,许公子,明天你有空吗?” “怎么了?” “我家姑娘明天想约许公子一同出游,她一个人出去不方便的,不知道许公子明天有没有时间?” 红棱约我?许清对红菱还是有些歉意的,上次那首《临江仙》不知道有没有给他造成困扰,他是想把那首词作的负面影响尽量减到最低程度,许清这些天也没去过秦香楼,没能当面道歉,没想到红菱这时候反而主动来约自己出游,许清也不作多想,总之人家一个‘偶像派明星’都不怕有负面影响,自己怕什么。所以很爽快地答应了,小芹得了许清的准确回话,很开心地朝许清盈盈一福,这才告辞回去。 许清站在汴河边朝秦香楼望去,三楼的一个轩窗上仿佛正站着一个绰约的身影,在满街热闹的人流相衬下,那单薄身影显得有些寥落,在这万家团聚欢庆的时刻,这个拥有倾城之貌,命运却坎坷的红颜,一个人是如何面对那种繁华落尽之后的孤独呢。许清没有因为红菱艺妓的身份而轻视过她,他相信她美丽的笑容背后,隐藏着一个辛酸的故事。若非命运的无常,以她一个如此才情美貌的女子,又岂会自甘沦落于风尘之中? 许清抬起手,向那扇窗子轻轻挥了挥手,窗里的身影没有回应,许清不知道她有没有看见,带着小颜很快便消失在人流之中。 傍晚回到家的时候,许清觉得累得不行,可小颜这丫头却还活蹦乱跳的,进了家还不消停,不停地向蓝婶和二柱他们炫耀着许清为她买的各种小玩意儿,许清不得不佩服女孩子逛的毅力来,他自己倒了杯茶,找了张椅子舒服地靠了下去,有意思地看着小颜得意洋洋的样子,大家都挺喜欢这个漂亮活泼的小丫头,只要有她在,家里就不缺少笑声,据蓝婶说,小颜是许清的母亲捡来的,那一年冬天,蓝婶陪许清的母亲出门看病,看到饿倒在路过的小颜,那时小姑娘才三岁多一点,一个人倒在路边,连父母是谁都不知道,一身单薄褴褛的衣衫挡不住冬日天严寒,许清的母亲心生不忍,便把饿晕了的小颜带回了家。 这个家给许清的感觉很不错,虽然没有父母,但从不缺少温情,看着开心地忙碌着的许管家与蓝婶他们,还有憨厚老实的大柱二柱加小颜这个开心果,在这个家中,许清或许被他们当作这个家的主人,精神上的支柱,但事实在这几年这个家一直是由许管家他们支撑着,他们才是这个家最大的功臣,是他们给了许清这个千年后的灵魂一个温馨的港湾。 小颜显摆完所有的东西后,跑到许清的身边拉着他的袖子说道:“少爷,明天你带我一起出去玩好不好,我好想去看人家赛龙舟。” “可是我约了人啦,这个刚才你不是都听到了吗?” “那个叫红菱的姑娘吗,她是少爷什么人?” “是什么人现在不好说。” “咯,是少爷的红颜知己是吗?少爷你就带我去嘛,到时候我帮少爷把她身边的小芹引开,这样少爷不是就有机会和红菱姐姐单独相处了嘛,少爷好笨哦。” 咦,许清还真没想到小颜这丫头人小鬼大,知道的还不少嘛,而且所提的建议很有建设性,简直是太合许大少爷心意了。于是,厅中一大一小两个脑袋凑在一起,窃窃私语开始密谋着什么,蓝婶她们甚至还偶尔听到什么蒙汗药、合欢散之类的片言只语,时而又传来小颜咭咭的笑声,那笑声带着一丝邪恶的味道。 第三十四章 端午之约 端午之约 汴河清波照绿柳,一悠地横顾了许清一眼,含笑而不语。 小颜这小姑娘很不错,忠实地执行了与许清两人昨天制定的策略,拉着小芹在船尾不知聊着些什么,其实,小芹根本不用她拉,甚至如果发现小颜不识相的话,还会拉着她呢。 “红菱,可惜今天没有带琴,否则和着清风绿水抚一曲那多有诗情画意啊”红菱不答,许清明显有些没话找话。 “亏得公子还是东京城里号称第一才子呢,这四周人声浮动,怎适合听琴呢,公子是故意逗红菱的吧。” 许清从酒壶里给她倒了一杯葡萄酒,红菱轻启樱唇浅浅饮了一口,许清这才说道:“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讲,谁说我是什么东京第一才子的,你这么说不怕我上街被人敲闷棍啊,好了,不说这个,红菱,既然这里不适合听琴,那我唱首曲子给你听吧,等你学会了下次唱给我听好不好?” 红菱含笑点点头,她倒要看看许清能唱出什么曲儿来,许清连饮了两杯葡萄酒,清清了嗓子正准备献唱,红菱却掏出香巾轻轻的伸过来,为他擦去腮边的酒渍,许清趁机捉住他的柔腕,笑着说道:“还是我自己来吧。” 红菱轻轻地挣脱开去,这才说道:“别闹了,也不看这是什么地方,人家都看着呢,赶紧唱你的吧,我真想听听你唱曲儿是什么样子呢。” 许清不以为意,双手抱头在船头懒洋洋地躺下,看着天空悠然自得的白云,两岸的绿柳和屋脊,等船儿悠悠地穿过一道石拱桥,他才轻轻地哼唱着: 红藕香残玉簟秋。 轻解罗裳,独上兰舟。 云中谁寄锦书来。 雁字回时,月满西楼。 花自飘零水自流。 一种相思,两处闲愁。 此情无计可消除。 才下眉头,却上心头。 却上心头…… 许清唱的自然是后世流行的曲谱,红菱起初还想看他笑话,可听到最后只余下双眸痴痴地看着他,眼前这个相貌俊朗,慵懒中带着一股玩世不恭味道的男人,新奇的唱腔,并不浑厚的声线,却如一杯淳酒一般,让她不知不觉地沉溺其间。 “是不是觉得有些离经叛道?”许清看着红菱淡淡地笑道。 红菱轻轻摇了摇头,她一时不知道说什么,或许一时还没有从词曲中回过神来,此情无计可消除,才下眉头,却上心头,她自己这些日子不正是沉浸在这种说不清的情绪当中吗?她每日下午依然会习惯地站在窗前,尽管知道那个身影不会再在这个时候经过,但她还是习惯地在那里守候着。她不知道自己要守候多久,能守候多久,那只是不经意间形成了的一个习惯。在许清面前,她甚至不怎么敢表露自己的心意,她怕许清觉得自己太轻率。自那曲《临江仙》流传出去后,红菱也听到外间有许多关于她和许清的传言,说她名花已有主,愿来花钱听她抚琴的人也少了很多,秦香楼的妈妈还对此有过些怨言,红菱不但没有因此烦恼过,听到外间把她有许清俩个名字连一起,有时还觉得挺开心的,她虽然感觉到许清对她有些情意,但许清从没给她什么承诺过,也许彼此毕竟相处时间不算太长吧。 “好听吗?如果你也觉得好听,哪天你配上乐唱给我听好吗?”许清依然含笑地看着她。 红菱突然嫣然一笑,轻启朱唇,莺声而唱: 红耦香残玉簟秋。 轻解罗裳,独上兰舟。 晏楠牵着五岁的七弟,和二哥及嫂子们一家子,早早也坐着船出门了,朝中今天虽然放假,晏殊却要参加朝中的宴会,脱不开身,晏楠的大哥在外地为官,所以船上就以二哥晏思飞为主,他们今天要去金明池看龙舟比赛。宋太宗在金明池演水军时,曾凿渠引水入金明池,所以从汴河乘舟可直达金明池。 晏楠正在船头逗最小的七弟,突然听到水上隐隐传来一阵甜美的歌声,这时丫环秋月凑到晏楠的身边说道:“小姐小姐,许公子在那边的船上。” 晏楠顺着秋月的指点,就看到隔着十来丈的右前方河面上,也缓缓地驶着一闲地靠在船头,左手拿着一个酒杯,右手顺着船沿探到了水里,任清清的河水冲涮着手指。许清旁边坐着一个紫色罗裙的丽人,头戴绿玉钗儿,俏容美如映日荷花。甜美的歌声便是从她口中传来。 “小姐,要不要叫许公子他们?”秋月轻声问着晏楠。 “叫他做什么,我们跟他很熟吗?干嘛要叫他?”晏楠的声音显然带着些怨气,让秋月一时不敢再出声,她们的船在前面河口便要往左湾进金明池,而许清他们的船则是顺着汴河而去。晏楠最后看到许清为那紫衣女子递了一杯酒,两船就被岸边的草木挡住了。晏楠不知道为什么,本来的好心情突然变得有些烦躁,连晏老七上来都被莫明其妙地喝叱了几句,乖乖跑去找他二哥去了。 红菱的曲调虽然还有一点没完全唱对,但她音色极好,听起来比许清唱的有韵味多了,许清听完猛夸了红菱一翻,他突然站起来想到船舱里再要些酒来,没想到红菱也正好这时候站了起来,小船一晃,红菱娇呼一声,身子便向河里倒去,就在这时她觉得纤腰一紧,被一只大手揽住,再回过神来时已经被许清紧紧搂在怀里,她饱满的胸口因心慌还急剧地起伏着,让许清感觉怀中一片软玉温香,许清在她耳边轻轻地说道:“红菱,没事了,有我在,不会让你有事的。”许清灼热的气息喷在红菱的耳珠上,让她感到一阵的酥麻,连耳根都热得烫人,许清紧紧的拥抱,让她有种慢慢沉溺不愿醒来的感觉,这一刹那仿佛就是永恒。 等红菱回过神来,轻轻推开许清的怀抱时,脸上已经红得有如二月的春花,她不敢再看许清,低着头细如蚊呓般说了句:“我去要酒。”便匆匆跑到船舱去了,在船舱里磨蹭了一会,才在小芹与小颜的窃笑声中回到船头来。 许清为是减轻她的尴尬,拿着酒杯说道:“红菱,来,一起满上,咱们为你优美歌声干一杯。” 小船沿着汴河顺流而下,到了一个河湾,才在树荫下靠了岸,岸边是嫩绿的青草地,开着一些无名的野花,船刚靠岸,小颜和小芹就象两只自由的花蝴蝶,快乐地往草地花丛间飞去了,许清牵着红菱的手下了船,看了看四周的环境说道:“可惜没带鱼钩来,不然在这里垂钓消磨永日,那是何等的悠闲啊,红菱你再把琴抱来,就着水边抚上一曲,啊,人生之美好不过如此啊!”红菱也被他说得有些悠然向往,转而笑道:“你也真是的,才得陛下赐了金鱼袋,正是一展胸中抱负的时候,怎么就老想着隐逸之事呢,这可不象少年人应有的想法。” 许清听了先是一愣,然后躬身对红菱一礼道:“红菱姑娘教训的是,从现在起吾志当存高远,剑劈契丹,脚踢西夏,再把他们的皇后妃子,公主郡主一股脑全都抢回家里来,公主暖床,郡主叠被,皇妃洗脚,皇后捶背。啧,人生之美好不过如此啊!” 红菱被他逗得笑出了眼泪来,双手忍不住捶打着这个无赖子。 第三十五章 觐见 觐见 在草地垫上一块碎花绸布,许清牵着红菱的手坐了下来,入眼处山明水秀,草绿花香,着实让人心旷神怡,许清看了看在远处收采着野花的小芹和小颜,回过头来对红菱说道:“我现在只是个七品芝麻官,还是没有实职的散官,说什么剑劈契丹,脚踢西夏,抢什么皇后公主的,那都是玩笑话,现在就连想去秦香楼抢个美人都做不到,钱啊!还得努力赚钱啊!” 红菱先是一愣,随后又是满心的欢喜,他也知道许清家境原本就不太好,其实她很想告诉许清,她根本不需要许清筹钱帮她赎身,她这些年攒下了不少钱,完全可以自己为自己赎身,话到嘴边,不知道为什么没有说出来。红菱之所以一直留在秦香楼,一是因为自己在这个世间就如同一片风中的落叶,根本没地方可去,而秦香楼的妈妈待她也还不错,所以与其一个人孤苦地去面对未知的风雨,还不如先就这样在秦香楼呆着。这一次许清虽然没有明确表示要帮她赎身,就算许清说要去秦香楼抢人只是一句玩笑话,红菱觉得心里至少有了些盼头,她含笑地静静看着许清不说话。 许清用手刮了刮她圆润的鼻尖说道:“为什么这样一声不响地看着我,难道你变成了沉默的羔羊了吗?” 红菱这回没有躲开他的手,只是皱了皱可爱的鼻子,然后调皮一笑说道:“你不是要当抢匪吗,我跟抢匪有什么好说的?” “好啊,竟敢把本公子当成了小毛贼,看我怎么收拾你,今个儿我就先把你这大美人的倾城之色给劫了再说。”许清牵着她的手,顺势一拉,红菱还没有惊呼出声就被许清拉进了怀里,许清埋首在她的满头的秀发间,闻着淡淡的发香,喃喃地说道:“如果可以,宁愿就此缢死在你温柔的发丝上,它是那么长、那么细、那么香!”说完轻轻地吻上她小巧的耳垂。 坡上突然传来了小颜那欢快的笑声。两人如同触电一般迅速的分开。许清看着头上戴了个大花环,正与小芹相互追逐着从坡那边跑上来的小颜,不禁苦笑了起来,红菱理了理有些散乱的发丝,狠狠地白了他一眼。 小颜还没跑近就大声地喊道:“少爷少爷,坡那边好多美丽的蝴蝶啊,少爷快来抓呀” “喊什么喊!还抓呢?少爷我的蝴蝶都被你喊跑了!”许清没好气地答道。 坡上随之传来一串清脆的笑声,连红菱都忍不住跟着娇笑了起来。 “太阳下山明早依旧爬上来,花儿谢了明年还是一样的开,我的青春一去无影踪,我的青春小鸟一去不回来,我的青春小鸟一去不回来……”回程的船上,喝了些酒的许清靠在船舱里胡乱地哼着。小颜坐在他身边给他揉着额头,听到他这怪异的曲调不由得问道:“少爷,你唱的是什么?能教教我吗?” “教你干嘛?你准备改行去卖唱吗?”许清还有些不爽,声音有些僵硬。 小芹羞笑道转过头去看红菱,一双会说话的眼睛对着红菱满含深意地打量了一翻,红菱不依了,伸出纤纤十指就要往小芹腰上软肉扭去。小芹伸出小舌头扮了个鬼脸,跑去船尾去了。 他们回程还要去看赛龙舟,只是快到金明池的时候,河道停满了船儿,他们只好下船步行过去,其实这个年代的赛龙舟也后世差别不大,岸边站满了看热闹的百姓。几人好不容易才挤了进去,只见金明池里停着八支龙舟队,桨手们光着膀子,露出结实的肌肉,龙舟前方都站着一个鼓手,船头用红绸绑着让人看上去感觉很喜庆。许清几人刚挤到里面,只听见一声锣响,刹时间锣鼓喧天,桨手们喊着整齐的号子,奋力挥动着长桨,龙舟便如箭般飞了出去。赛事的开始迅速点燃了岸上所有人的热情。加油喝彩声此起彼伏,声震天宇。小颜牵着许清的袖子又叫又跳,许清真怕她不小心又跳到湖里去,赶紧揽住她的细腰,把她揽了回来,还想警告她两句,但声音都被四周的呼喊声盖了去。 龙舟渐渐在人们的视线中远去,最的是哪支龙舟队取胜已经看不真切,但这不重要,所有人在乎的只是那份热闹而已。也只有小颜在回城的船上时,还在遗憾没看到比赛结果,也许小孩子都比较在意圆满的结果吧。 对于红菱来说,能与许清出游,这便是最好的结果了,至少不用一个人守在秦香楼那寂寞的房中,想起许清那双坏手,被他抚摸过的地方仿佛又微微的发烫了起来,这一天虽然没有太多荡气回肠的经历,但已经足够她回味很久了。 在傍晚时分,许清把红菱和小芹送回到了秦香楼下,这才道别而去。 端午节过后两天,许清接到了第二天进宫觐见的旨意,对于这份突如其来的旨意,许清还是有一点点心里准备的,在他想来应该是关于票号的事,大概是皇帝想询问自己一些关于票号的事情而已,看来赵天那家伙确实是有些来头,才几天便把这票号的事情捅到了皇帝那里。 第二天天还没亮,小颜就端着洗漱的水进了许清的房间,许清还睡得迷迷糊糊的,小颜又拉又扯,硬是没把他弄起来,最后只得用湿毛巾往他脸上一盖,许清打了个激灵,这才总算醒了过来。 “少爷,快点起来啦,许叔说了,你今天要进宫去见官家的,再不起来就误了时辰了。”小颜一边说着一边掀他的被子。就在这时,小颜突然讶异地问道:“咦,少爷你这里藏着什么?” 许大少爷正用手捂着嘴巴打着哈欠,突然发觉自己被一只温暖的小手抓住,这要命的一下,把许大少爷弄得全身一僵,愣着竟不敢再动。 小颜不知道男人每天早上都会那个雄姿英发,还以为是自己少爷藏着什么好东西呢,伸手便想抓过来看看。 许大少爷这时尴尬欲死,吁!不能教坏了小姑娘,许大少爷强忍住那种火上房的感觉,一把打开小颜的纤手,说道:“别闹了,快去把水端过来,不然等下本少爷误了时辰,非被官家打板子不可。” 听许清说得严重,小颜顾不得其它,急忙去帮许清找来衣服,好一通忙活。等许清出到门来,许安一家已经等在门前,二柱也是一身簇新的衣裳站在车子旁边,许清挥挥手作别,很快钻进了车厢里。 许清便穿上着七品朝请郎的绿色官服来到午门的时候,已经有好多官员在那里等着上朝了。许清一个人远远地下了车,在角落是站了许久,这才记起自己不是也认识几个官儿吗?于是放眼四顾,就看到欧阳修被几个官员围在前边,在小声地谈论着什么,他刚想上去打个招呼,这时却突然听到有人在叫他的名字,顺着叫声看去,只见是一个拿着个拂尘的小太监,他不敢怠慢,赶紧应了声向小太监走过去,小太监验过他觐见的牌子,便带着他向一个小侧门而去,这时欧阳修也看到了他,微笑着对他点点头,许清对欧阳修揖了一礼然后又赶紧跟上小太监。进了小侧门,转了一下便来到一个偏殿,许清还以为小太监是带自己去觐见呢,没想到竟是把他带到这个偏殿来学习觐见的礼仪。 这样也好,许清正担心到时见是皇帝该怎么行礼作答呢。偏殿里一个五十来岁的老太监负责教受许清各种觐见的礼仪,他发现宋朝的礼节还是比较有人性的,除了第一次觐见时需要行跪礼外,其他时候皇帝问话并不象大清朝时要跪着回答,最多是躬身揖一礼便可。许清跟着学了一个上午,确信已经记住后,老太监便飘然而去,这时偏殿里除门口还站着两个小太监外,就只剩下许清一个人。他不敢乱走,只得找了个角落耐心里等着。 第三十六章 御前论策 (一) 御前论策 (一) 直到时近午天,许清已经饿得肚子发虚,才等来了原来带他进殿的那个小太监,小太监也不多说,让他跟上就往皇宫里走。 一路上楼阁殿宇看得许清眼花缭乱,隔不远就有禁军站岗,禁卫森严,太监宫女穿梭其中,就许清所知,大宋最主要的宫殿有大庆殿,集英殿、文德殿、垂拱殿、紫宸殿等等,其中正旦等大礼一般在大庆殿举行,文德殿又叫外朝,垂拱殿作为内朝,崇政殿是试进士的地方,集英殿是赐宴的地方,另有紫宸殿主要是用来接见外国使节。 小太监带着许清一路行来,在一处叫天章阁的宫殿前停了下来,自有太监进去并报。许清看了看,这处叫天章阁的宫殿并不算很大,此刻四周的侍卫太监明显比别处多了一些,还有不少的宫女拿着各种物件静静地站着,许清大胆地瞄了两眼,粗略看上去这些宫女长得都不错,做皇帝就是好啊,三千佳丽光是看就过瘾了。许清正乱想着,这时一个太监走了出来,大声地喊道:“宣朝请郎许清进殿觐见!” 许清不敢怠慢,跟着进了殿,到了殿中央便屈膝跪下,趁跪下的时候顺势往前方御案上瞄了一眼,没想到竟突然愣了一下,上面坐着的不就是那天被自己赢了十贯钱的赵天嘛,自己赢了皇帝的钱!这个想法在许清心里一闪而过,只见这时坐在上面的大宋皇帝赵天,呃,赵祯对他微微一笑,许清这才清醒过来,赶紧叩首拜道:“臣朝请郎许清叩见陛下!” 赵祯在上面和声说道:“许卿免礼,平身吧!” 听到叫平身,许清才敢站了起来,也到这个时候他才有机会打量了一下整个殿内,除了许清外,殿中还坐着几位紫色官服的大臣,其中就有许清认识的晏殊。 这时赵祯在上面接着说道:“许卿,今天朕召你来是要商议一下你上次提到的票号一事,朕已经与相关的大臣们说过此事,票号一事是由你提出,今天召你来就是要你把有关票号的细节说给在坐的大臣们听,然后大家商议出一个结果来。如果没问题的话便尽快施行。” 许清听了确是为票号的事,他便将写好的一些有关票号的事项本子递了上去。他递上去的不是奏折,到现在为止,他还不知道奏折该怎么写呢,他递上的本子其实就是后世常用的策划书。赵祯翻开看了一下,发现他写的东西不象平时奏折一样先是一串歌功颂德,子曰诗云,而是直达主题,各种细则简洁明了,条理分明。他不禁抬头看了许清一眼,他发现这个少年总是给人一种不同寻常的感觉。 赵祯看完后又把本子传给了在坐的大臣们看,这时赵祯示意,在太监的指引下,许清一一与在坐的大臣见礼,除晏殊外,在坐的还有一位宰相吕夷简,一位户部尚书曾亮,户部右侍郎张崇高,还有一位御使中丞田耀文。其中户部右侍郎张崇高最为年轻,只在四十岁上下,其他几位都在五十岁以上。 待他们传阅完本子后,赵祯又说道:“许卿,你现在可以详细说说你的想法了,不要急,慢慢说!” 其实也没有多少好说的,本子上大概都写得差不多了,许清理了理思绪才说道:“陛下,各位大人,关于票号的事,在我的策划书里已经大概说得差不多了,我现在想说的是,先由朝廷成立一个银监司,银监司的主要作用是制定票号的一些规则,还有就是今后负责监督票号的运作,防止票号的违规行为。至于票号方面,由于开始主要的业务只是银钱兑换,办理存款,发放贷款这些,操作起来比较容易,在这里要说的是存款方面,为了尽快吸引到更多的存款,应该给存款的客户一到两厘的利息钱,有了这个存款利息后,相信很快就能吸引大批的存款。放贷方面则要注意对方的信用,对于那些信用不好的客户放贷时一定要有丝茧、绸布、房产或田地等物抵押。” 说到这许清停了一下,这时户尚书曾亮突然说道:“朝请郎,按你的意思,如果成立票号的话,你认为前期需要准备多少银两?票号展开的范围有多大?” 这个许清倒是想过,他很快答道:“展开的范围嘛,我认为要在东京设立一个总号,然后在京兆府、真定府、太原府、青州府、成都府、江陵府、扬州府、杭州府、泉州府各设立一个分号,总号及分号大概各需要储备基金二十万贯左右,加上前期的人员培训,场地设立等事项,启动资金至少需要两百五十万贯。” 听到许清这么一说,几位大臣都皱起了眉头,连赵祯也不禁吸了一口冷气。户部尚书曾亮干脆说道:“陛下,臣承认朝请郎所提关于票号的事确实是件好事,便目朝廷根本拿不出这么多银钱来。臣前几日得陛下召见后曾细算过,户部目前竭尽全力最多也只能筹出五十万贯左右,再多则不可能了。所以朝请郎所献的虽然是良策,但朝廷现在却无力施行。” “这……”赵祯这下也不知道如何是好,这几年他每日为钱粮的事愁坏了,好不容易有了解决的好法子,却没法施行,他真有些不甘心,他低头深思了一下对许清说道:“朕再从内库拿出五十万贯,凑够一百万贯,然后分号暂时少开几个,许卿你看如何?” 许清没想到朝廷到了这般光景,五十万贯都要勒紧裤腰带才挤得出来,还不如一些有实力的大商家,他也有些无奈地说道:“陛下,分号不能再少了,目前票号初开,最大的收入必定来自于异地汇兑这一块,如果分号再少的话,异地汇兑的业务就根本开展不起来,而且每个分号的储备基金也不能再少,目前票号初开,民众未必对票号有多大的信心,要是到时出现挤兑风波的话,没有这点储备基金根本应对不来。陛下,既然朝廷无力拿出这笔银子,臣这里还有一个法子,那就是融资!” “融资!”赵祯与在坐的大臣们大概没听过这个说法,都有些疑惑。 “没错,所谓融资就是找是有实力、信誉好的大商家加入进来,我的构想是朝廷与陛下共出资一百万贯,占六成的股份,再找些商家筹集一百五十万贯,让出四成的股份给他们,相信有很多商家愿意愿意加入进来的。” 吕夷简冷冷地看着中间侃侃而谈的许清,对这个害死他儿子最大的嫌疑者,他越看心里越不舒服,只是他历经沉浮几十年,城府极深,忍住了一时没有出声。这时那个御使中丞田耀文倒先跳出来说道:“朝廷与商人合伙,这成何体统,万万不可啊,陛下!” 听到田耀文这么说,赵祯眉头皱得更深了,许清也暗里摇头,其实宋朝对商人倒没有特别的歧视,商业环境非常宽松,许多官员私下里也在做生意,只是由家里下人打理而已。许清这时也不好出声了,票号这事能不能成,他人微言轻说了不算,最终还得看赵祯的决心才成。明摆着,这是一件对朝廷有利的事,除了田耀文这种老顽固之外,相信大部分朝臣都是同意的。毕竟现在大宋朝内忧外患,确实是到了火烧眉毛的时候了。 许清想了想还是作最后的努力道:“陛下,田大人,其实票号成立后,只要吸引到一定的存款,我们还可以马上以低息向形式向那些困难的农户发放一些青苗款。这样对平息目前国内的民乱将是有很大的帮助的。” 国内民乱一直是朝廷这几年最为头疼的问题,特别是对田耀文这些文官来说,民乱的压力甚至超过了西夏与辽国的威胁,因为地方上民众是否安定这直接说明了他们的治理能力。赵祯听了一时也来了精神,催促道:“许卿,这青苗款又是什么,快具体说说!” 许清作最后的努力道:“这青苗款是臣的另一个想法,这涉及到朝廷的另一个问题,那就是粮食储备问题,现在全国各地缺少合理的粮食储备方案,一但发生天灾,地方上往往无法独立完成赈灾事宜,等事情上报到朝廷,再由朝廷从各地调配粮食赈灾,这样往往会造成赈灾不及时,从而容易造成饥民遍野,异子而食的惨象,甚至会引发民乱之事。 臣的这个青苗款主要就是针对那些面临困难的农户,以低息的形式贷款给他们度过难关,待到他们田里有收成时,再以粮食来还清贷款,当然,用来还贷款的粮食价格要由朝廷根据各地的情况,制定一个合理的保护价,保护农户不会因为粮多而贱卖,这么做也从另一面防止了谷贱伤农的情形发生,等到青黄不接,粮食价格居高不下时,再把这些粮食以略高于原来收购价放出市场来平抑粮价,虽然这些事还有许多细节值得商榷,但凡事只能有心,慢慢做起来总能做好的。这也算是为国家的粮食储备开一个头,等到国家有能力时,再把这一块从票号了划出来,单独完善国家粮食储备体系,到那时我大宋应对天灾的能力必定能极大的增强。” 这下连御使中丞田耀文那老头也不出声了,低头沉思了起来,仿佛正在考虑各种利弊得失。 晏殊抚须点了点头说道:“陛下,朝请郎所言甚为有理,若真能施行起来,必对国家大有益处。臣认为当行!” 第三十七章 御前论策(二) 御前论策(二) 户部右侍郎张崇高这时也说道:“臣也认为可行,长远看票号对朝廷有效地调节市场,促进经济流通、减轻国家财政负担等等都将起来很大的作用,关键是票号运行起来后,朝廷可以迅速筹集到大量的资金,以应对西北的战事,以及契丹有可能的大举入侵。” 张崇高提到能迅速筹集资金解决目前国库空虚的问题后,户部尚书曾亮也抚须点了点头,在坐的只有吕夷简自始至终未曾发一言。 许清听完户部右侍郎张崇高的话后,有些紧张了起来,他最担心的就是朝廷把票号当作一种短期内敛财的工具,票号成立后,即不管不顾地大量抽取资金挪作它用。这就违背了他成立票号的初衷。于是他紧接着说道:“陛下,臣认为,票号一但成立后,将实行独立运作,朝廷成立银监司只是作为一种监控手段,但朝廷不应该直接插手票号的日常运作及管理。更不能随意地从票号了提款挪作它用,票号要成立自己的一套独立结算体系,彻底地和户部分割开来,朝廷要想从票号里拿钱,唯一的方式,那就是等到年底结算后分红。这样才能确保票号能够正常的运作下去……” 许清还没说完,吕夷简突然打断了他的话说道:“荒谬!朝廷成立票号的初衷,最紧要的本就是为了应对眼前的危机,若不能及时抽调资金,朝廷成立票号作何用?” 吕夷简身居相位十几年,岂会真的如此肤浅,只是这个计划是由许清提出的,看着许清在殿中侃侃而谈的样子,再想到自己死去的唯一的儿子,他虽然没有直接证据证明许清就是害死他独子的凶手,但怀疑的种子一但种下,它就会在一个人的心里慢慢生根发芽,所以他本能的想要针对许清,虽然还不至于直接下死手除掉他,但只要有可能就不会放过打击他的机会。 许清自从知道坐在上头的,那个看似虚弱的老人就是吕夷简后,心里也一直对他小心的戒备着他,他不清楚吕夷简对吕放的事了解多少,自己做的算不上天衣无缝。即使找不到直接证据,但对吕夷简这种手握重权的人手来说,只要有了怀疑,这就足够自己喝一壶的了。他转首对吕夷简躬身揖了一礼,这才上前答道:“陛下,吕相国,票号成立后,朝廷虽然不能直接从票号是提取银钱,但却可以用财税作为抵押,从票号以低息借贷到银钱。一样能够解决目前朝廷面临的困境,而且不会影响到票号的正常动作。” 御使中丞田耀文这时反驳道:“陛下,按朝请郎的话说来,票号由朝廷成立,那它就属于朝廷的,朝廷要用钱却还要拿财税去抵押向票号借贷,这岂不是多此一举,真是岂有此理。” 这下赵祯和户部尚书曾亮也被田耀文说得微微点头,赵祯想不明白其中的道理许清还可以理解,但要是说曾亮这位户部尚书也不明白,许清阁里只剩下赵祯与许清两个人的时候,赵祯走了下来,笑着对许清说道:“许卿初时看到朕坐在这御案之后是不是很惊讶?” 殿里只剩下他和赵祯还有就是几个太监宫女,这让许清心情放松了不少,他笑了笑说道:“臣起初确实有点惊讶,上次见陛下时,虽然也感觉陛下气度不凡,必是不同寻常的人,却没敢想陛下也会微服到民间走动,臣有眼不识君颜,当是竟还赢了陛下十贯钱,臣惶恐!” 赵祯听了哈大笑:“瞧你当时那见钱就不撒手的样子,十足一付市井无赖的样子,是该打板子,不过嘛,只要你真把票号的事情办好了,别说十贯钱,就算是万贯赐予你那也不为过。” 许清看赵祯高兴,也乐呵笑道:“那臣就先谢过陛下的赏赐,臣一定尽力将票号办好,不负陛下所托。” 赵祯先是一愣,接着再次指着许清哈大笑起来,连旁边的阎文应也忍禁不住,赵祯指着许清笑道:“好你个许清,票号还没办呢,就先找朕讨要赏赐了,你还真是不放过一丝赚钱的机会啊,想来票号放在你手里朕倒是放心了不少,罢了,君无戏言,你若真办好了这事,朕绝少不了你的万贯赏赐就是,哈!” “臣惶恐!” 第三十八章 皇帝赐宴 皇帝赐宴 赵祯很轻松地说道:“你也不用惶恐了,呵,朕也没觉得你有什么惶恐的,其实朕也知道,你父母过世得早,你从一个半大的孩子时起,就要支撑一个家也不容易,知道世事的艰辛,知道顾家攒钱这也是好的,朕和你差不多,十三岁登基,那时朕也还只是个孩子,就要面对这个国家的重担,其中的艰难外人也难以想像,所以你那些小毛病朕倒是可以理解,只要不贪肮枉法,爱钱也不是什么坏事,不瞒许卿,朕这几年也是穷怕了,被朝廷的开支用度逼得喘不过气来时,朕有时都想去抢一把,哈!” 也许正是因为觉得许清有个爱钱的小毛病,使得许清看起来更真实,也更可爱,所以赵祯和许清在一起时,没来由地感觉到更加轻松。话也多了起来。 “臣还是有些惶恐,臣只是一个凡夫俗子,岂敢与陛下相提并论。”许清答道。 “你也不用再装了,朕知道你胆子不小,脸皮也够厚,哈,你再说也没用,好了,不说这个,你大清早的来,大概也饿坏了吧,走,随朕一起用膳去。” 能得天子赐宴是一种难得的荣耀,只有少数得宠的臣子才有机会得到天子单独赐宴,许清程?” 许清答道:“陛下,臣的意思是等户部抽调的能员干吏到位之后,就由他们先期制定一些票的运作章程,一些专业上的细节还是需要那些专业的干吏,甚至是一些经验丰富的商号掌柜来完成的,比如各个分号日常人员的调配、各分号如何快快捷地联络,对票号开出的汇票如何防伪,根据各个分号所在地区的不同,资金流量的差异,如果调派手中不多的储备基金等等,这些都需要他们来完成,臣只能从中调度,协调各方面的工作,既然此事陛下让臣负主要权责,臣还要马上去联系一些信誉好、有实力的商家,争取尽快把启动资金弄到位,哦,对了,臣对各路商家不怎么熟悉,此事还得请阎公公帮忙。” 阎文应听到许清让他帮忙,诧异地问道:“咱家平时只是负责官家的生活起居,外面的事懂得可不多,能帮上朝请郎什么忙?”赵祯也好奇地看着他,等他的解释。 许清笑道:“陛下虽然历来节俭,但皇宫里这么多人,平时的吃穿用度想来也不少,总得联系好几个商家供应宫里的吃穿用度,而这些能成为皇商的商家,臣想他们的信誉及实力,一定是经过公公们仔细斟酌过的,臣想了想,也不用自己去哪里找合适的商家了,就由宫里负责平日采办的公公给我介绍几个,如果再还不行的话,通过他们这些商人再去找也容易得多,臣要想做成这些,岂不正要阎公公多多帮忙才行?” 阎文应听了微微笑了起来,他当然知道赵祯对票号这件事有多关心,不管怎么样,自己能在这件事上出一点力,那也就等于多为官家分担一些压力,事若成官家岂会不多看重自己几分?他笑着对许清说道:“原来朝请郎把主意把在这里,这事咱家自是没问题,朝请郎什么时候需要见这些皇商,咱家一定准时帮朝请郎安排好。” 赵祯听了也很开心,他正想看看许清这个平日只读圣贤书的小秀才,怎么样去斟别那些商家呢,没想到他竟把主意打在了皇商上,这确实不失为目前最快最好的一个选择,他对许清灵活的思维更多了一份欣赏,对他能办成票号的事情更有信心了,虽然他还不到十七岁,想到许清的岁数,这更让赵祯感叹,许清平日看上去有些懒散,但却没有十六七岁的少年那种稚嫩的感觉,策划时思维很敏捷,办正事时也足够的严谨,让人很放心,不经意间所有人都会忽略了他不到十七岁的年龄,想到这,赵祯看着许清不由得笑了。一个许清,一个狄青,这两个‘卿’一文一武,两人竟然还成发结拜兄弟,而目前这两个人,正是赵祯在年轻一辈臣子中最看好的,这不得不让他感觉世事的巧妙。 事情既然确定下来,许清也没有在皇宫里多留,自己虽然说得头头是道,但要成立这么一家大型的票号,事情千头万绪,样样需要自己去处理,现在说得越好听,到时候事情办不成,自己就越尴尬,不用想他也知道一但走到了那一步,那自己不知将要面对多少人的攻击,现在皇帝对自己的看重,必然已经引起一些人的忌妒,这种人在每朝每代都是少不了的。不知道有多少人正躲在角落里,等看自己的笑话呢,想到这些,许清不由得感到肩上沉甸甸的。这是自己的程的制定,前期人员的培训,分号地点的选址,汇票怎么样防伪,最关键的还是怎么完善财务机制。这么一个庞大的金融机构,海量的资金,财务管理是重中之重,别到时出现一堆烂账,自己哭都没地方哭去,以大宋朝现在的财务管理方式绝对不行,后世的财务管理上那么完善,还一样有人能钻空子,以宋朝现在流水帐的方式去管理票号财务,许清真不敢保证,到时弄出个什么四不象来。这些都需要自己先期规划才行。复式记账法,三联单之类的先弄出来再说,到时人员一到位就先行培训一翻,想到这许清又有些头大,不知道宋朝这个时候有没有能力弄出三联单、复写纸来。实在不行到时难道要用拓印的方法? 第三十九章 开始运作 开始运作 户部的动作倒是很快,第二天一早,就有吏员来通知许清,户部抽调往银监司的吏员已经调度好了,并且银监司的办公场所也已经腾挪了出来,就在东京商业最集中的潘楼街,而且票号的总部也将一起设在那里,许清想想总部点设在潘楼街这种商业黄金地段非常适合,也不多言,让那吏员前面带路,一路来到了潘楼街。 这是一栋临街的大宅子,门脸高大,门前还有两只大石狮,只要把临街的院墙整改一下,就可以作为票号的对外营业窗口,走进里面一看,许清就更加满意了,整个院落分为几进,占地广阔,作为票号总部绰绰有余了,许清刚进门,就看到户部右侍郎张崇高正在对几个吏员吩咐着什么,见到许清到来,便微笑着上来打招呼:“许大人觉得这里怎么样?” “非常好,有张大人主持银监司的工作,想来自是错不了的,今后还请张大人多多关照,下官初托重任,许多地方都不甚清楚,今后若有什么不妥的地方,还请张大人不吝赐教,下官一定努力向张大人学习。”许清小小地捧了一下张崇高,今后这可是自己的顶头上司,许多工作要想顺利进行,少不得他点头,所以许清现在尽量把姿态放很低。 张崇高是个实干型的人才,不然赵祯也不会让他来挂帅主持银监司的工作。他本人对许清提出票号这个构想也很欣赏,但许清毕竟是初入仕的少年人,说对许清没有点疑虑那是不可能的,不过赵祯一力的推举许清来主导票号的工作,他也只能尽力的配合,他知道,如果不出意外,这个票号一把手必定是这许清出任。而他牵头的银监司对票号真正能插手的地方并不多,除了初期规则的制定,就是后期的监督工作了,对自己的职权做了定位,张崇高也热情地对许清拱拱手回了礼说道:“许大人不必客气,许大人是票号的策划者和真正的实施者,所以各方面的工作怎么开展还要等许大人来安排呢,今后大家通力合作,努力把这件利国利民的事情做好,才对得对陛下的殷殷期望。” 两人相对客气了一翻,把场面话应付了过去,就开始商讨起银监司的工作来,这倒很合许清的心意,事情千头万绪,现在实在不是把时间浪费在客套上的时候,最终两人商定由张崇高来主持票号规则的制定,安排各分号主要人员的前期培训等,等理出一个头绪后,再由许清来看看有什么需要补充的。而目前许清首要的工作是联络各商家,尽快把资金确定下来。两人分头行事。 大概是考虑到许清要经常在外面跑,所以朝廷还很大方地给许清配了一匹骑乘的马匹,只是许清从来没骑过马,他不会骑啊,所以最后还得二柱这个经验丰富的专业司机来帮忙,二柱现在一身光鲜,走路昂首挺胸,把小毛驴赶得忒欢。许清坐着二柱驾驶的专车,出了潘楼街,很快来到皇宫门前,那里已经有个四十来岁的太监在那里等着他,太监叫王远,是宫里专门负责采办的宦官,昨天得了阎文应这个内宫总管的话,不敢怠慢,昨天下午便去联系好一两家皇商,今天他就是在这里等着许清,带这个新贵去与皇商两面的。王远有自己的专车,人家那车可比许清的小毛驴豪华多了,相当于一个是奔驰,一个是手扶施拉机,没什么可比性,幸好御街打扫提干干净净,不然许大官人只有在后面吃土的份,感谢五城兵马司的辛勤扫街,感谢开封府对卫生工作的重视,感谢tv…… 奔驰和手扶施拉机在御街上行了不久,就来到一栋叫蓬莱阁的三层酒楼前,酒楼装修豪华,相信在东京城里也是数一数二的,许清把自己的手扶施拉机开到人家五星级酒店来,也不禁有些不好意思,王远看上去对这里倒不陌生,门前的小二一见他便点头哈腰的,一声一个王公公那叫一个亲热。让许觉得那不叫亲热,应该叫亲爹了!而对许清这个穿着绿色七品官服的芝麻官,小二基本上就当省略号处理,当然,如果北宋也有省略号的话。 这时倒是王远够意思,对小二喝叱道:“瞎了你的狗眼,后面这位许大人才是今天的正主,咱家也只是来作陪的,怠慢了许大人让你们东家趁早从这东京城里滚出去吧。” 这牛吹得也忒大了,至少许清就不觉得自己有这个能力,但不管怎么样,听了王远这么说,小二总算认清了形势,脸色变了变,赶紧过来对许清赔罪,许清懒得跟这种人计较,他本来就不觉得自己有多了不起,还是正事要紧,在王远的指引下,两人来到三楼的一个包间,这时包间门口已经迎出四个人来。这倒让许清有些奇怪,王远说他只联系到了两家,现在门口站着的四个人明显不会有谁是随从,那么就是四家了。 几人进了包间免不了一翻客套,王远负责给许清介绍起来各人来。第一个近五十岁的样子,身子有些发福,头还秃了半个顶,名字叫方有信,主要从事的是粮食生意,但却兼着宫中时蔬鲜果的供应。第二个最让许清好奇,因为这是个十六七岁的少女,非常美丽,初一接触就给人一种江南水乡女子温婉柔美的感觉,但据王远介绍,这个少女叫梁玉,她家的实力却要比方有信强上很多,她家是负责宫中织品的供应,宫里虽然也有自己的织造槛,但织品方面主要还是靠宫外供应。这样一个从事皇家供应的皇商,出来主事的却是一个年轻的少女,这不禁让许清好奇。 第三个却是由那个叫梁玉的少女来介绍,那是一个三十来岁中年人,叫张远长,身材魁梧结实,皮肤有些黝黑,是个海商,专门从事海上贸易的,这次来东京联络一些生意,昨晚正好在梁家听到有关票号的事,他很敏感地发现这是一个异常难得的商机,于是要求梁玉带他一起来了。 最后一个是方有信介绍来的,是个茶商,经常来往于江南至西北一带,叫胡雪岩,听到这个名字让许清不禁多看了他几眼,就许清知道,后世的清朝末年,就有个非常有名的大商人叫胡雪岩,不会是那家伙也穿越了吧,许清很yy地想道。 彼此介绍完后,酒楼便流水般上起菜来,一桌的山珍海味,尽管许清心中有事,但还是被勾起了食欲,彼此推杯换盏起来,中国人向来如此,酒桌上谈事情,总先要等到酒酣耳热后才真正开始。等酒过三寻,许请这才放下筷子,呵一笑道:“这是本人吃过的最好的一桌宴席,就是昨天在皇宫里的赐宴也没这么丰富。” 几人连忙客气道:“许大人说笑了,我等一介贱商,吃的岂敢跟御宴相比。呵,许大人说笑了!” 许清接着说道:“几位不必介意,其实我没别的意思,我只是担心到时我付不起酒钱,不瞒在坐诸位,本人第一份奉禄还没领到手呢,真怕等下这楼里的掌柜把我给押下,哈!开个玩,今天我们谈的事情虽然重要,但我们还是先放轻松一点。” 听到许清这么说,几人都呵地笑了起来,气氛确实轻松了不少。 许清这才把话题正式引到票号的事情上来:“关于朝廷组建票号的事,相信王公公已经跟你们提到一些了,在此,我重新讲解一下,我们目前要成立的票号,主要的业务有普通的银钱兑换、异地汇兑,吸收存款、发放贷款、典当等方面。在坐的几位都是我大宋朝顶级的商人,目前票号要开展的这几项业务,其中存在着什么样的商机相信就不用我一一赘述了。现在朝廷有意与各大商家合作开办票号,朝廷开出的条件是:朝廷出资一百万贯,占票号六成的股份,并负责初期的组建,包括与各地方官府打交道的事情,都由朝廷来完成,而各商家筹集一百五十万贯,占票号四成的股份,目前朝廷对参股的商家有意定额在五份以内,也就是说,只允许五家以内的商家参股。好了,现在我声明一下,你们不必在意我的身份,说白了我现在就是在跟你们谈一笔生意,一切按生意的规则来,我们都处在同等的地位上,所以各位不必有什么顾虑,有什么想法可以直接提出来,如果你们愿意与朝廷合作,那么我们现在就可以开诚布公地谈谈了。” 几个人相互望了望,交换了一下眼神,最后却是由那个叫梁玉的少女先发言:“许大人,我想知道的是,票号一但成立后将以什么方式来运作?是由朝廷直接参与管理,还是由股东们独立经营?” 许清不禁又多看了这个少女两眼,别看她一付温婉的水乡女子模样,问的问题却非常的老辣,一问就问到最关键的节点上去了,难怪梁家竟由她出来谈这么重要的事情。 第四十章 融资 融资 梁玉问的问题也正是其他三人最关心的,票号的商机他们当然清楚,但他们只是普通的商人,与朝廷相比本就处在弱势的一方,如果票号由朝廷出面运作,而他无没参与经营的话,他们自然担心自己投入的资金会被朝廷吞噬掉,到时连理都没地方去说,许清知道他们担心什么。 “朝廷目前成了一个银监司,银监司主要负责的是票号前期的规划与组建,与各地方官府协调好关系,一但票号建立起来,银监司将全面退出票号的日常管理,今后只负责监督票号是否存在违规行为,票号将彻底与朝廷其他部门分割开来,成立自己独立的结算体系,票号的日常运作将由各股东共同抽调人手来管理,朝廷无权再插手票号的日常经营管理工作,当然,朝廷作为最大的股东,自然也有权调派人手参加票号的管理,但调派的这些人今后也算是票号的人了,不再兼任朝中其他部门的实职,朝廷也无权随意地从票号里抽调资金,这一点请大家放心,当然,票号也有义务在不影响自身运作的情况下,尽力地配合朝廷的一些政策落实。而且银监司也有权随时对票号的账务进行抽查,对票号一些违规的行为有权进行干涉和处罚。” 得知朝廷将不直接插手日常管理,而是由大家共同组织人手进行管理,几个人都放下了心来,脸上露出了笑容。这时方有信开口问道:“许大人能不能把票号要义务配合朝廷政策这方面说得详细一点。” 果然都是老成精的人手,一点亏也不肯吃啊,许清只好再解释道:“那我在这里就给大伙先通通气,现在朝廷有通过票号回收铜钱作为储备,转而增加交子的发行量,以促进市场流通,这些政策将都要通过票号来进行,还有今后象青苗款等一些政策的实施,也要票号尽力的配合。” 许清又将青苗款的细则对他们讲解了一翻。几人听后却沉吟了起来,许清心里暗笑,一点力都不出,就想来分这块美味的蛋糕,天下哪有这么好的事。 梁玉清丽的眼睛眨了眨说道:“许大人,由票号来发放低息青苗款倒不是不行,只是这还贷时却是以粮食还贷,这样操作起来就会非常困难,许大人您看能不能改成用铜钱或交子来还贷,这样操作的可行性也会更大一些。” 许清感兴趣地看着这个美丽的少女,是什么样的家族培养出了这样一个天才少女呢?而且还把参与票号这种关系到家族百年兴衰的大事由她来作主,这真让许清好奇啊。 其实在坐的几位又有谁对他许清不好奇呢?就梁玉所知,这个许清不但诗词文章方面极有才华,流传出来的词作虽然只有两三首,但每首可以说都冠绝当今。而且还发明了神臂弓这样的神兵利器,建议了朝廷将作监的整改,将作监的改革方式或许不适用于朝廷其它职能部门,但对于他们这些有着自己生产作坊的商家,却是极具借鉴性,让她们佩服不已,而昨天初闻许清票号的构想时,更是惊为天人,这几乎就是一个点石成金的主意,自己只须一些资金储备,就可以拿别人的钱来赚别人的钱,这简直是……梁玉不知道怎么来形容这个许清了,他虽然支撑起了家族的大部分生意,经过了很多历练,但对许清的这个票号的构想,那也只能用天外飞仙,神来之笔来形容。 许清含笑答道:“用银钱来还贷对票号来说自然比较容易操作,但用粮食来还贷却关系到朝廷另一个粮食储备的政策,目前这个政策需要票号来带动,先期做起来,虽然票号操作起来有些麻烦,但只要操作得好,其中还是有钱可赚的,虽然利润薄了一点,但顶不住咱们量大啊,所谓薄利多销,呵,到时大家在这一块的收入相信还是不至于亏本的。” 顿了顿许清接着说道:“而且朝廷会让各地官府尽力配合票号的,票号给出一个青苗款的总额,其它的就由地方官府来统计哪些农户需要贷款,票号再根据地方官府的统计数字,发放青苗款即可。还贷的时候,也由地方官府提供粮仓,票号只须派人统计粮食数量是否对账即可。整个过程将有朝廷或银监司派人监督,所以各位不要太担心。” 其实方有信他们也知道,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自己这些人想一点不吃亏肯定是不行的,真能按照许清说的来办的话,这已经是天大的好事了,特别是方有信,他本身就是做粮食生意的,对这方面更有信心,几个人又就票号其它方面的细节商议了一个下午,才最终确定下来,梁玉代表梁家出资五十六万两千五百贯,占一成五的股份。海商张远长也一口气出资四十五万贯,占一成二股份,这让许清对这个极少发言的汉子有些意外,看来海上的贸易确实是最赚钱的啊。粮商方有信出资三十七万五千贯,占一成股份,其它的则由茶商胡雪岩包下了,开始听到胡雪岩这个名字,许清还以为他将会是最大的出资者呢,没想到他却排在了最后。 初步协议商定后,大家又倒酒共干了一杯,气氛也活跃起来,梁玉美丽的脸上更是飞上了一缕俏红。最终还要等这些人资金准备到位后,正式的契约才能签署,许清见事情能够这么顺利完成也很高兴,毕竟这是一百五十万贯的银钱,他以为还要多找几位商家谈呢。 方有信等几人一路把许清这个金主送到蓬莱阁下,看着许清上了那辆破旧的驴车时,想起他刚才那还没领到第一份奉禄的玩笑话,不禁会心一笑,到这个时候,哪怕许清就是一身衣不遮体,也无人再敢看轻这个十六岁多的少年,整个协商过程都是由许清来主导,对他们的问题回答得滴水不漏,方有信习惯地摸了摸自己的秃顶想道,如果自家有这样一个少年郎,那自己还能操心什么呢,直接回家养老都可以了。 许清上了车,又叮嘱他们尽快准备资金,然后抽调人手到潘楼街的总部培训,这才挥挥手作别而去。靠在车上,许清感到有些累,今天费了他不少口水,这些鬼精的商家没一个好糊弄的主,虽然主动权在自己手上,但面对这些商场老手,许清还是不敢有所放松,车子沿着汴河边一路往东,路过秦香楼的时候,正好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站在窗前,时间还早,秦香楼还没多少客人,许清看到窗口的身影向他招了招手,他便让二柱把车停了下来,自己上到红菱的房间,房里红菱已经为他备好的香茶,许清进门后伸了个懒腰,在红菱那张躺椅上舒服地躺了下来,这才接过红菱的茶杯喝了一口。 “红菱,你一个人在做什么?”许清闭着眼睛轻轻地问道。 “我能有什么可做的,无非是弹琴睡觉,哪象你这个大忙人,成天不见人影儿。” 或者吧,红菱这样的生活确实有些寂寞,根本原因还是心里没有什么寄托,这让许清想起那个梁玉来,那样一个少女,每天为生意上的事奔波,或许比红菱过得比较充实一点吧,但这也只是许清的猜测,其实充不充实,只是个人的一种感觉,这和生活忙碌与否不能简单的划成正比,如果红菱心有所托的话,每天闲着,或许也会比梁玉那种女强人感到充实也不一定。 “红菱,朝廷昨天给我派下了个差使,由我负责组建一个汇通全国的票号,事情很多,而且你知道我这又是第一次办差,所以这段日子会忙很多,可能没时间经常来看你,不过,呵,你可千万别趁我不在,偷偷跟别人跑了哦!” 红菱听他前面说得正经,没想到最却来这么一句,气也不是,恼也不是,她真拿许清没办法,其实这也是红菱觉得许清比较特别的地方,看似没个正形,却又总让人恨不起来,回头没人的时候,想起他的话还时常引得自己一个人偷偷发笑。 许清牵过红菱修长的玉手,放在面前深深闻了一下,说真的,他有点喜欢身体接触红菱时,那种温软的感觉,喜欢红菱身上淡淡的香味,许清不知道那是她本身的体香,还是身上香囊或胭脂发出的味道。红菱也似乎慢慢习惯了许清这些相对亲昵的举动。他任由许清牵着自己的手,感觉着他手上传来的热度。 “红菱,那天我教你的曲子,你配上琴谱了吗?今儿我应对了那些滑头的商人,脑力消耗得多,累人啊!你给我弹一曲吧,听你抚琴是我感觉最放松的事情。乖!去弹一曲!” 说到最后,许清又成了一付诱骗小女孩的怪叔叔模样,红菱却觉得很受用,被他轻轻拍着手背,软语相哄的感觉让红菱心里渗进一丝丝的甜蜜。她一边向琴架走去一边柔声说道:“真是这样的话,你什么时候感觉累了,就来我这里,我给你抚琴解解乏吧。” 悠悠的琴声,柔柔的歌声,让许清全身每个细胞仿佛都舒展了开来,什么票号,什么朝廷,通通被抛在了脑后,他要的就是这种感觉,一个让自己精神能得到休憩的港湾。 一曲歌罢。 许清站了起来,把红菱温软的身体轻轻拥入怀中,就那样静静地抱着,闻着他身上淡淡的体香,感受另一颗心的跳动,红菱双手抱着他的脖子,软软在靠在他怀里,眼睛微微地闭着,这一刻无须言语,窗外,庭院深深,秋千自闲。 两人相拥了许久,许清才在红菱依依不舍的目光中告别而去。 第四十一章 汇通天下 汇通天下 “我们的银行成立之后,每天银钱进出的数额都是极其庞大的,为了使我们银行的账目能够做到清楚明了,我们必须采用一种全新的记账方法,现在我就给大家讲解一下这种新式的记账法,我把它叫做复式记账法,我们知道任何一笔业务的发生,都会引起至少两个项目的资金增减变动,而两个项目的变动金额相等,打个最简单的比方,我们柜台上接受了一笔十贯的存款,那么柜台账册上就记下了这十贯的数目,最后这十贯钱入库时,库房账册上再记下增加的这十贯数目,而库房账册与柜台账册必须相符。这种记账方法的特点就是可以了解每一项经济业务的来龙去脉,全面了解银行每天运营的过程和结果,可以对账户记录结果进行试算平衡,以检查账本记录的正确性。” 台下坐着上百个人,许清正在为他们讲解复式记账法,这上百个人就是即将派往各地的主要骨干,包括银监司司长张崇高,及梁玉、方有信等股东今天全部在坐,各个股东的银钱基本已到位,合约已经签署,票号已经正式由许清提议,取名为大宋银行,由于已经正式确定许清将出任大宋银行第一任行长,所以他极力提议更名为银行的叫法,在他看来,今后人家叫自己行长听起来顺耳一些,否则老是掌柜掌柜的叫,听起来忒小气,由许清出任每一任行长大家心里都有准备,这不仅仅因为他是银行的策划者,主要的还是赵祯信任和全力的支持,许清以散官入仕,而赵祯有意对他进行培养历练,这个行长的职位也比较合适。今天是对各分行骨干最后培训,培训合格后他们就将奔赴各地,承担起筹建各个分行的重任。 随着许清讲解的深入,台下所有人的眼睛都开始亮了起来,大部分人开始在自己的笔记上记录着许清的讲义,他们原来不是户部的人,就是各股东商号里的掌柜,对账目自然比一般人敏感,拿以前流水账的记账方式与许清讲解的复式记账法一对比,高下立判,不用怀疑,无从辩驳。连户部右侍郎张崇高也不禁听得聚精会神,梁玉出于少女的心性,更是崇拜得两眼直冒星星,她想不出许清还有多少奇思妙想,在许清身上她已经见识了太多的神奇,包括在坐的所有人,对许清这位十七岁不到的行长,没有人敢有轻视之心。 许清为了今天的培训课,让人特别制作了一块黑板,他就用石灰简单做成的粉笔,不断地在上面画着各种图表,尽量让讲解深入浅出。讲解久了,手上沾着的粉笔灰不知道什么时候抹到了面上,他也浑然没有意识到,虽然他这个样子站在墙壁前有些滑稽,但下面竟没有一个取笑,讲解的人投入,听的人更投入。 “总行会很快把这种专用的新式账簿发放下去,各位就按照要求记好账就行,有了这种记账法,今后一但账目出了差错,一查就知道是谁的责任,所以各位不要有什么侥幸的心思,记账时务必谨慎小心。”许清说得口干舌燥,自己跑到杂役那里要了杯水喝,这才又走回来,许大行长不禁感叹,看来给行长配个小蜜的事情,要尽快提上议事日程才行,嗯,红菱应该不错,那个梁玉也可以入选!要不让陛下从宫里弄几个出来,这么一个小小的要求赵祯应该不会驳回吧! 许清喝完水回到屋里后,大家才发现行长大人一脸的灰,众人忍不住笑了起来,许大行长被一群人笑得一脸茫然,正在奇怪的当口,一只粉嫩的小手把一条白色的丝巾递了上来,行长大人一看是梁玉,梁玉递上丝巾后顺便告知了大家哄笑的原因,许大行长赶紧接过丝巾擦起脸来,好香,他甚至想把丝巾直接藏袖口里了,许清也不得不佩服梁玉的大胆,果然不愧是女强人啊,敢在百多双眼睛的注视下,把丝巾递过来,在明清那朱程理学荼毒地的年代是不可想象的,幸好现在民风还算开放,不然梁玉就非得嫁许清不可了,想到这许大行长又哀叹,朱熹那些家伙怎么不早点出生啊,这多好的贤外助人选啊! “接下来要说的是服务态度,记住,我们这求着老百姓把钱存进来,所以态度一定要和蔼,对再小的客户也不能摆架子,工作时要脸带微笑,特别是原来在衙门里工作的人,我要在这里特别警告你们,总行会不定期对各分号进行检查,如果敢把你们以前的那张冷脸带到银行里来,一但查出马上给我走,每个分行对外的门面里也将设立客户意思本,由客户来监督你们,不论是谁如果一个月内被客户投诉超过十次,那么恭喜你了,停职查办吧。” 说到这里,许清一改和蔼的语气,冷眼扫视着下面的各人,让下面的一群骨干头都不敢抬。 “还有要说的就是各位的待遇问题,大宋银行开出的月奉相信各位都知道了,比你们在其他地方能领看的绝对高得多,而且,现在我要宣布的是,除了月奉外,大宋银行还有奖金制度,奖金将根据你们工作的业绩发放,只要你们工作出色,你将会发现你的奖金绝对比你的月奉要高得多,具体怎么发放,总行将会制钉成书面条文发到各分行去,到时各位一查便知。” 一听还有奖金,台下众人热情高涨,三三两两交头接耳起来,许清任由他们议论纷纷。人就是这样,一但关系的切身利益,总免多些关注,既兴奋又忐忑不安,许清想想前世的自己,每当单位宣布奖励或扣罚等事情,心里同样七上八下,不同的是以前自己是条例的受约束者,现在自己是条例的制定者和执行者,想到这许清也唏嘘不已,大宋银行,也许现在很多人还没意识到,这将是一个怎样的重要机构,现在他这个行长的职位甚至还不算朝廷的正式官职,幸好他身上还有个朝请郎的散职。可总有一天,当这个机构慢慢控制了大宋的经济命脉,散发出它强大的能量时,相信人们就会意识到,行长这个职位将是如果的光芒耀眼,也许到那时候,行长大人在人们的心目中会等同于宰相一样的存在吧。 大宋银行,以一种并不耀眼的方式成立了,总行的大门正中,挂着一块由皇帝赵祯亲笔题写的巨匾,‘汇通天下’四个金色大字熠熠生光。 吕相国府。 夷简回到家后,发现整个家充满一种暮气深深的感觉,他脱下官帽递给了丫环,疲惫地坐在了太师椅上,吕放虽然不成器,但有他在,这个家就还有传承的希望,自从吕放死后,整个相国府基本听不到了笑声,吕夫人成日不是凄凄戚戚,就是对下人责罚打骂,下人们每天提心吊胆,连走路都低着头,吕夷简也被这种压抑气氛弄得身心具疲,这让他对儿子的死更难已悉怀,许清,到底是不是许清?吕夷简有时觉得这个名字快成自己的魔障了,而今天,由许清主持的大宋银行正式成立了,吕夷简对新出现的这个银行算不上太了解。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他那天从许清自己的口中听到了‘挤兑’这两个字,皇帝对他已经很不满,有皇帝的全力支持,加上其他几个重要大臣的认同,他不会直接出面反对银行的成立,而且包括他自己也大致清楚,这个银行会给朝廷带来怎么样的好处,但这个银行却是由许清策划成立的,这让他如鲠在喉,不除不快。 “去把梁管家给我叫来!”吕夷简突然对身边侍候着的丫环叫道。把在一边呆呆站着的丫环吓了一跳。 梁管家听到吕夷简找,不久后一边抹着满头的汗水,一边急匆匆地进了书房,现在这个家包括他这个管家在内,一个不好就要倒大霉,特别是吕放的死因他依旧察不出什么结果,虽然发动了所有的人脉,却连最关键的刘七月都没找到,吕夷简若不是看在他为这个家操劳半生,而且目前无人可取代的情况下,他这个管家恐怕早就滚出相国府了,所以这段日子他同样陪尽了小心。 “平日家里的营生都是你在负责打理,你马上给我去联络几个有实的商家,尽快筹集一到两百万贯银钱,然后存入大宋银行,再以其他人的名义,用各种方式把钱贷出来,记住,不要让人知道这事背后是我们吕家在操控,一但事有不密,你自己看着办吧。”吕夷简说到这里厉芒尽露,梁管家的汗更是流个不停,但还不得不纳纳是问道:“老爷,您这是要干什么?” “挤垮大宋银行!”吕夷简从牙根里挤出这几个字,让梁管家心里一凛。 “我会在朝堂上尽力配合你们,以朝廷的名义从大宋银行里贷款,到时你们再让人散播一些言论,尽量引发储户的恐慌,然后一齐发动,以最快的速度去挤兑,一举把大宋银行给我挤垮!记住,东京这里太引人注目,除了散布言论外,不用做什么动作,在其它分行发动就行。” “告诉他们,只要他们做好了,将来大宋银行重组,我保他们成了银行股东!” 两人在内书房里密议许久,梁管家一路抹着汗走了。 第四十二章 焦头烂额的赵祯 焦头烂额的赵祯 文德殿内,赵祯在太监宫女的簇拥下,踏着方步从后殿走了出来,大殿下面已列班站满上朝议事的大臣,赵祯刚刚缓步走向御座,司殿太监便尖声叫道:“皇上驾到……” “参见陛下!”大殿中央分文武两列,大臣们对赵祯执笏躬身行礼,声音整齐洪亮。 赵祯抬抬手说道:“众卿免礼!”大臣们纷纷退向大殿两侧站好,文官在左,武将在右。司殿太监刚喊完‘有事早奏,无事退朝’,工部尚书黄平中便执笏出班奏道:“启奏陛下,臣昨日接到江南西路奏报,由于五月以来雨水不断,引发赣水洪汛,于吉州段决堤,吉州数县大部分农田被淹,上千户房屋坍塌,吉州数县官员联名奏请朝廷,尽快调拨赈灾钱粮,修复河堤,救济百姓。” 听黄平中说完,赵祯已觉得心里沉甸甸的,殿中百官也小声地交头接耳议论了起来,殿中顿时传来细碎的嗡声。馆阁校勘欧阳修第一个坐不住了,吉州那可是他的家乡,虽然四岁丧父后就离开了家乡,随叔父在随州长大,但乡土之情又岂能因此割舍,他快步出班奏道:“陛下,吉州灾情如此严重,百姓饥寒交迫,嗷待哺,朝廷应就近从杭州、苏州等地调集钱粮赈灾,以免灾情扩大,百姓流离失所。” 赵祯理解欧阳修急迫的心情,点点头示意他退下后,对站在文官前排的吕夷简和曾亮说道:“吕相国,曾爱卿,此事不容耽搁,就由政事堂协调各地方官府,户部尽快调拨钱粮,尽快救济吉州百姓。”接着赵祯又对黄平中说道:“黄尚书尽快从工部抽调人手前往吉州,主持修复河堤一事。” 吕夷简、黄平中和曾亮纷纷出班应喏,只是曾亮却接着奏道:“陛下,眼下尚未夏收,正值青黄不接,各地府库空虚,前翻刚从江南各路额外调集了一批钱粮支援西北军,现在江南各地恐怕再难以调集到钱粮。” 曾亮话声刚落,谏官王素便快步现班奏道:“陛下,户部掌管举国之钱粮,如今灾情似火,岂能以尚未夏收为由,就枉顾千万灾民急需救济的事实,臣要弹劾户部尚书曾亮办事不力,敷衍塞责,请陛下明断!” 王素这一下让整个朝堂都炸开锅了,一时间真个是群雄并起,唇枪舌剑,户部调不出钱粮是事实,灾民急须救济也是事实,各方说各方的道理,整个文德殿乱成一锅粥。赵祯被吵得头晕脑涨,双手抚额。司殿太监赶紧出来大喊肃静,殿中吵成一团的大臣们这才悻悻归列,赵祯这时才对吕夷简问道:“吕相国,此事你可有何对策?” 钱粮支度开国之初便从政事堂划归三司使,不在宰相的职权之内,所以这时吕夷简反而轻松一些,赵祯问起,他徐徐出班答道:“陛下,目前最紧要的是解决灾民的口粮问题,户部无粮,那只有从粮商手里购粮,江南各路乃我大宋主要产粮区,各地粮商手中定有着大量粮食,所以臣以为可以从这方面着手。” 吕夷简是老成精的人物,这话说了等于没说,谁不知道江南粮商手中必有大量粮食,问题是现在朝廷不是没钱采购吗,总不能去抢吧。但他又确实提供了一条解决问题的思路,各人不好说他什么。赵祯也感到很无奈。 这时欧阳修再次出班奏道:“陛下,为了吉州万千灾民,臣愿捐出一年奉禄,尽臣的一点微薄之力。”欧阳修这也是无奈之举,户部无钱无粮众所周知,但吉州是他的老家,又不能弃之不管。 赵祯叹了口气,对欧阳修佳许了两句,转头对站在殿角的阎文应说道:“传朕旨意,自今日起,宫中用度裁减三成,以支援灾区百姓。” 皇帝都发话了,殿中站着的大臣还有什么话说,各人纷纷捐出一年或半年的奉禄,反正瞧眼下这情形,这奉禄能不能发下来还两说呢,还不如拿来博个美名。 此事争到最后也只能这样不了了之,大臣们捐出奉禄,户部尽力筹集钱粮,没有钱粮说其它一切都是空话,赵祯觉得心里的苦涩味是那么浓,他是个仁君,现在看着灾区百姓受灾却无能为力,心里充满了自责。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礼部侍郎钱应物出班奏道:“臣启陛下,赴辽国使团传回奏报,经过枢密直学士富弼等人努力,辽国国主耶律宗真已同意罢兵和谈。” 外交事宜归礼部主管,所以此事由礼部侍郎奏报事属正常。 礼部侍郎钱应物说到这,大殿中包括赵祯在内都露出了难的喜色。契丹人在真定一线集结十万大军,一付泰山压顶之势,一直以来就如同悬在大宋君臣头上的一把利剑,如今听到耶律宗真同意罢兵和谈,人人都松了一口气。这时大宋国内已经乱得一团糟,民乱四起,灾情频发,应对西夏人已经让大宋上下精疲力竭了,如果此时辽国再大举兴兵的话,大宋将会出现什么样的局面,真是不敢想像。幸好富弼等人不负众望,至少此刻,殿中各人对富弼等一班出使辽国的使臣充满了感激。朝堂之上平时再怎么纷争,但这些文官们谁也不想去面对战乱这是肯定的,从辽国南京幽州到大宋东京汴梁,地势平坦,一马平川,大宋虽然在真定一线建造了很多防御工事,但这个时候,军需粮饷皆缺,兵无战心,守不守得住谁也不知道,一但契丹人突破真定一线,以契丹骑兵的速度,只须两日便能兵临黄河北岸。到时候整个大宋危矣! 礼部侍郎钱应物看着殿在众臣面露喜色,轻轻咳嗽了两声,这才艰难地接着说道:“辽国国主耶律宗真虽然同意罢兵,但……但要求增加五十万两岁币。”钱应物奏完后执笏低头不语。 一班君臣听后也倒吸了一口冷气。真宗时与辽国结澶渊之盟,大宋每年给辽国岁币绢钱合计三十万两,定期缴纳,如今辽国要求再增加五十万两,那合计就是每年八十万两,现在大宋别说每年八十万两,恐怕八万两都难应对,这几年加赋了几回,国内因此已是民乱四起,如果再加赋,也不用再交什么岁币了,大宋自己就先垮掉了。 只是如今辽国十万大军还集结在真定防线外,如果不答应契丹人的要求,万一契丹人真的发动战争怎么办?文德殿上的大宋君臣就如同一架被堵在了死胡同里的破马车,进退两难。答应吧,一时拿不出这么多钱,不答应吧,担心挡不住契丹人的十万雄兵。殿中一改刚才‘群雄并起’的局面,一时只剩下各人急促的呼吸声。 还是王素先先出奏道:“陛下,辽国人狼子野心,趁我大宋被西夏人牵制之机,欲行趁火打劫之事,契丹人蛮夷之辈也,贪得无厌,我大宋若今日答应了辽国人的无理条件,怎知明日他不会再浙兵来威胁,到时候我大宋要给多少岁币才能满足契丹人的野心。是以,臣认为我大宋应回绝契丹人的无理要求。” 吏部侍郎韩朝宗这时站出来驳道:“王大人说的轻巧,陛下,此时若不答应契丹人的要求,先稳住契丹人,万一契丹人真的发兵来攻,我大宋将面临两线作战,加上国库空虚,钱粮紧缺,局势不堪设想啊。” 这些赵祯如何不知,他转头对晏殊问道:“晏相国以为如何?” 晏殊谨慎地答道:“目前确实不宜与辽国再开战事,但辽国人要求的岁币实在太多,所以臣认为应先让富弼等使臣尽力与辽国勾通,争取把岁币减到一个我朝可以接受的幅度。国内再加强河东路,河北西路的防务,预防辽国人和谈不成悍然入侵。” 众人听了晏殊的话纷纷点头,这也是目前唯一能做的了,至于怎样加强河东路,河北西路的防务,机灵的大臣都避而不谈。 朝会开到午间,也没能拿出一个更好的对策来,赵祯一脸疲惫地回到……看着内侍们摆上御膳,赵祯举箸胡乱吃了两口,便再也吃不下去。一个人在内殿来回地度步,目前面临的这些问题,所有的关键都指向两个字‘钱粮’,赵祯越想心里越烦躁,辽国人欺人太甚,不但占去了燕云十六州,一有机会便来趁火打劫,赵祯虽然心性宽仁,但正值三十岁年富力强的时候,他着实有些咽不下这口气,只是……国内也不太平,官员们相互推卸责任,国库入不敷出,再这样下去,大宋这江山……看来是要改革一下了。 赵祯知道就是要改革那也不是十天半月能办成的事,还是先应对目前这难关吧,可这能怎么办呢?阎文应见官家眉头紧锁,急躁不安的样子,他知道赵祯在愁什么,但他一个内侍总管又帮不上什么忙,只能试探着说道:“官家,你先歇歇吧,别急坏了身子,朝臣们想不出办法来,不如招朝请郎许清来问问如何?他脑子好使,如今又管着大宋银行……” 赵祯听了脚步便停了下来,略略思量后说道:“宣许清觐见!” 第四十三章 展望海上丝绸之路 展望海上丝绸之路 潘楼街,大宋银行总部。 许清、方有信、梁玉等股东正在听取宁平波的报告,宁平波字正臣,原是户部调过来的干吏,如今成了总行营业部部长,总行对外营业的事务归他管,大宋银行虽然已经宣告成立,但也只有东京总行在试营业,各地分行还在组建当中,各分行要想全部运营起来至少还需要半个月才行。东京总行目前能开展的业务也只是银钱兑换,接收存款,异地汇款这些由于分行还没组建完成,暂时不能办理。 宁平波捧着账册说道:“总行试业两天来,共兑换银钱三千四百二十一贯,接收存款七千二百三十二贯。其中活期存款占八成以上,定期存款不足两成。” 许清听了点点头,东京城作为人口百万的城市,而且是大宋首善之区,城中富户众多,两天加起来才区区七千贯的存款,确实是少了些,不过银行毕竟是新事物,大多数人对它还有疑虑也是正常的。加上异地汇兑这一项业务还没开展,两天有七千贯也算是一个不错的开端了。 方有信说道:“许行长,您看放贷这一块是不是现在也开展起来,目前已经有许多人在询问贷款的事宜。” 许清知道这几位股东心里有些急了,目前总行只接收存款不放贷,那就等于在亏本运营,作为商人他们心里着急也是正常的,许清想了想说道:“可以,但目前还处在资本积累的过程,放贷数额不宜过大,而且一定要选好放贷的对象,争取开个好头。” 目前紧要的是把各地分号组建起来,这样才能开展异地汇兑这一块业务,异地汇兑也是现在最能吸引客户的一项业务,而且不象放贷一样操作周期长,从东京到最远的泉州,最多也只需要半个月,所以这一项业务无疑是现在大宋银行最大的收入来源。前两天许清到总行的银库了看了一下,真切地被震撼了一把,由于还有一些分行的储备基金没来得及分派出去,银库里总计还有五十万贯左右,但就这五十万贯已经让许清感觉自己有些渺小了,只见宽大的银库里铜钱堆积如山,大宋现在发行的铜钱一贯重五斤,五十万贯就是二百五十万斤,用马车拉的话许清一下也算不出需要多少马车才能拉完,那可是整整五亿枚、净重二百五十万斤的铜钱啊。这让许清对异地汇兑的业务更有信心了,想想从这里去泉州谈一笔一万贯的生意,就要用十来辆马车来拉钱过去,安不安全先不说,恐怕路上光马就能累死几匹。现在有了银行汇兑,绝大多数人肯定会来选择银行汇兑这项业务的。 同时也让许清对发行交子的想法更急迫了,未来大宋银行对银钱的转运将会越来越频繁,发行交子后汇兑的业务可能会有所缩减,但银行本身的运营成本也将大大缩减下来,这对银行并没有太大影响。 关键还是分行快点组建起来才行啊,现在他就象一个坐在桌边等菜上桌的饿汉,分行建不起来也只能饿着肚子干着急,想到这他对胡雪岩、方有信几个股东吩咐了起来,胡雪岩作茶叶生意,在西北有些根基,由他对京兆府、成都府这边的分号多关注,梁家的根基在江南,就让梁玉对杭州、扬州府的分号多些支持。张远长则负责泉州府,方有信负责太原、真定两府,人虽然不亲自出马,但要发动当地的关系,争取尽快把这几个关键的分行组建起来。 吩咐完这些后,时间已经到一中午,许清中午是没法回家了,几天来都是在总行草草用过午饭又要处理各种琐事,今天也不例个,他等下还要去抄纸院,跟那边的官员商议一下汇票防伪的事情,对目前用专用纸、暗印、特别印章等一些防伪方法他还有些不放心。作为后来人,他对中国人造假的能力印象太深刻了,后世满大街的假货充斥着市场,有些甚至比真货技术含量还高,只是要借用他人的品牌而已。 许清刚想与梁玉等人作别,就有一个小太监来宣旨,让许清马上进宫觐见,许清不知道是什么事,一路跟着小太监进了皇宫,他现在身上有赵祯给的禁宫腰牌,可以直接进宫,在小太监的带领下,来到天章阁,小太监刚进去并报,赵祯就急急地宣他进殿。许清这回不用象上次一样大礼参拜,他躬身作礼。赵祯就让他免礼平身,并赐坐。许清见殿中只有阎文应和几个太监宫女在,也就客气地坐了下去。这时许清问道:“陛下,这次招臣来可是为了银行的事。陛下放心,东京总行现在已经试运营起来,情况还不错。相信随着时间的推移,百姓会慢慢接受银行的各项业务的。各地分行也正在抓紧组建,十天左右大概就能运营起来。” 赵祯让许清来确实是想问问银行的事,只是他也知道,银行现在连分行都还没有建好,能帮上的希望也不大,他有些苦涩地把朝会上的情况和许清说了出来,然后带着些期盼地看着许清,许清听后心念百转,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关键还是钱粮两个字,没有钱粮那就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最后他带着些试探的口吻对赵祯说道:“陛下,咱们大宋本是物华天宝,百姓勤恳,虽有党项人作乱,耗费了不少钱粮,但想来国库也不至于空虚到如此地步才是,陛下不觉得是什么地方出了问题吗?” 赵祯轻易地捕捉到了许清话里的意思,他沉默了一下说道:“朝廷的问题朕又岂会不知道,机构臃肿,军无战力,每年光发官员奉禄和军队粮饷,就占去国库收入的大半,加上如今与党项人战事不断,更是让朝廷雪上加霜。” 赵祯说得有些轻描淡写了,宋朝现在面临的问题远不止这些,比如土地兼并严重,税制落后等等,但不可否认,他说的这两个确实是目前最大的问题所在。但现在许清不想去触及这些问题,自己现在还没有能力去推动这些改革,历史上范仲淹、韩琦、富弼等人每一个都比自己的资历高出无数倍,他们联手实施的改革还是失败了,自己现在别说改革了,只怕有些话一但传出去,自己便会成为众人攻击的对象,说不定马上被发配到海南岛上去摘椰子呢。所以这些事许清觉得还是等范仲淹他们来打头阵吧,可能的话自己躲在后面出两个主意就好。 许清看着眉头紧皱的赵祯,最后还是忍不住说道:“陛下,要想解决我大宋目前所面临的这些问题,当然最好是对时弊进得一系列的改革,但现在改革的阻力一定是我们无法承受的,所以臣以为只能另辟蹊径。除了自身的改革外,还有一个办法,那就是向外扩张,把国内矛盾转嫁出去,一但能成功地对外扩张,许多问题就能迎刃而解。象现在的机构臃肿,空领奉禄却无事可做的官员众多这些问题,等完成扩张后,新开辟的地区就可以把这部分官员分流出去,土地兼并引发的问题也会大大的缓解。而且收回燕云十六州,这本身就是太祖及太宗皇帝的遗愿。当然,以现在我们大宋的财力和军力,守土尚嫌不足,更别谈向外扩张了,要想达到向外扩张的目的,我们就要先解决两个问题,一是财源,二是强军。” 赵祯静静地听着,他很明白大宋现在的时弊所在,也有心改革,但一直没能下定决心,就是明白阻力太大,连他这个皇帝也不敢轻易去碰触,只能看着祖宗留下的江山一日一日的糜烂,以至于现在内忧外患,岌岌可危。许清所提供的确实是一个新的思路,但要做到对外扩张甚至比内部改革更难,所以许清虽然提供的是一条新的思路,但他并不看好。出于信任他还耐心地听了下去。 “陛下,有人说一条丝绸之路造就了一个盛世唐朝,这话臣认为是非常有道理的。唐朝开元时的强盛,虽然不全是靠丝绸之路,但绝对与之分不开。现在我大宋目前没有能力去打通河西走廊这条丝绸之路。但我们却可以开辟一条更好的丝绸之路。” 这下赵祯的好奇心彻底被许清吸引住了,他喃喃地道:“更好的丝绸之路?” “没错,陛下,我们还有另一条丝绸之路,那就是海上丝绸之路,由于河西走廊断绝,天竺、波斯等国已经有些商人通过海上来到我大宋进行贸易。泉州、杭州等地都有这些外国商人涉足。而且海运比陆路更方便更快捷,运量也不可同日而语,我大宋也已经有商人踏足岛国及南洋麻逸、占城等地,南洋散落着数十个小国,商人们来回一次就能赚到十数倍、甚至几十倍的利润。所以我朝如果能把这条海上丝绸之路发展起来的话,绝对能带来滚滚财源,目前国库窘迫的局面将不复存在。有了稳定的财源,我们就可以整顿军备,到时光是改革军备的话,那么阻力会减到最小,一但军备改革完成,加上有神臂弓这些利器,对外扩张就不是不可能的事情了。” 此刻,赵祯觉得许清在他面前轻轻一推,竟为他推开了一扇透着光明的大门。让人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他竟忍不住再次站起来不停地度着方步。 第四十四章 彼此算计 彼此算计 赵祯过了一会儿停下来问道:“海上行商真有这么大的利润?朕曾闻海上风浪甚大,船只出海常有倾覆的危险。” 许清答道:“陛下,海上行商利润比我说的只多不少,一船丝绸出去回来就是一船银子也不奇怪。大宋银行其中一个股东叫张远长的就是个海商,臣了解了一下,他从十年前的家无恒产,不得不出海行商,到如今家资已近百万贯,入股大宋银行时一口气投入了四十五万贯,由此可见海上行商的利润有多高。至于陛下所说的海上风浪大,这确实是个问题,也是大多数人止步不前的主要原因。但这也不是没有办法解决,只要我们集合能工巧匠,制造出适合海上航行的大海船,海上发生倾覆的危险也会减到最小。” 说到造大海船,赵祯又沉吟了起来,当年大宗就曾在金明池演水军,造船花费巨大这个他是知道的。想到眼前连吉州的天灾朝廷都无力赈济,还谈什么研造海船,他把自己的这些顾虑向许清说了出来。许清想了想道:“陛下,造海船花费巨大这没错,但这花费是值得的,不说海上行商带来的滚滚财源,光造船业这一项就能带动国内的经济繁荣。许多失去土地的百姓也会有一条新的出路。造船不是十天半月就能发展起来,所以更要及早筹划,臣想过了,只要大宋银行发展起来后,就可以从银行里贷款,朝廷再调集能工巧匠,成立一个船厂,把海船的研制先做起来,本身造船这一项利润也是非常巨大,我们造出海船后可卖给海商回拢资金,到时候光造船这一项就可以带给朝廷非常丰厚的收入。” 许清说着想起了郑和的那支无敌船队,如同海上之城般的巨无霸,每到一处必是万人空巷,举国来拜,若是大宋在自己的推动下,也能造出郑和那种宝船来,想想都让人热血沸腾,可惜他对造船没什么了解,前世也玩过大航海,对什么三角帆之类的有那么一点了解,但真说到造船却是一窍不通。但许清不会因此泄气,中华民族的智慧从来都是不可轻视的,只要朝廷重视,加大投入,集合各种能工巧匠,许清坚信就算造不出郑和那种巨大的宝船,也不会差得太远,而且就许清所知,日前大宋的造船能力已经相当不错,象开封、明州、杭州等地都有许多造船厂,已经出现了干船坞,可旋转桅杆等技术,干船坞是造船业发展的重要标志之一,只可惜目前大部分的船只是供槽运所需,只适合内河航运,对抗击海上风浪的能力还不够强。 赵祯听后说不心动那是不可能的,特别想到有可能通过海上带来滚滚的财源,对于正为钱发愁的他来说,就算是望梅止渴那也足以让人心动了,为了能让赵祯坚定信心,许清趁热打铁加上一把火说道:“陛下,其实这事做起来并不象想象中的那么困难,先期的投入虽然大,却也不一定非要朝廷独立去承担,我们甚至只须调集工匠,在政策上大力扶持,大部分研制费用甚至可以通过民间集资的方式来获得。臣相信在江南一带会有很多商人对海上行商感兴趣,只是苦于没有适合海上航行的海船,我们完全可以与他们合作,朝廷出技术,他们出经费,一起把这事做起来。陛下,不出十年,整个大海都将成为我大宋的后花园,南洋百十个小国也都将臣服在我大宋的脚下,如今西夏人隔断了河西走廊,使得西域各国与大宋失去联系,到时候,朝廷也可以让这些国家通过海上来入贡,陛下想想,那时候这些国家岁岁纳贡,万国来朝,陛下必将成为千古未有的圣君大帝。” 许清为赵祯画的这个大饼确实让他垂涎欲滴了,赵祯今年才不到三十三岁,正是一心发奋的年龄,从范仲淹变法失败后写下《岳阳楼记》中‘庆历四年春’那句话,许清可以推断出历史上赵祯要求变法也就是在这一两年,除了形势逼人不得不变法外,赵祯正处在年富力强的年龄段也是一个原因,如果等到他垂垂老矣,就算形势再逼人恐怕也不会有变法的事情发生了。从许清的试探中,他也感觉到赵祯已经有的变法的意愿,自己现在只是在旁边给他加一把火,把他变法的热情烧得旺点,信心更坚定点,许清也知道自己资历太浅,根基全无,不可能挑这个头,这一点赵祯心里也清楚,许清想来,只有哪天范仲淹、韩琦这些早就提出过变法的大臣被招回拜相时,那才算真正吹响庆历新政的角号。许清现在要做的就是为这场关系到民族兴衰的变法,尽自己的能力提前铺点路。崖山之后十万军民壮烈跳海殉国的情景。 这些事情平时不想还好,一想到这些许清就会感到异常的沉重,先知是痛苦的。 赵祯紧握着双手想了一阵,目光灼灼地对许清说道:“好,这件事朕同意了,只是现在朝廷也无能为力,许卿你若是真能从商人那筹集到资金,工匠方面朕会尽量的调集给你,先成立一个船厂把海船研制出来,如果建造船厂需要地方官府配合的话,朕会给你安排,其它的事宜以后再慢慢想办法。这事关系太大,不是一时就能办成的。你先把船厂建起来再说吧。” 赵祯能够这样许清已经很满意了,虽然赵祯有做甩手掌柜之嫌,一些工匠对朝廷来说根本不算什么,在这个万般皆下品,为有读书高的年代,工匠只是一些贱役,就算调个三两千给许清,恐怕也没有大臣真正去关心这些人的去向。一个造船厂的筹建需要地方官府配合的地方也不会太多,但能从朝廷里弄到工匠,许清觉得这就很好了,人才啊,只要有了人才,其他的都好办得多。 赵祯说完这些后眉头再一次皱了起来,他犹豫了一下说道:“许卿,目前吉州洪灾急需救济,这事你能不能想想办法。” 许清知道赵祯这是走投无路,想从银行里要钱了,没有钱一切所谓的办法都是空谈,许清也有点苦涩,这银行连分行都还没组建完成呢,总行接收的存款还不到一万贯。朝廷这就想动起银行的主意来了,他也知道赵祯的难处,这个皇帝确实不容易,许清咬着牙说道:“陛下,最多十万贯,不能再多了,银行现在连分行都还没组建好,再好的话臣怕连银行都难保。” 这下赵祯终于笑了出来,能拿到十万贯已经超过赵祯的期望,他以为许清会咬牙不松口呢,出于感激,他忙吩咐阎文应去准备膳食,再次赐宴予许清。 潘楼街,天香阁。 这栋东京顶级的酒楼,顶层的豪华包厢里也即将举行另一场盛宴。 洪迈秋坐着自己豪华的马车,驶进了东京的西面万胜门,他每次进京走的都是万胜门,他喜欢万胜门这个名字。洪迈秋本名洪万秋,后来生意做大了,经人提醒怕万秋这个名字犯了忌讳,有心人真要把万秋解释为万年、万岁之意也不是不可能。所以他才改成了迈秋。洪迈秋今年四十有六岁,几十年的商场历练,这些年更是常和契丹人打交道,使他看上去沉稳内敛,作为晋商的领头羊,他在太原府一带跺跺脚也能让地皮抖三抖,但是前几天一张请柬却让他连犹豫一下也不敢,一路急匆匆地赶往东京来了。 洪迈秋的马车上了潘楼街,在天香阁前停了下来,他看了看时辰,总算及时赶到了,这让他松了一口气。对天香阁迎客的堂官递上了自己的请柬,马上有店小二把他领到了天香阁顶层的包厢。敲开包厢的门后,洪迈秋发现里面已经坐着几个人,其中三个还是自己特别熟悉的。他不敢怠慢连忙对上首的主人拜道:“见过梁总管,洪迈秋来迟,还望梁总管见谅。” 发出请柬的正是吕相国府的梁管家,俗话说得好,宰相门前七品官,别说七品官,就是三品官平时见了梁管家也不敢托大,洪迈秋他们在太原府或许算是个人物,但在梁管家面前也不过是些小鱼小虾。吕夷简拜相近二十年,如今还以中书省平章事判枢密院。政权军权皆在手,一时权倾朝野,加上门生故旧满天下,岂是他们这些商人可以得罪的。 梁管家很客气地笑道:“洪东家能来,就是看得起我梁某人,洪东家不必客气,快快请入坐。”等洪迈秋与众人客气一翻入座后,梁管家又说道:“在坐的几位相信就不用我介绍了,大家都是熟人。” 确实不用介绍,坐在洪迈秋左边的是真定府有名的皮货商伍常德,右边的是京兆府商人刘良,江南盐商刘子光,德州商人宋应,这几人平时都有来往,洪迈秋与伍常德还是儿女亲家。 梁管家见人到齐后也不急着说正事,让天香阁把订好的酒菜送了上来,各人也不相问,只是频频举杯互敬。直到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梁管家这才开口道:“各位都是商场上的顶尖人物,相信已经听说过新成立的大宋银行了吧?” 众人心中一凛,知道肉戏来了,平时和吕相国府的生意来往,梁管家也只是偶尔出面,这次梁管家亲自发贴把他们急招到东京来,他们就知道必有大事,果然,一听梁管家提到大宋银行,在坐几人都脸色郑重起来,大宋银行在民间或许还没有多少名气,但对于他们的些生意遍布全国,消息灵通的商家来说,要是没听过那才是不可思议的。 第四十五章 天香阁密谋 天香阁密谋 几人甚至对大宋银行公布的各项业务仔细地研究过,他们也对策划银行的人佩服不已,只要稍有些商业头脑的人,就知道这其中存在着何等惊人的利润。现在梁管家开口就提到大宋银行,是不是意味着吕相国对大宋银行动了什么心思呢,在坐几人已经纷纷盘算自己能从中得到什么好处了。 不能怪他们,商人就是这样,老马说得对,只要有三分之三百的利益,就能让商人把一切法律和道德踩在脚下,中国传统商人也许在诚信方面要好一点,但也不缺乏对利益的追求,特别是梁管家秘密把他们招集到这儿,让他敏锐地嗅到了阴谋的味道。商人不在乎什么阴谋,何况还有吕夷简在后面撑着呢。 梁管家目光沉沉地从五人的脸上扫过,在吕夷简面前梁管家要挟着尾巴做人,但在这些商人前面他就是手握生杀大权的主宰,诸如洪迈秋、伍常德这些与契丹人来往的商人,谁屁股后面会干净呢,他们与吕家的商号常来常往,这些手尾是瞒不过梁管家的。直到看得几人都并住了呼吸,梁管家这才缓缓地说道:“既然都听过大宋银行,自然也知道只要操作得好,它将会带来怎样好处,说实在的,梁某人也不得不佩服出这个主意的人。拿别人的钱去赚别人的钱,啧,天才啊!大宋银行现在是朝廷占六成股份,江南梁家等几个商人占四成股份,今日我让各位前来,要商议的就是如何从江南梁家等几人手中,把那四成股份夺过来,放到在坐的各位手中。” 洪迈秋、伍常德等人听到这里已经心潮起伏了,明知道事情不会象梁管家说的这么简单,可一想到这四成股份带来的利益,还是忍不住呼吸紧迫起来,只要掌握其中的一成,今后也不用再冒风险去与契丹人私下交易了,想到大宋银行今后当分行遍布全国各地时,那就等于手握整个国家的经济命脉,朝中很多官员或许没想得这么长远,不是他们想不到,是他们懒得去想,但对他们这些商人来说,大宋银行今后必将与他们的生意切切相关,岂能不去想。 伍常德首先试探地问道:“梁总管,朝廷毕竟掌握着大宋银行六成的股份,我们这边要是有什么动作,朝廷岂会善罢甘休,到时候……” 梁管家淡淡地笑道:“朝廷不得直接插手大宋银行的经营,这是那个许大行长自己规定的,而且我要和各位做的并不犯国法,一切按商场的规矩来,朝廷也无话可说,加上朝廷现在国库空虚,到时就是想救助大宋钱行也无能为力。” 听到梁管家的保证,各人的心思都活了起来,不犯国法,按商场的规矩来,这对他们这些商人来说,还有什么可顾虑的呢,加上背后有吕夷简这个宰相的支持,就更多一点成算了。何况大宋银行四成的股份对他们的诱惑力实在是太大了。 洪迈秋一咬牙说道:“梁总管,说吧,只要真如你所说,我洪迈秋绝对没二话,必定与梁管家全力配合。” 洪迈秋说完,其他几人也纷纷表态,谁也不想错过这个难得的机会,五双眼睛紧盯着梁管家不放,生怕错过他说的一个字。 梁管家看到几人都已入港,这才低声地说道:“今天咱们说的话要是谁嘴巴不严,泄出去那么一句,到时可别怪我梁某人不认得各位了。” 在坐的谁不是见惯了风流的人物,知道事情的严重性,否则梁管家也不会找到他们身上,看到各人纷纷点头表示明白后,梁管家继续说道:“大宋银行目前每个分行储备的资金最多只有二十万贯,这对我们是唯一的机会,否则等他吸足了存款,我们就是想操作也拿不出那么多钱来撬动它了,现在各位要做的就是尽快筹集一百万贯以上的银钱,把这些钱分别存到直定、太原、京兆府、杭州、扬州等几家主要分行里去,然后再通过别的途径把这些钱尽量贷出来,如今朝廷到处急需用钱,也会很快从大宋银行里贷款的,到时大宋银行存银不足,我们再在各地散布些谣言,让那些有存款的人跟着咱们一起去挤兑,嘿,各位想想,那时会出现什么样的情景呢。它必垮无疑!” 听了梁管家的话,五人觉得有点口干舌燥起来,彼此交换了一个眼色,在各人的眼中分明都看到了一抹阴暗的东西。 梁管家嘿一笑后继续说道:“各位不用担心,你们最先去挤兑,相信到时已经可以兑出大部分银钱来了,大宋银行到时一垮掉,恐怕就会出现一大堆烂账,你们的贷款嘛,说不定没人再记得那么清楚了。事情到了这一步,相国大人自然会出面重组大宋银行。各位,这下听明白了吧。” 按说这事操作起来风险还是挺大的,毕竟这差不多等于是在与朝廷作对,虽然没有哪条国法规定不能这么做。便到时候一但查出来,朝廷急红了眼,谁知道还会不会跟他们这些小商人讲什么国法呢,在这个世界上,皇帝就是最大的国法。但这事诱惑性太大,操作起来也不算很难。关键是梁管家把这事当着他们的面说了出来,他们已经没有什么退路了。还不如拼力一搏呢。有吕夷简在,成功的机会的还是非常大的。想到这各人都沉着脸把事情答应了下来。 梁管家露出了得意的笑容,他仿佛已经看到了大宋银行前挤满了挤对的人群,看到了许清焦头烂额声嘶力竭的样子。他呵一笑道:“各位一定要仔细了,别让人看出马脚来,记住,象东京这些我们不参与挤兑的地方,到时也要派人去散布谣言,让他们顾此彼,各分行没法互相支援,各位,可还有什么问题,能筹措多少资金先报个数吧。” 晏殊坐在自家的凉亭里,端午节一过,白日里天气闷热得让人动也不想动,丫环拿着莆扇站在后面帮晏相国轻轻地扇着凉风。晏楠天生丽质,脸不着粉也晶莹如玉。晏殊看着正在弯腰给自己杯中倒葡萄酒的晏楠,模样儿说不出的娇俏,晏殊心里有些感慨,一晃眼这宝贝女儿也长成大姑娘了。 “爹爹,这葡萄酒我亲自用冰块镇过了,还加了少许柠檬等解暑之物,请爹爹干了这杯?”晏楠倒完酒后,用白玉般的十指把酒杯送到晏殊手里,柔声说道。 晏殊呵一笑,今天这丫头无事献殷勤,想必又有什么事要求自己,知女莫若父,对这个自己最宠爱的宝贝女儿,她那点小心思他岂会不清楚。晏殊假作不知,便接过晏楠递上的葡萄酒一饮而尽,一股冰凉的感觉直透胸腹,让人说不出的舒服,他呵一笑夸道:“不错,我家楠楠这调酒的手艺又精进了,啧,快给爹爹再倒一杯来。” 若是往日,晏楠早就收起酒壶,劝晏殊不可多饮了,但今日她确实有事相求,所以微笑着很快又给晏殊倒了一杯。 原来晏楠的大哥在相州为官,端午节大哥走不开,让她大嫂回京陪父母亲过节,现在端午节已过,她大嫂过两日要返回相州,晏楠在京里呆久了有些闷气,就想跟着大嫂去相州玩一段时间。她知道直接开口自己爹爹肯定又不同意,所以今天殷勤调酒先讨好爹爹,等下再提出去相州就容易些。 谁知她还把心事说出来,晏殊喝完第二杯酒后,抚须一笑却问道:“楠楠,为父听说你认识许清是吗?来,给爹爹说说是怎么认识的?” 晏楠没想到自己爹爹会突然问这个,整个人愣了一下,樱桃小嘴半张着都忘了合上,自端午节那天,她看到许清和别的女子出游,而且样子还很亲密,她心里就有些酸溜溜的感觉,她说不清楚为什么会这样,但却一整天都开心不起来。她暗里发誓今后离那个家伙远远的,回来后本想把许清的那幅画烧掉,最后在秋月的劝说下没烧成,也许她自己也舍不得吧,不管怎么样,她也没想到自己爹爹会突然问起这个家伙来。她回过神后嘟着小嘴,气鼓鼓地说道:“谁认识那个家……那个什么许清,爹爹你不要乱说,女儿根本没听过这个名字。” 晏殊看着女儿那气鼓鼓的可爱模样,抚须哈笑道:“好好好,乖楠儿不认识就不认识,只是爹爹有些奇怪,听爹爹一提起这个许清,你就一付气愤的样子,这可是为何,有人欺负我家楠楠了?谁这么大胆啊,告诉爹爹,爹爹帮你出气去。” 晏楠赶紧换个笑脸,蹲下来拉着晏殊的手臂说道:“没有人欺负人家啦,爹爹,谁跟你说人家认识那个什么许清的?那家伙是谁?” 晏殊有意思地欣赏着她变脸的样子,心中直乐,一时觉得暑气全消,最后她宠溺地拍拍晏楠的小脑袋,然后才悠悠地吟道:“若非群玉山头见,会向瑶台月下逢,好诗,好诗!我家楠楠确有瑶池仙子之姿,哈!” 第四十六章 女儿长大了 女儿长大了 这下晏楠不依了,满脸羞红,她跳了直来挥动着手臂,恨恨地道:“好啊,晏思飞,我跟你没完,竟敢把本小姐的警告当耳边风,哼!”她发了一会恨,又蹲下来拉着自己爹爹的手臂直晃道:“爹爹,你别信二哥那家伙胡说,哪有这回事嘛,我跟你说啊,二哥不好好在家读书,还偷偷跑去秦香楼跟人争风吃醋呢,爹爹啊,你也不管管二哥他!” 晏殊装模作样地答道:“咦,爹爹我只是吟两句李白的诗,这又关你二哥什么事,你二哥他没胡说什么呀!” “爹爹!哼,人家再也不给你酒渴了。” 晏殊一听不好,赶紧把酒壶抢过来,这才哈地笑道:“乖女儿,这有什么害羞的,爹爹觉得那许清就挺不错的,长得一表人才,才学也好,那几首词做得爹爹都自叹不如啊,如果光这样也没什么,但许清年不及弱冠,做事却老成稳重,奇思妙想更是无人能及,如果不出意外,以陛下对他的器重,将来前程不可限量啊,说真的,这个许清是爹爹这么多年里最看好的年轻人了,如今他虽然只是一个七品散官,但陛下却视之为心腹,乖女儿啊,爹爹觉得许清真不错,还是我女儿有眼光啊!哈!” 晏楠见自己爹爹这样夸许清那家伙,最后还说出这样羞人的话来,她恨不得在地上找个缝钻下去。她把羞红的脸埋在晏殊怀里,娇声说道:“爹爹,你胡说什么,女儿不听不听,女儿以后再也不给你喝酒了,哼,一喝酒爹爹就说醉话,难听死了。” 晏殊抚着女儿柔柔的黑发,心里又感叹又欣慰,女儿真是长大了,他对许清确实很满意,也很看好这个年轻人,在晏殊的眼里,许清看上去比他实际年龄成熟了许多,很多想法虽出奇,有剑走偏锋之嫌,但为人却不猛撞,知道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象那天御使中丞田耀文为难,他也没有象其他年轻人一样愤然直驳,而是据理说服。这种态度很符合晏殊性格,他对皇帝虽然也会犯颜直谏,但那也是因为赵祯是个仁君,总的来说他为官大体上是谨小慎微,很少得罪人,晏殊喜欢提携晚辈,对那些有才华的人从不忌才妒能,象范仲淹、富弼等人都曾受过他的举荐,他的这种性格便得他很受人敬重,人缘非常好,加上他学问无可挑剔,这也许也是他理政方面并不十分出色,却能拜相的原因。而许清的谦让,在他看来就是非常好的品质,有些象他。这也是他对许清另眼看待的原因,也许自己的宝贝女儿,也只有这样的年轻俊才能配得上,他看着怀中惹人怜爱的女儿,轻轻地说道:“乖楠儿,爹爹说真的,爹爹不反对你与许清交往,许清是个难得的人才,也只有这样的才俊才能配得起我的宝贝女儿,如果楠儿你也喜欢,爹爹我不怕拉下这张老脸,去给我的宝贝女儿提亲。楠儿,你自己想想吧,想好了再跟爹爹说。” 晏楠这下象被踩了尾巴的猫儿一样,瞬间从晏殊怀里跳了起来,张着嘴想反驳却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爹爹,你又胡说了,谁要和那家伙交往了,哼,就知道跑到青楼去写两首臭词儿,谁稀罕来着,女儿才不要嫁给那花心鬼呢,哼!” 这下晏殊隐隐猜到问题出在哪里了,难怪一说起许清,自己女儿就气鼓鼓的,原来在吃干醋呢,想到这他不禁有些好笑,对于上青楼晏殊没怎么在意这些,他自己和欧阳修他们就经常去,家里也是三妻四妾的,男人嘛,圣人言,食色性也。这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事情,女儿为这个吃醋说明她对许清至少还是好感的。晏殊知道这事急不来,他也不再说什么,只是自得其乐地喝着冰镇葡萄酒。 倒是晏楠被她爹爹这么一岔,把要去相州的事都忘得一干二净了,最后想到把这事露出来的罪魁祸首,她二哥晏思飞。她越想越气,一咬银牙就奔晏思飞的书房去了,晏殊在后面看得莞尔一笑。或许晏殊幽默细胞够发达的话,已经在心里为晏思飞默哀了。 张远长他们虽然还各有各的生意,但现在还每天守在大宋银行总部,这主要是原来家族的生意已经走上正轨,不需要他们每天坐镇,再者大宋银行这里就是他们目前最大的生意,加上分行还没走上正轨,每天的事情也不少。 许清把朝廷急需十万贯的贷款跟他们说后,没想到他们倒反应平平,不但没有担心,反而因为朝廷信守诺言,真的按规矩以夏税作为抵押来贷款,这让他们彻底放下了心来。自古官字两个口,说变就变也是正常的,所以商人们一般都不怎么愿意与官府合资。许清没有他们那样乐观,银行目前正处在最脆弱的时候,如果一切顺利还好,稍有不慎就可能让这个新生的产物破产倒闭。大宋银行寄托了他太多的希望,也是他证明自己的第一步,万万不能出错。 下午时许清特别把张远长和梁玉留了下来。张远长本就是海商,许清想了解目前海上贸易的事情,首先想到的自然是他,至于梁玉,她家虽然没有海外生意,但家族的根基在江南,对当地也多些了解,航海绝不紧紧是海上的事情,目前要是想建船厂的话,首先就得对江南商人的心态有个了解才行,航海首先得有群众基础嘛,否则许清想找人集资建船厂都找不到。 许清先开口问道:“张兄,上次听你提起曾到过麻逸与日本、高丽等地,今天请两位留下来主要是想聊聊海上行商的事情,还请张兄和梁小姐不吝赐教。” 张远长客气了一下,其实和许清这位总行长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了,彼此之间的合作关系已经密不可分,加上许清不可能成为他们的竞争对手,张远长理了一下思路说道:“从东南一带的情况来看,每年三到五月,八到十月最适合出海,这两个时段海上风浪最为平静,往日本的话一般是从明州走琉球这条海路,到达岛国值嘉岛再转航到博多港,正常到达博多港需要七到十天左右,加上销售货物及采购回程货物,来回共需要一个月左右。如果从泉州往麻逸的话则快一些,大概来回只要二十来天,我们目前运往的货物主要有锦、绫、香料、药材、瓷器、竹木、书籍、文具、铜钱等,再从日本购回木材、黄金、硫磺、水银、砂金及工艺品宝刀、折扇、屏风等。南洋我走的比较少,运出去的货物主要是丝绸、茶叶、瓷器这几大类,从南洋再带回些香料、玳瑁、象牙等我大宋稀缺的物品。” 据许清所知道,朝廷目前也在广州、明州、杭州分别设有一个市舶司,掌管海上贸易,只是目前还不够重视,不象南宋之后,国家的一半财政收入来自于海外贸易。现在海外贸易只是一些商人的个人行为,朝廷没有大力扶持,还达不到规模。这一块的税收还很少,没有引起朝廷官员们足够的重视。 许清最关心的还是海船方面,海上航行能力最终决定着贸易能不能发展壮大起来。但张远长的回答让许清有些失望,他目前使用的是八百料的海船,装载量只有五百石,换算成吨的话也只是五十吨的样子,这只是理论上的装载量,实际上通常装不了这么多。而且还有淡水食物等必备品也占去很大的吨位,郑和的大福船装载量大概在两千吨左右,这差距也太大了。这么小的船先不说装载量的问题,光是抗击风浪的能力就差得太远,海上航行的风险过大,导致许多人会对海外贸易望而怯步。 尽管如此,从梁玉的话看来,江南风气已开,海外行商已经有一定的趋势,大部分商人也都看好这一块。 许清把自己想建造船厂,专门研制海船,以带动海外贸易的想法说了出来,其实朝廷本身就有很多造船厂,直接在这些船厂注入资金也不是不可以,只是许清一想到朝廷臃肿的机构,低下的办事能力,要摆平那些老官僚,自己就先得花一翻大力气,还不如自己集资重新建一个船厂,使用一些新的管理模式,既节省资金,又容易提高工作效率。反正赵祯已经同意从各处调集能工巧匠,不用自己到处去挖墙脚了。 张远长、梁玉听后眼睛又亮了起来,尤其是梁玉,他对许清已经有些盲目崇拜了,许清所提出的每一样构想在她看来都是值得认真考虑的,绝不能轻易错过。 许清说道:“我的意思是朝廷提供工匠技术,而资金则在江南民间筹集,同样以股份制的形式组建,我已经得到陛下的许诺,只要筹集到资金,陛下就从朝廷各地的船匠中抽调人手,在江南找一处适合的地方建厂,船厂的主要目标就是研制能抗击海上风浪的海船。” 第四十七章 再见晏楠 再见晏楠 “当然这只是我的初步构想,要实施至少也要等银行走上正轨才行,不过梁小姐和张兄感兴趣的话,不妨也先想想这事的可行性,给江南老家那边通些消息,看看还有谁有意加入进来。”许清知道,船厂要筹建并不算太难,最要是看能不能发展起来,前期投入巨大不说,它不象银行一样,能很快见到效益,研制上什么时候能够取得成果,谁也不敢保证,所以许清这次不象大宋银行一样,设定股东名额。船厂是越多人加入越好,这样能够把风险摊薄,也能够筹集到更多的资金作为研制经费。 张远长本身就是海商,对这事当然上心,只是他刚在银行上投入四十五万贯,一时资金也有些难处,听了许清的话后,已经在心里想着从哪里筹措些银子入股了,梁玉更没话说,她心里想的是,跟着许大官人走,银子自然会大大的有。 许清心里还有一些想法没有说出来,他的初步想法是以后就以这些船厂股东,成立一个海外商贸联合会,结成一个互助同盟,迅速把海外贸易拉动起来。现在由于银行每天还有大量的事情需要处理,他还没来得及仔细思考这些东西。 朝廷突然从银行里贷走十万贯,虽然朝廷也是以税收来抵押,但这一大笔钱都是低息贷款,赚不到什么利润,放贷想赚钱还是找那些商家为好,这让许清不得不想办法尽快多拉些存款,否则这样下去大宋银行就成一个空架子了,还放什么贷?嗯,得加大宣传力度才行。 “小姐,我们不去相州了吗?”秋月问着自家小姐晏楠,看着大嫂渐渐远去的马车,晏楠心里也有些遗憾,都怪二哥晏思飞那家伙,害得自己前天忘了跟爹爹提这事,白白错过那么好的机会,不过想到二哥晏思飞差点被自己逼得跳进自家池塘里,那狼狈样子,让晏楠稍稍地解了点气,晏思飞虽然发誓说是在欧阳世叔家的宴会上,无意中被爹爹听到的,但他害得自己被爹爹取笑成那样子,还说什么要去提亲,晏楠每想起来还觉得脸红,所以晏思飞最终签下了不少‘割地赔款’的条约,晏楠才算放过他。 “去什么去,都是二哥害的,这事我还没来得及跟爹爹说呢,哼!”晏楠没好气地回答。 秋月一看小姐不高兴,立马转移话题说道:“小姐,要不我们上街去玩吧,今天街上好热闹呢,听说好多说书的、唱曲的在街上搭台,免费给大家喝曲听呢,咱们府好多人没事做都去看了,要不咱们也去看看吧。” “哦,免费?有这等好事,好吧,咱们也去看看到底是谁吃饱了没事干,请人来免费唱曲儿。”错过了跟大嫂去相州,晏楠正觉得气闷,听秋月说起这等新奇事,她也想顺便出去散散心。两人便回房换了一套男装出门而去。 被晏楠说成吃饱了没事干的人正是许清。为了增加大宋银行的知名度,他和梁玉他们商量了一下,他们请来了十个戏班,加上那些在酒楼里唱曲的,说书的,在东京城里各个繁华地段搭台唱戏,宣传大宋银行的各项业务,同时还印制了很多传单让人在各个路口发放。给东京城的市民来了个立体式轰炸,这一举措吸引了无数东京市民观看,一时人流如潮。 有这么多热闹可看,还都是自家少爷策划的,小颜岂会错过,一大早他就粘着许清,非要跟着他出门不可,许清想想这段时间自己忙晕了头,小颜这丫头一个人闷在家里也有一段时间了,便把她带了出来。 “少爷,你为什么不让戏班到咱们家那里去唱呢,那样子秋分姐那们都可以出来看了。”小颜一路跟着许清,有点遗憾地问道。 许清有点好笑,这小丫头分明是假公济私,有了好事就想往自己家里扒拉。他点着小颜的额头答道:“是方便你既能看热闹,又能在秋分姐她们面前显摆吧?” “才没有呢,少爷你这么利害,才不用小颜出去说呢,黄姨娘以前好凶呢,小颜都不敢去她院子里的,现在黄姨娘见了我都笑着说人家漂亮呢,前天还分了糖果儿给我吃。”小颜得意洋洋地说着。 许清没想到还有这种好处,自己觉得这个朝请郎是个七品芝麻官儿,但在街坊邻居眼中却也算是个人物了,连小颜都沾了不少好处,至少有糖果吃了。他呵一笑按住小颜的小脑袋说道:“张嘴,我看看糖果吃多了,有没有把我家小颜的两颗闪亮的门牙给吃坏。” 小颜皱着可爱的鼻子直哼道:“没有啦,黄姨娘才给人家一次糖果吃。” “你这小馋猫,难道还想人家黄姨娘天天给你吃不成?少爷我劳苦功高,黄姨娘都没给我吃过一回呢。” “才不用她给呢,呵,蓝婶每天都给人家买的。” “好啊!你这丫头片子,竟敢私藏东西不给少爷我吃!” “少爷你还不是私藏东西不让人家知道,哼!” “少爷我什么时候私藏东西了,你这是恶人先告状。” “那天早上啊,都被人家抓住了,少爷你还想耍赖。” 许大少爷差点被噎得断气! 晏楠和秋月一身男装,手里拿着大宋银行的传单,正在戏台下看着台上的表演,传单上尽里大宋银行的业务介绍,把大宋银行说得天花乱坠,极具引诱之能,仿佛百姓不把钱存进大宋银行,就是莫大的损失一样,许清出任大宋银行第一任行长晏楠是知道的,也知道这个什么银行就是那个家伙鼓捣出来的。在晏楠看来,许清那个家伙花花肠子太多,他把什么说得再好也不能信,晏大小姐暗里发誓,自己有一天一定要揭穿那家伙的把戏。这时台上跳舞的姑娘下去后,只见又上来一对姐妹花,手里拿着快板,后面还跟着一个背着腰鼓的老头儿,先是老头儿把腰鼓敲了一串儿,然后停下来,接着姐妹花手中的快板一甩,好听的‘嗒’声传了下来,快板稍停一下,姐妹花张口便道:“大宋银行,百姓家门口的银行,百姓放心的银行,各位大叔大婶大娘,家里留银千百贯,又怕贼偷又怕抢,有钱不如存银行,快捷方便又安全,还有利息可分享,出门不用背钱袋,一纸存单走四方,走四方。” 晏大小姐听完姐妹花的表演后直翻白眼,不用想,这些歪调儿一定那个家伙编出来的,果然是说的比唱的好听。晏大小姐正在心里给许清编织着各项罪名,突然听到身后一个清脆的声音喊道:“晏公子,那不是晏公子吗?晏公子,我家少爷在这!” 晏楠回头一看,就看到许清牵着小颜的手站在不远处微笑着地看着她。小颜看到晏楠这个‘患难之交’似乎很高兴,拉着许清就往这边来,许清自从上次为她作画后一直没见过她,后来还是在欧阳修的家宴上,得知她是晏相国府的千金的。许清走近后,看到晏楠绷着俏脸不说话,他倒先乐了,对着秋月一眨眼睛说道:“不用担心,我今天不会找你们讨债的,晏小姐,好久不见,殊相国还好吧?” “哦,原来她是个女的。”这时小颜突然在旁边喃喃地说道。 “我说小颜啊,你也太没眼色了,你见有男人长得这么国色天香,艳绝凡尘吗?”许清不管晏楠的脸色,还在打趣道。 小颜对许清的说法深表同意,如梦初醒在一边连连点头,她单纯可爱的小模样倒把晏楠逗得笑了起来,一时东京阳光明媚、百花齐放。连小颜也被晏楠的美丽所吸引,乌溜溜的眼睛眨也忘了眨说道:“晏姐姐,你好漂亮哦,比我家少爷还漂亮呢!” 许清听了很无语,这两者之间有可比性吗? 晏楠倒是很喜欢小颜这个单纯的小姑娘,她上前捏着小颜的脸蛋说道:“你也很漂亮啊,姐姐还没谢过你上次的救命之恩呢。你上次的伤都好了吧?” 这下子许清倒被有意无意地撂在了一边,小颜牵着晏楠的手说道:“我早没事了,晏姐姐你不用谢我啊,要谢你还是谢我家少爷吧,他才是救你的人。” 晏楠美目瞄了许清两眼,没说话,秋月在一旁好奇地打量着几人,什么救命之恩的她还是第一次听到,这可是重大发现,她故意装着无意状,也上前与小颜搭讪,然后找个借口把小颜拉到一边去‘录口供’去了。场面又只剩下许清和晏楠两人,许清无所谓,晏楠想起自己爹爹要向这个家伙提亲的话,心里觉得有些别扭,许清今天穿着一身漂洗得有些发白的儒装,却丝毫不减他俊朗的风神之态,反而给人一种清逸的感觉,眼神中也流露出比以前更沉稳的神态,连晏大小姐也不得不在心里承认,这家伙长得了付好皮囊,许清不管她在想什么,随意地说道:“得知晏小姐竟是晏相的千金,在下也很惊讶,要不是晏相与令兄说起,在下还不知道这些呢。” 晏楠突然有点紧张地打断他道:“我爹爹他们跟你说了什么?” “那倒没有,只是问了我们是怎么认识的而已,放心,我没把你被人绑架的事说出来,只是说无意中帮了你一个小忙才认识的,好了,晏小姐逛久了累不累,要不咱们到那边吃点东西顺便歇息一下?”许清指着不远处的小吃摊提议道。 第四十八章 金玉良言 金玉良言 晏楠看着对小桌对面正在殷勤为她摆着碗筷的许清,不知道为什么,心里突然有些伤感,或许是因为他谈谈的不经意,或许是因为想起他与红菱在小船上亲密的样子,或许是觉得自己在他面前被忽视,或许什么也不为。许清在她面前虽然总是嘻哈,笑脸相迎,却带着淡淡的疏离,自从许清送她那幅画后,心里也常想起这个人,论才学,论相貌,许清都有足够吸引女孩子的条件,她不清楚自己对许清是什么感觉,在许清面前她就莫名其妙地生出争强好胜的念头,就是不想让这家伙太得意,以为满世界就他一个人最了不起似的。但她的争强好胜换来的却是许清淡淡的疏离,那种不经意的态度仿佛根本没把她放在眼里,也许这就是她此刻心里难受的一个原因。 许清把摊主端上来的汤圆轻轻放到她面前,还抽出手帕来帮她擦拭着筷子,一边擦一边自顾地说道:‘晏小姐请放心,手帕是干净的,小颜新洗过,我还没用呢,来来来,汤圆是糯米做的,要趁热吃,冷吃对身体不好,不易消化。” 晏楠也不作接声,接过筷子对着碗里的汤圆拨弄了起来,许清低着头刚吃两个,就听晏楠说道:“这满东京唱大戏的,弄得跟什么似的,这种歪门邪道的主意是你出的吧,什么家里藏银千百贯,又怕贼偷又怕抢的,你什么时候听说东京城里有谁在家被抢过了,我看啊,你们偷你们抢才是真的,哼,别人的钱存进了你们银行里,你们就可以拿人家的钱去放高利贷了,别以为都没人看破你这坑蒙拐骗的鬼主意。” 许清差点被呛住,好好的事情到他嘴里就成了坑蒙拐骗了,不过这么说也不是全没道理,拿存款去放贷,这本身还真有点投机取巧的味道在里面,不过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罢了,许清好不容易把喉咙里的汤圆吞下去,对晏楠眨了眨眼笑道:“晏小姐真利害,一眼就识破下在倒转乾坤的妙计,这个嘛,就算是你我之间的一个小秘密好不好,晏小姐你千万别说出去,算我欠你一个人情怎么样?” “谁稀罕你欠什么人情,我才懒得去说你这些破事呢,本小姐只是想告诉你别得意洋洋的,以为就你一个聪明人,小心摔个大跟头。”晏楠说完不再理他,又自顾着拨弄起碗中的汤圆来。 没想到许清突然站起来对她揖了一礼,认真地说道:“多谢晏小姐金玉良言,在下这段时间也许一切太顺利了,不免有些骄躁,现在想想,许多事情都有些急进了,多谢晏小姐提醒,良言如醍醐灌顶,谢谢晏小姐。” 晏楠这下反而有些尴尬起来,她只是随意说说,本意是打击一下许清的,她以为许清最多又是呵一笑浑不在意呢,却没想到他竟是这个态度,还郑重地行礼道谢,这让她有点不好意思的同时,对许清也有了一个新的认识。 许清自己听了晏楠的话确实有些触动,也突然意识到自己这段时间一切太过于顺利了,现在细想来似乎有点不对劲,朝中能人无数,各派势力林立,自己这么大动作,除了田耀文开始说了两句外,竟没有遇到什么阻力,这么大、这么诱人的一块蛋糕竟然没有人来抢?拿破仑有句话说得好:永远不要以为你的敌人是比你蠢笨的。 想到这,许清轻松的心情一去不复返,有点莫名的烦躁,总感觉有什么正向自己压了过来似的,大宋银行对他来说太重要,如果出差错的话,他不知道自己以后还有没有信心再谈其它,他再也坐不住了,掏出钱付了汤圆的账后对晏楠说道:“晏小姐,麻烦你帮照顾一下小颜,这丫头不知道人心险恶,把他一个人丢大街上我不放心,我得马上赶回大宋银行总部一趟,晏小姐今日金玉良言,在下来日必有所报。拜托晏小姐了。” 看着许清沉着脸匆匆而去的身影,有些淡淡的失落,自己只是随意说说,难道真有人要为难他不成,她不禁止为许清担起心来,一下子心里各种念头又纷扰踏来;让这家伙受点挫折不好吗,看他还得意,只是……这家伙毕竟救过自己,要是真跌得太惨的话那怎么办?晏大小姐一个人坐在那里竟呆住了,一时心思复杂得自己也说不清楚,真个是剪不断,理还乱。直到小颜跟秋月回来后,才让她回过神来,小颜听说少爷竟丢下自己一个人走了,小嘴儿噘得老高,一双大眼睛也开始扑闪扑闪起来,这可是从来没有过的事,少爷竟然丢下小颜不理了?晏楠看她一付就要哭出来的委屈样儿,连忙搂过小丫头的脑袋安慰说道:“你家少爷他只是突然有急事,很重要很重要的急事,才不得不先走的,他走的时候还一再叮嘱我,要我照顾好你呢,小颜乖,别难过哦,” 听晏楠这么说,小颜终于放下心思来,她反搂着晏楠抬起小脑袋说道:“晏姐姐你真好,和少爷一样好。” 秋月则满眼惊奇地盯着自家小姐看,好象发现了新大陆一般,她从来没见过自家小姐一付大姐姐的样子,这么语重心长地安慰一个人,连对家里人见人爱的七少爷也没这样过,七少爷喜欢跟着小姐玩,在小姐面前只有被欺负的分儿,从来不敢违抗小姐的意思过。今天见到自家小姐这样子让她觉得无比惊讶,太神奇了。 晏楠似乎知道秋月在想什么,俏目一翻说道:“看什么看,不认识我了吗,平时我对你不好吗?瞧你那样。” 凭良心说,平时小姐对自己确实没得说的,秋月找不出什么不好来,小姐有什么也很少瞒着自己,有什么好东西也会分给她,只是……秋月还是觉得有些怪异,小姐对小颜的样子,怎么有点象老夫人对小姐的样子呢?当最后秋月得出‘小姐长大了’这个结论的时候,自己忍不住先莫名其妙地笑了出来,这下换来了晏楠的一招二指禅。 许清很快回到潘楼街的大宋银行总部,路上他已经想过很多,一时也想不出有什么不对的地方,但是心中的担忧并没有因此减少。他让人把梁玉、方有信等几个股东以及主管总部业务的宁平波都叫了来,把自己的担忧用比较缓和的方式说了出来,又让各人细细地梳理了一遍,各方面业务是否存在什么漏洞。几人觉得许清说的也有一定的道理,这么大的蛋糕确实足够诱人,和自己的顺利反差太大,让这些商场老手也有些疑心起来,几个人凑在一起讨论了一下午,甚至把总行这几天的账册都翻了两遍,也没找出什么明显的问题来,各地分行也只差不多组建完成而已,有朝廷的支持,组建过程也没有遇到太大的难题,这下几人也查不出什么不对来,许清吁了一口气,也许是自己太敏感了吧,没有就好,最后许清还是吩咐下去,接下来的这段时间要告别注意一点,一发现在什么不对劲要及时报告。等大宋银行度过了最脆弱的新生期后,就不用那么担心了,到那时就算有人想做手脚,只要不是利用国家机器强行打击拆解,用其它的经济手段的话,那也要先惦量惦量他自己再说。 黄昏时许清出潘楼街总部时,由于今天他是带小颜逛街,临时改道来总部的,所以他的专职司机二柱没有跟来。只得走路回去,潘楼街总部离他城东南角的家还是有段距离的,他正准备踏着夕阳的余辉独自走回去,身后却驶来一辆华丽的马车,车子到他身边就停了下来,梁玉挑开车帘,露出她那张江南女子柔婉的俏脸,对许清说道:“许大人,如果不嫌弃的话,我送大人一程吧。” 彼此合作这么长时间,也算相熟了,看看梁玉的车厢够宽敞,就算坐几个人没问题,许清也没客气,一边上车一边说道:“梁小姐还是叫我子澄吧,叫大人什么的太见外,再说了,我也就是个七品的芝麻散官,我也不觉得我大在哪里。” 这时的梁玉,让人很难相信她竟是一个叱咤商场的女强人,静静婷婷地坐在那里,散发着江南女子那婉丽清扬的特质,水一般的温柔,淡淡的斜阳映在她美丽的脸上,仿佛轩窗前挂着的一幅水墨淡雅的仕女图。 许清上车后在她的对面坐了下来,梁玉问明了许清家的方位,吩咐了车夫一声,马车便轻快地沿汴河边向东而去。 这时许清问道:“梁小姐,说真的,到现在我有时还不敢相信,你是一个商场上让其他男子自愧不如的女子。” 梁玉温婉一笑,说道:“其实这也是没办法,家父身体不好,只能退居幕后在家休养,我两个弟弟都还小,大弟今年才十四岁,二弟只有十岁,我不能看着父亲辛苦半生积来的家业就此散掉,只能抛头露面出来打理了,让大人……让子澄见笑了。” 许清看了看她,很真诚地说道:“这有什么见笑的,你一个女孩子,却能挑起这副重担,而且做得比那些几十岁的商场老手丝毫不差,我敬佩还来不及,说真的,如果我处在你的位置,事无巨细都要自己亲自处理的话,我还真做不来。” 汴河余波脉脉,垂柳夕阳,乌蓬船、小弄巷,两人就这样闲聊着,走过东京的黄昏。 第四十九章 剃头担子 剃头担子 吕夷简回到自己的相府后,看都没看在一旁等候的梁管家,径直进了书房,梁管家发现自家老爷脸色不对,也不敢再出声,小心地在门外等候着。 吕夷简心情确实很不爽利,今天在朝堂之上,王举正这个参知政事竟当堂进谏,说他吕夷简以中书省宰相之职判枢密院权柄太重,应该予以避嫌,赵祯听后竟也同意了,改吕夷简判枢密院为兼枢密使,判枢密院是主官,对枢密院事几乎可以一言而决,而兼枢密使只是次官,只能提建议,没什么决策权,两者之间权力差距不可同日而语,若是别人进谏吕夷简还好受一点,偏偏是王举正这个让他瞧不起的家伙,王举正是前中书省平章事陈尧佐的女婿,靠着陈尧佐的关系一路爬上参知政事的高位,虽少有文才,但为人极度懦弱,在家里被悍妻压得头都不敢抬。跪搓衣板,睡地板,甚至挨大板子,这‘三板’之事没少做。早已传为整个大宋朝野的笑话,平时在朝廷之上也是人云亦云,除了跟风作墙头草之外,从来没有自己的主见。虽说太祖当初设枢密院,就是为了分中书省的军权,也形成是中书省宰相不得过问枢密院事的规矩,但吕夷简这些年权柄极重,以宰相判枢密院也从无人敢说二话,没想到今天竟连这样一个鼠胆之辈也敢跳出来参自己了。这让吕夷简极度的愤慨,同时也有点悲哀,难道自己真的老了吗,真的成了没牙的老虎了吗,不然怎么连这样的跳梁小丑,都敢出来捋自己的虎须了?这些日子吕夷简的身体越来越差,加上晚年丧子的打击,让他一下子垮了下来,精神时常恍惚不能集中。就算老夫只剩一口气,也不是你们这些跳梁小丑能够随意来面前蹦达的。吕夷简狠狠地在心里想道。 “进来!” 书房里传出一声阴沉的喝声,梁管家这时岂敢怠慢,赔着十二分小心轻手轻脚地进了书房。 “你的事情办得怎么样了?”吕夷简悠悠地开口问道。 “老爷,您放心,一切都已经准备好,洪迈秋、伍常德几人共筹措了一百二十万贯,据老奴的消息大宋银行各分行也已经初步组建完成,洪迈秋去了真定,伍常德去了太原,各人的去向都做了互换,到时既可利用同伴的人脉资源,又可造成本人外出异地谈生意的假象,事情完成后朝廷就是想查,也很难查到他们身上。现在筹措来的资金已经开始慢慢注入大宋银行,过不了十天半月就可以准备就绪,只等老爷您到时一声令下就可发动。”梁管家一五一十地把这些日子的情况报予吕夷简。说得虽然简单,但要完成这些任务,背后的他做了大量的工作,这些天忙得脚不沾地,但梁管家知道现在不是自己诉苦邀功的时候。 吕夷简就喜欢他这一点,知进退,识大体,听完他对梁管家微微点头道:“我再强调一遍,这事去一定不能让人牵扯到咱们相府来,若是真到了那个地步,对洪迈秋几个你知道该怎么办了吧?” 瞬间梁管家有汗湿重衣的感觉,身上有些发冷,这些年对相府的对手,都是以权势压迫打击为主,真让梁管家暗里抽刀解决的还真没有,一是以前敢与吕夷简作对的人少,二是吕夷简也根本不肖于用这种杀人灭口的下作手段,所以梁管家一时有些不适应,但还是识趣地点头答应下来。 说完了这事,吕夷简突然说道:“让人拿我的贴子,马上去把清河郡王张尧封请来。” 清河郡王张尧封梁管家自然知道,张尧封乃外戚,其女在宫中颇受陛下恩宠,封为张贵妃,张尧封也一路跟着从一庶民成了大宋的清河郡王,向来与吕夷简交好,虽然如今在朝中没什么实权,但有张贵妃在宫中照应,谁也不敢小看他。梁管家答应下来后悄悄退了出去。 许清随着小太监来天章阁前,然后等待小太监进去并报。他今日来求见赵祯是为了交子的事情,事情过去那么多天了,也不知道朝廷对发行全国通行的交子商量得怎么样,现在大宋很行各地分行也基本组建完毕,为上方便今后银行钱款的转运,他对交子的发行是很上心的,他前世不是学金融的,只知道现代银行大概是以黄金储备为依据发行纸币的,具体按什么样的比例来发行他就不清楚。所以真正能让许清借鉴的东西并不多。大宋天圣元年,朝廷以二十八万贯铜钱为储备,共发行了一百多万贯交子,效果很不错,没有出现明朝洪武年间,那种纸币当废纸用的通货膨胀问题。但许清还是觉得这个发行比例有些大了,现在的交子信誉虽然还不错,就怕有心人操作下会有波澜,所以许清认为自已既然不懂,那就按一比二,甚至一比一来发行纸币总不会错的,也就是说有多少铜钱做储备,就发行多少纸币,办法虽然保守,但很保险,他相信只要海上丝绸之路发展起来,到时定会有大量的金银流入大宋,到那时以金银作为储备,再大量发行纸币。他现在的想法只是以交子代替铜钱方便流通而已。 前两天那为了银行汇票防伪的事情,他去了一趟朝廷的抄纸院,也就是朝廷印制交子的地方,发现抄纸院的防伪技术已经很不错,抄纸院以麻纸为质,上面印有红格蓝线,纸内加‘水印’,光这一点民间就很难伪造,周边还刻有蝇头小字,不注意还以为那是一条黑线。许清在自己的银行汇票方面更注意,在汇票中央加印了一个财神像,并且在汇票金额、汇款时间上均设了暗号,这些汇款人、持票人都是不知道的。只有银行内部专人才能辨认真伪,暗号纺成歌诀方便记忆,为了万无一失,还在暗号之外再加了一道锁,叫自暗号:盘查奸诈智,庶几保安宁。这些当然是许清从前世的知识中盗版而来的。总的来说,大宋银行现在的防伪措施,许清还是很有信心的,只要不是银行内部高级人员‘投敌’,外人很难对大宋银行的汇票作手脚。 赵祯对许清的到来有些意外,他虽然给了许清一快腰牌方便他进宫,但许清到目前为止也只进过两次皇宫,还都是他派人传旨招来的。许清自己进宫这还是阁来了,这可真是稀客啊,说来封你个朝请郎还真封对了,非得请,不然朕还盼不来你这稀客呢。” 阎文应也不以为意,在一边呵直笑,官家待人向来宽仁这是天下皆知的,很少给大臣们摆脸色,反而是不少大臣敢在官家面前摆脸色呢,阎文应早已见怪不怪。 许清先是一愣,待看清赵祯脸上戏谑的笑意,他才装腔作势地说道:“臣惶恐,非臣不想面见天颜,臣是想着自己只是个七品散官,如果仗着陛下的信任时常进宫的话,恐遭他人物议,而且御使台的谏官们怕也会谏陛下之非,所以小臣不敢造次。” 赵祯哈一笑:“这么说来还是朕的不是了,朕该封你个更大的官才对是吧,那样就不怕遭人物议了,哈,朝请郎那你说说,朕该封你个什么官,你才敢进宫来看朕呢?” “臣不敢,臣再次惶恐!”许大官人这时已经满头黑线,没这么倜侃人的吧,我要真想封个中书省平章事,或封个‘眠花宿柳王’,难道你也同意不成? “呵,你还再次惶恐,少摆你那皮赖样子,以后没事多进宫来和朕说说话,说吧,今天难得主动来找朕一回,倒底所为何事?先说出来看朕能不能帮帮你。”赵祯笑着问道。 许清也把脸上的笑容收起来,认真地说道:“臣这次来是想问问陛下,关于发行全国通行交子的事情,朝廷商议得怎么样了,如今大宋银行各地的分行也基本组建完毕,相信不久之后就会有大量存款,这对发行交子是不错的时机。” 被许清问起,赵祯脸上有些不好意思,他上次答应许清尽快在朝堂上商议此事,现在许清再次来问及他才想起来。 “这个……朝中这段时间事太多,又是洪灾又要与契丹议和,所以嘛,交子的事朕还来得及与大臣们商议,许卿再耐心等等,朕会尽快和大臣们商议此事的。” 许清有点无奈,自己这象是剃头担子一头热,自己又是抄纸院又是闯皇宫的干着急,人家倒象把这事全给忘了。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他也知道赵祯这段日子怕是没睡过清闲觉,吉州洪灾方面,大宋银行虽然贷出了十万贯银子,想来差距还会不少。据说赵祯还裁撤了不少宫中用度,把上千上些年纪的宫女打发出宫去了。想到这些,许清也不好再说什么。 赵祯看许清不语,还以为他对自己的失信不开心呢,他走下御案对许清说道:“许卿,走,陪朕到殿外走走,朕一个人正闷着呢,你来得正好。” 这算不算变相的安慰呢,赵祯身为皇帝,能做到这样还真不容易。 第五十章 风云再起 风云再起 潘楼街,大宋银行总部。 宁平波正挟着一叠厚厚的资料,向行长大人的签押房也就是办公室走去,虽然听着不舒服,但许清还是懒得去改掉签押房这个称呼。 宁平波现在正觉春风得意,脚步轻快。宁平波原是户部一位不入流的小吏,在户部一干就是十年,再想往上已经不可能了,没想到月前莫名其妙被调离户部,当时他以为是无意中得罪了哪位上司,才被一脚踢出户部呢,来到大宋银行后,经过这段日子的努力,他因才能突出被许清看中,任命为大宋银行东京总行对外营业部部长,虽然这个什么部长的不在朝廷编制之内,已经算不上朝廷的吏员了,但比原来他在户部的那个职位却强了百倍。前几天,户部那个六品的员外郎来银行办理贷款的事,竟要对他陪着笑脸,宁平波心里那叫一个爽啊,虽然行长大人制定了微笑服务的行规,不能摆脸色给人看,但止不住宁平波心里的得意啊。 他轻快地走到行长签押房前,正了正衣冠,这才轻轻地敲响了行长签押房的门。 “请进!” 行长大人现在就等于宁平波的衣食父母,对他的声音宁平波已经熟得不能再熟。得到行长的允许后,宁平波轻轻推开门走了进去,房里除了许清外,其他四位股东都在,甚至连户部右侍郎张崇高张大人也在坐。 许清指了指旁边的椅子让他坐下来,这才开口说道:“今天把张大人及各位股东一起请来,就是为了让各位听听这段时间以来,大宋银行各方面的情况总汇,同时大家一起看看这段时间的工作中还存在什么不足之处。以便尽快拿出新的整改方案。下面就由宁部长来给大家介绍一下情况。” 宁平波不敢托大,赶紧站起身来打开资料说道:“下面就由我来给两位大人,及各股东介绍总行和各分行汇报上来的情况,各地分行的怀况是,除了泉州分行因路程遥远,还在做组建的收尾工作外,基它九个分行都已经组建完成,并已经初步投入了运行。真定、太原、扬州、杭州及京兆府这几个分行的运行情况最好,基本上这几个分行每日的存款金额都超过了五万贯,汇款及放贷的情况也良好,一些信誉好、有实力的商家纷纷要求放贷,所以现在放贷的数额基本上与存款数额持平,没有大量存款积压造成负债的倾向。总行现在每日的存款额也达到了两万多贯。但由于朝廷刚刚贷走了十万贯,所以目前总行对私人放贷这一块数额比较小……” 听了宁平波的话后各人脸上都露出了开心的笑容,从目前的情况看,这确实是一个好的开始,各项业务很快就为百姓所接受。几个分行的业绩更是好得出乎各人的意料。 许清想了想有些奇怪地问道:“真定、太原这几个分行比东京总行组建慢,怎么业绩反而好上许多呢?出现这种情况各位有什么想法?” 方有信乐呵地说道:“行长大人有所不知,这以上几个分行所在地都是处在我大宋国境边沿,真定及太原一直是对辽国贸易的前沿,京兆府则是对西夏及土蕃各部,这些地方常年聚集着大量的商人,业务量大也是正常的,至于扬州与杭州都是江南的重镇,江南商贸向来发达,所以超过东京也是有可能的。” 经方有信这么一说,许清也就释然了许多,说白了这些地方就是走私商的大本营,朝廷虽然有禁令,但这类商人从来没有断绝过,加上正经与契丹人、党项人在榷场做生意的商人,还有为边军提供一些军需的商人,加起来量确实挺大的。对于金融业务,许清这也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并不是十分熟悉金融运作的规律,一时也说不出什么来。 最后许清还是说道:“为了谨慎起见,还是通知这几个地方的分行把放贷的金额减少一点,速度放慢一点,对放贷的对象也要认真的侦别。现在我们是先要求稳,不能太急进。” 几人又讨论了许久,差不多到了晚饭时,方有信出面做东请大家去蓬莱阁庆贺一翻。包括张崇高在内,几个一起上了车便往蓬莱阁而去。许清坐着的依然是他那辆破车,看得梁玉扪嘴偷偷地发笑,许清上次得了赵祯赏赐一千贯,本来是可以买辆马车了,但许清打听了一下,如今大宋一匹好点的马竟要三百多贯,听了就让他直感肉痛,这让他对李元昊更加敌视起来,要不是这斯咱们用得着连马车也不舍得买吗?平了他!许大官人于是暗暗在心里发狠,不平西夏不抢回河套地区的马场自己誓不换车。嗯,不知道红菱知道了自己这么壮怀激烈后,会不会高兴得主动……呢?真让人期待啊! 这回蓬莱阁的‘迎宾小二’一见众人到来,一改上次的姿态,第一个对许清低眉哈腰起来,对许清这个人或许他记不住,但对许清这辆‘手扶拖拉机’他印象太深刻了,坐着这么‘别致’的车子来蓬莱阁的客人还真不多。上次被王远叱责了一回,这次他第一个就瞧上了许清,上前小心逢迎着,没想到马上又被许清淡淡的侃道:“跟着我干嘛,那边的站着的可是侍郎大人,你若是怠慢了他,恐怕才真要让你们东家从东京城了滚出去。还不快去。” 迎宾小二心里那个叫屈啊,怎么每次这辆‘驴车’一来,自己就不断出错呢,难道自己的命竟跟驴相克?不行,得去找那个号称天地神算的老道瞧瞧,迎宾小二一边迎向张崇高,一边在心里转着念头。 酒宴过后,一清回到家时有点头晕,大概是酒喝多了的原故,刚好这时小颜甩着两条大辫子,步履轻盈的回来了。那两条辫子是许清闲来没事时为她设计的,上面还扎了两个白色的蝴蝶结,小颜非常喜欢这个造型,每天没事就得意洋洋地去左邻右舍家显摆,据说凭借这一设计,小颜在城南区丫环界,一举夺得了最讨人喜爱的桂冠。 许清对这个疯丫头也有点无语,抚着她的小脑袋说道:“今天又到哪里疯去了,小颜啊,难道少爷我没教过你做人要低调吗?” “才没有呢,人家是跟蓝婶她们到城外看少爷的山药去了。”小颜执着许清的衣袖娇憨地答道。 “还说没有,东京城这么大还不够你显摆,这都显摆到乡下去了?” “方大爷和小单他们都说人家的蝴蝶结好看呢。”小颜得意的咯直笑。 许清这回彻底被她打败了,不想再理她那点破事,他拍了拍小颜的脑袋说道:“去把洗头的茶子饼找来,少爷我头有点晕,要洗一下。” 茶子饼就是茶子榨油后剩下的渣,许清来到北宋后一直就是用这东西洗头,效果还不错,洗后头发很柔顺。两人就着井边,小颜先拿水瓢把他的头发淋湿,一双巧手把碾碎的茶饼糊在他头,开始轻车熟路地搓洗起来,小颜一边帮着他抓着头一边说道:“少爷,山药都长得好大了呢,叶子爬到架子上都有我这么高了,方大爷他们说,要是真有好收成的话,明年一定帮少爷把那片坡地全部开出来。” 许清洗头不方便张口,只是哦了一声,接下来就是小颜一个人叽叽喳喳说个不停。许清很享受小颜为他洗头的过程,要不是没地方可靠,他就能睡过去了。 洗完头后许清赶紧把这丫头拎进了书房,开始教小颜读书,这丫头不管不行了,这阵子越来越野,就差没上房揭瓦了。自从许清出任行长一职后,白天没时间,只好改为晚上教小颜识字,自己也在这个时候继续读读书,这样也算是找到了一个打发漫漫长夜的好方法。 时过两日,这天许清早上坐着破车出门没多远,就被街边的议论声吸引住了。只听到路边一个店伙记说道:“东家,你听说了吗?我听说大宋银行的银子都让朝廷给要去了,现在里面根本没什么银钱了,东家你前几天才把钱存进去,得赶紧去领出来,我听说别人都去领了,迟了可就没啦。” “可我存的是一年定期,这还没到期不能领的。”店东担心地答道。 旁边一个客人也插嘴道:“什么银子被朝廷贷去了,真要是朝廷贷去那还好一点,我听说啊,大宋银行那是把钱都贷给了那些海商,现在海商在海上遇到风浪船都沉了,血本无归,根本还不起银行的贷款,我说掌柜啊,你还是快去领出你的钱吧,还顾得了什么利息哦,能把本金领出来你就该去烧香拜佛喽!” 许清听到这里就顾不得再听了,他赶紧催二柱快走,二柱把小毛驴鞭打得直叫,可这速度就是快不起来,急得许清都快上火了。 果然出事了,大宋银行是新事物,人们对他的信心本来就还不大,光这两个版本的谣言就足以弄得人心惶惶了,许清相信还有更多的谣言在四处传播着。所谓无风不起浪,好好的怎么会传出这种谣言来,傻子都知道是有心人在背后操控了。没想到晏楠那日一语成真。 遇事要冷静,遇事要冷静,这个时候自己更不能乱。许清一路上不断在心里提醒着自己。深呼吸了几下,让躁动的心绪平静了一些。 第五十一章 漫天谣言 漫天谣言 许清来的潘楼街总部时,看到已经有几十人人挥着存单在挤兑了,这一情景让他眉头又皱了皱,刚进总部大门,宁平波便小跑上来说道:“许行长,情况有些不妙,今天一早便有许多百姓拿着存单来要求兑换铜钱,而且我还听到了很多不利于我们银行的议论,说什么的都有,千奇百怪,总之就一个意思,就是说我们银行亏空了,所以引起了百姓的恐慌,只怕是……” “先别慌,进去再说,几个股东来了吗?”许清边走边沉着脸问道。 “除了胡东家外,其他三个股东都来了。” 许清接着吩咐道:“马上让人通知胡雪岩来总部,哦,还有,银监司的张崇高大人那里也让人去户部通知一声。请张大人尽快过来一趟。” 许清进院的时候,方有信已经背着手在走廊上转着圈圈了,梁玉和张远长也一脸忧色,正小声地在商量着什么。许清打了声招呼,很快打开自己的签押房,几人相拥而入。一进门方有信就开口说道:“许大人,这显然是有人盯上我们大宋银行了,一夜之间竟传出这么多谣言来,而且敢无视大宋很行有朝廷六成股份的事实,对方肯定不是等闲之辈。” 许清说道:“我已经让人去通知张大人和胡老板了。对方这次显然是早就谋划好的,想查出对方的底细没那么简单,所以,目前最紧要的还是要先弄清楚,对方是只在东京动手,还是打算对各地分行一网打尽。不管如果,我们先要以最快的速度通知各地分行,停止放贷,尽量回笼资金,如果各地都出现挤兑的情况的话,更要通知分行柜台尽量放慢兑现的速度,不尽用什么办法,能拖就拖,给我们挤出筹措资金的时间来。但有一点,柜台的兑现一定不能停。只要我们还在兑现,就算慢点,百姓心里就还存着希望,就不会做出过激的行为来。” 方有信忧心忡忡地说道:“真定、太原、京兆府还好说,快马一两天就能到达,只是江南扬州、杭州那边怕是没这么快,这如何是好?” 方有信这么一说,许清也有些头大,这年代不象后世一样,一个电话就能通知完各分行。这落后的通讯手段让许清十分无奈,看来这几天只能寄望于各分行行长的能力了,如果他们发现情况不对,能及时做出正确的调整的话,那就是万幸了。 这时梁玉在旁边突然说道:“江南那边我来负责通知,为了方便平时联系,我家在苏州与东京之间有信鸽可以传递消息。” 许清真有把梁玉抱起来猛亲一下的冲动,扬州、杭州两处分行太重要,那可是代表着江南半壁啊,偏偏离得远没法及时通知,要是这两地分行因此倒下的话,那影响是极其恶劣的。许清也不多言,迅速摆开纸墨写了一道命令,加盖完总行的印章后递给梁玉,梁玉接过纸条后,转身出去让随从拿去发往苏州了。 不久后胡雪岩和张崇高也相继赶了过来,在许清的吩咐下,宁平波也抱着一堆账册跟了进来。许清也没时间跟他们再客气,很快让宁平波把营业情况汇报上来。 “总行到昨天为止,共接收了存款十万一千六百零二贯,接收汇款金额为三万四千贯,总放贷额为十六万零五十贯。其中朝廷贷款为十五万贯。”宁平波朗声地说道。 朝廷后来的五万贯贷款许清是知道的,前天才答完字贷出去,那是朝廷以加强真定防备为由,向银行贷的款,许清算了算,东京这里就算是所有的储户全部兑换完,金库里应该还在余下三四万贯现钱。这让他稍稍了口气。 宁平波接着说道:“跟据五天前各地分行汇报上来的情况看,真定、太原、京兆府、杭州、扬州这几个先期组建完成的分行存款都超过了二十万贯,其中京兆府的存款最多,达到了二十五万三千贯。放贷金额也差不多持平。” 听到这许清已经知道情况不妙了,当初他得晏楠提醒后,就曾对这几个分行的业务剧增有些怀疑,现在出现这么种谣言,十有九已经证实了他的预感,有人要同时在这向个分行动手了,他现在唯一寄望的是汇款的情况了,汇款跟存款不同,不能在当地提现,也就是说汇款人还没到达汇款目的地之前,这笔汇款的钱还能为银行所用。 宁平波的回答让许清彻底的失望了,几个分行的汇款金额都不超过四万贯。这起到的作用不会很大。现在的情况寄望于朝廷肯定不行,连赵祯都快没米下锅了。 方有信等人听后也知道问题大了,几个分行的储备资金跟本不够应对储户的挤兑,而且现在得到的数据还是五天前的,天知道时过五天之后现在分行的情况如何,当初许清几次提出减少放贷的金额,他们心里还不以为然,不是他们不知道这其中的风险,只是在他们看来,大宋银行毕竟有朝廷的六成股份,想来没人敢跟朝廷作对才是。但现在偏偏有人吃了熊心豹子胆,真的敢打大宋银行的主意了,他们都有些后悔当初没听许清的话,只是现在说这些已经没什么用了。 门外传来的吵闹声越来越大,想必挤兑的人潮也越来越多了,许清的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桌面,最后他对着张崇高说道:“张大人,我希望银监司这时候能站出来辟谣,并用朝廷的名义彻查那些散布谣言的人。” 张崇高是个实干的人,说实话他也不想看到大宋银行在这时候倒下,户问还希望能从银行贷到更多的低息贷款呢,他答应下来马上去与各府衙勾通了。 许清又看着方有信几人说道:“现在不用存在什么侥幸的心里了,各位股东若不想大宋银行这就么倒下的话,就尽快去筹措银钱吧。不管各位能筹措多少,最后银行都将给这批筹措来的款项两年存款的利息,而此次风波一但过去,这批款项各位可以随时提走。” 各人都脸有难色,当初筹资入股时,他们都尽了自己的能力,抽出了尽可能多的款项来入股。这短短一个月内,再让他们大量筹措资金几乎是不可能的了。但说实话,造成这次危机有他们一定的责任在,如果当初不是他们误导了许清的话,现在各分行贷款的金额不会这么大,就算有人要做手脚也损害不大。而且大宋银行都已成了他们最大的寄托,到这时刻也只能尽量去筹措资金了。 最后把目前一些紧要的事情落实下去后,许清就负责留下来坐镇总行,处理各种突发事件,方有信等股东负责去筹款救急。 许清一个人在签押房里想着这件事,果然有人看上了这块大蛋糕,而且出手非常果断狠辣,从宁平波报上来的账目上可以看出,对手是避开了东京这个敏感的地方,而在其他几个主要的分行发动,对方敢对大宋银行动手,本身就预示着背后有大人物在撑腰,是朝中重臣?还是皇亲国戚?无论是谁,要查清都是非常困难的。关键是现在几个分行贷出的金额过大,目前的储备资金已经不够应付挤兑了。如果几个股东筹措不到大量资金的话,难道眼看着愤怒的储户把大宋银行砸掉? 自己还是太过大意了,让对手轻易抓住了最薄弱的环节,发动这致命一击。许清在房里呆了许久,也没想出什么有效的法子来,目前还是比拼双方的实力,谣言已经形成,要想很快打消储户的顾虑,光辟谣是不行的,关键还是让他们看到白花花的银子才行,希望不能全寄托在方有信几人身上,但自己能到哪里去弄那么多银钱呢?朝廷自身难保,还在银行里贷款,难道要赵祯把皇宫卖了?那也得有人敢买才行啊,许清有种头痛欲裂的感觉。外面的人声越来越大,许清忍不住出去看了看。 总行门前已经聚集了数百个储户,而且人还在不断的增加着。得到了许清的吩咐,柜台的兑现速度放得很慢,大部分储户已经等得不耐烦,嘴里不断嚷嚷着,还互相不断地散布着各自听来的谣言,宁平波把能派出的吏员都派出去了,他自己也满头大汗在挤在储户中间,正努力地维持着秩序,吏员们一边维持秩序一边喊着话:“乡亲们,都不要急,你们听来的那些都是别有用心的人故意散布的谣言,我们银行里银钱还多的是,大家的存款都还在里面,你们不用担心,要兑换什么时候来都行,不要挤!街坊邻居们,听我说,不要挤,都有分,都有分!” 许清看着乱糟糟的人群,人心惶惶之下,这样的辟谣力度是不行的。他看了一下,让人把宁平波叫了来,然后对他吩咐了一翻,宁平波出去后让几个吏员一起站在高台上齐声喊道:“乡亲们!我们已经查明,你们听到的谣言都是辽国奸细散布的,你们千万不要上当受骗,相信大家都知道,我们大宋银行成立后,将极大方便各位出门做生意,辽国人怕我们的生意兴隆起来了,朝廷增加税收,有了钱后去收回燕云十六州,所以他们才故意散布这此谣言,就是想搞垮我们大宋银行,乡亲们!你们不要中了辽国奸细的诡计啊。而且请乡亲们相信,我们银行有足够的银钱兑换给大家,所以乡亲们都不要着急。别让辽国奸细的诡计得逞了!” 第五十二章 山重水复疑无路 山重水复疑无路 无论什么时候,中华民族从不缺少爱国的民众,许清把这件一上升到了爱国的高度后,门前的几百人终于平静了一些,耐心地听完了吏员们的解释,很多人还不断的交头接耳起来,都在谈论辽国奸细散布谣言的可信度,虽然还不足以让大家马上散去,但场面却改观了不少,急躁的情绪也得到了控制,在吏员们的指挥下,挤兑的储户排成了两行长队,开始有序的等待着往柜台慢慢挪动。 东京这里由于储备的银子足够,许清倒不用太担心,他担心的是那几个分行,如何在有心人的操作下,一定会出现更大的挤兑风潮,而由于放贷的数额比较大,分行一下肯定做不到全部兑现了,而且就算能给储户们全部兑现,任其发现下去,对自己来说也是极其失败的,这对银行的信誉会造成严重的打击,怎么样弄到大批的银钱来打消储户的担心,这才是最关键的。 场面控制下来后,许清又把宁平波叫来,为了进一步打消储户们的疑虑,除了刚才辽国奸细的言论要加强宣传外,还让宁平波在挤兑的储户当中,找出几个德高望重的人来,直接把这几个人带到总行的银库里去看看,同时总行柜台里面也要尽可能多堆放着铜钱,把柜台里的空位全部堆上,让储户们一目了然,以安这些人的心。 许清知道,这些方法大概也只有在总部这里有用,他怀疑各地分行怕是连场面都控制不住,加上那些分行本就是对手的主攻点,银行确实没那么多钱来兑现,这些方法不会有什么效果的。 宁平波很快选出了几位素有声望的储户,把他们带到了总行的银库去,总银库里还有差不多十六万贯的存银,堆在一起形成了一个钱山,几位选出来的储户看后,心中的疑虑消失了大半,吏员们也用一个个大箱子,把一箱箱黄澄澄的铜钱堆放到了柜台了,这让许多人相信那是谣言真是辽国奸细散布的了,这让不少胆大的储户散了去,但这边人刚散去一些,那边还是不断有听到谣言的百姓赶过来,这一天大宋银行总部人流来来去,但总的来说场面一直有控制当中。 许清一直在焦急地等待各分行的消息,同时也不时询问几个去筹钱的股东,有没有好消息传来。他明知道最近的分行要传回消息也要等到明天行,还是禁不住在房晨一圈一圈地溜着弯儿。 许清突然恨透了这个时代落后的通讯手段,各方面情况不明,急得火烧眉毛了,还不得不在这里干等着。他已经在考虑,只要这次危机能度过去,就让梁玉负责建立一个联络各分行的信鸽系统,以方便日后的信息传递。 等到晚上方有信等几位股东相继回来后,许清的脸色阴沉得快能结成冰了,几人忙了一整天,找了很少平时有生意来往的人筹借,但没有人愿意在这个时候借钱给他们,甚至梁玉打算出让家族的一些生意来筹集资金,也被人狠狠地压着价。也许吧,这也算人之常情,锦上添花的人多,雪中送炭的人难找,一天时间太短,几人把家里所有能快速调集的资金加起来也不够二十万贯,这些钱要是能够应对一个分行就不错了。 晚上许清回到家的时候,觉得浑身骨头都酸涌,脑子也昏昏沉沉,他把小颜叫来,再次坐到了井边,让小颜帮着洗个头,希望这样能让自己清醒一点,小颜看他晚餐吃了两口就放下了筷子,小脸上写满了担心。 “少爷你怎么了?外面都在传说少爷的银行要垮掉了,可是小颜知道,少爷是最利害的,才不相信他们说的那些假话呢,后街黄大娘要去兑银钱,小颜跟她一说,黄大娘就相信我了,没去挤兑银钱呢?” 这丫头,许清心里虽然有事也不禁想笑,人家黄大娘这么容易被你说服?说不定跟你说不去挤兑后,就从后门跑去了。 “少爷,你笑一笑嘛,少爷这么利害,特定没事的。” 许清心里有此发苦,少爷我又不是财神,再利害也变不出白花花的银子来啊,现在除非有大量的银钱当众拉进各地的分行,否则再想什么办法也没用,不过许清不想让小丫头跟着担心,他挤出一个笑脸来说道:“没错,有小颜的信任,少爷我一定能把这事摆平的,来,快给少爷我洗头,好让我想出个点石成金的办法出来。” 这个晚上,许清在床上辗转反侧总也睡不着,他甚至发现小颜偷偷来看了他两次,许清听到轻轻的脚步声便装睡,直到半夜他才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第二天下午,先传消息的反而是扬州与杭州方面,通过梁玉家的信鸽,传来的的消息虽不多,但已经可以确定这两个地方都出现在极大的挤对风潮,各种谣言也在两地如瘟疫一样传布着。到了晚间,真定、太原、京兆府也相继传来消息,不出所料,这些地方的挤兑场面比东京城的大得多,连江陵府这些地方都被波及。消息一确定,许清反倒镇定了许多,不象昨天一样对各地的情况毫无所知,那反而是最让人难熬的,从现在的情况来看,对手主要是在真定、太原、杭州、扬州及京兆府五个分行发动,其他地方大概只是散布谣言起到牵制作用,即使对手不牵制,各分行离得太远,想互相支援也未必来得及。 今日东京总行的情况反而安定了不少,东京毕竟是大宋首都,对各种谣言政府的控制力还是不错的,经过昨天张崇高与开封府及五城兵马司勾通后,谣言得到一定程度的控制,许清又让宁平波加大了宣传力度,一口咬定所有的谣言都是辽国奸细所散布,也取得了一定的成果。东京总部没有出现更大的挤兑人潮,但总部想对其他分行支援,也是不可能的了。只能算是勉强保住总行。当然这只是暂时保住,如果其它分行撑不过去的话,那么总行也必然随之崩溃。 连张崇高一起,几人挑灯夜谈,希望能找出解决的办法来,还好东京一般不宵禁,不然几人只能在总行了呆一夜了,直到子时,茶水已经换了一轮又一轮,还是没有太大的效果,最后许清说道:“各位,在没有更好的办法之前,目前只能这样安排,明天一早,方老板亲自前往太原坐镇,胡老板去京兆府,张兄去真定,梁小姐回扬州,你们这两天筹措到的银钱全部发往太原、京兆府两地做急,再让青州府就近尽量支援真定,江陵府尽量支援扬州,泉州支援杭州。各位先回去吧,明天一早再到总部来会合,如果还没有什么更好的办法,那就按按照这个方案去做,能撑一时是一时,我相信天无绝人之路,咱们总能应付过去的。” 这一夜,对许清来说又是一个不眠之夜,小颜依然偷偷来看了两回,他依然装睡,四更天里,东京城已经一片静寂,许清实在睡不着,披衣而起在院子里散起步来。天上繁星点点,心里乱绪如麻,最后许清回到书房,找出一张白纸,然后先把自己能利用的资源一一罗列在纸上,在大宋银行本身资源没有什么可利用的之后,他又试着慢慢思索朝廷有什么资源可利用,然后通通罗列到纸上。孤灯明灭中,许清一个人全心地投入地思索着,全然没有察觉小颜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默默地站在门边,一双大眼睛不时地扑闪着,无声无息。 当许清列到朝廷军资粮饷这一项时,突然记起朝廷的开中法来,宋朝起使用的开中法一直被元、明两朝沿用,很有名,所以许清知道有这么一回事,朝廷鼓励商人输运粮食到边塞换取盐引﹐给予贩盐专利的制度。这就是开中法,现在出事最严重的几个分行,恰好都在聚集了大量边军的地方,也许自己可以在这中间打些主意。 但扬、杭二州呢?那可是关系到江南半壁的地方,更不能放弃。许清再一次陷入了深思,江南有什么可利用的呢?海运这两个近来常萦绕心头的字最先跳了出来。所谓一通百通,海运能来钱,自己何不利用海运先来一笔钱呢? 许清又思索良久,这才轻轻地吁了一口气把笔掉下。抬起头来时就看到小颜静静地站在门前。一开始把许清吓了一跳,这丫头,没事怎么喜欢上演倩女幽魂了? 许清走过去轻轻揽住他的小脑袋瓜子说道:“站多久了,脚累了吧,来,快来坐下。” “少爷,你想出办法来了是不是?” “呵,你这丫头,这本没你什么事,你站这里干嘛,知道嘛,你应该乖乖在房里睡觉,你乖乖睡觉少爷我就能安心,安心了怕是早就想出办法来了。” “可是我来的时候少爷并不知道啊,你怎么会不安心了呢?” “不管有没有看到,反正只要小颜睡不好觉,少爷我心里就会感到不安心,这叫做心有灵……哎呀,反正就是那个意思了。” “少爷,我帮你揉揉脖子吧,我看你都低着头一晚上了,一定很累的。” 第五十三章 柳暗花明又一村 柳暗花明又一村 阁后,许清也不客气,直接把自己的来意说了出来,这两天大宋银行的风波赵祯也听到了不少,他只是不知道情况严重到什么地方,赵祯听了许清的话后也思索了起来。 “许卿,能查出是谁这么大胆,竟行此铤而走险之事,他就不怕朝廷追查?” 许清苦笑,或许人家还真不怕,真要查出来恐怕连赵祯都会更加为难。 “陛下,要查出来没那么容易的,其实对手用的办法并不高明,他们是看准了朝廷国库空虚,不能支援大宋银行,想趁银行刚组建的脆弱期挤垮我们,就目前看,对方准备也有些不足,行事也还不够老辣,只要我们能及时筹措到银钱注入几个分行,对方就会空忙一场,所以陛下,只要朝廷能同意以真定、太原、京兆府三地以现银换盐引,臣自信能把这次危机应付过去。” 就赵祯来说,眼看就可以从银行得到不断的财源支持了,他是最不愿看到大宋银行垮掉的人,于是,他很快让阎文应去传吕夷简、曾亮等人。 未几,吕夷简、曾亮,晏殊,张崇高等人相继来到,除了田耀文这个御使中丞外,今天还多了一位管盐铁的支度使,算是曾亮的手下,叫徐公明。 许清再闪陈述了自己在真定几地以现银换盐引的设想。 吕夷简今天第一个站出来反对道:“陛下,此事不可,朝廷的开中法自成规矩,粮商把粮食运到边关交给边军后,朝廷才开出盐引,如果准许以现银换盐引,那么谁还会花力气去运粮食,边关如今不平静,若是因此造成军中断粮,后果不堪设想。” 许清不知道吕夷简是故意打击他,吕夷简一下把事情说得这么严重,也让许清感到有些棘手,他想了想说道:“陛下,各位大人,以现银换盐引只是一时权宜之计,也不需要太多,真定、太原、京兆府三地每个地方换十万贯现银即可,相信这样一来银行很快就能把这次危机应对过去,不出多久,到时候这三十万贯就会回到朝廷手中,而且到时银行还可以提供更多的低息贷款,甚至是无息贷款,朝廷可以用这些款项来采购粮食,相信不会造成边军缺粮的。” 吕夷简知道,如果真让许清换到现银,他这次就真的白忙了,于是他不惜一切地攻击了起来:“陛下,许清只是一个未满十七岁的七品散官,他说的话岂可轻信,若是到时换来的三十万贯还不足让银行摆脱危机,边军的军粮怎么办,此事岂能让许清一个七品散官拿来当儿戏?” 许清本想立下军令状,保证有了三十万贯就能把危机应对过去,但对方既已拿自己的人身来攻击,自己一个七品散官还有什么资格来立军令状。 没想到这时倒是张崇高出来帮他说话:“陛下,各位大人,臣主管银监司,对银行之事还是有些了解的,以上几地分行出现挤兑风波,确是有人故意所为,而且从各地的账目上看,几个分行应对挤兑所缺的银钱也不算太多,若真能每个分行再筹到十万贯的话,加上目前所银行已经筹措到的十五万,应该足以把眼前的挤兑危机应对过去。” “陛下,据老臣所知,出现挤兑的非只真定、太原、京兆府三个分行,而是全部分行都出现了不同程度的挤兑,扬州、杭州由为严重,所以即使能把真定等这几分行暂时解决危机,其他地方一样应付不过去,最终这三个分行还是会被波及,所以,此事万万不可。”吕夷简一力反对道。 张崇高不知道许清已经有了解决其它分行的办法,而且盐引确实不宜无限制地多开。所以一时也不好再说什么。 许清马上站出来说道:“陛下,各位大臣,除了扬州、杭州外,南方其它分行情况都不算太严重,各分行本身就能应对过去。小臣已经有了解决扬、杭二州分行危机的办法,所以只要朝廷能帮助对应北边真定等三个分行的危机,大宋银行很快就能恢复过来。” “你已经有解决南方各分行危机的办法?”赵祯有些惊喜地问道。 吕夷简更是疑惑,扬州、杭州作为江南半壁,而且离得比较远,正是他们重点挤对的地方,许清怎么就能应对过去了呢?这让他对许清不得不重新审视起来,在他原先想来,许清年未满十七岁,又是第一次任事。虽然有些奇思妙想,但想必办事未必那么牢靠。他认为自己原先的安排足以让大宋银行垮掉,他自己甚至站在许清的立场细想过,自己一发动后许清将能用什么方法挺过去,连他自己都认为没有办法了,这才放心发动的。 第五十四章 朝争的风向标 朝争的风向标 许清不管吕夷简在想什么,他朗声答道:“是的,陛下还记得微臣跟你提过船厂的事情吗?微臣打算即日南下,开始组建船厂的事情,臣相信船厂筹措资金应该不算太难,同时也可顺势解除南方分行的危机。” 在坐的如田耀文等听行云山雾罩,竟插不上话来。这事目前本来就只有许清和赵祯知道,所以各人都望向赵祯,赵祯却高兴地说道:“不错,这是个好主意,就按许卿说的来办。” “那北方三州盐引的事陛下是否也答应了?”许清紧接着问道。 赵祯刚想开口说道,吕夷简再次抢先说道:“不可,陛下万万不可,盐引之事涉及到边军粮草,岂可等同于儿戏,臣记得当日就在这天章阁内,许清曾当着陛下与众臣的面,声言朝廷不得插手大宋银行之事,此事陛下也亲口应允,如今却要朝廷冒着边军断粮之险来救助银行,由此可见,许清一小儿也,说话岂可相信?” 田耀文也点头说道:“陛下,许清当日确实说过朝廷不得插手大宋银行的话。而且吕相国说得也有道理,朝廷确实不宜冒着边军断粮之险来救助银行。” 不知道因吕放之事自己心中有鬼还是别的,许清明显感觉到吕夷简今天是刻意针对他个人,难道吕放之事他已经有了什么证据?吕夷简对自己的口气也从开始的据理而论,变成了明显的人身攻击,连无知小儿都骂出口了,许清心里极其不爽起来。既然注定要站到吕夷简的对立面,自己再退缩也没有用。 “陛下,微臣当日说过朝廷不得插手大宋银行的日常管理,但并不是说朝迁便应该置银行的生死于不顾了,如今并非银行本身管理出现什么问题,而是有奸人刻意打压攻击。在此银行生死攸关的时刻,其它股东都在尽力地筹措资金救助,朝廷作为最大的股东,也是将来最大的受益者,难道反而要置若罔闻吗?” 吕夷简马上厉声驳道:“陛下,许清说并非银行本身管理出问题,这分明是在推卸责任,许清,我来问你,你说是有奸人刻意打压攻击银行,你可有什么证据?凭你一张嘴,就想把自己责任推卸得一干二净吗?” 许清不为所动的答道:“陛下,吕相国,有些事情没有证据就是最好的证据,各位大臣们试想,大宋银行毕竟是朝廷组建,现在外面针对银行的谣言满天飞,更是同时在真定等五个分行发动了挤兑,普通人岂有这个胆与朝廷作对,臣设想了一下,有能力而且还要有胆量做这事的第一个自然是陛下您了,但!大宋银行是陛下您缩衣节食才组建起来,所以陛下自然不在嫌疑人之列!” 许清还没说完,田耀文突然跳了出来大喊道:“许清!你这狂妄之徒,陛下乃国之圣君,岂能让你随意戏弄,陛下!臣请陛下冶许清狂妄不法、大不敬之罪。” 赵祯倒不以为意,他安抚田耀文道:“田爱卿稍安勿躁,许卿也只是就事论事,不必冶罪,咱们还是先听他把话说完吧。” 许清有些无辜地躬身行礼道:“臣一时不察,言语冒犯了陛下,臣谢陛下宽宏大量之恩。陛下,眼下朝廷正急需从银行里得到贷款,银行也不顾自身的安危,从不多的储备金中抽出资金来,全力地支持着朝廷,朝廷与银行的关系谁都明白,这此之时,陛下除了您之外,放眼整个大宋朝,接下来谁还有胆量有能力做出攻击银行,做这与朝廷为敌之事呢?臣想有这胆量和有这等能力的人绝对不多。” 许清说到这,满怀深意地瞄了一眼吕夷简,若不是吕夷简为相十数年,见过无数风浪,恐怕光这一眼就能让吕夷简跳起来。他捋着胡须故作淡定地说道:“陛下,许清这是故意转移大家的注意力,想借此推卸自己的过失。” “陛下,现在确实不是追究这些的时候,各分行在奸人的挤兑下已危在旦夕,臣清陛下对盐引换现银之事速做决断。”许清再次抢答道。 赵祉为难地看了看曾亮,曾亮又看了看专管盐铁支度的徐公明,徐公明无奈,他先偷偷瞄了一眼赵祯,又看了看吕夷简,心里想起王举正对吕夷简的弹劾,也许那件事可以作为自己的风向标吧,他最后勉强地说道:“陛下,若真能如许大人所说,很快能把钱还回来,以盐引换现银倒不是全然不行,只是每地十万贯还是太多,为了万无一失,臣以为每地最多只能换五万贯。” 赵祯听后扫视了一下在坐的大臣,对一直没有发表看法的晏殊及曾亮问道:“晏相国与曾爱卿以为如何?” 晏殊很躬谨地施礼答道:“陛下,徐大人专管盐铁支度,既然徐大人认为可行,而大宋银行又是利国利民之举,臣支持徐大人的方案,在不影响边军粮草的情况下,就以每地五万贯现银换盐引为准。” “臣附议!”作为‘计相’,曾亮本应大力支持许清才对,可这老狐狸一直是在敲边鼓,等看准了风向这才轻轻一句臣附议,让许清恨得直咬牙。最后张崇高也站出来表示支持,这倒不奇怪,张崇高管着银监司,而且当初组建大宋银行也出了不少力,若大宋银行真个倒下,这不符合他的利益,今后追究起责任来,他也少不了要承担一部分。 不知为何,田耀文除了刚才弹劾许清大不敬之罪外,竟很少插话,这让许清有些奇怪,以他那天的做派,今天应该话更多才对。其实许清不知,田耀文本身与吕夷简也并不对路,他对吕夷简任用私人的行为一直就看不惯,这老家伙虽然一身臭脾气,但今天他却感觉吕夷简明显有针对许清之嫌,虽然他并不认同拿盐引换现银的做法,但他同样不想成了吕夷简的打手,所以选择了沉默。 赵祯最后看向吕夷简问道:“吕相国以为如何?” 吕夷简心里有些悲凉,赵祯在他持坚决反对的态度下,还一问再问,明显是同意了许清的提议,与其说是他小看了许清,还不如说是赵祯失去了对他的信任,在赵祯有意无意的推动下,前有王举正敢当堂弹劾,今天徐公明再次站到了他的对立面。让他深感悲凉的同时,也极度的悲愤,最后他沉着脸答道:“老臣保留自己的意见!” 至此许清总算松了一口气,虽然只有五万贯,总算聊胜于无,加上方有信他们共筹措了近十五万贯,如果操作得好,大概勉强能应对这此挤兑风波,但这几个分行想恢复元气,恐怕就没那么容易了。这已经不重要了,大宋银行就象他的孩子,目前寄托了他所有的希望,只要能救过来,许清就很满足了,至于什么时候才能恢复元气,他相信银行自身的修复能力。用不了多久,一样长成参天大树。 事情定下来后,各人纷纷散去,吕夷简拖着有些沉重的脚步,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许清,才缓步离开,许清留了下来,他还有事情要和赵祯商量。 赵祯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等众人离开后他主动开口说道:“是为船厂的事吧?说吧,还有什么需要朕帮你的。” 这次的确要感谢赵祯对自己的支持,他郑重地给赵祯行了一礼,这才说道:“微臣首先要感谢陛下对微臣的信任,臣万死难报。臣等下出宫后,打算即刻下江南,筹集资金组建船厂,但微臣恐自己人微言轻,对江南又不熟悉,到时难以取信于江南各界,所以,微臣斗胆请陛下赐臣一道中旨,言明由微臣来负责筹建船厂事宜,到时才能让人相信微臣集资建厂不是招摇撞骗,同时有必要时才能请得当地官府适当配合。” 赵祯听后不但没有反对,反而满有深意地笑着看了许清一阵,他发现经过一段时间的历练,许清已经越来越成熟,做事也更稳妥,这正是他乐意看到的,他自己确实有把许清作为重点培养的意思,朝中吕夷简已垂垂老矣,晏殊虽然不错,但冶政能力不足以顶大梁,范仲淹、韩琦、富弼,虽然很有能力,但为人多缺少变通,过钢易折,而且在朝中的根基也都显不足。放眼朝廷,真正能挑起中书省宰相这付重担的,竟没有一个人,这也是赵祯虽对吕夷简不满,却还一直没动他的原因。 在赵祯看来许清虽然年轻,但办事能力突出,思路灵活,性格随和但关键时能坚持自己的观点,所以赵祯一直把他当重点培养对象来看待,能回护就回护,尽量让他不要在幼苗时折断,虽然现在不足以顶大梁,但十年二十年后,赵祯相信他定能成了自己理想左膀右臂。 赵祯也不说话,从御案上拿过一支笔,阎文应则非常默契地在旁边配合着,把一卷黄色的圣旨摊开,赵祯挥笔在黄卷上快速写了起来。写完了让阎文应递给许清这才说道:“拿去吧,朕已经在旨意中让地方官府尽量配合你,好好办事,别辜负了朕对你的期望。” 许清躬身接过圣旨后,再次深深地揖了一礼,答道:“微臣一定不负陛下隆恩,臣这就下江南去了,请陛下保重龙体,等微臣归来之日,再来仰慕天颜。” 第五十五章 伏击 伏击 许清回到总部时已经是中午时分,方有信几人还在总部里焦急地等着,许清把自己进宫的经历简单说了一遍,几人已经露出了笑意。方有信连忙把自己刚才的想法提了出来,要求在真定等几个地方也可以建船厂的名义集资,许清想了一想便同意了。他要求几人立即出发去主持分号的事情,积极配合朝廷以现银换盐引的方案,争取尽快把现款拿到。 这回许清更是连家也没回,吩咐二柱回家帮拿几件换洗衣裳,自己在总部里草草吃了几口饭,然后跟着梁玉的护卫练了一下马术。等二柱一到,便和梁玉一起,加上她的七八个护卫直奔新宋门而去。二柱本来要跟去,但被许清拒绝了,他不是那种高门大户里出来的少爷,照顾自己不成问题,二柱本身也不会骑马,少一个人少一分拖累,为了赶时间,他们选择了走陆路,走应天府到扬州这条路,北宋的应天府也就是后世的商丘市。 梁玉坐马车,许清和七八个梁玉的护卫一起骑马,出了东京新宋门后,一路往东急奔,许清前世小时候在农村只骑过牛,中午时跟着一个叫沈四同的护卫现学现卖,马是训服了的温顺坐骑,双脚有马蹬可着力,开始时也不觉得有什么,能轻松地随着众人前行。 许清是第一次出远门,对这个时代的道路不熟悉,只知道沿路的应天、和徐州,其它的小地名就不清楚了,按护卫沈四同的说法,他们要赶紧一点,希望晚上能赶到考城住宿。 出城十来里后,路上行人少了一些,但总的来说作为东京到江南最近的陆路,路上行人还是络绎不绝的,路边的水田里稻谷都已金黄,眼看离收割不远。 如果是运输货物的话,现在则主要是走水路,沿着汴河向东南到淮水,再随着大运河直达江南。所以路上多是轻装的行人。许清在走了三十来里后,双脚渐渐觉得重如灌铅,大腿内侧也被磨得火辣辣一片,但为了不错过宿头,他只能皱着眉头强忍着,他拍马到梁玉的车边问道:“梁小姐,你身边带有信鸽吗?” 梁玉掀开车帘答道:“没有,我家的信鸽只能从固定的地点来回飞,子澄是想联系江南那边吗?那只能等到徐州才行了,我家在徐州还有一个联络站。” 许清点头再次问道:“船厂方面,关于我说的筹资方案你都发出去了吗?到江南能不能尽快筹措到资金,这次就家你家的了。” 梁玉嫣然一笑:“子澄放心吧,都发出去了,事关重大,我父亲会亲自出面联络这事的,相信不会误了子澄你的事情。” 在梁玉面前他尽量装出没事的样子,所以问完后许清很快离开窗边,落后几步跟在车后,心里暗暗发狠,回来后得抽时间好好练练马术才行,这年头不会骑马就象后世不会开车一样,而且还要严重,后世不会开车还可以坐别的车,现在可没有客车来给你坐,再者许清还梦想着有一天,跟着狄青上前线去看看呢,前世长在和平年代,没机会见识真正的战争,现在西北战事不断,正是自己圆战争梦的时候,不会骑马那怎么行,到时候西夏人打来跑都跑不掉。呃,这个想法似乎有点对不起狄青,要让狄青知道自己跟他上战场时,先想着怎么逃命的话,他会不会大义灭亲先砍了自己这个二弟呢?许清苦中作乐地yy着,也算是很好地分散了注意力,大腿内侧也没感觉那么痛了。 许清已经记不得过了多久,一行才总算在城门关闭前一刻进了考城,找了一家客栈住了下来,许清下马时已经要沈四同扶着才行了,梁玉看上去还好,一路上路面还算平坦,她的车子虽然没有减震,但车上垫了厚厚的褥子,所了大半天时间还不至于让她花颜憔悴。 吃完饭各自回房后,许清让店小二去为自己找来了一些药酒,洗澡时他已经看见大腿内侧一片红肿,皮磨掉了一块,许清一边上药一边在心里叹着,不是赶时间的话,坐船多好啊。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一行人又轻装出发,许清上马后尽量分开自己的大腿,不让腿上的旧伤再次磨破,样子怪异无比,梁玉对他说道:“子澄,到了江南马上还有大事要你处理,你就别撑着了,还是到我的马车上来休息一下吧。不然子澄你累倒了,就算咱们到了江南也是枉然。” 其实梁玉昨天就发现了许清不对,中午才刚学骑马,下午便一路急奔,许清肯定受了不少苦头。 “多谢梁小姐好意,一点小问题难不倒我,正好趁这一路上把马术练出来。”许清对梁玉灿然一笑,伏身拍马急驰而去,只留下一串清脆的马蹄声。许清是真的发了狠了,不光为了快点赶到江南,也为了今后能快点逃……呃,为了能快点跟上狄青冲锋陷阵,他是非要把这马术练出来不可。 路上许清不时向沈四同讨教着,加上自己用心体会,一翻实践下来,骑术倒是有不小的进步。大概巳时过半,一行人离应天府已不远,迎面而来一大片树林,阴凉的感觉让大家纷纷吁了一口气,端午已过,暑天赶路实在让人难受,难得这么阴凉的地方让人歇歇脚,许清刚想让大家停下来,突然‘嗡’的一声弓弦声传来,许清只觉得一支利箭直奔自己面门,由不得他多想,翻身从马上滚落到了草丛中,随即二十多丈外的树林中奔出了六七骑来。 许清抹掉脸上的草屑抬起头来时,沈四同与一众护卫已经策马迎上了来人,对方蒙着脸,人数虽然少了两个,但每人手上都提着两尺来长的大刀,沈四同他们手上只有防身的棍棒,兵器上本就吃亏,对方从林子里急冲而出,马速也快得多,眨眼间十来骑撞在了一起,马嘶人吼,普一接确,对方挥刀便砍,雪亮的刀影反射着太阳,形成逼人的刀光划出虚幻的影迹来,刀棒相接,双方战成一团,两个护卫的棍棒瞬间被削断,蒙面人毫不手软,再度挥刀劈砍,其中一个护卫惨嚎一声,左手被劈落马下,冲天而起的鲜血喷了蒙面人一头一脸,把蒙面人阴冷的目光染得如同冲出地狱的恶魔一般。 蒙面人不理劈落马下的护卫,再次催马直奔许清而来,碗大的马蹄人立而起,然后狠狠地向许清踏了下来,许清顾不得狼狈,翻身连连向树后滚去,等他刚在树后站起来,呼的一声刀影已当头劈下。许清只得再度狼狈不堪的躲向树的另一边。 沈四同扫落一个蒙面人后,见许清岌岌可危,顾不得身边的同伴,一转马头就向这边冲来,人未到已怒吼连连,沈四同的武功很不错,虽然没有狄那样杀气逼人,但在一众护卫中却是最好的,他一边冲一边吼道:“许大人快往马车跑!我们来挡住敌人,大人带小姐快先离开。” 有了沈四同过来敌住蒙面人,许清终于可以喘一口气,他迅速地游目四顾,但周围连根大点的断枝都找不到,而这群蒙面人显然是冲着许清和梁玉而来的,抛开护卫后两人再次朝许清这边冲过来,两人往梁玉的马车冲去,梁玉的车夫已经惊得摔落地下颤抖成一团,马儿也受了惊,不停地打着响鼻踢动着蹄子。眼看一个蒙面人就要冲到车边,许清顾不得再找树枝,随手拾起两块石头,隔着十余米向蒙面人砸去,正好打在蒙面人的马头上,把马痛得突然长嘶人立,蒙面人一瞬间被掀了下来。许清再次捡起两块石头,便往梁玉的马车冲去,沈四同也用马身尽量地护着他边战边撤。 许清不知道车上的梁玉如何,他拼命冲到车边,刚抄起马绳跳上车辕,另一位蒙面人已经策马冲到身边,大刀映着寒光又向许清劈了下来,许清来不及叹苦命,顺势向车子另一边滚落,蒙面人劈不到许清,准备向拉车的马头砍去,打算将马车留下,就在这时,一抹灰影直奔蒙面的面门而去,‘噗’的一声,石头正好打在蒙面人脸上,顿时血花四溅,人也滚落马下晕了过去,眼看剩下的蒙面人越冲越近,护卫们抵死阻拦也拦不住,许清再次跳上马车,一拌缰绳,早以躁动不安的马儿长嘶一声,便向前冲了出去。 等车子冲出七八丈,许清才有时间问梁玉:“梁玉,梁小姐,你没事吧?” “我没事!”车里传来梁玉带着颤音的回答。 许清一边抽打着马儿一边不断回头朝车后望,只见那些蒙面人还边与护卫们缠斗,边向马车追来,八个护卫已经伤了四个。许清只得抽打着马匹,亡命地狂奔。还好这是通向应天府的大路,离应天府也不算远,路面还算不错,不然非翻车不可。 第五十六章 亡命狂奔 亡命狂奔 直到奔出一两里,后面追赶的蒙面人与护卫已经落后有半里路,许清这才真松了一口气,这是通向应天府的大道,路上已经看到一些路人了,想必蒙面人不敢再紧追不舍了。 但他仍不敢放慢车速,一路向应天府狂奔不停,车后烟尘滚滚,许清心里苦涩异常,早上刚想着练好骑术后,方便今后跟狄青上战场时逃命,这报应真是毫厘不爽,还没到中午,自己就真的要狼狈逃命了,这他姥姥的是谁干的? 许清一路狂奔,直到看见了应天府的大门,这才慢下来,七八个护卫早已不见,许清知道对方是冲自己来的,如果当时自己和梁玉不先走,只会一起死在那里,所以现在丢下一众护卫先逃许清倒不觉得惭愧,直到城门前,许清才对梁玉说道:“梁小姐,我们暂时安全了,你现在怎么样?” 梁玉挑开车帘说道:“我没事了,子澄你怎么样?” 刚才车速太快,梁玉一直紧紧抓着车内的车壁才能稳定住自己,许清回头看到她时,梁玉已经是发横钗乱,脸色还有些苍白,但此时看上去还算镇定,一个十七岁的小姑娘,要不是经过商场上的历练,恐怕早已心慌失措,呼哭不已了。 彼此情绪都还没有完全平静下来,两人也没有多谈,入城后找到应天府衙,亮出自己七品散官的身份,把刚才的经过报了上去,让府衙派人去接应沈四同等人,应天府接到报案后一时乱成一团,这着伏击朝廷官员的事,还造成了伤亡的事件,已经算是通天大案,应天府不敢怠慢,迅速派衙役出城处理去了。许清身有急事,交待清楚后,他们也没在府衙多留,找一家客栈安顿下来后,两人才聚在一起相商了起来。 梁玉说道:“子澄,你认为这是谁做的?” 许清沉默不语,细细地思量着,这次的伏击明显是针对自己的,这让许清不其然地想起了吕夷简,想起他昨日离开天章阁时别有深意的眼神,首先,在大宋只有吕夷简与自己有生死大仇,如果是发动大宋银行挤兑风波的对手的话,对方并不知道自己的行程,就算监控到自己的行程,在不知道自己有办法解决银行危机的情况下,也断然没有必要将自己置于死地。知道自己行程,而且有足够杀死自己理由的,那么只有吕夷简一个人。甚至,正如自己在天章阁所指的一样,这次挤兑风波本就是吕夷简一手策划的。 其实许清应该庆幸了,若不是他连半天也等不及,一出皇宫便赶往江南,出乎对手意料之外,使得对手不得不仓促伏击的话,他未必能逃出生天来。 许清沉默了一会说道:“现在不管是谁做的,目的想必是要阻止我们南下,这样也好,想来对方已经黔驴技穷,不得不使出抽刀伏杀的招数来了,正因为如此,我们更要尽快赶往江南。看来只有对不起沈四同他们了,我们必须马上出发,赶在对方前面到达江南,否则象今天的伏击有可能再次发生,咱们能不能再次有幸躲过去,到时就难说了。” 梁玉有些担心地说道:“但如果只有咱们两个人南下,万一路上再出问题怎么办?” “雇保镖,咱们马上到镖局雇保镖,沈四同他们此时大概已经人人带伤,便是等他们也不足以保证安全了,加上要留人下来处理案子,所以我们只能另雇保镖。我们越赶前面一步,留给对方的机会就越少。”许清目光沉沉地说道。 他几乎已经能确定这事是吕夷简做的,但他不想说出来,免得吓退梁家,没有梁家的帮助,自己到了江南大概也会一筹莫展,这样虽然有点对不起梁玉,但现在顾不得那么多,总的来说,到了这一步梁家的退路也已经不多了,除非她们愿意放弃大宋银行的股份,甚至放弃家族的生意。否则也只有和自己绑在一起了。 想到今后将要和吕夷简这位第一位权臣直接冲突,许清心里也沉甸甸的,对方已经使出伏杀这样的招数,说明吕放的死对方已经认定是自己做的了,以吕夷简的权势,许清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撑过去,自己没那个能力去伏杀吕夷简,只能被动挨打着。想到这里许清就想骂娘,这种挨打而无还手之力的感觉让他郁闷异常,还有一条路,那就是在朝堂之上斗垮吕夷简,这跟蚂蚁撼树有什么差别,想到这里许清不禁先苦笑起来。 扬州,大宋银行扬州分行。 杨有成忧心忡忡地看着分行门前汹涌的挤兑人潮,这样的情况已经是第四天了。杨有成原是梁家的掌柜,银行组建后被调来扬州做了分行行长,原本扬州分行在他的努力下,迅速组建起来后,业绩一直快速上升,正当他为自己取得的成绩满心欢喜时。四天前,关于银行亏空的谣言突然充斥满了整个扬州的大街小巷,在有心人民煽动下,储户们纷纷涌向分行柜台,看到涌来要求兑现的人潮后,他第一时间做出了停止放贷,回扰资金的决定,第二天下午接到总行飞鸽传书后,他更是故意挑了些老账房到柜台前,慢吞吞地办理着兑现,即便如此,分行每天流出的资金也将近四万贯,按照这个速度的话,分行最多还能撑三天多时间,就在昨天,一些混在挤兑人潮在的地痞无赖不但极力地煽动储户,还开始用石头砖块砸分行的牌匾,若不是他让人及时请来的扬州的衙役,在最后关头控制住了局面,恐怕就会造成打砸哄抢的惨剧,他虽然也按总部的指示,把散布谣言的人说成了辽国的奸细,但储户们看着分行只出不进的情形,谁还放心把银钱存在银行里?杨有成在心里感叹,要是现在有大车大车的银钱,当众拉进分行里就好了,所有的谣言都将不攻自破,散布谣言的人甚至会被很多人真当成辽国奸细抓起来。但这个时候,还能到哪里去弄钱啊!据说杭州的情况也跟这里一样,这个最近的分行别说支援自己了,想必自身也难保。 正在杨有成心忧如焚的时候,一辆马车避过挤兑的人潮,向他这边驶了过来,车子很快在他面前停了下来,一位四十来岁的男人靠着随从的搀扶下了马车,杨有成一看这正是梁家的家主,自己以前的东家梁思训,他赶紧走上去扶住梁思训道:“东家,您身体不好,不在苏州将养着,您怎么来了?” 梁思训虽然年纪只是四十出头,但看上去已经很苍老,下车后便不时地咳嗽着。 “我没事,十多年的老毛病了,一时半会死不了,走,咱们先进去再说。”梁思训在杨有成的搀扶下向分行里面走去。 到了杨有成的签押房坐下来后,他便问道:“东家想是为了分行挤兑的事情而来的吧?” 梁思训接过茶喝了一口,顺了顺气才说道:“也是,也不是,我来扬州是受人所托,联系一些老同行,目前已经有了眉目,只等正主也就是许大人的到来,咱们大概就能松口气了。” “许大人要来?”杨有成不由自己主地脱口问道。 许清作为总行长,大这个时候来分行倒也不奇怪,只是就算许清到来,又能想出什么办法来解决目前的危机呢? 梁思训看了他一眼,似乎知道杨有成在想什么,他说道:“有成啊,你现在不用多想,有些事情到时你自然会知道,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尽量稳住分行的局面,给我们争取更多的时间,如果不出意外,许大人到时自有妙计扭转乾坤,你只管做好你手上的事情就行了。” 想到那个奇思妙想层出不穷不的年轻人,杨有成的心突然安定了不少,或许他真有能力让大宋银行度过眼前的难关吧,再看看神色淡定的梁思训,他不禁轻轻吁了一口气问道:“东家,你用过饭没有,要不要我让人给你准备些饭菜送过来?” 梁思训又咳嗽了几声,掏出手帕来擦了擦嘴角才说道:“你这一大堆事要忙,就不用管我这些小事了,我只是来通知你一声,让你安心,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尽量放慢兑现。我歇一口气就走,有成啊,你现在是大宋银行的银行长了,就不用再叫我东家了,这让其他人听了不好。这大宋银行毕竟不是我们一家的产业,你还是改叫我老梁,或者叫声梁员外也行。” 杨有成连忙称道:“东家,你以前是我的东家,现在也还是大宋银行的股东,我叫您一声东家别人又能说什么?” “不好,不好,还是改口吧。” 许清和梁玉商议定后,很快再次来到应天府衙,向应天府表示自己要先离开的想法,他有官职在身,加上出示了赵祯给的圣旨,应天府也只好同意他们先行离开。两人出了应天府衙后直奔东门而去,那里有一家四海镖局,这是他们向衙役们打听清楚了的。 第五十七章 一路风尘入扬州 一路风尘入扬州 在应天府通往徐州的路上,一辆带着四海镖局标志的马车,在十个彪形大汉的保护下,向着徐州方向急驰而去。 车上许清与梁玉相对而坐,彼此的脸上神色都比较凝重,路上遭遇伏击,这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之外。现在又不得不丢下沈四同等人,更让人情绪低落。梁玉虽然经过几年的商场历练,但自从发生伏击的事情后,面上还是写满了忐忑不安。 许清只得轻声地安慰道:“梁小姐不用担心,相信对手已经被我们抛在了后面,加上应天府出动人手搜查后,那些人大概也不敢再过来生事了,其实说来这未必是什么坏事,从对手使出伏击这样的手段看来,他们已经黔驴技穷了,想来只要我们到了江南,一切问题都会顺利解决的。” 梁玉淡淡地答道:“子澄不用担心我,我只是第一次经历这种事情,情绪还有些难平而已,过一会就会好的。反而是子澄你以后要多注意,你是大宋银行的主心骨,对方或许不会在意我这样的小女子,但对子澄你或许还有别的手段也说不定,所以,你一定要保护好自己。” 许清哈一笑道:“多谢梁小姐提醒,不过你放心,我一向胆小,会很小心保护好自己的,而且俗话说的好,祸害活千年,我许清这么大的祸害,没那么容易死掉的。” “少胡说,你什么时候成了祸害了?” 梁玉被他说得有些莞尔,美丽的脸上多了些红润,情绪不知不觉间平复了许多,她掀开车帘向外看了看,路边的景物正在飞速地后退着,镖师们骑着马尽责地护在四周,镖行这个车把式比他原来的车夫驾车技术还要好,车子虽然很快,但车上的两人都还能忍受得住。 许清从车窗透进的光线里,默默地看着她美丽的剪影,心里觉得有些对不住这个女孩,此事九成是吕夷简所为,本来针对的只是自己,现在把梁玉几个都拖累了进来,特别是梁玉,差点香消玉殒,也许一切都是命吧,自己来到这个世界,也从没想过要跟谁作对,但在命运的推动下,自己却不得不在权力与仇恨的泥潭中越陷越深,自己现在没什么能力对付吕夷简,今后将只能过着如履薄冰的生活,唯一值得安慰的是,吕夷简已经垂垂老矣,身体看上去也不怎么好,所以自己只要相办法躲过这几年,大概就能解脱了,但是,自己真能躲得过这几年吗? 两人一路上很少下车,尽量减少抛头露面的次数,到徐州的时候,也只是在梁家的分店里略作休息,往江南传了一次信息,便有再度匆匆上路。 梁玉已经累得靠着车边昏昏欲睡了,要不是到了江南还要她协助,许清真想让她慢慢跟在后面算了,许清向旁边靠了靠,对梁玉说道:“梁小姐,你还是躺下来睡一阵吧,这样子你恐怕撑不到扬州就病倒了。” 梁玉脸上染上了淡淡的羞红,让她一个大姑娘家在许清面前躺下睡觉,确实觉得为难,但梁玉也知道,自己的体力已经到了极限,正如许清所说,再撑下去的话,可能自己真到不了扬州了。许清知道她不好意思当着自己的面躺下睡觉,他只好闭上眼睛装成先睡着的样子,给对方一个台阶下。许清闭上眼睛假寐后不久,就感觉到梁玉把腿从自己身边伸过,然后轻轻躺了下来。许清下意识地张开眼睛看去,就见梁玉正一边躺下,一边羞涩地看着他,许清对她淡淡一笑,柔声说道:“别怕,好好睡吧!” 说完许清又闭上了眼睛,但梁玉那姣好的身段,美丽的羞颜还是悄悄地浮上了他的脑海,一缕旖旎的气氛淡淡地在车厢里弥漫了开来。 梁玉脸上胭红一片,呼吸变得有点急促,她虽然不是终年躲在闺房里的女孩,她忍不住又偷偷看了看闭上眼睛的许清,脑中浮现出与他相识以来的一幕幕情景,这一次,她突然发现自己关于许清的记忆,竟是这般的清淅,她不敢多想,翻转过去侧身对着车壁,尽量放缓自己的呼吸,无声无息地闭上了那双美目。 只是梁玉不知道,许清还还是暗暗掐了自己一下,才忍住把目光收回。不知过了多久,沉睡中的梁玉由开始时的靠着车壁,变成了卷缩到许清的身过,为了稳定自己的身体,睡梦中双手很自然地抱在许清的双脚上,许清只能一动不动地坐着,车窗透进来的风不时地拂动着她柔软的黑发,小巧的鼻翼随呼吸来回地缩展着,这副美人的睡姿确实是难得一见,只可惜许清有苦难言,他感觉自己的双脚都快失去知觉了。 两人除了吃饭,还有少量的睡觉,就这样不停地在路在奔驰着。等到看见扬州城门的那刻,梁玉竟觉得一切有点不真实起来,从遇伏的死里逃生,到这一路如同亡命的奔驰,是她一生中从不敢想象的。回想起来,竟如同做了一场梦。 车子在扬州分行的门前停了下来,成百上千挤兑的人潮让许清反而松了一口气,他最怕的是看到分行被砸抢一空的景象,在人潮中许清看到了大量的扬州衙役,每个人手中都拿着棍棒和鞭子,正在努力地弹压着汹涌的人潮。维持秩序的银行吏员更是人人狼狈不堪,帽子衣服被拉扯得零乱异常,许清和梁玉不及多看,他们现在的样子也好不到哪里去,杨有成迎出来看到他俩的样子时,差点没认出来。俩人风尘仆仆,一脸憔悴,浑身衣服皱巴巴的。 在这火烧眉毛的时刻,许清甚至懒得多说一句废话,直接让杨有成为自己俩人安排地方梳洗,一边往里走一边问道:“目前情况怎么样?银行里的存银还能撑多久?” 杨有成小跑着为许清领路,许清的到来不管如何都让他松了一口气。在总部培训时,他就习惯了许清这种有事说事,不虚言客套的态度,他快速地答道:“扬州分行的存银按目前的速度,最多还能撑一天多,杭州那边听说也差不多,恐怕比我们这里还要危险,若不是梁东家在来扬州之前,把家里的两万贯运往了杭州,恐怕……” 许清打断他道:“梁东家?梁思训梁东家来扬州了?” “是的,梁东家曾抽空来过一趟扬州分行,他说是受人所托来扬州见些老同行,具体的情形没跟属下说。” “好,你应该知道他现在住哪里,马上派人去联系梁东家,就说我们到了,让他尽快过来一趟。” 许清说完感激地看了梁玉一眼,这次若不是有梁家江南的根基,若不是梁家有信鸽往来江南与东京,若不是梁家在自己到来前做了大量的工作……许清不用再想下去了,不管少了这其中的哪一个环节,自己纵然想到了办法,也只能看着扬州与杭州的分行轰然倒下。 梁玉难得地对他露出了轻松的笑容,听到自己父亲已经早来到扬州后,她心里也异常高兴,仿佛受尽了委屈的孩子,突然见到了自家的亲人一样,她恨不得现在就扑到父亲的怀里诉说一翻。 许清俩人梳洗完,匆匆用过午饭后,梁思训也急急地赶到了,看着在随从的搀扶下走进来的父亲,梁玉不禁双眼有些湿润,她快点走上去扶住梁思训说道:“爹爹,女儿不孝,让爹爹您受累了。” 梁思训抚着她的头发,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他随即说道:“乖玉儿,爹爹没事,这把老骨头一时还散不了,好了,咱们还是先说正事,这位想必就是许行长许大人吧?” 许清也连忙上前扶着梁思训让他坐下,这一次的输赢,梁思训是关键人物,加上人家拖着病体出来奔波,许清心里感激,躬身行了一礼这才说道:“晚辈正是许清,这次劳动梁员外拖着病体出来奔波,晚辈已深感不安,不敢当梁员外大人的称呼,只是现在事情紧急,晚辈也顾不得那些俗礼了,还请梁员外把这边的情况先说说。” 梁思训没想到许清身为朝廷官员,在自己一介商人面前竟以晚辈自居,心里诧异的同时,满怀深意地看了一眼梁玉,以梁玉的精明哪里不知道自己父亲在想什么,但当着许清的面她不好解释什么,俏脸上又悄悄爬上了一缕红晕。 梁思训呵一笑对许清说道:“既然许大人这么说,那老朽就托大叫您一声子澄了。子澄放心,老朽这几天已经联系好了十七家同行,把子澄的条件跟他们说后,大家都非常感兴趣,老朽过来时已经让人去通知他们,并让人把扬州望江楼包了下来,晚上大家就能齐集望江楼,到时就看子澄你的了。” 许清听完再次对梁思训行了一礼,果然不愧是梁家的创始人,做事滴水不漏,在自己到来之前,就能想到让这些有意海外贸易的商人齐集扬州,能做到这点,也说明了梁家在江南商界的地位不简单。难怪能成为专供皇家丝锦的皇商。 第五十八章 明月扬州第一楼 明月扬州第一楼 扬州,作为沟通南北的水陆要津,从南北朝开始,就散发出了它的勃勃生机。 天下三分明月,两分独照扬州。 腰缠十万缠,骑鹤下扬州。 十年一觉扬州梦,赢得青薄幸名。 自古以来,关于扬州,文人墨客们留下了无数赞美的诗句。这里有二十四桥明月夜,这里有千年回荡的《广陵散》,这里有《春江花月夜》的澹澹波光。相传当年隋炀帝就是为了看扬州的琼花,而开凿了沟通南北的大运河,这种说法虽然是无稽之谈,但扬州的琼花确实是难得的一景。时人赞扬州琼花:维扬一株花,四海无同类,现在正值琼花开放的季节,满城洁白,花团锦簇。 望江楼是扬州最好的酒楼之一,今夜更是灯火通明,夕阳刚刚收去最后一丝余辉,望江楼前便纷纷拥来各式豪华的马车。望江楼的东家李清阳一袭崭新的锦袍,亲自笑吟吟地站在楼前迎接着客人,今夜能到望江楼来的每一位客人,在江南商界都是有名有姓的人物。李清阳本身也是受邀人之一,所以他才亲自来到大门迎客。 当看到许清和梁玉一左一右扶着梁思训下车时,李清阳笑迎上去时,不禁生出一丝怪异的感觉,梁玉他并不陌生,这位美丽的侄女,在十四岁便开始接手梁思训主掌梁家,几年来出色的表现在江南商界成了为人乐道的美谈。现在许清和梁玉一左一右地扶着梁思训,乍一看去,就象一对璧人扶着家中的长辈一般。 李清阳笑迎上去道:“梁老弟,可把你盼来了,今夜见不着你,我这心里就不踏实啊!” 梁思训也客气地道:“李兄客气了,劳李兄亲自相迎,小弟实在是受不起啊,还好这儿有许大人在,李兄,我给你介绍一下,我身边这位,就是这次邀各位齐聚望江楼的许清许大人。” 许清与李清阳也免不了相互客气一翻,接着是梁玉上前问好,几人这才一起进了望江楼。 李清阳把他们带上楼,安顿好后说道:“许大人和梁老弟还请稍等一下,等余下的几个同行到齐咱们就可以开始了,几位先在这儿喝口茶,歇息一下。李谋稍后再后请几位。” 许清几人又等了两盏茶功夫,李清阳才再次过来,然后把他们请上了三楼的大厅之中,厅中已摆好了两桌宴席,十五六个人错落地坐在其中,见到许清等人到来纷纷起身相迎,李清阳把许清请到了上首坐下,这才给众人介绍道:“各位同行,我来给大家介绍一下,这位许大人便是大宋银行的策划者,许清许大人,咱们欢迎许大人莅临扬州!” 许清忙站起来团团作揖,大家相互认识一翻,坐中连梁思训一起,共有十八位江南商界人物,由于之前梁思训就将许清的意思透露给了各人知道,所以此时人人心里有数,对于海外贸易,此时江南其实大部分商人心向往之,谁都知道那是一本万利的生意,只是风险同样让人望而却步,这次许清提出研制海船,并由大宋银行提供保险的条件,可以说正打在了他们的心坎上,虽然现在大宋银行正在遭受着严重的挤兑风波,但这些老成精的人物,谁不明白许清要他们提前准备好入股银钱的意思。大宋银行政策上有朝廷支持,如果再有他们这些人的入股银钱作底的话,关于大宋银行的谣言将不攻自破,要缓过气来那是轻而易举。 许清站了起来,当众拿出一道黄卷徐徐打开说道:“各位请看,这是本官来时,陛下赐予的一道圣旨,上面明确了让我组建船厂研制海船。” 各人见许清打开的竟是一道圣旨,纷纷起身拜倒在地,场面一时乱成一团。许清只得苦笑说道:“各位请起,我打开这道圣旨给大家看,只是想告诉大家,这次我不但带来了这道圣旨,更带来了十二分的诚意。我希望能与在坐的各位一起努力,尽快把适合海上远航的海船研制出来,使大家成为第一批海外贸易的受益者,并且,通过大家的努力,尽快把我朝海上对外贸易拉动起来,最终为我大宋造就出一条海上丝绸之路。” 许清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各位,陛下已经亲口许诺,只要资金到位,便会从现有各个船厂抽调最好的工匠过来,地方官府也将会尽量配合我们建厂,我朝的河西走廊一带已经被党项人隔绝,陛下的意思,是希望我们这么人,能带头从海上再趟出一条新的丝绸之路来。” 听到这里,在坐的商家纷纷热烈地应和起来,这时李清阳问道:“许大人,那么船厂是以何种方式组建呢?” 许清对他点点头答道:“船厂的组建将由全部由民间筹措资金,民间占六成股份,朝廷提供造船工匠和地盘,同样,朝廷将不参与船厂日常管理,但在政策上将尽量配合,朝廷占四成股份。” 李清阳听后满意地坐了下去,这个方案他们可以接受。 最后一个叫黄四明的丝绸商站起来问道:“许大人,梁员外曾对我等提过,说许大人承若由船厂股东成立一个海外贸易联合会,彼此结成互助同盟,优先拿到海船,并将得到大宋银行提供的低息贷款与保险,这些可是真的吗?” 这是在坐各人最关心的事情,人人都静了下来细听着许清的亲口答复。许清微笑着看看了黄四明说道:“作为大宋银行行长,我郑重承诺十年内,船厂股东每人可以向大宋银行申请三十万贯的低息代款,至于购买保险则是无限期的。这两点在各位正式成为船厂股东后,我可以代表大宋银行和各位签定书面协议。而成立海外贸易联合会,这是我个人对船厂股东的提议,对此朝廷将不作干涉,所以这将由船厂股东自己商议成立,由主加入。我个人认为,成立贸易联合会,对各位有莫大的好处,相信各位也知道,海外贸易不同于国内贸易,成立互助同盟,将更利于各位抵制风险,发展壮大,其中的好处我就不一一细说了。” 众人纷纷点头,海外行商确实与国内不同,在海外要面对的大多是未知的领域,要探索航线,要交流信息,要提防海寇,这些都虽然众人抱成团才行。并不是人人运气都如张远长那么好,有些人出海一回,可能就会倾家荡产了。 该说的话都说了,该许下的好处也被下了,这些人本就对海上行商心动不已,现在有这么多好处,如果再不能让他们加入进来的话。那么许清也只好认命了。为了留给各人最后思考的时间,许清举起酒杯向众人邀饮,李清阳也拍手让早以在楼下等候的歌妓进来,望江楼上一时丝竹频传,舞影香风阵阵,厅中气氛逐渐变得热烈起来。望江楼倚江而建,临窗而眺,清风徐来,明月大江澹澹荡荡,江上渔灯点点,有如银河倒挂。 酒足饭饱之后,李清阳挥退歌妓,楼中复剩下一众受邀而来的商人,这时梁思训站起来道:“各位,是否加入船厂成为股东,现在可以当着许大人的面表个态了,我以同行的身份奉劝各位,最好不要错过这个难得的机会,我梁思训愿以家中产业作抵押,入股船厂十五万贯。” 李清阳笑呵地站起来说道:“我李清阳以现银出资二十万贯入股船厂。” 一时间各人纷纷表示愿意出资入股。这也不怪他们,船厂本身经营起来后,就有非常丰厚的利润,再加上许清承诺的一系列好处,让他们普遍认为前景美好,宋朝本身对商人不错,宋朝前几代皇帝对百姓也都比较宽厚,使得朝廷的信誉也很高,这几年虽然因为宋夏之战加了几次税,但赵祯仁厚的美名早已深入人心,许清带着赵祯的圣旨而来,向他们作出了郑重的承诺,使他们少了很多顾虑。 这时梁思训对李清阳说道:“李兄,您是这望江楼的东家,还不快让小二把纸笔送上来,我们好签个初步协议。” 许清也连忙道:“对对对!还得麻烦李老板一下,咱们这就签一个初步协议,我许清光明磊落,不瞒各位,船厂之事我虽早以与陛下策划,但原是要等银行快步发展后再组建的,现在这么急着赶过来,还让各位提前准备好银钱,这确实是想顺势解决银行的危机,我相信,有各位这批资金注入,所有关于银行的谣言将不攻自破,今后各位与分行的关系将会非常密切,所以还请各位顺手帮个忙,到时我一定在陛下面前为各位表功。” 大坐各人一时相视而笑,对许清的坦诚多了一份好感。 等各人签完协议,许清看了一下,第一期筹款竟达到一百七十万六贯。有这份资金的注入,别说应对分行目前的危机了,就是再建一个大宋银行也差不多够了,直至此时,许清的心才彻底地放了下来,他一时对着众人再次团团拱手作礼。 李清阳见许清态度和蔼,这时突然站起来对许清说道:“素闻许大人才名远播,诗词更是冠绝一时,老朽斗胆,请许大人为我这望江楼赐一幅字,不知许大人可否赏老朽这个脸。” 众人听到李清阳这么说,纷纷叫好附和,梁思训笑着对李清阳说道:“李兄可真是从不错失一丝机会啊,难怪这些年生意蒸蒸日上。” 李清阳满有深意地看了梁玉一眼,呵地笑着与梁思训打趣道:“我这再怎么努力,也比不过梁老弟你生了个好女儿啊,哈!” 许清刚得了人家二十万贯入股,一时也不好回绝,只好客气一翻,在李清阳亲自展好宣纸后,许清提笔沉思片刻,挥毫提下: 春风阆苑三千客。 明月扬州第一楼。 第五十九章 那一幕刺痛无数双眼睛 那一幕刺痛无数双眼睛 一大早,刘良便悠闲地坐在小芳茶楼上品着香茶,茶楼之所以叫小芳茶楼,就是因为老板娘叫小芳,人长得十分娇俏美丽,二十来岁,丈夫前几年病死了。 小芳年纪轻轻便守了寡,一个人带着个三岁的女儿,街坊邻居们劝她再嫁,她怕自己的女儿受委屈,便出来开了这家小芳茶楼经营度日。 刘良之所以选在这里喝茶,自然是因为这里的茶好,而且还可以时不时瞄两眼漂亮的老板娘,更重要的是,小芳茶楼正对着大宋扬州分行的门口。 品香茶,品美人,再看看楼下自己一手策划的这出杰作,看着汹涌的人潮不断地往分行的柜台挤,刘良就看感觉自己的心情说不出的舒畅。 刘良本是京兆府商人,常年与西夏人做生意,具体做什么生意不便公开。自从在东京天香阁,与梁管家一众人谋划好了之后,刘良便被派到扬州来,利用扬州盐商刘子光这个同伙的人脉资源,发动了扬州这次的挤兑风潮。 自从发动后,刘良没事时就来小芳茶楼坐坐,扬州分行虽然极力放慢了兑现速度,但经过他们这么多天的努力,光是他们一伙,就从扬州分行里挤兑出了近十六万贯银钱,以扬州分行那点少得可怜的储备资金,刘良坚信扬州分行就快撑不下去了。 或许就在今天,那个叫杨有成的分行长,便会哭丧着脸宣布关门大吉。想到这刘良心情就更加好了,不由得哼起那几句初学的江南小调来。 刘良这些天每日总是笑吟吟地来茶楼喝茶,也不象大多客人那样对自己轻佻调戏,所以老板娘小芳对他的观感还不错,见他今天已坐良久,还哼起了小调来,心情似乎很不错。 小芳便上前问道:“刘大官人,这都快到中午了,您要不要来点小吃垫垫肚子,我这楼里的松花卷外酥里软,香甜可口,刘大官人要不要来一份尝尝?” 得到刘良的首肯,小芳刚吩咐完伙计去给刘良上松花卷,就听见楼下有人说道:“听说这小芳茶楼茶香、人美,而且这边风景独好,梁小姐,今天我就请你一起上这小芳茶楼,咱们一边品茶、品美人,一边看大戏。” 接着一个甜糯的女音答道:“好啊,难得子澄你这小气鬼请客,本小姐今天就不客气了。” 小芳见有客人上楼,忙迎上去,只见一个俊朗的公子,带着一位貌若天仙的小姐缓步走上楼来,小芳的美丽和人家一比顿时黯然失。 俊朗的公子边走边笑道:“我说梁玉小姐,我要郑重警告你,不要胡乱坏人名声,我许某人胸纳五湖四海,什么时候小气了?” “还胸纳五湖四海呢,你先把你那辆破车换了再说吧!” 说起自己的破车,许清脸有尴尬,幸好这时候老板娘迎了上来说道:“两位客官快快请坐,俩位喝点什么茶?” 许清与梁玉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来后,正好借机转移与梁玉的话题,他呵一笑道:“扬州人都说这小芳茶楼茶香、老板娘更美,今日这后者得到了证实,想必这茶也肯定不错,老板娘,把你这里最好的茶先上一壶来吧。” 梁玉俏生生白了他一眼,倒是老板娘不介意,笑应一声去端茶去了。 刘良当日在东京匆匆来去,所以他并不认识许清,但梁玉那却见过,虽然没有生意上的来往,对方也不认识自己,但刘良却是见过她的。 刚才许清自称许某人,加上他与梁玉在一起,刘良大概已猜到了他的身份,他没想到这两人会突然出现在扬州,这也罢了,更想不通的是,楼对面就是混乱不堪的挤兑人潮,他们这俩人竟还有闲情逸致来这里品茶打趣聊天。 难道?刘良感觉有些不妙起来,他没有急着走,正好听听梁玉她们聊些什么。 可惜许清他们跟本没谈银行的事,似乎不把挤兑当一回事,只听梁玉说道:“说真的,子澄你那辆破车是该换了,你现在可是咱们大宋银行的行长,出门老坐那么一辆破车,没得折了咱们大宋银行的声誉,不知道的还真以为咱们银行快要倒闭了呢。” 梁玉说完自己先吃吃笑了起来,她老早就看不惯许清那辆破驴车了,觉得那实在不合他的身份。 梁玉的话勾起了许清人生七大恨的每一恨来。 “梁大小姐,您是家财百万,站着说话不腰疼,我上次不是说过了吗,我每一份奉禄都还没领到手呢,哪来的钱买豪车,大宋银行是有钱,难不成让我贪污受贿?我许清一片芳心向明月,另一片冰心在玉壶,岂会做这等下作之事?” 梁玉被他逗得咯娇笑起来,和许清在一起她从不缺少笑声,无论是对他的本事的信任,还是他乐天的语言,总之和他在一起整个人感觉很轻松。 “要不我送你一辆车吧,你老坐那辆破驴车不嫌丢脸,咱们银行还嫌丢脸呢,咯。” “不行,你若是男的送我一辆车,我大概还能接受,偏偏你是个大美人,那我岂不被人家说成吃软饭的了。万万不可,我许清百花丛中过,不沾一缕香,真要接受你的豪车,我一世英名岂不全毁了? 梁玉狠狠地举起素手来,真想打他一下,许清却满脸坏笑的对她眨眨眼,戏谑道:“梁大小姐,请注意保持淑女形象,江南女子柔情似水,温婉如玉,你可别把把整个江南女子的形象给破坏喽。” 梁玉只得悻悻地放下素手,端起茶杯细饮了一口,转头望向窗外,她懒得理这个没正经的皮赖子。窗外依然是人潮如蚁,拥塞在扬州分行门前,梁玉看得细如柳叶的双眉轻轻皱了起来。 “子澄,怎么还不见动静,该不会有什么变故吧?” 许清也望望窗外说道:“应该不会,我连圣旨都弄出来了,这些人协议也签了,应该不会公然反悔,我们再耐心等一会。” 仿佛是应了许清的话一般,只见远处的街角正好驶出一列长长的车队。 刘良听了许久,这才刚听到许清他们谈及银行的话题,刚竖起耳朵想仔细听下去,也突然被这列长长的车队吸引了去。 只见车队前面十来个壮汉拿着棍棒、呼喝着开路,每辆车子上都装着几个大箱子,车上还站着四个壮汉,一路浩浩荡荡而来。 走在车队最前面的,正是杨有成安排的‘水仔’王老六,只见他冲着挤兑的人群高声喊道:“各位请让让,望江楼的李东家,扬润玉器行的吴东家要来银行存钱,各位请让让,你们啊,听信辽国奸细的谣言,大宋银行是朝廷所开,连官家都在里面投入了近百万贯,你们也不用点脑子想想,大宋银行岂会说倒闭就倒闭?大家伙儿好好的存钱有利息不拿,偏要听信辽国奸细的谣言,嗨!懒得跟你们说了,让让啊,李东家、吴东家银钱太多,你们可别挤了乱了啊。” 王老六的大嗓门不停地嚷嚷着,加上这么一长列的车子,让挤兑的人潮一下子安静了下来,有人还不信这个时候还有人来存钱。 有认识王老六的人对他喊道:“我说王老六,你瞎嚷嚷什么,鬼才相信这时候还有人来银行存钱,摆这么大场面给谁看呢,没事你滚一边去,别妨碍了大才兑银钱。” 王老六听了一下跳了起来,两眼一翻抬头仰望,傲气冲天地喊道:“哟!说你们傻你们还别怪,瞧您那样,这几十车的银钱都运来了,你还不信。” 王老六说完转身对车上的汉子喊道:“兄弟们,有人还不信咱们运的是银钱,看在同是扬州父老,可怜他们误听辽国奸细谣言,咱们就打开箱子给这些傻瓜看看。” 王老六的话声刚落,车上的壮汉哗啦一声,纷纷打开车上一个个大箱子,刹时间,车上满是金灿灿的铜钱映着阳光,把大伙的眼睛闪得一阵阵的刺痛。 没有人再理会王老六骂他们是傻子,几十车铜钱,在场的人都是平生仅见,一时真的都被震成傻子,所有人都纳纳不能言,有的甚至口水都流下来了,也忘记去擦。 在王老六的呼喝声中,在扬州衙役的驱赶下,许多人木然地让开路来,还傻傻的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车队好不容易来到门前,车上的壮汉纷纷跳下车来,在人潮与车子之间隔开了一道人墙。 直到现在,没是没有人理会他们的蛮横,呆呆地看着其他的壮汉把一箱箱的铜钱吃力地搬下来,然后哗啦一声倒在了银行柜台前,招呼着银行的人员赶紧点数。 这一翻做作,把不知内情的银行人员同样震傻了,直到嚣张的壮汉们喊话,他们才回过神来。 一时间,个个便如突然得道飞升一般,顿感通体舒泰,这几天最苦的,就是他们这些柜台工作人员,差点没被谩骂和口水淹死。 眼前的一切,让他们如六月天吃了冰镇酸梅汤一样,顾不得多想,一个个冲了出来,开始迅速地点起银钱来。 有心人突然发现,他们的动作竟比前几天快了千百倍,就象突然成了千手观音,铜钱在他们的清点下,从一堆小山,变成了另一块小山。 楼上的刘良双眼早就被刺痛得睁不开了,心里不止是六月天吃了冰镇酸梅汤那样简单,分明是整个人掉进了冰窖里,通体冰冷。而他还不知道的是,同样的一幕不久也将在杭州上演。 第六十章 许大官人的一封信 许大官人的一封信 前些天为了能快速把钱从大宋银行贷出来,刘良他们几个贷的都是高利息的短期贷款,也只有这样,才能诱使大宋银行各分行短期内大量贷款给他们,他们原想经过这招釜底抽薪,加在吕夷简的配合,大宋银行必倒无疑。 但今天发生在扬州分行的一幕,再次给他们诠释了一回,什么叫赔了夫人又折兵。 别的不说,光是偿还那些高额的利息,就够他们喝一壶了。如今大宋银行没有倒下,朝廷要是顺着他们贷款的线索深查的话,很有可能就会查到他们头上。 刘良顾不行再听许清与梁玉打趣。在桌上留下一串铜钱便匆匆而去。 看到对面银行的这一幕,许清和梁玉不禁为杨有成找来王老六这样的人才喝彩。心也彻底放了下来。 虽然真定那边还没有消息,但有方有信他们去主持,有现钱运去,有盐引换银钱的方案,有入股船厂的诱导,许清相信他们终能把危机应付过去,现在自己要做的就是等消息了。 许清对梁玉笑道:“梁小姐,接下来就要看你们的了,江南我不熟,哪里适合建船厂都不知道,所以一切都得靠你们这些股东,我反正没什么事,接下来这段时间,我便租一条乌蓬船,带上七八个红粉佳人,遍赏江南各地风光,西湖探小小,太湖戏吴娇,啧!咱也来体会一下楚腰纤细掌中轻的味道。” 梁玉气结,美目瞪着他问道:“许大行长,你打算舍一世清名,准备贪污受贿了吗?” “谁说的?” “你准备又是小小,有是吴娇的,可你第一份奉禄还没发呢?” 狄青这个惠州团练使最近一直在忙着建立西北军谍报司,这是范仲淹和韩琦当日接受许清提议,亲自交给狄青的任务。 狄青几年前到西北军中后,由于作战勇猛渐渐崭露头角,经过几年的努力,已被范仲淹这个陕西经略副使视为心腹爱将,狄青有勇有谋,把这个任务交给他也正好合适。 但谍报司的组建并不是那么容易,目前军中这方面的人手只有斥候营,但斥候营只是军前探索敌情用的,离谍报司的要求还相差甚远,所以目前谍报司虽然初步选来了一些人员,但缺乏有这方面经验的人才来教授技巧。狄青正为这事在营房里头痛着。 这时一个亲兵走了进来说道:“大人,您的信。” 狄青到西北从军已三年多,这还是第一次有人给自己捎信。他好奇地接过撕开来看。 大哥:您好! 已经快两个月没有你的音信了,还记得小弟我吗,我们在汴河边初遇,当时你说你是青青河边草,绵绵到海角;我说我是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咱们两个‘青清’就这么结拜了。呃,后来好像您还说我那水不够清,挺黑的,黑得象墨水,当时觉得您是在夸我,现在我感觉好象是在说我腹黑呢。哈! 好了,以上纯属小弟给大哥开个玩笑,大哥在前线戎马倥偬,小弟恨不能提三尺青锋,随大哥你上阵把李远昊杀个落花流水。 特别是最近小弟想买辆马车,但马匹实在太贵,我买不起,这上阵杀李元昊的想法就更加强烈了。 呃,忘了告诉大哥,因神臂弓的事,陛下封了我个朝请郎的官做,这事想必是大哥您在陛下面前为我美言的结果,我就不谢您了,谁叫您是我大哥呢。 还有,陛下让我组建一个大宋银行,想来你没听过什么银行的,这可是我梦见太上老君时,他教我的方法,一本万利,点石成金,京兆府那边的分行我已经让人过去组建了,到时大哥您有钱别忘了往里面存,有利息拿的。 这样你就不用整天把钱背裤腰带上了,不然等你上阵杀敌时,万一把裤腰带压断,您可就真的‘为国争光’了,这也算是小弟我为你们前方将士做的一点小贡献吧。 除了银行之外,小弟正在策划弄个船厂,专造大海船,希望不久之后能探索出一条海上丝绸之路来,除了发展海上贸易赚钱外,还可以通过海上联络西域各国,要是成功的话,小弟会给你弄几个金发碧眼的波斯猫的,至于波斯猫是什么,到时您自知。 大哥,上次的我提议建立专门的间谍组织,这事怎么样了,范经略使慧眼如炬,想必会同意吧。 我猜间谍在军中找人并不难,难的是没有专业关人才来教导他们。大哥你看到这,是不是有对我另眼相看的感觉,被我猜对了吧。 我的意思是,其实这些人并不一定要在军中找,商人、猎人、戏子,别小看戏子,到了别人那边,所有间谍首先便要学会做戏子,扮演好自己假冒的角色。还有那些游侠儿,只要有技之长的,都可以招进来,把各方面的人才聚在一起,大家互相探讨,共同进步。 要建间谍组织,除了要有专业的知识外,更要注重人员的忠诚度,在整个训练过程中,要每天不停地给他灌输忠君爱国的思想,最后还要在这方面试探检测,过关后才能放出去,不然别没探到人家的消息,倒把自己的内幕给透了出去。 大哥,我就不罗嗦了,努力啊,打败李远昊,把他的妃子给我抢几个回来,小弟我至今尚未娶亲,这你是知道的,我什么时候能改变光棍命就看大哥您的了,否则你存钱别想要利息。 好了,千言万语一句话,大哥,保重! 知名不具:小弟许清。 庆历二年五月十六。 狄青看完许清的信,不禁苦笑连连,既然知名不具,怎么又还来个小弟许清呢? “汉臣,在看什么呢,看你一副自得其乐的样子,可是前方有了什么好消息?”就在此时,范仲淹一边问一边走了进来。 狄青见是范仲淹,两人近来常常见面,也免了许多俗套,他把信递过去给范仲淹,说道:“范公,你还是自己看吧。” 范仲淹接过一看,便收回目光说道:“汉臣,这不是你的私信吗,为何却要给我看呢?” “无妨,是我那皮赖的二弟许清,信中遣词用语虽然怕污了范公耳目,但其中提到谍报司一事,末将却感觉有些道理,范公你看完再说。”狄青不以为意,轻笑着对范仲淹说道。 听狄青这么说,范仲淹也就认真地看了下去,“噗!”刚看个开始,范仲淹就忍不住笑喷了出来。 狄青苦笑道:“范公你可忍着点,下面通篇都是这样子,我这个二弟,阴阳鬼怪就是多。” 范仲淹好不容易把整封信看完,实在忍不住扑到一边哈大笑起来,引得外面的亲兵诧异不已,纷纷猜测,范经略这么高兴,是不是西夏打下来了,不会啊,近没没听说大军出战啊。 范仲淹最后一边忍住笑一边说道:“这就是写下落花人独立,微寸……的许清吗?呵,果然是样样不同寻常。” “我这二弟就是这样,做正事是很严谨,平时却是另一副样子,范公,信中提到招各有所长的人进谍报司,对此范公您持什么看法?” 说到正事,范仲淹也严肃了起来,他沉吟了一下说道:“按说谍报司深入敌后,确实不一定非要以武艺见长才行。但要招各类人等进谍报司,这样情况就会变得更复杂,这些人来源不同,背景复杂,想要他们甘冒奇险为国效力,难啊!不过许清说得也不错,这些人将是以不同的身份进入敌方范围的,军中汉子神情举止多与常人不同,在这方面反而容易暴露,不如这些来自各行各业的人,这样吧,汉臣你先少量选一些人进来试试,如果效果显著的话再说。” 狄青也认同了范仲淹宁缺勿滥的看法,含首答应了下来,两人重新坐下来后,狄青问道:“我二弟在信中还提到,陛下要他在京兆府建什么银行,这事范公知道吧?” 范仲淹呵一笑,作为陕西经略招讨副使,大宋很行要在京兆府建分行他自然知道,但他只知道大宋很行将给朝廷带来很大的财源,并没有想到大宋很行将会对国家的经济营生,起到什么样的促进作用。 甚至连许清提出的,由银行提供青苗贷款,逐步建立起国家粮食储备的构想都没听过。他还以为大宋银行纯粹是朝廷开辟的新财路而已,所以还持保留的态度。 他倒是对许清那句海上丝绸之路更入心,特别是许清提到通过海路联络西域各国,让范仲淹隐隐觉得这是一个好主意,朝庭与西域一带,在李元昊谋反后已经断绝来往很久,西域各国对大宋的朝贡也断了好些年。 若真能通过海路交通各国,政治上对西夏形成夹击之势,确实是令人心动的,就算是光能让各国自海上来朝贡,对大宋的民心士气也是极大的振奋。 “汉臣啊,大宋银行之事,我也只是在抵报上见提到过,只知道所谓的银行主要是接收存款,放贷,异地汇兑而已,这确实是一个不错的财源,对国库空虚的朝廷来说很不错。汉臣啊,你还是写信问问许清,看看他说的海上丝绸之路是怎么回事,这事更重要,你要弄清楚了。” “是,末将等下就写信回京问问。” 第六十一章 水映金山寺 水映金山寺 梁思训身体不好,望江楼当夜的聚会过后,就回苏州老家休养去了。 在真定等地还没传来其他船厂股东名单前,李清阳目前是在船厂上入股最多的股东,他不但在江南几个大城市都开有酒楼,而且还兼营瓷器生意,有关船厂的事便主由李清阳来负责,许清和梁玉作旁协助。 李清阳经过与一干股东商议后,最终将船厂选址在润州,据许清所知,润州应该就是后世的镇江。 润州北接长江,与扬州隔江相望,李清阳等人看中了润州城西北一处叫龙门关的地方,龙门关是一个小山坡,坡下地势开阔,紧邻长江。 只要在这里开挖几个连通长江的大船坞,今后海船造好后,就可以通过长江直入大海,造船所用的木材也可从长江上游各地沿江运来,为船厂今后的发展奠定了很好的基础。 许清已经以专折让人回京奏报赵祯,希望他能尽快调集工匠。至于管理人员,许清还是觉得让这些股东自己来管理的好。 目前朝廷的官员许清了解的不多,若让一个大爷型的官员来管理,效率先不说了,恐怕不坏事就不错了,所以许清认为,朝廷只须派专人监督船厂财务即可。 一艘花船沿着江边悠悠地飘荡着,夕阳把宽阔的江面染成了一片橙黄色,江流浩浩泱泱,岸边沙洲水鸟和翔。 花船之上,一身便装的许清接过梁玉递过来的茗茶,连喝了两口才放下,他有些微醉了,上首坐着润州知州王聪,许清退下来后,李清阳顶上正频频与之邀饮着。 王聪是天圣五年进士,入仕十五年做到润州知州一职也还算不错,只是他中进士时已经四十多岁,如今都成干瘦老头一个了,王聪好诗词歌赋,但政绩平平,能在润州知州任上致仕他也挺自足的了。在坐的还有润州学政黄东江,判官韦灵运。 这次许清携圣旨而来,要在润州筹建船厂,首要的自然是要和这些地方官员打好关系,船厂的事虽然得到了赵祯的同意,但如果这些地方官从中作梗的话,总是个大麻烦。 为了搞好与这些地方官的关系,这次许清与李清阳还请来了扬州名妓青玉姑娘和水儿姑娘。两人皆是媚色天成,歌舞才艺皆十分出色。 青玉善箫,水儿善舞,特别是水儿的舞尤为出色,看完她的舞后,许清终于知道她为什么叫水儿了,水儿的舞给人的第一个感觉就是柔若无骨,那水蛇似的柳腰随着舞姿摆动时,就如同水波流淌一般绵软,让许清不由得想起贾宝玉论断女人是水做的话来。 青玉的箫则带给人无尽的空灵温润,朱唇轻启间,满目江景缥缥缈缈,仿佛仙宫神游。此刻学政和通判大人,正被青玉姑娘的箫声引得如痴如醉。 水儿姑娘刚跳完一支舞,接过侍女递上来的丝巾抹完香汗,轻盈地坐到王聪身边,与李清阳一起向王聪敬起酒来,美目还不时地瞟向许清。 许清年轻英俊不说,在水儿看来更难得的是他的天纵之才,许清与东京名妓红菱的风流韵事,早以在她们这些烟花女子中传为美谈,到目前为止,许清传来的词作只有三首,但每一首都足够她们痴迷不已,一读再读。 若自己也能得许清一句‘记得水儿初见,两重心字罗衣’,怕也此生无憾了。她有心上前与许清攀谈,但今天他们是李清阳请来应酬润州众官的,更让她无奈的是,许清身边坐着一位姿色不下于她的大家闺秀,正殷勤地为许清端茶递水,照顾得无微不致。 梁玉今天确实有些不同,不带一丝往日女强人的气息,方才与润州官员谈船厂的事时,也是一言不发,全部由许清和李清阳与王聪等人交涉,她就一直默默地陪在许清身边,仿佛许清随行的家眷。 她还让许清不准再叫他梁小姐,要叫她梁玉或玉儿。许清也感觉到了梁玉的变化,这算什么呢,难道梁玉是在其他美丽的女人面前,本能地希望自己更温柔娴淑。这算不算一种隐性竞争呢? 这时许清突然看到江面上出现一座小岛,岛上楼阁错落,两座高塔直指云天,从平阔的满面上看去,尤为雄伟恢弘,夕阳照在高高的塔身上,金光闪耀,流彩分呈。 许清忍不住问通判韦灵运:“韦大人,这是何所在?岛上竟建有寺院。” 韦灵运得意一笑答道:“许大人有所不知,这座岛叫金山,岛上便是我润州有名的金山寺,寺中有百花洲、荐慈塔,荐寿塔,双塔始建于齐梁,距今已将近千年,可惜今日时辰已晚,否则必带许大人上山游赏一翻,以许大人的才情,怕是又可以为我润州留下一两首佳作,使我润州文风更盛。” 金山寺许清自然知道,不就是法海的老窝吗?这可太出名了,白娘子为救许清,呃,为救许仙,来了一出水漫金山的大戏。 后世更有梁红玉击鼓战金山,韩世忠大破金兀术于黄天荡。想起这些,许清也不禁对金山寺悠然神往,只可惜现在已经将是日落时分,总不好带着几个姑娘秉烛夜游。 他便让船工于江面上绕着金山转了一圈。此时大江脉脉,夕照渔歌,此间景色确是一绝。 许清一时好奇地问道:“韦大人,此时是何人任金山寺拄持?你可曾听说过白娘子与许仙的故事?” “此时金山寺乃得道高僧了因任拄持,至于许大人说的许仙与白娘子本官就没听过了,两者又是何人?”韦灵运疑惑地问道。 许清一时差点忍不住把白蛇传的故事说出来,但考虑到这故事对人家金山寺影响怕是不好,一下子把金山寺打成了大反派,这些地方官也未必会喜欢。 想到这他打哈道:“许仙和白娘子嘛,只是下官以前听过的一个民间故事,故事挺凄美,其中曾提到金山寺,所以一时好奇问一下,下官今日不胜酒力,韦大人感兴趣的话,来日有机会再说与韦大人听。” 韦灵运见许清推脱,也不好再问。倒是梁玉好奇地盯着他看了一阵,把许清看得有点发毛,许清赶紧抬手抚额对梁玉说道:“那个,小玉啊,能不能再给我倒杯茶来,我这头有点晕。” 他一时称呼梁玉为玉儿什么的有点不习惯,碍于她的要求只好叫她小玉。其实梁玉年纪比他还大几个月。 许清前几日又是小小又是吴娇,现在又来一个白娘子,这莫名的让梁玉有点过敏,甚至怀疑许清口中的许仙是不是他自己。 她对许清一直有份崇拜情绪,一路南来,俩人朝夕相处,甚至同历生死,要说梁玉没有点别样期待反而不正常。她清晰地感到了心底对许清的那份倾慕,这也是为什么她今天在青玉与水儿面前,本能地表现得特别温柔娴慧,时时紧跟许清身边,仿佛防着青玉与水儿一样。 但女孩的那份矜持,让梁玉不敢把自己的倾慕直接表达出来,加上两人的身份相差悬殊,再怎么说她只是个商家女,而许清年纪轻轻,却给她惊才绝艳之感,现在更是成了皇帝的心腹,这让梁玉不禁有些自卑。 想起那天在马车上,自己卷缩在他的脚边,紧紧把他的双脚抱在怀中睡了好久,睡得竟是那样的安心,那日醒来后,梁玉无比的尴尬,羞得差点就直接跳下飞奔的马车去。 倒是许清一发现她醒来后,就倒在车里直呼脚麻,抽着冷气翻来覆去,还让她帮着快点揉揉,使她有了个台阶下。但从那次后,许清每次目光无意掠过,就能让她偷偷脸红许久。 夜色降临时,船儿终于靠岸,许清与梁玉两人回客栈住,因为有梁玉在,许清也没去住驿馆。 至少王聪几个地方官,与李清阳一道走了,这些人是直接回家睡觉,还是李清阳另外安排有什么节目,许清就不得而知了。 众人分开时,水儿姑娘那无限幽怨的目光让许清直想跟过去安慰一翻。最后却被梁玉拉上了马车,让王聪这些老家伙都不禁得意的直笑。 “玉儿,船厂的事以后还得王大人他们照应,我这个联络人不跟去,恐怕王大人他们会说我怠慢他们,这样不打好吧?”马车上,许清依依不舍地说道。 “我看你是怕怠慢了水儿姑娘吧?”梁玉没好气地哼道。 许清听完不禁在心里道,知我者梁玉也,可怜我这两世处男身,唉!呃?不会吧,梁玉这是在吃醋吗? “玉儿,玉儿?”黑暗的车厢里许清轻轻呼梁玉,梁玉却默不作声,要不是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香味,许清真怀疑她还在不在车上。 过了一阵,梁玉才答道:“做什么,怪我坏了你的好事是不是?那你现在回头去追好了。” “说什么呢,你坏我什么事?我怎么不知道呢?哎,玉儿,你怎么了?玉儿,你帮我想想,正事办得差不多了,咱们明天去哪里玩?好不容易来趟江南,我可不想就这么回去。” 许清话声刚落,车外突然传来马嘶和车把式的惊叫声,车子猛地一顿停了下来,把许清和梁玉俩人差点抛下车来。 梁玉也忍不住跟着惊叫一声,接着听到车外‘噗’的一声,许清从正好从车帘角看出去,就着车前的灯光,正好看到拉车的马头被人一刀砍落,热血四溅的画面。 第六十二章 刀光再现 刀光再现 许清顾不得梁玉没有有摔伤,他急忙反身从坐垫下抽出一把长刀来,自从那天遇伏后,他就小心准备着,身边常带一把长刀防备。 今天他们与润州知府出游,几个新来的护卫都在客栈里等着,这里离客栈虽然不算远了,但许清知道,这次只能靠自己了,被人一再地伏杀,也让许清气得一佛升天,二佛出世。 他抽出刀后,顺手按住梁玉,用车上的东西把她稍稍掩盖起来,就在这时,车帘被一把刀挑开,刀上的鲜血还在不停地滴着。 许清一躬身呼地从车窗窜了出去,身体刚着地就反身靠在路边的围墙上,见到有人窜出,两个蒙面人迅速地围上来,许清不等他们靠近,欺身向其中一个反扑了上去。 扑到蒙面人身前举刀挡住对方劈砍的同时,突然一矮身就地从蒙面人裆下滚了过去,蒙面人没想到许清这个小秀才这么迅猛,刚低头欲挥刀再刺,突然‘噗’的一声,裆下传来一阵让人眩晕的剧痛,蒙面人掉刀捂裆,撕心裂肺地扑到在地上滚来滚去。 许清一招偷袭得手,再次退到车边,双手紧握长刀,目光带着一抹嗜血的潮红,紧紧盯着剩下的另一个蒙面人,蒙面人也紧盯着他,那双冰冷的眼神许清异常的熟悉,他可以肯定这就是那天伏击自己时,提马欲踏死自己的那个蒙面人。 许清没有看错,此人叫黄一生,那天正是他带人伏击了许清一行,黄一生是吕府的暗卫之一。 吕夷简是文官之首,以前对政敌不肖于用暗杀这些手段,对这些所谓的暗卫并不重视,黄一生等人以前其实主要是在帮梁管家做些见不得光的生意。 前几日接到梁管家的安排,梁管家让他们在路上伏击许清,阻止许清南下,事若不成就不必回去了。可连梁管家也没想许清会一出皇宫就直扑江南,等黄一生等人接到命令出发时,许清他们已离开东京很远。 他们只好一路急追,第二天方才追上,眼看许清他们就要过应天府,过了应天府,就很难找到适合伏击的地方了,没奈何只得在那树林里仓促发动。结果没伤到目标,自己反面伤了三个人,黄一生留下一个照顾受伤的同伴后,带着剩下的一个同伙再次急急赶来。 他并不知道梁管家为何要他们阻止许清南下,但梁管家下了死命令,所以黄一生也只能带人继续下江南,希望能亡羊补牢,把许清杀后好交差。 到江南后他很快打听到许清的行踪,这两天一直偷偷跟着,今夜,许清两人落单,黄一生再也不会放过这样的机会,可是让他没想到的是,许清竟如此难缠。 当日见他只知道躲避,还以为他不过是身手灵活一点而已呢,没想到一照面自己就倒了一个同伴,这让黄一生反而冷静了下来,他一步一步地向许清逼去。 许清这时也冷静了下来,他很想叫梁玉一个人先往客栈逃,但又怕这伙人还有同伙,还不如就此躲在车上,自己只要拖得一时,有人过来的话,梁玉就得救了。一次次的刺杀确实让许清怒火中烧,泥人还有三分性呢。 想到这他再次抽刀猛扑,一瞬间两人的长刀撞在一起,黑暗中并发出一缕火花来,许清臂力不如对方,长刀被撞到一边,他只得闪身速躲,运起太极中的御字诀,尽量把对方的力道御掉,黄一生的套路异常凶猛,一刀接一刀的狂砍,把许清逼得后退连连。 突然,许清踩在一块石头上,脚下一滑,向一边倒去,只听车上再次传来了梁玉的惊呼,原来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掀起了车帘,正在紧张万分地看着许清他们搏斗,此时见到许清滑倒,禁不住惊叫出声来。 许清倒地时不忘横刀架住黄一生的劈砍,却被黄一生飞起的一脚踢得胸腹一阵闷痛,黄一生第二脚踢来地时,被许清死死地抱住,然后他横身就地踢向黄一生另一只脚面,把黄一生也踢得扑倒在地,这一跤黄一生摔得比许清还惨,两人倒地后缠在了一块。 但即使如此,刚一倒地,黄一生还是抽刀又向许清刺了过来,许清躲之不及,被刺中肋下,一阵彻骨的疼痛让许清不由自主地用手臂压了长刀,他忍着剧痛,抬起右手肘向黄一生的下巴狠狠地撞去,这一撞把黄一生撞得差点昏了过去,握刀的手不由自主地松了开来。 这生死存亡的时刻,许清抓信稍纵即逝的机会,顺势跪了起来,抽出肋下的长刀,狠狠地往黄一生胸前刺落,‘噗’的一声,长刀透身而过,接着用力一抽,温热的鲜血溅了他一头一脸,让他看上去犹如厉鬼一般。 许清顾不得多想,提刀向另一个蒙脸人走去,肋下冒出的鲜血顺着腿脚直流到地上,让短短的几步路在灯光下变得一片腥红。 被许清撞破下阴的蒙面人在地上惨呼的声音弱了很多,老虎不发威你以为是病猫,许许狠劲上来后,再没有一丝怜悯,提刀再次向这个蛋破的蒙面人刺了下去。 这一刺用尽了许清尽后一丝力气,由于失血过多,他已经渐渐感到眩晕,连刀也不及再抽,他就随之跌坐在地上,梁玉早已惊得手脚发软,她滚落马车后,跌跌撞撞地向许清奔来,边跑边惨呼着,眼泪象断线的珍珠一般,顺着双腮不断滚落。 “子澄,子澄……你怎么样?你不能死啊!”梁玉一边哭喊着,一边用手为许清紧捂着伤口。 “快,车上有金创药,在坐垫边的小包袱里,快去拿下来撒在我伤口上,顺便在车上找些布条帮我把伤口扎紧。”许清忍着眩晕感,虚弱地对梁玉吩咐道。 梁玉很快跑回马车上,连包袱一起拿了下来,还顺手把车门的帘子给扯了下来。迅速地回到许清身边解开他的衣服,看到许清肋下那宽大的伤口还在不断地向外冒着鲜血,梁玉只感到亡魂直冒,双手都微微颤抖起来。 许清忍着痛能对她惨然一笑道:“别怕,应该没伤到要害,大概是死不了啦,你快把药撒上去,然后用力扎紧,不然我就真的死了。” 梁玉一边哭着一边按他说的,从包袱里翻出金创药来,然后整瓶倒在许清的伤口上,再用车帘把伤口紧紧扎了起来。 “玉儿,放松一放,我都喘不过气来了。” 梁玉怕止不住血,把许清勒得象粽子一样,许清实在受不了,只好一边抽着凉气,一边出声阻止她。 刚包扎完,布条又被鲜血染经了,眼看血还是没有完全止住,梁玉忍不住又哭了起来。 “这样不行,得马上带你去看郎中!”梁玉说完不知道那来的力气,蹲下身把他背了起来,马车前的灯笼还亮着,只是马已经被蒙面人杀死,她只得背着许清一步步向客栈走去,夜色中的她柔弱的身影被灯光拉得长长的。 “玉儿,是我对不起你,让你一再地陪着我冒险。” 背后传来许清虚弱但温柔的声音,梁玉背着他已经很吃力,长长喘了一口气才答道:“子澄,你不要说这些,就算跟你冒再多的险我也愿意,你先别说话了,等看完郎中后再说。” 背上久久没再传来许清的声音,她又唤了几声,还是没得到许清的回答,要不是还能感觉到许清胸前有呼吸起伏,恐怕她便要崩溃了。 许清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傍晚,梁玉正一个人呆呆地坐在床前,双手紧紧握着他的左手。看到许清睁开沉重的眼皮,他惊喜得一下子站了起来,靠近许清欣然地道:“子澄,你终于醒了!” 刚说完眼泪又不争气地流了下来,许清吃力了抬起手来为她擦去腮过的眼泪。 “别哭,女人的眼泪是珍珠,要珍惜知道吗?” 还好当时黄一生刺出这一刀不顺手,否则可能已把许清刺个对穿,许清失血过去,还很虚弱,声音也很嘶哑,说完这几句就觉得喉咙发痛。 他指了指桌上的茶壶。梁玉顾不得再抹眼泪,忙过去为他倒来一杯水,然后扶起许清靠在自己怀里,把水轻轻递到他嘴边喂他喝下。 “好了,把我放下吧,你还是另外找个人来服侍我吧,看你了一脸的憔悴,大概一夜没睡了吧,等下赶紧去睡一觉。”许清靠在她温软的怀里无力地说道。 梁玉把扶他躺好后,又细细地为他掖好衣服,这才轻轻地答道:“我没事,你醒过来就好了,等下我让郎中再过来给你看看,郎中说现在天气炎热,伤口最容易化脓,让我们给你准备些冰块散热。这些差不多都化完了,我去给你换些新的来。” 许清这才发觉伤口旁边凉凉的,原来那里用油布包着冰块呢,这江南的六月天,能弄来冰快,真难为她了。 梁玉拿着油布出去后,很从又回来了。许清等她重新放好了冰块后问道:“玉儿,这是哪儿,昨天的事怎么样了?” “这房子是王知州给安排的,说是一个富户的别业,昨天的事韦推官他们处理去了,你就放心吧,现在你什么都不要想,一切等把伤养好再说,你饿了吧,我去让人给你把粥端过来。” 梁玉说完又出去了,许清默默地看到着她,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第六十三章 白蛇与白狐 白蛇与白狐 许清在床上已经躺了几天了,在梁玉每天细心的照料下,肋下的伤口幸好没有化脓,但离痊愈还差得远,这么大的伤口,就算在后世有缝针等一系列现代手段,也要个把月才能行动正常。 缝针的技术并不难,但考虑到现在的消毒手段落后,又没什么抗菌素,只怕线缝了进去烦麻更大,许清也就没跟治疗的郎中说,为了防止伤口裂开,许清这几天只得躺着不能乱动。 每天梁玉会按时小心翼翼地帮他翻一翻身,天气太热,许清又无法下床洗澡,只得让人每天用凉水擦两次身,开始梁玉想亲自来,被许清一口拒绝了,要真让她来那还得了。 现在这样每天在床前照顾着,许清已经不知道怎么面对她了,许清觉得亏欠了她已经太多,而这次虽然侥幸逃过一死,但只要吕夷简不倒,自己就是朝不保夕,他实在不想在这个时候对梁玉承诺什么。 梁玉不知道他有这么苦衷,被拒绝后暗自伤怀不已,最后还是请来了一个小丫环为许清擦身。 这几天得知许清遇刺后,润州上下官员竟来了不少,特别是王聪、韦灵运几位主官,许清虽然官位不高,但却是携圣旨而来,如今却在润州地面上遇刺,他们的责任可不小。 经过这些天的接触,许清的事迹渐渐被这些地方官所熟知,别的不说,光是许清有赵祯所赠的禁宫腰牌,可以随时进宫面圣这一项,就够让他们紧张的了,要是许清有何不满,回京后在官家面前说他们两句坏话,就足够他们这些地方官喝一壶的。 所以王聪在润州选了这么一豪华的住宅,给他专门养伤,还连日殷勤探望。 除了王聪等官员外,两个分行也都派人过来,特别是船厂的十几个股东,人人赶了过来,各种珍贵的药材和礼物已经堆满了一个小房间。 船厂的细务虽然已经由李清阳等几人在打理,但许清却仍然是不可缺少的一环,谁也不知道如果没有许清,事情会变成什么样子。许清所承诺的一切还会不会得到执行,他们可没本事进宫去问皇帝。 最有意思的是,扬州名妓水儿听说许清遇刺后,也赶过来探望,而且还住下来不走了。 这让本就幽怨的梁玉更加难受,许清也奇怪,难道水儿所在的青楼就不管她吗?后来才知道李清阳去请她们时,说要过来天也不定,所以她不用急着回去。 对于许清来说这可不是什么艳福,首先现在连动也不能动,就算想吃点豆腐也只能干着急。 再者看到梁玉那幽怨的眼神,许清本就惭愧的心更是被小小的折磨了一翻。但水儿姑娘不管许清怎么劝,竟是不管不顾地留了下来,这让许清哭笑不得。 躺了几天之后,许清实在受不了啦,就让人找来一个木匠,为他赶制出了一张轮椅,梁玉对许清的这些新奇花样早以免疫,倒是水儿姑娘围着他的轮椅啧称好。 这是一座典型的江南式院落,亭台楼阁精巧雅致,回廊曲桥,假山池溏,无不给人一种静谧幽深的感觉。 梁玉慢慢地用轮椅推着许清来到池中的凉亭时,水儿姑娘端着水果盘子跟在后面。 “今天天气真不错!” 梁玉低着头不理他。 “玉儿,你说再过几天等我伤口结痂了,咱们弄条船,沿河一路玩到你家苏州那边去好不好?” “去那边干嘛?去找你的吴娇和白娘子去吗?” 看来有人怨气挺深的,听得水儿姑娘在一边掩口偷笑,这让梁玉也觉得有点不妥,许清从没对自己表露过什么,自己这样是不是有点…… “许大人,那天你说许仙和白娘子有什么凄美的故事,还说故事里提到金山寺来着,今天没事,许大人不如就给我们讲讲吧?相信梁姐姐也很想知道,那个许公子和白娘子的故事的。”水儿坐到他身边,俏脸凑到他面前说道,连梁玉听了这话也定下神来看着他,那双眼睛仿佛会说话般期盼着。 许清正不知道没什么话题跟梁玉说,说故事倒是不个不错的选择,而且看梁玉的样子,要是自己不说出来,她大概就要把白娘子当成自己相好的了。 “话说曾经有一个小牧童在山间无意中救了一条小白蛇,小白蛇经过千年修练终于化成人形,为了报答小牧童当初的救命之恩,他化身成一个美丽的女子,来到杭州寻找转世后的小牧童,转世后的小牧童此时叫许仙,正是十七八岁的翩翩美少年,在杭州一家医馆里学医……” 许清口才不错,把一个《白蛇传》说得荡气回肠,连梁玉这个商界女强人也听得神思不属,水儿姑娘一边听着,纤纤玉手一边给他递葡萄,好几次都递进了他的鼻孔里,许清又好气又好笑,正说到白娘子水漫金山时便停住不说了。 水儿姑娘哪里肯,拉着他的衣袖开始撒起娇来,柔若无骨的身子轻轻地扭动,把许清看得暗暗念经,直到梁玉连连咳嗽,水儿这才不好意思地作罢。 水殿风来,满院生香,等到许清简略把故事说完,已经是傍晚来临,听完故事后,梁玉默默不作声,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水儿却还觉得不过瘾,催着许清再说一个,许清被她缠得没办法,只好给她侃聊斋,什么妖魔鬼怪越吓人就说什么,开始总能把水儿的俏脸吓的发白,许清本意是把水儿吓退,自己嘴巴好得到解脱,可聊斋的故事听到最后,你就发现那些狐狸精大都是好的,听多后反而不觉得怕了。 “许大人,你不说故事也行,要不你给我作首词吧,就一首,你做完我就乖乖的,还也不缠你说故事了。”水儿姑娘眼里带着几分狡黠,仰着俏脸对许清说道。 许清这才明白,故意逼自己说半天故事,原来一开始就把主意打在这,许清苦笑地说道:“水儿姑娘,你瞧我现在可是重病号一个,能做出什么词来呢?” “你的伤口和作诗词有什么关系,又不要你起来提笔,你都给梁姐姐说了半天故事了,不是一样没事吗?怎么给我做首词就不行了,许大人,你太偏心了!”水儿仰着俏脸不为所动地看着他。 这小妞太强大了!分明是她逼着自己说故事,现在却成了给梁姐姐说故事,但美丽的女人……总之对着她那张粉雕玉琢的俏脸,你很难说出拒绝的话来,许清觉得不光是自己这样,只要是男人大都有这种通病吧。 “水儿姑娘,这作词嘛,真要灵感才行,这突然间常要我做一首出来只会倒了你味口,要不这样吧,我教你唱首歌,很好听的,包你没听过,说不定以后你还用得上的。” 许清无奈,他也奇怪,怎么这时候梁玉反而由着水儿了,往日里怕是早出言帮自己开脱了,许清转过头去看了看她,却见她低头深思着什么,好象没见到自己被水儿缠住一样,让许清觉得有些莫明其妙。 “好吧,许大人,你可要教我一首好听的,不准敷衍我哦,不然……不然我可不依!”水儿毫不放松地逼视着他。 “好了,我唱就是,可你能不能别这么盯着我,你这么紧盯着,我怎么好意思张口。” 水儿被他说得咯娇笑,连梁玉也适时回过神来了。 许清一时豁出去了,清了清嗓子开始唱了起来: 我是一只修行千年的狐。 千年修行千年孤独。 夜深人静时可有人听见我在哭。 灯火阑珊处可有人看见我跳舞。 我是一只等待千年的狐。 千年等待千年孤独。 滚滚红尘里谁又种下了爱的蛊。 茫茫人海中谁又喝下了爱的毒。 我爱你时你正一贫如洗寒窗苦读。 离开你时你正金榜题名洞房花烛。 能不能为你再跳一支舞。 我是你千百年前放生的白狐。 你看衣袂飘飘衣袂飘飘。 海誓山盟都化做虚无。 能不能为你再跳一支舞。 只为你临别时的那一次回顾。 你看衣袂飘飘衣袂飘飘。 天长地久都化做虚无。 许清唱完,水儿姑娘的笑声早已听不见,脉脉地看着许清不语,眼中竟是清泪盈盈,一时间,亭中静得出奇,只有轻风掠过池上的荷叶,蜻蜓无声无息地落在盛开的荷花上。 就在泪珠从腮边滴落的那一刻,水儿突然开口轻声地说道:“许大人,你能再唱一遍吗?我就在这亭中为大人舞一曲,水儿或许……或许就是那只修行了千年的白狐。” 说完不容许清拒绝,水儿盈盈站了起来,自顾着脱下绣鞋,只穿一双白袜,走到亭中站定,深深地看了一眼许清,开始缓缓地舞动起来,看着她缱绻舞姿,还有那不时滴落的泪珠儿,许清被这带淡淡凄美的一幕深深地打动了,随着水儿无比投入的舞姿,亭中再次传出一曲轻歌: 我是一只修行千年的狐。 千年修行千年孤独。 夜深人静时可有人听见我在哭。 灯火阑珊处可有人看见我跳舞。 第六十四章 误会 误会 东京,文德殿。 “陛下,润州知州、通判联名急奏,朝请郎许清奉旨于润州筹建船厂期间,遭到歹徒刺杀,朝请郎许清身负重伤,但已无生命危险,两位歹徒已被朝请郎许清当场击杀,但歹徒身上无身份证明,目前润州官府已经在全力侦查凶手的蛛丝马迹。” 朝堂之上,邢部侍郎陈仲和朗声奏道。 陈仲和话声刚落,赵祯竟从御座上站出起来,高声叱道:“岂有此理,前翻应天府刚刚奏来,许清在应天府遇歹徒伏击,险险逃过一命,隔不了几天,竟再次在润州遇到刺杀,难道我大宋这天下已寸步难行了吗?歹徒如此横行无忌,置我大宋律法于何地,查!陈侍郎,此事就就由你负责,朕给你一个月时间查出这些歹人乃何人指使,还有,大宋银行的挤兑案恐怕和此事脱不了关系,一并查!朕倒要看看,到底是谁如此丧心病狂,竟将我大宋律法鄙视到如此地步。” 听到赵祯如此怒叱,大殿之中一众大臣竟有些不知所措,只有邢部侍郎暗暗叫苦应下赵祯的旨意来,这也难怪这班朝中大臣,赵祯给人的形象一直是温文尔雅,仁厚大度,极少见到赵祯在朝堂之上如此高声怒叱。 所以众臣在心里一时适应不过来。赵祯确实是急怒攻心,这几年国内外没一件事顺心,天灾人祸,兵凶战危,件件事把他压得喘不过气来。 好不容易许清有望帮他解决钱粮的问题,现在却一而再地遭遇刺杀,许清带着他的圣旨南下,虽然不是钦差大臣,但现在有人如此惘顾国法,不就是在打他这个皇帝的脸吗? 泥人尚有三分泥性呢,何况他一直把许清当未来的栋梁之材来培养,现在却身负重伤,差点命丧黄泉,这让赵祯情可以堪? 殿中大臣难得见到赵祯如此失态怒叱,感觉不可思议的同时,也对许清这个朝请郎心中凛凛然起来,此人虽然年轻,今后看来还是要尽量交好才是啊,就算自己遇刺,恐怕陛下也未必如此愤怒啊。 这时吕夷简缓缓步列出班,对邢部侍郎陈仲和叱道:“陈侍郎,许清遇刺你邢部彻查就是,这本就是你们邢部之事,为何却要拿到朝堂之上引陛下不快。陛下请息怒,朝请郎身为大宋银行行长,而如今国内民乱频生,怕是有些见利忘义之徒,欲绑架朝请郎以勒索钱财也不一定,陛下令邢去彻查就是,何必怒动天颜!” “是啊是啊,还请陛下暂息雷霆之怒,保重龙体为要。”底下一班文官见吕夷简出班规劝,纷纷应和起来。 赵祯也觉得自己有些失态,挥挥袖子不再言。 赵祯下朝回到……后,马上对阎文应道:“你马上从宫中调几个侍卫下江南,务必要保证许清的的安全,若他再有遇刺受伤的情形,我拿你是问。” 阎文应连忙应声退下去安排去了。赵祯一个人捧着茶杯独自思量起来,许清的遇刺绝不象吕夷简说的那么简单,吕夷简的话分明有误导邢部的作用。从银行的挤兑风波,到许清一再的遇刺,这其中必然有着内在的联系。 这让赵祯又想起那天许清在天章阁的话来,许清那天的话虽然有点夸大,但不得不说有一定的道理,目前国库空虚,正是需要大宋银行源源不断提供支持的时候,是谁有胆在这个时候和朝廷过不去,发动这一样次挤兑风波呢? 水儿姑娘走了,自从那天在水榭亭中为他跳了一支舞后,这两天水儿安静了很多,只是默默地陪在许清身边,没有再缠着要他作诗讲故事什么的,今天她所在的百花楼派人来接,虽然依依不舍,但水儿姑娘还是走了。 这让许清一下子难受了起来,倒不是他对水儿有了多深的感情,反而从一开始许清还有点利用她的意思在内。 水儿来园中住下,许清虽然当着梁玉的面,好言劝她离开过两回,但那劝说的语气显然并不坚定,这也是水儿得以留下来的原因,许清故意让水儿留下来这么久,主要是他不知道怎么单独面对梁玉。 没受伤之前,两人常在一起还能说是因许清对江南不熟,让梁玉协助工作,但自从许清受伤后,梁玉就衣不解带地在床前服侍汤药,很多妻子服侍丈夫都未必如梁玉这般尽心。 这种情形早以超出了工作关系,而且这几天润州官员,船厂股东纷纷来探视,梁玉从不避嫌,所有的一切大家都看在了眼里,现在的男女大防虽然不象明清之季严谨,但许清此时要是再狠心拒绝梁玉的话,怕是所有人都会视他为负心郎了。 许清一个人躺在病床上细细想着,梁玉是个好女孩,美丽善良,体贴温柔,而且还很能干,是个理想的贤内助,无论从哪一点许清都挑不出什么问题来。 但现在自己能答应娶她吗?和吕夷简已经彻底地撕破脸,虽然事情还没有摆到明面上,但两人都知道这已经是不死不休的结局,这也是他为什么随时在身边准备长刀与伤药的原因。 而现在自己跟吕夷简比,许清不觉得自己有什么胜算,他有时甚至想避到西北,跟着狄青上阵杀敌以避开吕夷简算计,但现在挂着个大宋银行行长的职位,加上船厂的事情需要他从中协调,去西北避祸已经是不可能的了。 许清觉得自己的性命前途都有些缈茫,但这些怎么跟梁玉解释呢。许清一个人正躺在床上纠结着,梁玉端着一碗人参汤走了进来。一身白色的衣裙让她显得更绰约多姿,但也更清瘦了。 她轻轻坐到许清床边,用汤匙把参汤送到许清面前说道:“冷热刚好,子澄快点服下,我等下再让她们熬点莲子粥来,郎中说你失血过去,要用人参等药材补补,但伤口又怕热气太重,所以常喝些莲子粥中和一下。” 梁玉自顾地说着,那美丽的双眼正紧盯着汤匙,生怕参汤溅出来。那份江南女子特有的柔婉娴雅,加上她自然而然的淡定表情,让许清恍然觉得,她真是自己多年相濡以沫的妻子一般。 许清赶紧说道:“玉儿,还是我自己来吧,我自己能行,再不让我动动,我都要生锈了。” 出乎意料,梁玉这次没有坚持亲自喂他,她默默把汤匙放回碗里,然后把碗递给了许清,眼中自怨的神色更重了一些。许清就这样一口一口地喝着参汤,一边思索着怎么对她开口。 “玉儿,我……我跟你之间,我不是……” 梁玉这时却突然打断他道:“子澄,你不用说了,我都明白,你跟我说白蛇传,就是要告诉我,我们之间只有雷锋塔倒、西湖水干才会有……是这样吗?” 梁玉说完眼泪再也止不住,顺着那有些惨白的腮边流了下来,许清张口要解释,梁玉却轻轻转身出去了,这让许清愕然不知道所措,唉,女人,这也太敏感了一些,自己说白蛇传何曾有过这种意思。 梁玉一个人奔出门,来到水榭凉亭之中,再也忍不住放声嘤嘤地哭了出声来。 许清不但故意留下水儿,就是怕单独和自己独处,她这些天无怨无悔地服侍在许清身边,早已把一个女人的名节声誉全部赔上,却迟迟换不来许清一句承诺和宽慰,也许吧,自己一个商家女,配不上他这样的大才子,是自己太自作多情了,今天看着许清那为难的样子,她的心就一阵阵的抽痛。 嘤嘤的哭泣声在空寂的院落中回荡,蜻蜓恍若未闻般掠过水面,点出一圈一圈的涟漪来,仿佛谁的心中那渐渐扩大的伤口。风儿却有意,轻轻地掀动着梁玉那素洁的裙摆,仿佛要给这个伤心的女孩一丝抚慰。 梁玉一个人哭了许久,才红着眼眶默默走回自己的房间,收拾起随身的衣物来,许清伤情已经稳定,是自己该离开的时候了,一切皆是梦幻一场吧。 梁玉红着眼缓缓走出前院的时候,连跟一个小丫环撞到了一起也一无所觉,让开路继续向大门走去。 小丫环看她红着眼睛背着包袱,忍不住纳纳地问道:“玉儿小姐,你要去做什么,你要走了吗?” 得不到梁玉的回答,小丫环急急地向许清的房间跑去,等她喘息着把梁玉要走的事情说出来,竟让许清再次愣了一下,然后连忙叫丫环扶他上轮椅。 等丫环把他推到门口时,梁玉的马车已经远在数十丈之外,许清不顾一切大声喊道:“玉儿,你不要走,你听我说!玉儿……” 马车没有停留,顺着长街一路而去,就在车子要拐过街角的时候,许清看到车窗帘子掀了起来,梁玉那张美丽的脸带着泪花露了出来,许清赶紧再度大喊起来,可刚喊两声,许清的声音就随着车子转过街角嘎然而止,高高挥着的手也颓然落了下来。 远去的马车上,梁玉仿佛被人抽光了最后一丝力气般,扑倒在坐垫上放声哭了出来,一路眼泪洒过长长的街道。 第六十五章 吕夷简之谋 吕夷简之谋 大宋中书省。 吕夷简捧着润州知州王聪递上来的奏折,反复看了两遍,现在有关于润州方面的事情,吕夷简自然特别关注。 从梁管家彻查吕放的案情所得,虽然没有直接证据证明吕放是许清所害,但他是最可疑的,吕夷简近日无意中得知,开封府曾接到过一次报案,吕放出事前两天,在金明池曾发生过一件谋杀案,只是因为此案没有苦主报案,连尸体都没有找到,所以开封府没有立案。 但从现场远处的目击者描述来看,当时行刺的极有可能就是刘七月,而落水的大概就是许清,和他家里那个唯一的小丫环。事后刘七月失踪,而吕放的死由此也可以慢慢地串联到许清身上了。 这也是吕夷简在没有万全准备的情况下,为什么还毅然派人伏击许清的原因,想起独子的死,他一眼也不想再看到许清,只是没想到许清竟然连续两次逃出生天,想到这里吕夷简也暗叹了一声,或许老天要留他多活几天吧。 因许清连续两次遇刺,那天赵祯在朝堂之上竟勃然变色,限令邢部按期破案。吕夷简倒不担心邢部能查出什么来,只是这两次刺杀已经触怒天颜,邢部也对案情有了关注,再想刺杀已经是不可能的事。 润州知州奏折里说的是有关船厂的事,按理说船厂虽然有朝廷的四成股份,也是赵祯让许清去组建的,但也没必要为了这么一个船厂,特别上一份奏折请示。 王聪这么做无非是想要点政绩,船厂打算一次性开挖十个大型船坞,每个船坞宽十丈,深五丈,长一里多直通长江。为了赶工期,经许清提议、王聪和股东们商量后,决定从各地招收一万多流民参与船坞开挖工程。 现在国内失地的农户极多,民乱四起,如果能安置一万多流民,对于地方上来说,也是一个极大的政绩。 而且船厂建成后,并不只是要工匠就行,还需要许多做体力活的劳力,挖完船坞后,这一万多流民今后大半可以就地安置在船厂中做帮工。 而要招收这一万多流民,这就得朝廷批准才行了。所以王聪急切地把奏折递了上来。 在王聪想来,这事通过不难,毕竟安置流民这对安定地方将起到很大的作用,此事若做好了,相信朝廷嘉奖他都来不及,绝对不会在这事上作梗。 吕夷简也觉得这是一件利国利民的好事,他正想在奏折上批复,提起笔来时却突然停下深思了起来,目光也渐渐地发冷,最后嘴角慢慢地上翘,竟难得地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来。 很快他便把门外侍候的小吏叫了进来,把王聪的奏折夹在另外几本奏折当中,递给小吏说道:“把这些奏折拿去给晏相批复,如果晏相问起,就说我今天身体有些不舒服,请他多辛苦一点。” 小吏不便多问,捧起那叠奏折躬身出去了。 生活总是充满了误会和无奈,梁玉走后,许清突然觉得身边空落落的,少了她每天端茶倒水,少了她每天嘘寒问暖,整栋宅院仿佛随之失去了生气。 许清突然对吕夷简有些恨意,如果说之前看到他老弱之躯时还有些惭愧的话,那么现在只剩下敌视的眼神了。 吕夷简现在虽然权倾朝野,但终究只是一个风烛残年的老人了,自己又有什么好怕的呢。 许大少爷的座右铭是:与蛐蛐斗,其乐无穷;与鸡斗,其乐无穷;与牛斗,其乐无穷。吕夷简最多也只能算是只老黄牛,自己就斗斗他又何妨? 许清现在没法去与梁玉解释什么,他还下不了床;也不想去解释什么,一切还是等他和吕夷简分出个结果来再说吧,否则去解释来日可能是更深的伤害。 早上杨有成亲自从扬州过来了一趟,主要是向许清汇报北方真定、太原、京兆府那边传过来的消息,几个地方的分行也勉强度过了这次危机,只是元气大伤,要想重新取得储户的信任,恐怕需要较长的时间了。 这也是无可奈何之事,许清已经尽力了,杨有成走的时候欲言又止,话清自然知道他想说什么,关于梁玉的事,还是以后自己亲自去说吧。 扬州,江淮转运司衙门。 转运使签押房里,伍志高正双腿翘在桌子上,一边哼着小调,一边回想着昨夜那个七娘的消魂滋味,这个七娘年方十五,长得娇俏玲珑,肤若凝脂,更难得的是那一口月下吹箫的功夫,简直让伍志高消魂蚀骨。 今早直到日上三杆,伍大人下了好大的毅力,才从七娘的温柔乡里爬了起来,七娘是漕帮帮主黄三坡给他送来的‘土特产’,伍志高身为江淮转运使,黄三坡这些漕帮的人想在他手下混饭吃,少不得要时常到伍志高这里走动一下,十天半个月的送些‘土特产’让伍大人尝尝鲜。 半月前黄三坡才刚送来一个高丽美人,伍大人夜夜笙歌还没腻味呢,昨晚又给送来了这个七娘,啧!黄三坡这斯不错,知道孝敬,看来是多给他点甜头的时候了。 伍志高字汉然,今年只有三十八岁,任江淮转运使已经三年了,他并非科举现身,按说江淮转运使这样的肥缺轮不到他这样的人,可谁让他背后站着大宋第一权臣吕夷简呢? 伍志高是吕夷简的远亲,十年前搭上了吕夷简这棵大树,从此后伍志高在仕途上一路高歌猛进,直到三年前爬到了江淮转运使这个高位,身后有这样强硬的靠山,私下里常与黄三坡等人有些见不得光的交易,伍志高也没什么好担心的,只要吕相不倒,谁能奈我何? 伍志高正在心里把七娘与高丽美人细细地比较着,门外突然有小吏来报:“伍大人,您家人来报,说大人家里有位重要客人到访,要大人您马上回去一趟。” 重要客人?伍志高心里有些疑惑,在江淮转运司,伍志高就如同土皇帝一般,他想不出现在有什称得上重要的客人来访,但既然家人这么传达,伍志高反正在衙门里也没事,就吩咐随从备起桥来。 伍志高满心好奇地回到家,客厅里却没有人,伍府的管家急急上来告知,客人已在书房里等候。 不经自己同意,就能让管家带进书房的人,绝非等闲人物,果然当管家报出梁可方这个名字后,伍志高顿时换上了一副谨慎的态度,匆匆往书房赶过去。 伍志高这位土皇帝刚进书房看清来人,马上躬身行礼道:“下官伍志高见过梁总管,不知梁总驾到,怠慢之处还请梁总管见谅。” 正襟坐在上首主位的,正是吕相国府的梁管家。当年伍志高攀上吕夷简,最初还是靠梁管家从中说了不少好话,所以在伍志高这个江淮转运使面前,梁管家连礼都懒得回一个。 他摆摆手对伍志高说道:“汉然啊,坐吧,我这次来行程保密,知道的人越少越好,所以不等你回来,就擅自让贵府管家带我进书房了,你不会介意吧?” 伍志高赶紧答道:“不敢,不敢,梁总管能光临我这里,是下官的荣幸,梁总管但有什么吩咐,下官绝不敢推托,一定尽力为吕相和梁总管把事情办好。” 梁管家来得这么神秘,肯定是无事不登三宝殿,伍志高的一切都来自于吕夷简,岂敢怠慢,所以没等梁管家把事情说出来,自己就先拍胸脯表一下忠心再说。 梁管家对伍志高的态度非常满意,伍志高这些年贪污挪用,假公济私,甚至结交江湖帮派之人,梁管家自然是知道的,只不过伍志高违法所得,半数以上都孝敬给了吕夷简和梁管家,所以包括吕夷简在内,一直把伍志高当心腹看待。 梁管家对伍志高点了点头,然后从怀中掏出一封信递给伍志高,说道:“看完当着我的面烧掉。” 伍志高小心地把信展开,吕夷简那熟悉的笔迹映入了眼帘,看到一半,伍志高神情已经变得凝重了起来,待到看完信,伍志高竟有些呼吸困难的窒息感。直到梁管家把火折子递过来,他才恍然醒过神来,连忙接过火折子把信当场烧掉。 “怎么?这事汉然觉得有什么困难吗?”梁管家喝了口茶,慢悠悠地问道。 伍志高一边擦着冷汗,一边纳纳地说道:“这……梁总管,吕相这是为何,那可一万多人啊,要是真个……” 梁管家很干脆地打断他说道:“为什么这样做你不用管,你结交漕帮黄三坡等江湖人物别以为我不知道,这事交给他们去做正合适,而且一切有我家老爷在后面帮你照应着,你不会还有什么疑问了吧?” “没有,没有,下官一定遵照吕相吩咐,尽力把事情做好,请梁总管转告恩相,栽培之恩伍志高一日不敢或忘。” “你放心,事成之后,自然少不了你的好处,这个江淮转运使我瞧着你做得挺舒坦的,这次任期满后你若是不想挪窝,不过是我家老爷一句话的事,你若是想再往上走一两步,对于我家老爷来说也不是什么困难的事,不过,这事的严重性你也知道了,做完后自己的屁股擦干净点,不然,到时候可别怪我没有提前警告过你。” “是!下官知道怎么做,请梁总管放心。” 第六十六章 龙门船厂 龙门船厂 只要有利益,商人的办事效率是最快的,经过十来天的准备,润州城西龙门关下,已经汇聚了几千青壮劳力,连一些家属在内,人数已经接近万人,而且从四方赶来的劳力,还在源源不断地增加着。 船厂因龙门关而得名,就叫龙门船厂。许清也很满意这个厂名,起初李清阳他们打算十个作塘同时开挖,挖出来后将如同十条一里多长的河道一般,直通长江。 许清后来提出,把每条作塘尾部挖成一个倒y字形,这样一条作塘连接两个船坞,十个船坞将只需挖五条直通长江的作塘即可,可以省掉很多工程量和时间。 经过工匠们的论证,认为这个设想可行,只要y字两端挖得稍长一点点,互不影响就可以。李清阳等人为此笑得合不拢嘴,这可为他们省下不少开支。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不久之后,这里的将产出一艘艘大船,如同一条条海上巨龙一般,驶出龙门关,驶向蔚蓝的大海,带去大宋出产的丝绸、瓷器等物品,然后带回一船船的金银。这是许清与所有船厂股东心底的期望。 船厂周边已经建起了许多临时窝棚,供挖船坞的劳力和家属们居住,虽然还显得有点拥挤,但在李清阳等人的努力下,王知州也派来了一些衙役维持秩序,不时巡视四周,使得一切已经显得井井有条。 船厂开出的工钱也挺高,一个青壮劳力的工钱,足够养活一个三口之家,如果再节省一点的话,五口之家也能确保填饱肚子,除了青壮劳力个,妇女和老人也可以从事一些轻便的工作,比如烧水做饭等等,这也能拿到一份略少的工钱。 而且李清阳等人在许清的受意下,已经宣布如果表现好的话,龙门船厂建成后,将可以继续留在船厂做工。 因为生活有了保障,流民们面上也多了些笑容,这里一切草创,条件虽然还很艰苦,但比起他们之前流离失所,食不裹腹的生活来,已经让流民们感激涕零了。 主管船厂用工登记的是胡长贵胡管事。四十岁,人长得有些差强人意,甚至可以说是贼眉鼠眼,但心肠却不坏,能力也出众,被李清阳安排来登记用工。 今天一早他已经接收登记的一百多人,只是这一百多人大多带着家眷,现在船厂后勤工作的人手已经过剩,再来的这些老弱妇孺只能闲置了,这将大大地增加船厂的管理难度,弄不好这些人闲着还会弄出是非来。 正在胡管事为这事烦恼的时候,外面又来了七八个衣衫褴褛的流民,胡管事一看,这些人全是些青壮汉子,这让胡管事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要是都象这七八个人一样,不带家眷,以后的工作就轻松多了。 胡管事很快坐正身体,尽量和蔼可亲地问道:“你们几个可是想来船厂做工的,是的话赶紧来我这登记一下,把你们的姓名、何方人氏都报上来,我给你们登记一下就可以进去做工了,你们可得赶紧,这船厂用工可差不多够人了,迟了可就没你们的份了。” 七八个汉子相互看一眼,偷偷笑了笑,一个黑脸大汉连忙上前说道:“我们正是想来船厂做工,听说船厂的工钱给得高,我们就一起来了,这位管事,那请您赶紧给我们几个登记一下,我叫胡黑子,楚州人氏。” “哦,胡黑子,不错,还是我的本家呢,你们好好干,有什么难处到时再找我好了。”胡管事一边登记一边说道。 胡黑子听胡管事这么说,目光对着同来的伙伴闪了闪,同时对胡管事连声道谢起来。 登记完后,负责安置的人把胡黑子几个人带到一个临时窝棚后说道:“你几个就在这儿等着,别到处乱走,等下自然有其它管事来给你们编队,到时你们就可以上工了。记住,别生乱,不然马上赶出船厂去。” 负责安置的人走后,一个叫陈皮的汉子凑到胡黑子身边,低声说道:“黑子哥,我看你那位做管事的本家,咱们倒可以利用一下,黑子哥今后不妨多与他接触一下。” 胡黑子点点头说道:“嗯,也只能这样了,帮主让咱们来做这事,却没有个主意给咱们,咱们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不知道章鱼他们进来了没有。” 陈皮嘿一笑说道:“黑子哥放心吧,把咱们平时道上的手段都用上,再嫁祸给那些管事和官儿们,到时咱们在旁边再点几把火,我就不信这些土包子还忍得住,” 这时旁边一个叫瘦猴的搭腔道:“也不知道帮主要咱们来做这事有什么好处,咱们漕帮向来不与官府作对,现在这可是提着脑袋的勾当,万一泄露,那可是满门抄斩的事情啊” “闭嘴,你再罗嗦一句老子就先斩了你……咱们就光棍命一条,大不了脖子上碗大个疤,就算官府知道,他满门抄斩谁去,你……要是装熊,别怪兄弟们不客气。”胡黑子冷冷地看着瘦猴叱道。 瘦猴不敢再作声,心里却止不住想道,你们是孤家寡人一个,我还有七十老母要养呢,不过瘦猴也只敢在心里嘀咕而已,进了漕帮一切已身不由己。 陈皮拍了拍瘦猴,安慰道:“瘦猴你怕个什么鸟,这船厂有上万人呢,事成之后咱们趁乱溜之大吉,那时还有谁知道咱们是谁,瞧你那样,就不能有点出息?” 许清的伤口已经初步结痂,他可以下床慢慢活动了,赵祯听说他遇刺后,竟给他派来了四位禁宫侍卫,带头的叫赵野,其它三个侍卫分别叫马良春、顾信、王守毅。 四人一到润州之后,便日夜不断地分两班守在许清房外,对许清十分恭敬,赵野还带来了赵祯的一封短信,信中温言安慰,让他好好养伤。 许清挺感动的,赵祯作为一国皇帝,每日要处理的大事不知凡几,难得他这时还记得自己这个小人物。 关于船厂之事,李清阳也时常来给他汇报,但许清自己不能亲自去看一看,心里总是不太舒服。 不是他对李清阳等人的能力不放心,而是许清觉得这么大的壮举,由自己一手策划,说不定这将成为汉人走向无限深蓝的,在它诞生之时,自己却不能亲自去看一下,难免有些遗憾。 这几天他能够下床后,觉得自己慢慢走动应该没什么问题,就让赵野他们准备马车,自己要亲自出城去船厂看一看。 李清阳理解他的心情,说实话,当初在看到规划出来的宏大厂区后,李清阳自己何尝不是激动不已。他吩咐带上郎中以防万一后,就与许清一起登车出城了。 “李老板,朝廷调派的工匠来了多少?船厂的具体规划建设,要多听听这些工匠的意见才行,别到时做了重复用工。”马车上许清对李清阳问道。 “许大人放心,这些道理老朽也都明白,朝廷调派的工匠目前共来了四百多人,船厂也组织了一些有经验的工匠,专门从事建厂事宜的规划,哪些工作该提前做,哪些可以置后,都讨论出方案来了,许大人就请放心吧。” 船厂离润州城不算远,马车缓缓而行也只要半个时辰就到了。许清下了马车后也被眼前的景象弄得热血沸腾。 只见整个庞大的工地上,近万人如蝼蚁般,热火朝天地忙碌着,呼喝声、号子声汇成巨大的声浪,声震四野。 临时窝棚边不少妇人也正在忙碌着,这里架起了上百口大锅,洁白的大米已经熬成了粘稠的稀饭,只等工地上的劳力们收工,就可以开饭,还有不少小孩子正在老人身边打闹追逐着,看上去一片生机勃勃。 许清到锅边看了看,问李清阳道:“李老板,这样的稀饭一天供应几次?” 李清阳答道:“青壮劳力一天免费供应三餐,帮闲打杂的一天两餐,至于不能劳动的家眷,只能从劳力每天的工钱里扣除了。” 许清没有再说什么,能这样已经不错了,如果不能劳动的家眷也免费发放食物,这些商人肯定不愿意。 许清最后说道:“卫生方面也要注意,除了要在下风口建专门的茅厕之外,窝棚区也要请些人尽量把卫生打扫干净,现在天气炎热,这万多人挤在一起,卫生搞不好,很容易引发役病,所以这方面也绝对马虎不得。澡房也要多建一些,规定所有人每天洗澡;同时请几个郎中专门来此坐镇,凡有伤寒发热或腹泄这些病情的,要马上隔离治疗。” 李清阳刚想让管事把许清的话一一记下,突然一个奔跑的小孩子向许清撞了过来,赵野怕许清什么闪失,一脚把小孩子踢出了几尺外。 他可不管你大人小孩,赵祯让他一定要保证许清安全,现在许清伤口还没有完全愈合,要是真被撞一下,谁知道会出什么事。 小孩子踢出几尺外摔了个大跟头,扯开嗓子大哭出来,许清无奈,只好让赵野上去把小孩扶起来,看看摔伤没有。 第六十七章 神秘失踪的妇人 神秘失踪的妇人 这时一个二十来岁的妇人慌忙跑了过来,抱起孩子上下查看了一翻,见孩子没伤着才松了口气,连声安慰起孩子来。 许清实在不好意,走上前道歉道:“这位大娘子,我的侍卫太鲁莽了,实在对不起了,孩子怎么样,有没有伤着,要是伤着了我这就带孩子去看郎中。” 这位妇人颇有几分姿色,头脸也收拾得干干净净,她也大体知道事情的经过,而见船厂的管事们都恭敬地跟在许清身边,猜到是个大人物。 他见许清这样的大人物,却在别人的搀扶下,走过来彬彬有礼地道歉,她赶忙给许清回了一礼道:“大人不必客气,是我家孩子淘气,不小心冲撞了大人,民妇还请大人不要见怪才是。” 许清笑笑道:“孩子淘气些长得快,我有伤在身,侍卫过分担心了些,所以出手才没了轻重,确是我们不对。” 许清说完让赵野递上一贯钱给孩子压压惊,那妇人说什么也不肯要。 倒是船厂管事上前对妇人说道:“王瑞家的,许大人赏你就收着吧,让你家王瑞干活多用心点,帮许大人快点把船厂建起来就是了。” 妇人只好接过钱,感激地目送许清一行离去。 许清和李清阳他们来到开挖的作塘边,作塘已经挖下去三尺来深,劳工们正挥汗如雨,一框框地把泥往上运。 许清看了一下便看出问题来,现在作塘还不算深,等往后挖到丈把深后,再这样靠用竹框往上挑泥,那就十分困难了。 这让许清不由想起后世的机械化来,机械化不可能,但简易的龙门吊,滑轮组及绞盘之类的制作难度却不大,许清让李清阳把那些有经验的工匠叫了来。 他亲自画好图后,再一样一样地给工匠们讲解,特别是大形的龙门吊,这对船厂今后用处极大,许清的意思是每个船坞都必须建一个龙门吊。 这些东西制作难度不大,工匠经许清一翻解释,已经大致懂得制作,但象滑轮组这些东西为何省力,他们仍想不通,那只能试过之后才会真的相信许清了。 他们信不信许清懒得理会,只要按照自己指示执行就可以了,一切自有事实来验证。 许清一行离开后不久,工地也纷纷收了工,胡黑子和陈皮等二十几人端着稀饭走到一边。 左右看看没外人后,胡黑子几口把稀饭吃完,对陈皮说道:“陈皮,咱们得快点行动才行……干活辛苦不说,天天这样吃稀饭,老子嘴里都淡出鸟来了,再这样下去,老子这百十斤肉怕是先交待在这儿了。” 陈皮还是习惯皮笑肉不笑地说道:“黑子,别说你了,我也快受不了了,不过这次事关重大,急不来,不过黑子,我这里有个法子,只要弄好了,想来咱们也就不用呆多久了,嘿。” 陈皮看了看四周,这才靠在胡黑子耳边细声地嘀咕起来,胡黑子听完也嘿地笑起来:“陈皮,真有你的,这些娘们还真有几个长得不错,正好先慰劳慰劳兄弟们,嘿,咱们说干就干,今晚就行动,先弄几个出去再说。” “我看黑子你是这几天憋出火来了,连这些货色也流口水……只要这事成了,扬州城里那些水灵灵的粉头,帮主还不是任你挑?”陈皮的话引来几声低低的淫笑。 夜色悄悄地笼罩了大地,龙门船厂的工地上已经一片静寂,劳累了一天的人们,早早进入了梦乡,远远地只偶尔有几盏灯笼在巡逻。 就在夜色的掩盖下,窝棚区的一个帐蓬被悄悄地掀开了一条缝,缝隙里一双野狼般的眼睛对外面张望了一阵,确定无人后,七八个黑影闪身而出,然后分别扑到其它几个窝棚前。 黑影无声无息地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竹筒子,对着窝棚里轻轻地吹了几下,一缕淡淡的迷香轻轻地飘进窝棚里。 然后黑影伏身在窝棚的暗影下等了一会儿,接着又很小心地轻轻敲了几下窝棚,见里面无人回应后,这才削开门闩闪进窝棚。 很快,七八个黑影再次从窝棚里闪了出来,这时每人肩上已经多了一个昏迷不醒的妇人,几个黑影聚到一起后,迅速向草丛那边窜去,直到过了龙门关,几个人才停下来。 这时其中一个嘿地笑道:“黑子,老子猜得没错的话,你扛着的一定是王瑞的那婆娘吧,嘿,前两日见你看人家的眼神就知道。” 另一个黑影笑骂道:“陈皮你……少说风凉话,还不知道兄弟我就好这一口吗,嘿,趁接应的兄弟还没到,咱们不妨先犒劳一下自己,陈皮,你……要是不行的话,把那个也给我得了,嘿。” 黑子说完也不理陈皮,扛着肩上的妇人就向旁边的草丛走去,陈皮只好在后面摇头苦笑。 这一翻折腾,或许加上面上沾了口水,倒让妇人醒了过来,她晃了晃沉重的脑袋,这才发现自己竟然躺在草丛中,这让他不禁惊叫出来,双手狠狠地向胡黑子的脑袋抓去。 还好胡黑子反应快,但还是被抓落了小片头皮,疼得他狠狠地搧了妇人一巴掌后骂道:“……到了这里你就是爷嘴里的肉,少折腾。” 说完又切掌为刀,向妇人的颈部砍去,妇人在昏过去那一刻,听到不远去有人问道:“黑子,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陈皮发觉情况有些不对,走过来对胡黑子道:“算了,黑子,要是让她醒来知道咱们的身份就不好了,接应的兄弟也到了,咱们还得赶紧回船厂去,不然万一泄露就前功尽弃了,走吧,下次有的是机会。” 胡黑子只能收起欲求不满的牢骚,扛起妇人向接应的同伙走去,临了还不解气地狠狠在妇人胸前掏了一把。 胡黑子他们把妇人交给接应的同伙后,又迅速潜回到船厂的帐蓬里,四周还是寂静一片,黑暗中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王瑞身高体壮,说话做事在流民中都很有威望,加上他勤劳肯干,来了没几天就被船厂管事升做了小队长,现在手下管着一百号劳工,他分工公平,苦的累的抢着干,所以手下人都很敬服他。 这天早上醒来,王瑞发现本该睡在身边的娘子不见了,起初他也没在意,以为向来勤快的娘子是去上茅房。 可王瑞左等右等,孩子醒来后也一个劲找娘,就是不见子回来,他只得带着孩子在棚区四处找了起来。 同样的情形在窝棚区还有七八个,不是不见了娘子,就是不见了妹子、女儿。事情渐渐闹大了起来,船厂的管事和衙门派来巡逻的衙役都过来了,发动大伙仔细找了一遍,可八个女人就象空气般消失了。 这时众人联想到这失踪的八个女人都是棚区里最漂亮的,纷纷色变起来,有家眷的都有人人自危之感,还好衙役们弹压得力,加上船厂管事们一再许诺,一定会把几个女人找回来,劝了一个时辰,才把大部分劳力劝去开工。 事情很快一层层地报到润州府,八个妇人一夜失踪,船厂民工人心不稳,韦灵运作为判官不敢怠慢,与主管刑事的司法参军曹应仁一起,自亲带领一班捕快来查勘,对窝棚区的人一一询问,竟没一个发觉昨夜有什么异常情况,韦灵运无奈,只好加派人手,四处搜查。 晚上各人收工回来,还在不断纷纷议论着这件事,王瑞等人更是一直聚在船厂管事那里要讨个说法。 王瑞与自家娘子向来恩爱,日子虽然过得苦,俩人多年来却相濡以沫,如今来到这船厂,自己的娘子却突然失踪了,这个事实他怎么也接受不了。 一天就这样过去了,王瑞已经到了暴走的边沿。最后船厂的一个管事被逼无奈,对王瑞叱道:“你娘子就睡在你身边,不见了你都不知道,难道这事倒来怪我们吗?我们现在已经尽力在帮你们寻找,官府也已出动了大量捕快查找,你们还想怎么样,再闹事的话,先把你们给抓起来。” 王瑞等人被说得哑口无言,无比沮丧地回到自己的住处,民工们纷纷上来宽慰,胡黑子等人更是在一旁义愤填膺地道:“这事没完,要是船厂和官府一两天之内不给个说法,说不得咱们要闹他一闹,人是在他们这里丢的,这个责任必须得他们来担。” 大多数人纷纷应和,不少人还夸胡黑子他们够义气。 由于昨夜丢了八个妇人,这一夜船厂加派了许多人手巡逻,可谁也没有想到在这种情况下,第二天大家一起床发现,这一夜竟然再次有五个妇人不见了。 这一下近万民众如同炸了窝一般。里三层外三层地围着船厂管事的房子,挥舞着各种工具怒骂不休。把几个管事吓得面无人色,连门也不敢开。晚上巡逻的衙役更是一路狂奔,飞马向润州府衙汇报。 第六十八章 群情汹涌 群情汹涌 孙大学是大宋厢军的一个都头,孙大学名为大学,但事实上别说四书五经里的《大学》他没读过,就连《三字经》他也背不全。 大宋朝文风鼎盛,文人地位崇高,孙大学父母给他取这个名字,原也是望他能潜心向学,只可惜事与愿违,孙大学从小见了书就头疼,实在不堪造就,加上在私塾里调皮捣蛋,先生们早早就让他退学回家了。 后来长大后进了大宋厢军,经过几年钻营,混到了都头的位置,成了润州城西门的守门官,孙大学对此已经很满足了,每月的饷银虽然不多,但作为守门官,隔三差五的总能收到一些孝敬,孙大学的小日子总的来说过得挺滋润。 这天孙大学刚下值回到家,就发现家里多了几位客人,除了四位身材魁梧,目露凶光的壮汉外,还有一个四十来岁管事模样的人。 管事笑得挺和气,见孙大学回来便迎上去道:“孙大人总算回来了,老朽仍扬润玉器行的管事,叫肖生水,这次来找孙大人是有些事情要麻烦孙大人,不知孙大人可否借一步说话。” 扬润玉器行孙大学自然听说过,扬润玉器行的吴静邦吴东家,是江南一带经营玉器的第一人,除了扬州杭州等大城之外,润州城里也有扬润玉器行的分号。 对于这些商家来找自己,孙大学已经习以为常,无非想夹带些见不得光的私货,来让自己帮忙通融的。 孙大学挥挥手,让下人们都远远地散出去,这才说道:“肖管事有什么话现在可以说了。” 肖管事没有急着开口,他向身后的壮汉示意了一下,其中一个壮汉随即打开一口箱子,随着箱子的打开,房内顿时银光闪闪,一个个元宝整齐地排列在箱子里。 孙大学默算了一下,绝对有四五百两。他平时一次能收十贯钱已经是很难得的了,如今这箱中足足有四五百两,顿时让孙大学呼吸急促,眼睛再也移不开。 肖管事很满意孙大学的反应,他微微一笑道:“孙大人,今晚我们东家想从西门运点玉器进城,还请孙大人通融一下,事成之后我们吴东家还另外有重谢。” 孙大学有些疑惑,就算扬润玉器行想运点私货进城,十贯钱就打发了,用不着给自己这么重的礼啊,难道这位肖管事不知道时下的行情?或者还有其它的猫腻? 他试探地说道:“肖管事,通融一下没问题,大家行个方便嘛,不过肖管事这礼似乎有点重了,本人受之有愧啊!” 肖管事慢悠悠地答道:“不,孙大人,这只是其中的一半,事成之后还有另一半奉上,不过呢,今晚我们要派几个兄弟上西城门坐镇两个时辰,货到之时,让你手下的兄弟听我们的安排开城门即可。至于孙大人嘛,可以去找个红牌姑娘快活一翻再回来也不迟。” “这样不太好吧,本官若擅离职守,万一……” 肖管事打断孙大学的话道:“没有万一,孙大人,我朝西北虽有战事,但江南一带已经平静近百年,孙大人有什么好担心的呢?不过就两个时辰而已,这一千两银子就是孙大人您的了,不是肖某狂言,按平时那样,恐怕孙大人一辈子也赚不到这么多银子吧?” 孙大学咽了咽口水,肖生水说得没错,江南一带承平已久,守城门也不过是做做样子,就算自己不在,不是还有手下的兄弟们吗? 何况扬润玉器能做出什么天大的事情来?孙大学经过一翻激烈的思想斗争,最终没能抵住那箱银子的诱惑,艰难地点了点头。 “哈,孙大人果然是爽快人,孙大人请放心,只有两个时辰,误不了孙大人的事,你尽管到迎春院去快活一翻就是,事成之后我们吴东家绝不食言,余下的一半银子定当即时奉上。”肖管事得意地笑道。 龙门船厂里已经乱成了一锅粥,加上胡黑子等几十个有心人的煽动下,上万流民群情汹涌,这些流民之中很多人就曾参加过其它地方的民乱。在胡黑子等人的煽动下,也跟着闹腾起来。 润州府接到衙役飞马并报后,包括王聪、黄东江、韦灵运在内,一众大小官员再也坐不住了,带上三班衙役及州府大小官员,近千人浩浩荡荡地往龙门船厂奔去。 能在这么短时间内齐集这么多人手,除了佩服王聪大人调度有方外,从中也可以看出地方机构臃肿到了何种地方。除了正式的衙役外,衙门里还有各种帮闲多如牛毛,这些人别看不起眼,但那可都是吸附在朝廷与民众身上的寄生虫。 船厂里的劳力大多数都是些良民,本来船厂给的待遇也还不错,他们有心在船厂做下去,若不是连续两夜失踪了十多个妇女,一时激愤,加上有心人的挑唆,他们也闹不成这样子。 现在见知州大人带着近千人浩浩荡荡地杀来,许多人便开始畏缩了,王聪让带来的手下围了上去,控制住了场面。 这才站到一块大石上去,高声喊道:“你们要干什么,想造反吗?船厂雇你们来干活,不是雇你们来闹事的,吃的,用的,哪点亏待你们了?你们竟不感激也就罢了,反而还闹事,难道就不怕本官把你们抓到大牢里去?” 王聪停顿了一下,见下面还有人不服,他继续喊道:“龙门船厂有妇女失踪的事,本官已经令三班衙役尽力在查,但歹徒留下的线索太少,要查出来总是要点时间的,你们再这么闹,我们还能安心查案吗?这不是让歹徒更轻松的逃掉,害了你们自己的亲人吗?你们仔细想想是不是本官说的这个理?现在本官好话已经说尽,你们赶紧回去开工,谁要是再闹事,休怪本官把他抓进大牢里去!” 不得不说,王聪不愧是官场的老油条,说话一套一套的,把在场的许多民众都说得低下了头。 王瑞突然跪倒,高声对王聪诉道:“知州大人,我等不是成心想作乱,我娘子已经失踪两日,如今生死不知,求大人作主,快点把人找回来吧,求求大人了!” 王瑞说到最后,虎目已经满含热泪,王聪宽言安慰道:“你们放心吧,本府一定会尽力找人,将歹徒绳之以法的,你们安心地在船厂做工,其它的事自有本府为你们作主,而且本府保证这样的事情一定不让它再发生,好了,都散了吧,别再聚众闹事了。” 民众的情绪慢慢平复了下来,加上近千衙役虎视眈眈,无可奈何之下,三三两两地散了去,但私下还在纷纷扬扬地议论着。 船厂的管事们趁机把人尽量组织起来,安排人继续开工,否则让这些人闲聚在一起,说不定还会再闹出事来。 许清也听说了这件事,他有心到船厂里去看看,随即传来王聪等人出面后,事情已经平息,加上他前日才刚去过船厂,还差点被人撞到,赵野等人十分不愿意他这时再去。 万一群情汹涌之下,许清真有个什么闪失,他们可就完了,赵野他们得到的命令是保护好许清,其它的事情他们才懒得管。 许清这些天与赵野四人相处得很投机,不想真让他们为难,最终许清也没去成船厂,不过他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船厂连续两夜失踪十几个女人,如果是一般人作案的话,大多不会选择在同一个地方连续作案,这样风险太大。 而现在歹徒不但做了,而且在第二夜船厂加强巡逻人手的情况下,还做得不留一丝痕迹,这就有些耐人寻味了。 难道,这又是有人针对自己做的手脚,如果是吕夷简,那就算是把龙门船厂闹得开不了工,对许清也没有什么大损失啊,最多也就是给他上上眼药而已。若是吕夷简的话,岂会做这种小孩子过家家的事情? 许清实在想不通,但出于谨慎,他还是吩咐顾信和王守毅今晚悄悄去龙门船厂看看,他们四人武功高明,为人警醒,如果歹徒再敢来作案的话,许清相信王守毅两人或许能找到些线索,甚至能把歹人留下。 黄昏,太阳就要沉下江面的时候,龙门船厂的劳力们终于可以收工了。 由于这两天失踪了十几个妇女,众人都有些心绪不宁,干活也有气无力,今天做了大半天,挖上来的土方还不如原来的一个时辰多。 船厂管事们也无可奈何,现在能让这些人出工已经很不错了,哪里还望他们能出多大力气干活? 劳力们有气有力地回到窝棚区,把工具随手一丢,手也不洗就拿起碗筷,三三两两地往大铁锅边走去,不管怎么样,总是要先吃饱饭再说。 胡黑子一几个人又悄悄地聚在一起,胡黑子对陈皮道:“帮主那边已经传来消息,一切准备好了,就在今夜发动……总算可以离开这鬼地方了。” 陈皮阴阴一笑道:“没问题,我刚才已经给他们下了点猛药,包管这些土包子乖乖地跟着咱们走。” 第六十九章 夺城之变 夺城之变 龙门船厂的劳力们用过了晚饭,淡淡的夜色已经从四面掩盖过来,这将是一个不眠之夜。 许多有家眷的人已经商量着要轮流守夜,以保证前两夜的事情不会再发生,就在这种人心惶惶之下,刚吃过饭的近百个人突然口吐白沫,倒地不起,让刚安静的窝棚区又乱了起来。 而这近百个中毒的人中,包括王瑞在内,那些亲人失踪了的劳工无一幸免,幸好船厂请有郎中坐镇,在郎中及时的救助下,这百多个中毒的人都及时救了回来。 但这样一来,近万民众再也没有了睡意,整个龙门船厂透着一种诡异、沉重的气氛,窝棚区里灯火通明,躁动不安的情绪更加强烈。 陈皮看着把人救回来后,终于松了一口气的郎中们,心中不停冷笑着:要不是爷留着这些人还有用,就凭你几个鸟郎中也想救人。 他回头对胡黑子低声说道:“黑子,火候差不多了,兄弟们都已准备好,是时候该你上场了。” 胡黑子对陈皮眨了眨眼睛,心领神会地闪进了黑暗中。 劳工们举着火把,看着那些中毒的人一个个醒了过来,纷纷感谢菩萨保佑,就在这时一个头发零乱,衣衫不整人的人冲进了人群,一看就知道是刚刚经过了激烈的奔跑,众人纷纷让开路,用火把一照,这不是平时为人挺有义气的胡黑子吗? 胡黑子直冲到王瑞面前,才气喘吁吁地说道:“王瑞,我知道你娘子的下落了。” 他不管激动得一跃而起的王瑞,转头大声地对四周的民众喊道:“乡亲们,刚刚我路过船厂一个管事的门前,无意中听到房内有妇人呼救,我一时好奇凑到门缝一看,竟看到两个失踪的妇人被绑在房中,房里那禽兽不如的胡管事一边喝着酒,一边对两个妇女动手动脚,还大言不惭地说什么别巴望有人来救你们,你们的男人都被我们毒死了。” 胡黑子话声未落,近万民众顿如同被引爆的火药桶一般,漫骂声,讨伐声,响彻云霄。 陈皮等人更是趁机大声鼓动:“乡亲们,不能便宜了这些禽兽,救回我们的同胞姐妹,打死那些卑鄙无耻的东西。” “我说大活人怎么就能无声无息地失踪了呢,原来是贼喊捉贼啊,难怪骗我们说人找不到呢。” “做下了这等禽兽不如的事,现在竟然还不放过咱们,非要毒死咱们不可,乡亲们,说不定下一个就轮到你们了,为了你们自己,走!去把那些卑鄙无耻的家伙纠出来!” 近万民众的情绪就这样被点爆了,王瑞等人更是不顾身体虚弱,带头冲在了最前面,众人也纷纷抓起手边的工具,激动无比地跟着涌了出去。 在场的几个管事别说拦人了,看到情绪失控的人潮,只有抱头鼠窜的份儿,要不是民众们心急救人,怕第一个被打死的就是他们。 人潮很快涌到了胡长贵胡管事的门前,胡黑子等人更是二话没说就把房门撞开,房中果然绑着两个衣衫不整的妇人,经众人辨认,正是船厂失踪的其中两个。 胡黑子不等众人涌来,冲上去便对满身酒气,醉得不省人事的胡长贵一顿暴打。 一边打还一边高声骂道:“一看你这猥琐样就知道不是好东西,呸,做下这禽兽不如的行径,看老子不打死你,说!还有其他妇人被你们藏到哪里去了!” 胡长贵原先早被胡黑子的同伙硬灌得不省人事,如今遭到胡黑子一顿暴打,总算是醒了过来,但他此时已经被打得满口没一颗好牙,哪里还能把话说完整,胡黑子直到把他打得奄奄一息,才故意骂道:“再不说,看老子不打死你,说!” 胡长贵嘴巴开合着,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嗬声,胡黑子把耳朵贴着他的嘴边,装作仔细地听了起来。 听完后把胡长贵一扔,转头大声喊道:“乡亲们,这家伙经不住打,终于说了,剩下的其他十几个妇人,都被他们送进了城给那些当官的玩弄去了,乡亲们,咱们不能就这么算了,冲进城去,找那些贪官污吏讨个公道去,走啊!走啊!进城去!” 人群中那几十个漕帮人员再次大声鼓动了起来,王瑞等人见救下的不是自己的娘子,也同样怒不可歇地带头向润州城冲去,事情得到证实,愤怒的人潮中,大多数人已经失去了理智,他们甚至不去考虑这时候城门还开不开。 虽然有些胆小怕事的听说要冲进城去后,偷偷退缩了,但最后还是有近半人打着火把,跟着胡黑子等人冲向润州城,龙门船厂离润州城不远,四五千人打着火把,扛着锄头,怒骂着急行也不过小半个时辰就到。 润州城西门,肖管事安排的几个人正在和孙大学的手下推杯换盏,城门楼上的值守房里摆下了两三桌好酒菜,气氛热烈异常,守城兵们个个喝得东歪西倒。 肖管事安排的几个人也喝了不少,这时凑在一起小声地商量道:“看来得下点料才行,这帮贼配军还真能喝,别等下他们没事,我们先倒下了。” 其中一个这时哈一笑对着房中众人大声说道:“今夜一定要与众家兄弟喝个痛快,我这再去拿点酒来。”说完不等房中众人反应,迅速向门外跑去。 他下了城门楼,找到下面的一辆马车,迅速打开一坛好酒的封泥,然后从怀中掏出一包药粉,小心地倒进了酒中,再抱着酒坛子把药粉晃均匀,这才拿着酒坛回值守房。 一进门他就喊道:“兄弟们,这可是剑南出的好酒,今晚兄弟我也就弄来了这么一坛,来,众家兄弟人人有份,咱们也尝尝这些平时大官们喝的好酒。” 说着他一碗碗地往守城兵的碗里倒,香醇的酒气顿时弥漫透整个屋内,这些大头兵平时哪里喝过这等好酒,闻香之下已经垂涎欲滴。 等酒全部倒完,众人呼喝着一起举起大碗,肖管事的人看守城兵们纷纷喝尽碗中好酒,他们则趁人不留意偷偷把酒倒掉了。 未几,一众守城兵已经全都倒在桌上,呼大睡起来。几人相视一笑,出了值守房后往城墙边走去。 其中一个看着黑沉沉的城外说道:“胡黑子和陈皮他们不会失败吧,怎么倒现在还没看到动静呢。” 另一个嘿一笑答道:“胡扯吧你,你才刚把人放倒,胡黑子他们就马上冲到城门来?昨夜跟娘们嘴对嘴,怕都没对得这么准吧?” 几人听完都嘿地淫笑起来,另外一个笑完叹道:“这说起娘们,又让我想起帮主那天送给伍志高那斯的七娘来,啧,那小模样儿,说实话看得我直流口水……要是有一天我也能抱着这样的娘们爽快一翻,第二天就死也值了。” “你就做梦吧,七娘那是老大费尽了心思,专门物色来送给伍志高的,连老大都没舍得动一下,你就更想都不要想了。” “真没天理啊,这些官老爷成天坐在衙门里,这银子女人就能不停地往怀里抱,咱们这些人累死累活,还得贡着他们,有个好娘们还只能看着干瞪眼,唉,这……咱们怎么就没这么好命啊?” “少发牢骚,娘们你也没少抱,想要那些上等货色,还是等你考上状元再说吧!” “城里老安他们不知道安排得怎么样了,知府家的后院儿可不好进,还带着那十来个娘们,可别出了什么差错才好。” “只要胡黑子他们能进城,就算老安他们进不了知府后院又怎样?到时咱们帮中的兄弟趁乱先放几把火,再找两三个官儿给一刀宰了,结果还不是一样。” “来了,来了,少再废话,快下去开城门。” 几人往城外望去,果然西面原本黑沉沉的夜色中,出现了无数的火把,仿佛把西天都照亮了。几人顾不得再细看,连忙往城下跑去。合力悄悄地把城门打开来。 顾信和王守毅得了许清吩咐,今夜一直悄悄在龙门船厂外围守着,没发现有什么可疑的人。 当然,龙门船厂长宽各有几里地,就他们两人想完全守住是不可能的。他们只能守住通往润州城路口这一段。 如果他们是守在江边的话,反而早有收获了。漕帮的人就是用船通过江上,把那两人妇人运进胡长贵房里的。 天才黑不久,王守毅两人就发现船厂里开始乱了起来,他们也不好太靠近,而且觉得守在外围可能反而会有收获。 果然,在船厂劳工乱糟糟地冲出船厂的时候,一个身材瘦小的人,鬼鬼祟祟地向顾信他们藏身的小树林躲了过来。 起初顾信和王守毅也没在意,他俩以为不过是一个走散的普通劳力而已。 谁知道那瘦子在他们身边不远处躲好后,却得意地自言自语道:“……老子这也算完成任务了,不陪你们这些鸟人玩了,要是等下真被官兵围剿了,帮主可不会帮我养那七十老母。” 他又是任务,又是帮主的嘀咕着,一下子让王守毅两人警惕起来,事情看来没那么简单。两人在黑暗中对望一眼,悄悄向瘦子围了过去。 第七十章 润州暴乱 润州暴乱 胡黑子他们带着四五千情绪激动的民众,举着火把,扛着锄头,正向着润州城冲去,一路上,胡黑子和陈皮等几十个人还散在民众当中,不停地鼓动着,高声谴责着贪官污吏们禽兽不如的行为。 有他们不停的鼓动,路上几千民众不但没有冷静下来,反而越来越激动,以前这些人流离失所,遭受的那些苦难这一刻仿佛都找到了宣泄口,对那些当面说人话,背后无恶不作的官吏已经恨之入骨。 经过差不多半个时辰的急行,众人来到润州城西门的时候,发现城门竟诡异地洞开着。 胡黑子到了这里再也不给众人思考的时间,他高声大喊道:“乡亲们,连老天都在帮我们,这些贪官污吏只知道吃喝玩乐,连城门都顾不上关了,乡亲们,冲啊,冲到知府衙门找官儿们理论去!” 说完带头向城里冲去,人都有盲从的心里,在船厂闹事是一回事,但冲击州城那就和造反没什么分别了。但见有人带头,几千人再也不去想什么后果了,一窝蜂地往如同巨兽张着血盘大口般的城门洞冲了进去。 几千扛着锄头,怒吼连连的民众冲入原本宁静安详的润州城,顿时如同平静的水面突然投下了一块巨石般,润州沸腾了。 从润州城西门开始,一盏盏灯相继亮了起来,一双双惊恐的眼睛透门缝窗洞,小心地向街上张望着,然后一盏盏灯又相继被吹灭。 愤怒的民众簇拥着、叫嚷着、乱哄哄地向府衙的方向冲去,一路上陈皮等人不时踢开街边的房门,冲进去哄抢一通。 一些民众见陈皮他们抱着财物出来后,所谓财富动人心,加上这集体抢掠的行为使许多人生出了侥幸心里,许多民众纷纷加入了破门的抢掠之中去。 一时间,润州城乱成一片,哭喊声、求饶声、打骂声还有砸门破窗的各种声浪,彻底把润州城变成了乱世里的孤岛。漕帮早就安排好的人手更是会同城里的地痞流氓,四处打砸放火……掳掠。 许多不忍财物被抢,出来阻拦的人被漕帮的人当众打死,见血后,许多人终于醒过神来,胆怯了,偷偷退了出去。 但更多的人却是被勾起了心底的兽性,被眼前的暴行激得彻底失去了理智,变成了一只只目吐凶光的野兽……掳掠起来丝毫不比陈皮他们差。 胡黑子他们带着人潮很快来到润州府衙,府衙里早已经乱成一片,王聪刚刚从床上爬起来,还弄不清楚到底出了什么事,胡黑子他们已经冲进了后衙来。 王聪慌慌张张地穿戴好官服,提着灯笼,在几个衙役的簇拥下刚走出房门,就看到胡黑子和王瑞等人扛着锄头冲破后院大门,无数的火把照得后院一片通明。 王瑞白天才跪求过自己,这人王聪自是认识,他这时只好硬着头皮厉声喝道:“王瑞,你们这是要造反吗,冲击府衙,知不知道你们这是犯了抄家灭族的大罪,还不快快放下凶器退出,或许本官还能对你们从轻发落,否则,你们的家人也要跟着你们一起受罪!” 看着王聪一身齐整的官服,怒喝连连,官威凛凛,许多人到了这个时候终于知道怕了,冲击府衙那可是抄家灭族的大罪,就算他们再傻,造反要灭族这个罪名还是知道的,一时间许多人心中忐忑不安起来。 可就在这时,陈皮趁乱溜到一间厢房门口,这排厢房平时闲置着,几本没什么人注意,只见随着陈皮大脚一踢,房里顿时传出许多呜的闷哼声。 陈皮更是放声大喊道:“找到了,找到了,失踪的妇人全在这,大家快来看啊。” 王瑞顾不得再理王聪,他爱妻心切,第一个向厢房冲了过去,一边冲还一边大喊着娘子。 人潮再一次沸腾起来,跟着冲到厢房门口,当看到里面果然绑着十来个衣衫不整,口中塞着布条的妇人时,众人再次看向王聪的目光已经没有了畏惧,有的只是无比的愤恨。 胡黑子趁机叫道:“打死这人面兽心的狗官,现在人证物证具在,看这狗官还怎么黄口白牙的狡辩。打死他,打死他!” 王聪还没有来得及从惊愕中回过神来,就让胡黑子带着一群被愤怒焚烧了的人潮淹没了,胡黑子等人带着乱民踏过王聪的尸体,在府衙里四处抢掠奸杀起来。 就连王聪那瑟挤成一团的十来个小妾也未能幸免,胡黑子选中了其中两最漂亮的,不顾花容失色的小妾惨叫连连,一手一个抱起来就住王聪的卧室走去,一边还哈大笑道:“今天咱们也来尝尝做知府的味道,啧,瞧这姿色,我老胡今天算是赚到了。” 这一夜无数润州城的百姓在哭泣、在惨嚎、在流血。 润州判官韦灵运平日也兼管缉盗刑狱这方面的事情,为人也相对机警些,城中暴乱后,家仆把他从床上拉了起来,他匆匆披衣到高台上一望,只见城中已经四处起火,哭喊声响彻了大半个润州城,乱民们正由西往东不断地散开抢掠着。 这一幕把韦灵运吓了个半死,还好他迅速回过神来,对家仆问道:“知道是怎么回事吗?哪来的那么多乱民?” 家仆干脆地答道:“不知道,只知道突然从城西乱了起来,暴民们扛着锄头等物,砸开沿街房屋就抢,老爷,你快想办法吧。咱们是死守住大门,还是趁城东乱民还少,赶紧往东城门撤出去?” 韦灵运不及细想乱民从哪来,沉吟片刻后说道:“本官身人润州判官,若丢下百姓独自先撤离,来日必被朝廷降罪。也不知道王大人那边怎么样了,这样吧,你拿我的印信马上出城,快马去通知附近驻军,让步军指挥使黄大人迅速调派宣毅军前来润州平叛。” 家仆闻言为难地说道:“老爷,您本来就没有调兵权,这让我拿着你的印信去,黄大人未必相信,我看还是老爷您亲自去一趟才行。由您和黄大人解释清楚这样才有可能把兵调来。” 韦灵运一想也对,也不再多言,吩咐家人守好大门,并让家眷躲到地窖去后,带上几个随从,飞快地从润州东门出城去了。 同一时刻,许清也被满城的暴乱声吵醒。他伤口已经结痂,可以自行下床了,刚打开门就见赵野和马良春冲进来说道:“大人,咱们得赶紧避一避,城中已经乱成一团了,不少乱民已经朝咱们这边冲过来。” 许清愕然惊诧,民乱他来到宋朝后听说过不少,但从未真正见识过。而且自他来到江南后,扬州、润州一带向来也平静,这怎么突然闹起了民乱来了? 许清平复了一下情绪,以后还打算和狄青上战场看看呢,让这点民乱就吓破了胆的话,那以后面对西夏铁骑时,岂不是要尿裤子?许清吸了口气问道:“弄清楚是怎么回事了吗?润州一向平静,这怎么突然闹起民乱来了?” 赵野快速地答道:“只知道乱民是从西城门冲进来的,很多人还扛着锄头等物,卑职猜想乱民大概来自……” 赵野看了看许清,没有继续说下去,许清已经不用他再说什么了,除了龙门船厂,润州一时间再也不可能聚集起这么多乱民,何况,龙门船厂的劳力们,这两天刚好因妇女失踪的事,闹得沸沸扬扬。 这几日来的所有事情在许清脑里如同水线般流过。吕夷简!你果然不愧是权倾天下十几年的人物,够狠!为了置自己于死地,竟然不息发动民乱,冲击州府。自己还是太嫩了点,白天听到船厂民工骚动已经平息下来,还以为这事牵涉不到自己头上呢。 真没想到吕夷简为了对付自己,已经不惜置千万生灵性命于不顾了。许清自嘲的同时,也对吕夷简的阴狠暗暗佩服起来。 龙门船厂是自己出面筹建,流民是自己提议招收的,现在吕夷简来这么一手,算是彻底把自己逼到了死路上。 许清把牙齿咬得格格直响,吕夷简!就算只为这润州万千枉死的百姓,我许清只要还剩下一口气,也必把你这只老黄牛推入臭茅坑不可。 赵野也知道若真是龙门船厂的流民暴乱的话,许清脱不了关系,但皇帝让他们来保护许清,而且这些天几人相处投机,已经结下不浅的情谊。 加上赵野四人打心眼里佩服许清,许清清廉能干,奇思妙想,做事有魄力,讲效率,一切的一切,让赵野他们看到了许清与朝中那些昏官庸吏不同的一面。更难得的是,许清没有文官那种臭不可闻的高傲气,对他们几个侍卫如亲兄弟般,所以赵野他们已经暗暗决定,无论如何,不会在许清最困难的时候丢下他。 赵野听到府外人声渐渐接近,开口对许清说道:“大人,咱们还是先避一避吧,乱民就要到了,大人伤口还不宜激烈动作,一切还是等民乱平息后再说吧。” 第七十一章 斩杀震慑 斩杀震慑 许清的伤口确实还不宜剧烈运动,而且现在远避也已经来不及,最后许清提议避到花园池塘中间的凉亭里,与其藏身在房间里,万一乱民放火的话那就惨了,还不如避到这凉亭之中,凉亭只有一道曲桥与岸边相通,以赵野与马良春的武功,守住曲桥应该没问题,乱民大多是贪图些财物,想来不会拼着性命强攻曲桥。 在丫环的搀扶下,许清刚刚在凉亭中坐下来,便有些担心地说道:“也不知道顾信和王守毅他们怎么样了?这四下里乱成这样,他们别出什么意外才好。” 赵野呵一笑道:“大人安心在这儿喝茶吧,王守毅他们要是这样也能出事,也不配做这禁宫侍卫了。” 许清也淡淡一笑,赵野说的也没错,这些乱民想必没有什么组织性,以王守毅两人的能力,想要避开还是没有多大问题的。 许清现在能做的也只有等待了,城中乱成这样,非得有附近驻军入城平乱才可能控制局面,许清来润州只是协调船厂的事,可没有调兵权。 原本润州城中也有两三百城守厢军,衙役帮闲也不少,但乱民入城毫无征兆,又是晚上,四处抢掠放火之下,一时把整个润州城的行政体系全部打乱,要靠城中这些官兵衙役自发组织起来平乱,基本是不可能的了。 而许多失去指挥的城守兵与衙役,这时候不但起不到平乱的作用,甚至有不少人浑水摸鱼,趁乱加入抢掠之中。宋朝的厢兵许多原本就是罪犯充军而来的,指望这样的军队有多高的觉悟? 发生动乱的虽然是龙门船厂的民工,而这些民工也是许清提议招来的流民,许清此刻并没有多少负罪感,整件事许清基本已经可以肯定是有心人在操控。现在他只祈祷附近驻军能反应迅速些,尽快平乱,减少百姓所受的伤害。 随着民乱不断的蔓延,已经有些乱民冲进了许清的宅子,在各个房间里翻箱倒柜,许清越来越烦躁,再也坐不住了,他对赵野说道:“快,帮我把官服换上,我们不能再坐在这里干等了,我们既然领了朝廷奉禄,在此危难之时,岂能退缩。” 赵野开口想劝,但话到嘴边看到许清渐渐坚定的眼神,再也说不出什么来。 许清在丫环的帮助下换上了那套七品散官的官服,赵野看他身带重伤,此时还要带头出去组织平乱,不由得又担心又敬佩,他咬了咬牙根问题:“大人,现在我们要怎么做?” 许清道:“府里所有仆役全都呆在凉亭里不要到处跑,找些棍棒作防卫武器,我们出去后,赵野你想法把这曲桥毁掉,想来他们就没多大危险了。至于我们先去润州府衙再说,了解些情况后再见机行事。” 许清自己也提了把前些天船厂股东送的日本武士刀,在赵野和马良春的保护下刚出府门,就看到街上乱民四窜,打砸抢掠,城中良民哭喊成一片,离许清他们十来步的地方,三四个地痞模样的人正在追逐着一个姑娘,年轻的姑娘被抓住了衣衫,在绝望的哭喊声中被土痞们一把按倒,她的父母冲上去想抢救,被地痞们一脚踢出老远,这一幕看得许清三人青筋欲裂,许清对赵野冷冷地喝出一个字:杀! 赵野得令,嚯的一声抽出那随身的雪亮长刀,三步作两步冲了上去,刀身化成虚幻的光影向地痞的脖子砍去,眨眼间“噗”几声,几个头颅冲天飞起,鲜血把地上的姑娘淋了一身,姑娘不堪这恐怖的一幕,两眼一翻吓晕了过去,就连那姑娘的父母也被吓愣在地上动也不动。 四周一下子静了许多,许多乱民捧着抢来的财物,双脚却颤抖着再也走不动,说来他们大多数也只是些平民,一时失了本性,盲从地加入进来抢些财物而已,又有几个见过这种冷酷血腥的斩杀? 许清适时大喝道:“还愣着干什么!救醒你们女儿,拿起武器跟着本官;还有你们,还不快快停止抢掠,朝廷平乱大军即刻就到,你们若想将功赎罪,同样可以跟着本官,阻止他们再行恶,本官将来保你们无事!” 随着许清的怒喝,大部分乱民一哄而散,在许清和赵野的逼视下,却也意外地有几个乱民放下财物,跪到许清面前请求将功赎罪,那双父母回过神后也急急扑向晕厥的女儿,把人拍醒后,竟也随手拾起身边的木棍,一家人来到许清面前正欲下跪,许清却再次喝道:“少罗嗦,紧跟本官身后即可!” 一下子十来个人簇拥在许清身后,赵野一身是血,目放寒光,手提滴血的长刀在前面开路,一行人沿着大街向府衙的方向走去。在许清的受意下,一行人一边走一边大喊道:“乡亲们!街坊邻居们!许清许大人带人平乱来了,要想保得平安,就带上你的家人,拿起武器紧跟着许大人吧!” 一些乱民本来也想冲击许清他们,但看到赵野这个手提长刀的“血人”后,大多数乱民纷纷走避,避不及的只好跪地求饶,否则赵野会毫不客气地将人敲断手脚,许清对赵野的行为表示赞同,乱世用重典,现在可不是对这些乱民发慈悲的时候,得先把场面镇住再说。 一行人走过两条街后,许清身边跟随的人已经达到百多人,声势更为壮大,在许清等人不停的招唤下,饱受欺凌的润州百姓越来越多的拿起武器加入进来,待到身后跟随者多达三百人的时候,许清又让马良春带领一半百姓改走另一个方向,兵分两路救护百姓,平息民乱。 王瑞等人从厢房救出一众妇人后,身边只剩下两百人左右,这些人都是出于义气,真心想来救人的,所以还能稳住心窍,没有加入到烧杀抢掠中去,但到了此刻,谁都知道这下是闯下滔天大祸了。 王瑞顾不得安慰刚救出来的娘子,对身边的人说道:“大家伙听我说几句,虽然这些狗官做下了抢掠民女的禽兽行径在先,但现在城中乱成这样子,官兵怕是很快就要来平乱,我们现在最好是能结成一团,尽快先冲出润州城去再说。” “没错,我们就听王大哥的,先离开润州城再说。”众人面色凝重,纷纷应和王瑞。 一众人听了王瑞的话,冲出润州府衙后就打算直奔西门,回船厂带上自己的家人后远走他乡避祸,街上到处是抢掠的乱民,看得王瑞眉头直皱,他没想到自己这些人来救人,最后却把润城乱成这样子,为了救回娘子,心中虽然不后悔,但终究背上了深深的负罪感。牵紧自己娘子的手,脚步加快了许多。 王瑞他们刚走出几条街,迎头便与许清一行人撞上,两方都各有两三百人,在看到对方的第一时间,许清和王瑞几乎同时举起了右手,阻止身后跟随的人再往前。 许清一身整齐的青色官服,在众多火把的照耀下特别醒目,王瑞心中一凛,以为官府带人平乱来了,正想着是带人冲过去还是退走其它城门。 王瑞的娘子却一把拉住了他,她对许清印象极深,那天许清带着一众管事来到船厂,自己的孩子冲撞了他,他不但没有大发官威,反而非常和气地上来给她道歉,还掏了一贯钱给孩子压惊。 后来她打听到,就这个带伤巡厂的年轻官员领头建船厂的,并提议收留他们这些流民做工,等于是给了她们一口饭吃的恩人。她担心自己夫君不顾一切带人冲过去,她实在不想伤了这个对她们有恩的好官。 她对王瑞说道:“孩子他爹,这几天发生的事有些蹊跷,那夜绑架我的人是船厂的劳力胡黑子,他们平时和陈皮几个人,常鬼鬼祟祟地凑在一起嘀咕些什么,看上去就不象好人,我们可能被人利用了,对面这个许大人是个好官,就是他建船厂收流民,给我们一口饭吃的,我们还是绕道走吧。” 王瑞对自家娘子的话倒是信了几分,平时自己这个娘子就很有主见,细心冷静,她说是胡黑子绑架她的,那多半错不了,整件事在王瑞脑中迅速流过,越想越觉得胡黑子等人可疑。 那些四处抢掠的乱民并不可怕,可怕的是象对面这些有组织的大股乱民,许清看到对方近两百人冲过来,人人都还扛着锄头,拿着棍棒等武器,擒贼先擒王,许清刚想让赵野第一时间冲上去,擒住对方刚才举起右手的那个人,打散他们的组织。就看到那人身边闪出一个妇人来。 这个妇人许清也认出来了,那天在船厂,许清听管事叫她王瑞家的,是一个劳工小队长王瑞的娘子,现在见她拉着前头那个壮汉正说着什么,许清已经猜出他的身份来。 “王瑞,你们要造反吗?还不快放下武器,船厂的妇女被人绑架,是有人想激怒你们生乱,你们不要被人利用了,还不快放下武器!”许清举着火把大声喊道。 第七十二章 鼓声梵唱 鼓声梵唱 对面的王瑞等人听了子的话,也这知道这次是被人利用了,对着许清这个曾对他们有恩的人,再也强横不起来。 王瑞突然扑前跪倒,眼含热泪的对许清道:“许大人,我们知道您是个好官,收留我们这些食不裹腹的流民到船厂做工,是您给了我们一口饭吃,今天我们却惹下了滔天大祸,辜负了许大人的一片好心。草民在这里给大人请罪。” 随着王瑞跪下不停地磕头,他身后两百来人也都放下了武器,纷纷跪倒,想到这些闯下的大祸可能累及家人,许多人忍不住呜地哭了出来。 也许吧,中国的老百姓一般不是逼上绝路,很少狠得下心思去造反,后世的朱元璋全家都饿死了,自己也被逼得出家做了和尚,而刘福通等人早已掀起一片造反大潮,这时有人来邀朱元璋入伙,他还犹豫再三呢。 许清看对面跪倒的一群人,是应该嘲笑他们软弱,还是该赞扬他们迷途知返呢?如果自己换成他们的处境,又会怎么做?是冲过去从此带着家人亡命天涯,还是如他们一样心存一份侥幸,跪地求饶呢?许清心里莫名的感慨起来。 一时间大街上两群人相隔十来丈,一站一跪,许清这边两百多人默默无声,王瑞那边呜有声。 王瑞把额头都磕破了,他高声说道:“许大人,求您救救我们吧,我们只是真心想救人,并没有参与抢劫打杀,许大人,您救救我们吧。” 许清独自走上前几步喊道:“你们虽是被人利用,也没有参与抢劫,但罪过也不轻,然而男子汉大丈夫,有了过错就要勇于担当,现在城中乱民还在四处抢掠,王瑞,让你的人两成两队,带上他们去平乱吧,阻止那些放火抢掠的人,这也算是为你们自己赎罪,去吧,只要你们认真去做,本官将来一定为你们开脱一二。” 王瑞又给许清磕了三个响头,这才站起来对身后的众人喊道:“兄弟们,许大人的话你你们都听到了,许大人是我们的恩人,是他收留了我们这些流民,给了我们一口饭吃,听许大人的没错,刘大壮,你带一半人往东平乱,张达带一半人往北,马上去吧。” 刘大壮问道:“王大哥,你不带我们去吗。” 王瑞答道:“我还有事要并报许大人,这勾当那个胡黑子脱不了干系,我要带许大人去抓胡黑子那个狗贼。” 刘大壮与张达再无二话,带着人分别向城东与城北面去。 王瑞领着自己的娘子来到许清面前,正欲再次向许清跪倒并报,许清却说道:“现在不是客气的时候,我现在要带人去润州府衙,有什么话边走边说。” 王瑞拉着娘子的手,紧跟在许清身边说道:“大人,我娘子就是船厂被绑架的妇人之一,据我娘子所说,绑架她的是船厂里一个叫胡黑子的劳力,现在草民想来这个胡黑子确实最可疑,他们一群人都没有家眷,时常聚在一起,民乱的整个过程冲在最前头的也是他们,似乎比我们还着急,而且进城后,也是他们这群人带头抢掠杀人,而且……” 王瑞看了看许清的脸色,这才接着说道:“而且知州大人也是胡黑子带人打死的。草民等出来时,胡黑子等人还在府衙里……妇女。” “知州大人被打死了?” 许清听了也不禁吸了一口凉气,难怪润州乱成一团无人出来指挥,原来王聪竟被打死了。许清再也顾不得其他,他对赵野说道:“赵野,这里你不用管了,你马上带人跑往府衙,尽量别让胡黑子这人走脱,快!” 赵野听了却不为所动,他说道:“大人,卑职的任务是保护大人安全,现在大人有伤在身,身边只剩下卑职一个人,卑职绝不会再擅离大人身边?” 这时王瑞却说道:“许大人,如果你信得过草民的话,还是草民带人去吧,再说了,草民认识胡黑子等人,也方便一些,请许大人照顾好我的娘子。” 许清转过身对身后的人群说道:“乡亲们,发动叛乱,致使你们惨遭离乱的罪魁祸首就在府衙,我现在命令你们,跟上王瑞,跑步往府衙抓住叛乱的主谋,将其绳之以法,为死难的同胞报仇!” 在许清的安排鼓动下,大半人跟着王瑞往府衙急奔而去。 一下许清身边又只剩下二三十个人,还大多是些妇孺,还好大街被前面的王瑞等人清过了一遍,乱民已不多。 有些乱民刚从民宅中出来,看到许清一行人多是妇孺,有心上来捡便宜,却被赵野提着血刀扑上去吓得四散而跳,不得不说,在这种混乱的时刻,赵野满身染血的样子,确实起到了极大的震慑作用。 许清身上有伤,行动不能太快,等他们赶到润州府衙时,整个府衙已经被王瑞带人控制住,见到许清到来,王瑞快步上来并报道:“大人,我们已经控制住了府衙,但没有找到胡黑子等人,大概是趁乱跑了,大人,要不要我带人出去找找?” 许清摇了摇头,胡黑子等人虽然关键,但这些人是计划好了的,现在润州城乱成一片,想要再找到这些人比大海捞针还难。 “先不要管胡黑子这些人了,还是先平息城中民乱要紧,你马上带一部分人出去,打着我的名号帮助平乱,城中我刚才还安排有两三队人分头平乱,你记得一边走一边按我说的喊话,别到时跟另外几帮自己人起了冲突。把那些善良百姓尽量组织起来,人多之后再挑选些青壮,再度分兵平乱,直到把润州全部控制再说。” 王瑞得令后对自己娘子叮咛了两句,就带人出去了,一出府衙就让人不停地高声大喊:“奉许清许大人令平乱!奉许清许大人令平乱!乡亲们,带上你的家人,拿起武器,跟随着我们来吧!” 王瑞带人走后,许清对赵野喊道:“赵野,击鼓!” 赵野二话没说,走到府衙的大鼓前,拿起鼓锤对着那牛皮大鼓用力地敲了起来。 “咚!” 密集的鼓声在黑夜里穿透力更强,瞬间传遍了整个润州城,那些正在抢掠的乱民听到了这震慑人心的鼓声后,以为是官兵杀来了,顾不得再抢掠,纷纷向外四处逃窜。 而更多的的润州百姓却在鼓声的招唤下,不断地向府衙这边走避过来。密集的鼓声在绝望的百姓听来,就如同那带着无限慈悲的梵唱,不断地指引着他们走向光明。 许清这时才有机会坐下来歇口气,他对角落里的王瑞娘子招了招手,等王瑞娘子走近前来才说道:“坐吧,王家娘子,你说是船厂劳力胡黑子绑架了你们,你能不能把整个过程跟我详细说说。” “谢大人,民妇那夜睡到半夜,毫无知觉之下被人绑了出来,等我醒来时头痛欲裂,被人绑到了一处在草丛间……”王瑞娘子想起被胡黑子撕破衣服非礼,不禁脸色微红,又恨恨不已。 说到这里他心虚地看了一眼许清,才接着说道:“民妇醒来的时候,听到绑我那人的声音,就是船厂里的胡黑子,他还被我抓了一下,这时民妇还听到不远处有人问,黑子,怎么了,出了什么事,那个远处问话的声音民妇也能听出,就是平时在船厂里,老跟胡黑子凑在一起的陈皮。” “民妇只听到这么多,就又被他们打晕过去了,再醒来时,和船厂的姐妹们就被关在一间黑屋子里,今天入夜,他们大概是又下药把我们弄晕了,再醒来时又发现被换到另一间屋子,等我家夫君冲进来,把我们救出后,我们才知道最后是被关在后衙里面。” 这是赤裸裸的嫁祸于人,人是胡黑子等人绑架的,如果是王聪指使的话,王聪最后就不会被胡黑子打死,现在胡黑子等人的来历最是关键,许清想了想对王瑞娘子问道:“你们被关押的过程中,你能不能知道是被关押在哪里,或者还听到些什么?” 王瑞娘子摇了摇头道:“不知道,关押的屋子很黑,门窗都封死,看不到外面,送饭时也是从门下一个小洞扔进来,根本没人说话。” 许清知道对方如此小心,再问也问不出什么来,现在最重要的是,看什么时候能找到胡黑子等人了,但这个可能性也极渺茫,这些人短期内一定会藏得极深。 府衙外此时已经聚集了两三千百姓,一时哭声、喊声让府衙前紊乱不堪,许清只好走出来高喊道:“大家静一静,现在都听本官说,大家找到自己的亲人后,坐在一起不要再乱动,也不要高声争吵,以免再度发生骚乱,你们先安心呆在这里,本官已经派人分成几路在城中平乱,官兵也会很快到来,现在你们要做的就是耐心等待,至于家中财物,民乱平息后只有官府帮你们作主。” 看到有官员出来说话,乱糟糟的百姓终于安定了许多,不再四处乱窜哭喊。 而许清口中的官兵确实已经离城不远,只差六七里而已。 韦灵运快马赶到润州附近的宣毅军驻地后,把情况与步军指挥使黄静然一说,黄静然不敢怠慢,迅速击鼓聚将,准备出兵往润州平乱,可这一准备就准备了近半个时辰,那群兵油子才衣乱帽斜的聚到帐前来,许多人还忘了带武器,打着哈欠不断地埋怨着。 韦灵运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一样,但他也没办法,内地禁军的情形大家心里都有数,不光这里,除了前线与辽国人或西夏人作战的禁军外,大宋内地所有的禁军怕是都差不多,现在大半夜的,能把人聚起来就已经很不错了。 好不容易韦灵运和黄静然带着兵赶到润州城外,这时半数乱民已经逃出城外,黄静然一边让人抓捕,一边带人加快进城。 韦灵运他们刚赶到城门,除了“咚”的不知停歇的鼓声外,此时的润州城里竟然满城都在高喊:奉许清许大人令平乱!奉许清许大人令平乱! 许清?韦灵运古怪地望着黄静然,润州附近唯一的驻军、宣毅军一个营就跟在两人身后,许清这个‘重病号’难道是请得天兵来平乱! 第七十三章 死局 死局 由于许多乱民往城外逃散,加上马良春、王瑞他们的平乱队伍不断壮大,又不断分兵,一时城中出现了十来支组织起来的平乱队伍,整个润州城也渐渐被控制住了。 润州的许多官吏在听着府衙的鼓声后,也纷纷向府衙汇聚过来,许清又把这些官员分派下去,让他们一队队地带人去救火和搜索伤亡的百姓。 这场润州城的暴乱终于慢慢平息下来,在没有军队参与的情况下,靠许清组织起的民壮,能这么快平定这场暴乱确实是难能可贵。 其实主要是参与抢掠的都是些一时迷了心窍的民众,而且还是没有组织的一团散沙,而漕帮的人想必也趁乱撤出城去了。 韦灵运他们在满城‘奉许清许大人令平乱’的呼喊声中来到府衙前,这时府衙前的广场和大道上,已经坐满了近两万百姓。 许清正在下令民众按各自所在的街坊分队,然后除伤员外,在坊长、里正的带领下有组织地反回家园,整理自己的家,以及参与到救火及搜索伤员的工作中去。 “许大人,辛苦你了,现在情况怎么样?”韦灵运带着黄静然上前与许清打招呼道。 “韦大人,你总算来了,知州王大人已经殉职,现在润州上下就看你的了。”许清看到韦灵运带兵出现,也感到很安慰,有这个润州二号人物在,一切就好办多了。 “这位是步军宣毅军指挥使黄静然黄大人,许大人,我们带兵刚到,对城中情形不明,为了尽快使城中安定下来,还是请许大人你来说说现在该怎么办吧。” 见韦灵运说得有道理,许清也不客气,他上前和黄静然见了一礼后说道:“既然如此,那下官就不客气了,我的意思是,现在乱民很多已经逃出城外,城内已渐渐安定,所以就请黄指挥使带兵出城搜索那些逃散的乱民,一是为了不让他们再为祸地方,二是尽量追回城中百姓被抢的财物。” “至于城内嘛,就由韦大人组织润州官吏衙役救助百姓、灭火安民即可,尽量把受伤的百姓集中到这里来,韦大人再派人把城中所有郎中请来,这样集中救治才可能尽量多地抢救受伤的百姓。哦,对了,韦大人还可以下令暂时查封城中所有药房,做好记录后先征用药房里的伤药。” 许清之所以让这些步军出城追贼,一是这些逃散的乱民确实不能放任自流,更重要的是怕这些内地禁军纪律太差,分散城中后反而会对城中百姓不利。 韦灵运与黄静然对许清的安排没什么异议,黄静然带兵出润州城四门追缴去了。 韦灵运也迅速接手了润州城内的工作,许清这个临时指挥终于可以喘一口大气了。 他开始思考整件事的前因后果来,他基本可以确定,这是一次有心人针对自己而策划的叛乱,而吕夷简是最大的嫌疑。 目前的关键是尽快找到证据,证明这次民乱是有人故意引导策划的,否则自己将最终背负起这次民乱的所有责任,那自己真的只能在吕夷简阴阴的笑声中,去海南岛摘椰子去了。 能神不知鬼不觉策划这么大的一次民乱,对方在江南一带绝对有强大的势力。 从绑架船厂妇人开始,到嫁祸给王聪这样的官员,鼓动愤怒的劳力冲击州府,一环扣一环,等等,冲击州府?时已入夜,润州城门已关,船厂的民壮如何能冲进润州城呢? “韦大人,润州城西门是由谁负责守门的?”许清追上韦灵运问道。 韦灵运一时没反应过来,有些疑惑地答道:“平时负责西城门的是厢兵都头孙大学。” 许肖急忙道:“韦大人,马上派人寻找此人,然后带到府衙控制起来,乱民冲入润州城时已经是夜间,城门本应已关闭,但现在乱民却能顺顺当地冲进润州城,一定是有人从城内打开了城门,这个孙大学脱不了干系。” 韦灵运反应过来后,对许清感激不已,润州城乱成这样,知州已经殉职,现在责任就都落到了他这个二把手头上。 他正担心自己会不会被流放到哪里去呢,按许清这么一说,要是真是孙大学这个守城官故意打开润州西门的话,那么他的责任就小得多了。 “还有,请韦大人尽快发出海捕文书,抓捕胡黑子和陈皮两人,这两人是前些天混进船厂的,被绑架的妇人中,已有人证实绑架妇女,煽动民乱的就是胡黑子、陈皮他们这伙人,韦大人的海捕文书越快发出越好,我担心他们会很快隐藏起来。”许清急着补充道。 “好,许大人放心,这两件事我马上就去安排。”韦灵运说完急匆匆地走了。 许清让韦灵运这样做,也只是尽人事听天命而已,对能找到胡黑子他们许清真不抱太大希望。 倒是孙大学这个人,作为城门守官,有家有室,找起来相对容易得多,但愿吧,吕夷简这一招确实够致命,找不到人那自己就是百口莫辩了,而以吕夷简的老奸巨滑,会让自己找到这些人证吗? 赵野看着忧心忡忡的许清,也不知道说什么好,连赵野也认为,虽然明知是有人嫁祸,但许清这次基本是毁了,只是出于职责和义气,他决心守护到底而已。 韦灵运除了吩咐人办许清提到的两件事外,更是稍稍统计城中伤亡人数后,连夜派人将润州民乱之事飞报两浙路衙门,以及八百里加急飞报东京朝堂。 天亮了,当第一线朝阳洒在饱受一夜叛乱的润州城头时,城中许多地方还冒出扑灭明火后的余烟。 城中哀鸿遍野,亲人在叛乱中死去的人们,穿起了孝服,戴起了白巾,哀切的哭声从城中每一条街道里传出,整个润州城仿佛刚遭受了一场战乱一般,走在街上的人目光也变行异常的呆木。 许清由于有伤在身,又强撑了一夜,早已到了强弓之末。 把事情交给韦灵运这些本地官员后,已于天亮前回到了原先的住处,躲在凉亭中的十来个仆役丫环幸好都没事,许清回来时,已经看到他们在收拾散乱的房间了。 和许清他们同回的还有一个人,王瑞的娘子,王瑞的娘子现在是重要的人证,许清必须把她带在身边才放心。 至于王瑞,赶回龙门船厂接他们的孩子去了,接完孩子也会回到许清的住处来,有许清作保,韦灵运没有马上关押王瑞,其实也还顾不上关押。 天亮时终于等来了一个消息,润州西门城守孙大学在一家妓院里找到了,不过已经成了一具冰凉的尸体。 许清没有感到意外,不过这又牵引出了另一个问题,孙大学被杀,是不是说明他根本没有参与打开西城门的阴谋呢?或是他受人利用后再被灭口? 如果是前者,那孙大学的死只是对方为引开自己的视线,孙大学这条线索就没什么好查的了。 如果是后者,那孙大学的家以及所有家人必须马上控制起来盘查。 许清吩咐人去把自己的想法告诉韦灵运后,回头对赵野说道:“天都亮了,也不见王守毅他们回来,不会出什么问题吧?” 赵野也隐隐担心起来,按说到这个时候王守毅两人早该回来了。 “你们出去找找吧。”许清看着赵野说道。 “马良春一个人去就行了,卑职还是守在大人身边才放心。” 许清现在有些茫然,以目前掌握的线索,自己跟本解不开吕夷简设下的这个死局,目前韦灵运为了减轻自身的责任,还能尽心地和自己配合一下。 但润州出了这么大的民乱,知州都殉职了,相信两浙路衙门很快就会派人来接管润州政务,到时说不定连韦灵运都可能因受牵连,而失去手上的权力。 自己就更不用说了,说不定被禁闭起来等朝廷审判也不一定。 没错,作为船厂的策划者,更是首提使用流民的人,自己极有可能很快被押解起来,想到这里,许清不禁急躁起来。 事以至此,自己在江南还能找到什么帮手呢? “赵野,你我几个相识一场,我可能很快就成待罪之身,有些事还希望你们能帮帮我。”许清默默地看着赵野道。 “大人,这些天卑职等跟在大人身边,一切都看在眼里,大人是真正的为国为民,为陛下分忧的能臣,卑职等为大人的所作所为深深折服,这次民乱明显是有人想陷害大人,赵野我虽是粗人一个,但同样有一腔热血,赵野愿为大人效死!” “马良春愿为大人效死!” 赵野和马良春珍两人竟在此时,双双在许清的轮椅前单腿跪倒,四目毅然决然地投在许清身上。 许清赶紧起身将两人扶起,一时感动得竟说不出话来。 自己也躬身还了赵野两人一礼才说道:“好!既然如此,别的不多说,只要有我许清一天,决不负你们四位。” “现在有一件非常紧急的事,看来还得赵大哥亲自走一趟,李清阳昨天去了扬州,赵大哥马上赶去扬州告诉李清阳,要他即刻通知龙门船厂所有的股东,让他们尽最快的速度,发动他们所有的人脉,彻查船厂劳力叛乱的真相,查清胡黑子和陈皮等人的身份。另外,如果我和船厂股东们全部被关押的话,还请赵大哥继续主持查证之事。” 第七十四章 余波 余波 许清之所以这么急着让赵野去办这事,是他不知道吕夷简是光对付自己,还是想连所有船厂股东全部拔起。 因为船厂劳力发生暴乱,船厂的十几个股东很可能也要被牵连进来,这些人目前分散在江南各地,官府现在还没反应过来。 许清就是想趁这十八家股东在江南的根基还没被拔起之前,动用他们所有的人脉,查清暴乱的真相。 这十八个大商家在江南的人脉绝对不可轻视,如果真能全部调动起来,甚至会象一个细密的蛛网一般,把整个江南地面细细地过滤一遍。 这也是许清目前唯一可以依靠的力量了,何况大家已经被挤在了同一条船上。 “好,大人请保重,我这就赶往扬州,马良春!你出去找顾信他们,无论找没找到,中午之前一定要回来,然后寸步不离保护好大人!”赵野知道这事情的重要性,很干脆地答应了。 赵野和马良春出去后不久,王瑞带着他那五岁的儿子回来了,一家三口站在许清面前,羞愧不已。 “这事不怪你们,说来你们也只是受害者,要不是王家娘子现在的证词对我们太重要,我早就放你们走了,若是我被关押的话,我会让马良春他们照顾好你一家子的。”许清看着面前的夫妻俩淡淡地说道。 听到许清有可能因船厂民乱戴罪下狱,一家三口不顾许清阻拦又跪了下来,王瑞说道:“是草民太冲动害了大人,草民愿到衙门投案,以洗大人清白。” “这本来没你们什么事,这次事件原本就是有人为了对付我才策动叛乱的,要还我清白哪有那简单,省省吧你!”许清竟被他逗得呵一笑。 自己一个七品散官,现在却成了吕夷简的对手,为了置自己于死地,竟费尽心思设下这么大的一个局。不知这是自己的荣幸,还是自己的不幸。 一个多时辰后,马良春回来了,依然没有王守毅与顾信两人的音信,自昨天出去后,这两人就这么凭空消失了。许清担心的同时也很无奈。 “大人,要不咱们把这件事的前因后果速报予陛下知晓,以陛下对大人的信任,或许能保得大人平安无事。”马良春对许清说道。 “报肯定是要报的,只是目前我们没有证据表明胡黑子等人是自发生乱,还是受了何人指使。没有证据说明胡黑子是受人指使的话,就算陛下想帮,这次民乱的责任还是会落到我头上。” 危机正在一步步向自己逼近,这样干等着不是办法。 许清带着马良春再次来到润州府衙找韦灵运,王聪死了,所有的事情全都落到了韦灵运头上,他在府衙里正忙得头重脚轻。 许清直接找上他问起孙大学家的事来,对这件事韦灵运也十分重视,弄清楚了的话,他头上的责任也将大大地减轻。 “许大人,我这走不开啊,我已经让司法参军曹应仁亲自带人去孙大学家了,许大人若是急着知道结果,不妨直接去一趟孙大学家,有许大人在场,我也放心些。”韦灵运竟有些期待地望着许清说道。 两人现在就象一条绳上的蚂蚱,追究责任起来一个也跑不了,昨夜许清凭一人之力,竟平定了润州民乱。 满城百姓高喊‘奉许清许大人令平乱’,声震云霄,那情形让韦灵运极为震撼,他真希望许清能再给他一个惊喜,把民乱背后的策划者找出来。 许清问明孙大学家的方向后,带着马良春匆匆赶了过去。 许清到达孙家时,司法参军曹应仁已经将孙家大小十几口人全关了起来,然后一个一个地带出来问话。 孙大学已死,一家大小惶惶不知所措,再被这么一关一查,所有的情形都倒豆子般全说了出来。 许清到的时候,曹应仁已经问完话,连那五百两银子也被搜了出来。 见到许清到来,曹应仁忙迎上来把情况说一遍。 曹应仁许清也算挺熟了,自己在润州遇刺,曹应仁这个管刑事的司法参军自然是接触最多的人,昨夜更是临时充当了许清一夜的手下。 “许大人,全审过了,孙家人知道的并不多,只知道昨天有个自称扬润玉器行的肖管事,带着四个手下来找过孙大学,并送了孙大学五百两银子,具体谈了些什么不得而知。” 扬润玉器行?许清听了不禁苦笑,扬润玉器行东家吴静邦就是龙门船厂大股东之一,有这样挖自家墙脚的吗? “曹大人,扬润玉器行在城中就有分号,你让人去传他们的掌柜来一趟吧,再让人马上找些木炭来,然后把孙家见过那肖管事的人全带上来,我来把那肖管事的图影画出来。” 曹应仁虽然不知道许清画图影为何要木炭,但还是很快照许清的吩咐去做了。 许清把木炭削尖后,按照孙家人的描述,仔细地勾勒起肖管事的脸谱来,木炭效果不好,这让许清想起拣回石墨的小颜来。 这丫头现在不知道怎么样了,要是自己这次真被发配到海南去的话,不知道这丫头会不会一路追到天涯海角去,无论处境多么艰难,想起小颜时总能让许清心底升起淡淡的温馨。 等许清把图影肖像画好时,扬润玉器行润州分号的掌柜早已带到,不出所料,经玉器行吴掌柜的辨认,昨日来孙家的肖生水确实不是扬润玉器行的人,吴掌柜是吴静邦的堂侄,自然不会认错人。 “吴掌柜,吴静邦吴东家现在在何处?”许清问道。 “回许大人,草民的伯父现在大概在明州,” 吴掌柜恭敬地答道,他的脸色也有些凝重,船厂出了大乱子,吴家是船厂大股东,受牵连已是在所难免。 “吴掌柜,吴东家不在,这事就拜托你了,把这几人的图影拿去多印些出来后,分发给龙门船厂的十八家股东,告诉他们,十八家商行倒不倒,就看能不能尽快找到这些背后策划阴谋的人了,还有胡黑子、陈皮等人,我已经让润州衙门发出海捕文书,你们也要帮着寻找。” 许清把吴掌柜带到一边后,仔细吩咐了一翻,也幸亏有许清,否则吴掌柜可能第一个就要被关押起来,直至最后证实肖生水不是扬润玉器行的人为止。 王守毅两人昨夜抓住的就是漕帮的瘦猴,瘦猴是个很怕死的人,但正由于他很怕死,王守毅俩人差点拿他没办法。 瘦猴三十多岁了,从小是母亲一个人带大,至于他父亲是谁连瘦猴自己都不知道。 瘦猴有千般不好,但有点却直得肯定,对一手把他拉扯大的母亲很孝顺。十年前母亲老来多病,为了给母亲治病,他瞒着母亲进了漕帮。 瘦猴为人挺机灵,但由于胆小,在漕帮里呆了十年,一直都是小娄娄的角色。 这次来船厂煽动劳力叛乱,一直是胡黑子与陈皮两个在做主,详细情形瘦猴知道得并不多。 在王守毅两人的逼问下,瘦猴很无奈,把自己知道的说出来,漕帮的人别说自己,怕是连自己的母亲也不会放过。 撑了一个时辰,直到顾信提刀要狠下心废了他,瘦猴才不得不把自己知道的说出来。否则等顾信真的废了他的话,他的老母亲一样得饿死。 听完瘦猴说了个大概,顾信和王守毅不禁又是错愕又是惊喜。惊喜的是自己两人竟挖出了这样的惊天大案,错愕的是想不通漕帮为何要这样做。漕帮的人冒着杀头的危险,但这件事本身,漕帮并没有得到什么直接的利益,难道漕帮背后还有人? 顾信和王守毅不及多想,因为从瘦猴的话里猜测,漕帮有大人物可能就在江中的船上指挥着今夜的行动。 王守毅两人急忙提上瘦猴,来到龙门船厂位于江边的临时码头。小船倒是找到了几条,可顾信和王守毅现在才懊恼地发现,两人都不会驾船。 顾信只好给瘦猴松绑,用刀逼着让他来驾船。三人共一条小船就这样驶入长江,顾信掌握着瘦猴的命运,瘦猴又掌握着顾信他们的命运,人生到处充满了戏剧性。 还好瘦猴作为漕帮的一员,本身就是在水上混饭吃的,对这一带的江流也还算熟,小船模黑顺着岸边不远,轻轻地向下游划去。 准备到润州横渡扬州的渡口时,就看到一只大船停在芦苇丛边,船上灯火通明,远远就能看到船上的人影,一阵阵乐声随着江风传过来。 顾信把架在瘦猴脖子上的刀紧了紧说道:“从芦苇丛里慢慢划过去,千万别耍什么花样,否则一定是你先死。” 小船如同一条水蛇般,无声地划进了芦苇丛,缓缓地向大船接近。直到离大船只有七八丈的地方才停下来,这时船上的人声已经清晰可闻。 “仔细看看,这是不是你们漕帮的人,记住,别耍花样!”顾信逼近瘦猴低声地说道。 “不用看了,我们帮主黄三坡就在船上,他那大嗓门儿,我早就听出来了,好汉,能不能松松你的刀,我都快断气了!” 第七十五章 软禁 软禁 透过芦苇的缝隙,可以看到大船上歌舞正浓,五六个舞姬摆动着腰臀,做出各种魅惑人心的动作,大船四边各站着几个黑衣大汉,正在监视着四周的水面。 船中间一个面色微黑的大汉正搂着两个俏丽的少女上下其手,一口吞下少女用香唇渡来的美酒后,向对面一个四十岁模样的人说道:“伍大人,这下你放心了吧,此刻润州城中已经乱成一片,而且我帮中兄弟安排巧妙,只要让那些露过脸的兄弟避开一阵,绝不会让人查到我们头上。” 那位伍大人把头从怀中美人的酥乳间抬了起来,对黑面汉子说道:“黄三坡,别得意太早,俗说话小心能驶万年船,润州是乱起来了,但这收尾的工作丝毫马虎不得,你那些手下撤回来后,马上安排他们出海,过几个月风声平息下来后再回来。 “伍大人放心,我黄三坡不会拿自家性命开玩笑的,退路早就安排好,我漕帮参与或知道这件事的人,事成之后都将马上撤离,绝不会留下什么把柄。伍大人,今年的漕粮……”黄三坡说到最后只是嘿而笑。 “黄三坡,你少做这副恶心样,本官还会白使唤你不成,今年漕粮六成交由你们转运,另外,还会有十万石粮食交由你们来分销,所得三七分。”伍大人看也没看黄三坡一眼,一边说一边逗弄着怀中娇媚的女子。 “好,伍大人果然够意思,我黄三坡没看错人,以后伍大人还有什么事情尽管吩咐。” 听到这里,王守毅与顾信已经惊诧莫名。 不用瘦猴说,两人也基本猜出这位伍大人的身份,江淮转运使伍志高,年龄样貌都符合,加上两人谈话内容一印证,伍志高的身份已经不用置疑了。 从两人的交谈中看来,船厂的事件竟然是伍志高这个高官的主意。 王守毅和顾信对视一眼,王守毅低声说道:“怎么办,现在就回去把这件事告诉许大人还是继续盯着?” 顾信道:“我们虽然知道了事情的经过,但手上却没有证据,伍志高身为江淮转运使,没有证据我们奈何不了他的。” 王守毅轻轻一叹“如果是在岸上还可以试着当场擒住这些人,如今在这船上,咱们有力也没法使。” “先跟着再说,说不定能找到什么证据,这样许大人就可以脱去干系了。”顾信最后下结论道。 顾信两人见大船上黄三坡与伍志高没再谈什么正事,只是吃喝呷乐,便又在小船上商议下一步行动。 没多久就听到远处江面上传来水声,两只小船从润州方向快速地划来,离大还有几十丈,小船上就用灯光打出一串信号来。 小船靠上大船后,很快有三四个汉子爬上大船,走进船舱对王三坡说道:“老大,一切顺利,兄弟们已经开始分路撤过江去了。” 黄三坡哈一笑对着伍志高说道:“伍大人,好戏演完了,咱们这也该回去了,免得耽误了伍大人和七娘的好时光,哈!” 得了黄三坡的吩咐,大船上的汉子很快行动起来,起锚升帆,不一会,便向扬州方向缓缓驶去。 等大船走远了些,顾信让瘦猴慢慢地跟了上去。 两浙路经略衙门这次反应出奇的快,到第二日晚间,经略安抚使及提刑司的人便匆匆赶到了润州,开始接管润州事务,在宣毅军指挥使的配合下,开始有序地审理案件,龙门船厂被围了起来,对里面的劳力一一盘查,凡参与冲击州城的一律收押。 传讯龙门船厂十八家股东的文书也开始签发,但由于这些股东全都分散在各地,要想全部传来还需要几天时间,而这几天对许清来说,也将是最关键的几天。 不出所料,许清也未能幸免,而且第一个便传讯了许清。 润州衙门已经收拾整齐,许清被带进大堂之时,提刑官刘存烈正高坐正堂之上。许清本是东京一秀才,非科举进士出身,靠献些奇技淫巧搏得官家欢心,赐了个同进士出身,刘存烈对许清这样的恩官可以说没有多少好感。 惊堂木一拍,刘存烈大声喝道:“堂下何人,速速报上名来!” 许清躬身一礼答道:“下官朝请郎许清,见过刘大人。” “朝请郎许清,龙门船厂由你负责筹建,乱民由你提议收留,如今船厂流民作乱,润州城中哀鸿遍野,连知州也因此殉职,你可还有何话好说?” 来者不善啊!一开始便扣这样的大帽,许清也不能再装老好人了。 “刘大人,下官提议使用流民作为劳工没错,但此事是经过政事堂批复才施行的,而且这次民乱分明是有人故意策动,大人岂能一概而论。” “许清,你说这次叛乱是有人故意策动,你可有何证据?收留流民之事虽经政事堂批复,但你作为具体执行人,尽收些良莠不齐、目无法纪之徒,岂能把责任推卸得一干二净?” 刘存烈不为所动,依然故我地对许清横竖看不顺眼。 “刘大人,民乱发生前,龙门船厂有十多名妇人遭人绑架,百多人遭人下毒,阴谋者这才趁机煽动民乱,而且被绑架的十多名妇人还是在润州府王大人的后衙找到的,这难道还不能说明是有人故意策划,嫁祸于官府,煽动民乱吗?” “许清,据本官所知,绑架民妇的正是你们龙门船厂的劳力,至于嫁祸给王聪王大人,想必也是这些人所为,这不正说明你们玩忽职守,在招收流民一事上良莠不分吗” 许清有些气结,当然,如果真按刘存烈这么说的话,这事还真能推到自己一个人头上。 “刘大人,船厂劳力乱起时,已经入夜,润州城门已关。刘大人不问问凭这些手无寸铁的乱民,是如何在城内毫无所觉的情况下,攻入润州城西门的吗?” 见刘存烈一时无语,许清继续说道:“刘大人,负责西门守卫的都头孙大学,在民乱当天的下午,曾接受一个冒充扬润玉器行管事的人五百两银贿赂,当夜孙大学擅离职守,把西门交给行贿者肖生水的手下看守,当夜西门城守兵全部被人下药迷倒,在乱民到来时,肖生水的手下把西门打开,才使得受人煽动的乱民毫无阻拦地冲入城内。而孙大学当夜也已经被人灭口。刘大人,如此周密的配合,难道还不能说明是有人故意策划民乱,嫁祸我等吗?何况,若有五百两银来行贿,谁还会去船厂当苦力?” 刘存烈虽然看不惯许清,但许清说得有些道理,所以他神色也缓和了一些,对许清说道:“许清,这全是你的一面之词,此次叛乱是否是有人故意策划,本官自会调查,但真相未明之前,本官要先将你收押,念在你以一人之力迅速平乱有功,加上重伤未痊愈,本官法外容情,暂时不将你入狱,但要对你的行动进行限制,案情未结之前,你不得再随意接见他人,随时听候本官传唤。” 说那么多,不就是软禁吗!许清无奈,这也是情理之中,出了这么大的乱子,死了这么多人,责任总得有人来扛,目前许清责任无疑是最大的,想跑也跑不掉。以刘老头开始时刚烈的印象,现在不把自己打入大牢已经是难能可贵了。 许清一时搞不清楚刘存烈对这件事的态度如何,到底是想大事化小,直接把责任扣在自己一个人头上了事,还是真想把事情查个通透,但许清至少可以确定一点,刘老头不是吕夷简的心腹手下,否则可能第一时间就会把自己打入大牢,折磨也要把自己折磨去半条命。 许清回到原来的住处后,王瑞娘子牵着小孩过来,眼中泪水不停地打转,王瑞被带走关押了,许清现在又能有什么办法,说来不是有伤在身,怕是自己也要被关进大牢了。 “王家娘子,你不必太担心,我会托润州官员照顾王瑞的,待到案情明朗后,王瑞应该能放出来,他没有参与抢掠,而且还有平乱之功在身。按律是可以从轻发落的。” 许清被软禁,还好兵丁们不好太为难马良春这个禁宫侍卫。马良春和赵野四人隶属近卫班直。在北宋,理论上所有禁军都是皇帝的近卫军,但真正担任‘御前侍卫’角色的是班直,最是精锐,人数通常保持在五千人左右。虽然这五千人基本不上战场,便无论待遇还是地位,在北宋百万大军中都是最高的。 马良春这个‘御前侍卫’是奉了皇命来保护许清的,软禁许清的兵丁们自然奈何不了他,这也使许清不至于真正与外界隔绝,但现在时间太短,早上赵野才赶往扬州,十八家股东恐怕还没完全接到许清的命令呢,所以传来的消息也有限。 只知道韦灵运这个潜在的‘盟友’虽然没象自己一样,被软禁起来,但也成了帮闲的角色,大部分权力已经被两浙路经略安抚使收回,这对许清来说不是个好消息,有韦灵运这个急欲摆脱责任的‘盟友’在,许多事许清还能摇控一下,而现在,除了十八家股东,许清基本上也没什么法子可想了。 第七十六章 你是本副岛主的俘虏 你是本副岛主的俘虏 小船差不多到江心的时候,风浪也渐渐大了起来,顾信和王守毅都是旱鸭子,越来越摇晃的小船让俩人暗暗纠心,前面除了还能远远看见黄三坡那只大船上的灯光外,江面上一片黑沉沉的。 突然,一个浪头打来,小船打了个赳列,顾信不由自主地用手抓稳船舷。 瘦猴抓住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纵身一跃,跳入滚滚的江流之中,顾信不愧是精锐的班值出身,在这个时候还能迅速反应过来,手上的长刀向瘦猴落水的方向掷去。 刚跳入水中的瘦猴还来不及庆幸,手臂上便传来钻心的剧痛,还好长刀受了水压的阻力,否则瘦猴一只手臂非废掉不可。他反身迅速向船下潜去。 王守毅与顾信正爬在船舷,紧盯着黑沉沉的江面寻找瘦猴的踪影。 ‘哗’的一声。 小船被人从侧面一掀,瞬间向一面翻去,王守毅和顾信还没来得及反应,便落到了波涛起伏的大江里,两人在平地上英雄了得,落到水中却成了没牙的老虎。 没挣扎几下就被浪头打出丈外,王守毅也不知道自己喝了多少水,突然发觉背后被什么东西碰了一下。 王守毅本能地转身抓住,原来是小船上掉下来的一只大木桶,绝望中的王守毅如获至宝。 他迅速把木桶翻转向上,然后抱紧木桶平衡住身体,这时才有机会打量一下四周,江面上依然是黑沉沉一片,除了江上的涛声,附近已经听不到别的动静,连那只小船都没了影子。 想起朝夕相处的兄弟顾信恐怕已经葬身江底,王守毅肝胆欲裂,恨不得把瘦猴这狗东西碎尸万段,方解心头之恨。 但现在王守毅自身也难保,他抱着木桶,勉强只能把一个头露出水面,浪头还不时灌入耳鼻之中。 木桶不停的旋转,加上夜色深浓,王守毅此刻连方向都分不清,在江上漂流了近半个时辰,仍然看不到岸,他焦急万分,再这样下去,自己迟早要死在这大江里。 “嘭!” 就在王守毅筋疲力尽,意识有些模糊的时候,脑袋连着木桶被狠狠撞了一下。 “灵儿!让你不要逞能你偏不听,这段江面你又不熟,黑灯瞎火的这船是你能开的吗!白虾,你……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看看撞到了什么鬼东西,要是船撞烂了咱们全得到江里去喂王八。” 听到船头传来撞击声,风刀子踢了一脚白虾,嘴里嚷嚷起来。 白虾挨了岛主一脚,没办法只好提着灯笼去船头查看。 “岛主,咱们的船没事,只是撞到了一个空木桶,所以响了点,哦,还有个二十来岁的死鬼抱着木桶,应该是被我们的船撞昏了过去,头上还有血在流。” 白虾把灯笼贴近水面照了照,然后给自家岛主交上了一份详细的报告,白虾也是没办法,岛主老大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就是:做事要仔细,小心能驶得万年船。 被岛主踢过无数次屁股之后,螃蟹岛上的人基本都养成了这个习惯,说话要详细,做事要小心。当然,副岛主除外! 白虾的详细报告刚交上去,连身便卷来一阵香风。 “我看看,我看看,咦!真有个人,白虾,赶紧把这人捞上来看看,竟敢当本副岛主的道,捞上来把他弄醒,本副岛主非要他好看不可。” 冲到白虾身边的是一位少女,身材特别修长,一头长发竟随意地披在肩上,就和现代女孩的披肩散发一个样,这在宋朝是十分罕见的,要是许清在这里,一定误以为这妞和自己一样是穿越来的。 “灵儿,别胡闹了,一个落水鬼有什么好看的,赶紧开船是正事,没得误了咱们的行程。”风刀子走过来劝住少女道。 “爹!你不要管,人家做了副岛主到现在还没一个手下呢,我就想把这人捞上来收个手才不行吗,哼,多大点事,误得了你的行程吗?” 少女不理风刀子,催着白虾赶紧下去捞人。 白虾一边跳下水,一边直想笑,风灵儿,也就是岛主风刀子的宝贝女儿,螃蟹岛的大小姐,自从今年她自封为副岛主之后,一直央求岛主给她分派几个手下,说自己也要带人出海。 岛主说她是胡闹,一直没理她,没想到她现在连个溺水之人也不放过了,螃蟹岛上的人靠海为生,大小姐要收个连水都不会的人做手下,白虾想想就忍禁不住。 王守毅在刺眼的阳光下醒来,还没等他看清四周的情况,就听到一个少女的声音说道:“你这家伙终于醒了,岛主大人已经说了,你要是十二个时辰之内醒不来,就把你丢海里喂王八。” 王守毅揉了揉发痛的双眼,总算看清了自己正躺在一条船上,身前不远站着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女,长得非常美丽,细腻的皮肤微微呈小麦色,给人一种健康的感觉。 她身材极高,穿着一条黑色的长裤,让她显得更加窈窕修长,而且清爽利落。那一头披散的长发,不但没给人零乱的感觉,在海风的吹拂下反而非常飘逸,最特别的是她的瞳孔是蓝色的。 “小娘子,是你救了我吗,请问这是哪里?”王守毅挣扎着起身问道。 “这是海上,你没看到吗?我警告你啊,不要叫我小娘子,要叫副岛主!”风灵儿用手拂了拂自己的散发,很骄傲地说道。 “海上?小……副岛主,我昏迷了多久?” “从昨夜子时把你救起算,到现在你共昏迷了八个时辰又一盏杯工夫!” 要是白虾在这里听到的话,一定又要笑喷出来,副岛主大人很难得有这么详细的报告,嗯,这足以说明她对自己第一个手下很重视! “副岛主,你们这是要去哪里?能不能把我送回去,我有非常重要的事要做。”王守毅这次总算没有再叫错,只是这个称呼怎么叫怎么感觉别扭。 风灵儿也很满意他没有再用错称呼,但听到王守毅刚醒来就想着回去,她那美丽的蓝眼睛诡异地扫了王守毅一下,说道:“我现在要郑重地告诉你,你!是本副岛主的俘虏,已经被本副岛主收为手下,当然,想回去也不是不可以,我从来不会强人所难的,本副岛主现在就给你指条明路。” “多谢副岛主,救命之恩王守毅来日一定有所报,请问副岛主所指的明路是……” “游回去!” 风刀子的船经过一天一夜的行驶,终于回到螃蟹岛,螃蟹岛是个长宽都只有十里这样的小岛,岛上林木茂盛,还有天然的淡水泉眼。 更难得的是岛的西面有两座山脊,如螃蟹的两只大钳子般伸到海里,形成了一个可以阻挡风浪的小良港,螃蟹岛也因此得名。 螃蟹岛位于明州外海不远,这一带小岛众多,有着良好的隐蔽性,风刀子原名叫什么没人知道了,当年他一刀把仇家杀掉后,就逃到这螃蟹岛落草,经过二十多年的努力,现在螃蟹岛已经聚集了两百多手下。 平时螃蟹岛之人来往于海上,亦盗亦商,十多年前,风刀子他们在占城劫了一艘波斯来的船,兄弟们把船上一个美丽的波斯女子,献给了老大风刀子,没想到这波斯女子竟给风刀子生下了一个女儿,可把风刀子高兴坏了。 后来时间久了,岛上的兄弟也大都成了家,当然,婆娘从哪来的这就不用细说了。螃蟹岛现在连家属在内,已经发展成为一个四五百人的独立小王国。 船刚靠港,岛上便涌来许多光着膀子的汉子,还有些妇人带着小孩跟在后面。 “岛主!” “岛主回来了,这次去江陵还顺利吧?” 风刀子刚往船头一站,岛上的人便纷纷向他打起招呼来。 王守毅也终于可以松口气了,他第一次坐船出海,海上的风浪比较大,他这旱鸭子被折磨得不轻,即便知道现在是进了海盗窝,王守毅还是有种解脱的感觉。 他是心急着回去,但人家副岛主风灵儿好不容易弄来个手下,岂会这么轻易放他回去。 虽然王守毅坐船还直吐,有点丢她这个副岛主的脸,但王守毅班值出身,身高体壮,相貌堂堂,还是很有看头的。 大宋皇帝挑选班值侍卫有个挺有意思的地方,除了武功要好外,身材一定要高大,相貌也要比较俊朗才行,由于班值多是世袭的,所以皇帝还规定凡班值侍卫娶妻,一定要娶那些长得高长的女子为妻。 有了这么优秀的基因,因此大宋班值一般长得都比较高大俊朗。 王守毅除了不识水性让风灵儿郁闷外,其它方面,风灵儿对自己这个手下还是很满意的。船一到港,风灵儿就叫道:“王守毅,把本副岛主的东西拿上,咱们到家了。” 王守毅已经认命了,一切等安顿下来再想办法吧,他一边捡起风灵儿的包袱,一边思考着接下来自己要怎么办? 这样一个海上孤岛,自已就算会水也游不回去,许大人那里不知道怎么样了,从伍志高和黄三坡的谈话中已经可以听出,这些人是故意策划这次民乱的,目的大概就是把责任推到许清头上。 而现在自己和顾信好不容易发现了真相,却一个葬身江中;一个流落孤岛,连个信都没法传回去,这可怎么办? 第七十七章 八百里加急 八百里加急 东京新宋门。 东京的百姓刚刚在晨曦中醒来不久,纷纷走出家门开始一天的忙碌。宋朝由于关中地区已经败落,加上河西之地尽失,燕云十六州归了辽国,大宋的发展重心已经慢慢向南转移,江南地区已经成为大宋最重要的产粮区,经济上的比重也日益增长。而新宋门作为东京面向东南的门户,每天进出的行人车马更是不计其数。 这天早上与往常一样,城门刚打开,进出的车马便挤满了城门洞,一片喧嚣。 突然一骑快马飞驰而来,马上的信使尚在远处就高声大喊:“八百里加急!八百里加急!阻者死,逆者亡!” 人马不停,飞速向新宋门奔来,城门中的车马顿时乱成一团,纷纷向两让开通道。 守城的兵丁也拿着长枪扑向行人,着急而粗暴地把人往两边赶。八百里加急非重大事情不能轻用,一路上换马不换人,绝不作停留,日行八百里也许不行,但五百里总是有的。 一路上即使是高官显贵也要避让先行,否则将冶以重罪,平常百姓更是撞死了白死。 守城兵丁刚刚赶开一条通道,快马已如一阵疾风卷过,带起满地的浮尘,急促的马蹄声如鼓点般敲打在每个人的心上。 看着信使远去,人们纷纷猜测,是不是北边辽国入侵大宋了,否则信使岂会从东门而来?想起前段时间辽国就开始在真定防线外集结军队,人们对这种猜测更为肯定,许多人开始担忧起来。 信使入新宋门后,沿街一路往西,冲上御街后再往北直扑皇城,来到文德殿外喊出一声八百里加急后便倒了下去,殿前守值不敢怠慢,拿起信筒冲进了正在早朝的文德殿。 赵祯看打开急信看完后,竟呆在了龙椅上。 龙门船厂劳力发生暴乱,乱民冲入润州城烧杀抢掠,包括润州知州在内十三名官员殉职,百姓初步统计死亡两百余人,伤者近千。民房被焚三百余间,被抢掠财物不计其数。 这份加急奏折,是韦灵运在民乱当夜就发出的。奏折最后声称,据初步调查民乱为有人故意煽动。并将胡黑子、孙大学等人的行为一一罗列其上。没办法,韦灵运这样也是为了减轻自己的罪责。 见赵祯看完急奏后竟黯然无语,殿中大臣一时也纷纷在心里猜测不停,所有的目光全都干巴巴地集到了赵祯一个人身上。仿佛皇帝刚换了新装似的。 赵祯抬了抬手,示意身侍的太监将急报念给殿中大臣听,自己却在思考这件事引发的后果来了。 龙门船厂是许清一手策划,自己支持,可以说这是他们君臣二人合作的产物。许清曾给他描绘了一幅海上丝绸之路的美丽蓝图。而现在船厂才刚刚开建,就发生了这样的变故,船厂的未来已经一片暗淡。 更重要的是,许清这个自己重点培养的人才可能因此获罪,以前各地也多次发生民乱,但没有一次这么严重,这次乱民竟冲入州城,连知州都被乱民打死。追究责任起来连赵祯都没法帮许清脱罪。 太监刚把奏折念完,殿中顿时响起嗡的议论声。对这件事,整个大殿中也只有吕夷简是瞎子吃汤圆——心里有数。 就算他也没想到伍志高把事情办得这么快。吕夷简听完奏报后也默不作声地站在班前。 现在已经用不着他多说什么了,想必谏官们对这件事会很感兴趣。 果然,右司谏王安佑第一个站出来奏道:“目前最重要的是安抚润州受害百姓,调动两浙路附近步马军,协助盘查抓捕烧杀抢掠的乱民,安定地方。同是追究有关官员的责任,朝请郎许清负责筹建龙门船厂,首倡使用流民,然而管理不当,以至发生乱民冲击州府的大乱,朝请郎许清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应即刻押解回京,由大理寺审查定罪,以安民心。” 赵祯听了没什么表示,又向晏殊望去。 当初王聪关于龙门船厂使用流民的奏折,就是晏殊批复的,这原本也不是一件多大的事,说来还能起到安定地方的作用,现在可好,不但没有安定地方,反而因此引发这么大的叛乱,晏殊心中也着急异常。 他出班奏道:“陛下,事情未明之前收押朝请郎许清是否有些不妥?按润州判官急奏所言,船厂民工是受人故意煽动才发生叛乱,守门都头孙大学受人五百两银,以至将城门交由他人看管,这才使乱民能顺利冲入润州城。这些足以证明是有人阴谋煽动了这次叛乱,而许清在乱起后,知州殉难的情况下,以一人之力,发动润州城百姓,在宣毅军赶到前成功将叛乱平定,这本是莫大的功劳,所以臣以为,此时收押朝请郎许清殊为不妥!” 右司谏王安佑再次出班反驳道:“陛下,晏相所言虽不无道理,但急报实乃润州判官韦灵运一家之言,韦灵运身为润州判官,负有监察地方之责,润州发生如此重大叛乱,焉知韦灵运不是为了脱责,而说成他人阴谋策动叛乱?正因事关重大,而事因不明,更应将许清一干人等,押解回京交由大理寺审个明白,以还润州死难百姓一个公道。” 兵部员外郎王素这时出班奏道:“陛下,臣以为右司谏王大人所言只说对了半,此事案情重大,朝请郎许清等人应暂时收押,等案情查清后再定功过这没错,但润州离东京遥远,将许清等人押解回京再审的话,若案情有反复,调查取证起来诸多不便,臣以为,当由大理寺和刑部速派员往润州,专门负责审查此案。” 王素所言确实有理,就连右司谏王安佑都没有反驳。但吕夷简却不希望事情出现这个走向。 伍志高等人在江南具体是怎么布置的,有没有留下什么线索,吕夷简并不是很清楚,所以他当然希望把许清等人押解回京来再审,这样一来,就算伍志高真留什么线索的话,也能从容地抹干净。 王素说要派人往江南审查后,吕夷简见没有人再跳出来反对,他只好出班奏道:“陛下,此案涉及包括润州知州等十三位官员,和润州数百民众性命的重大案件,光派几个官员下去审查臣以为太过轻率,老臣赞同右司谏王大人所言,让两浙路提刑司,负责将所有人证物证一并押解进京,再交由御使台、大理寺和刑部组成三司会审,这样才能保证审案的公正性。” 吕夷简一发话,许多官员便跟着附和,有些人或许并不太关心审案的公正性,他们更在乎的是,他们在这件事上的话语权。 案件在江南审理,那就没他们什么事了,如果回京审理,那他们随时就有了发言权,所以许多人虽不是吕夷简一党,却是出于各种心态,赞成了吕夷简的提议。 而赵祯本身也更偏向于回京审查,在江南审查的话,他也有些不放心。 回京之后,他就可以随时对案情进行关注,从而有可以为许清开脱一二。 说来说去,在赵祯看来,许清这次毕竟是在为他办事,即使这次真是许清无心之失,自己也应该为他开脱一二。 赵祯看了韦灵运的急报后,他想起上次银行挤兑风波,还有许清前后两次遇刺,他隐隐也觉得是有人想要对付许清,他实在不想看到许清就此倒下。 事情就这知定了下来,除了追究责任之外,对于润州新知州的人选,更是大家心底关注的重点。 只是此时案情未明,一切的依据都是来自于韦灵运个人的急报,所以此时提议润州知州的新人选尚不相宜,至少要等到两浙路经略安抚司的奏报到后,才能提议新知州的人选,但这并不妨碍一些人心底暗暗先计算一翻。 吕夷简望着晏殊暗暗笑了笑,晏殊性格有些软弱,对自己的威胁其实不算大,但他毕竟与范仲淹等人靠得太近。 吕夷简政治嗅觉极其灵敏,从一些细小的迹象上,吕夷简已经感觉到,赵祯有用范仲淹和韩琦等人取代自己之意。 如果能利用这次润州之乱把晏殊赶出朝堂的话,就等于少了一个帮范仲淹等人说话的重臣,吕夷简是不会放过这样的机会的。 等着吧,等到许清等人回京受审之后,晏殊作为船厂使用流民的批复者,到时总会有人记起来的。 这一日晏殊一整天都有些烦躁,这次润州民乱真要追究起来的话,他也有责任,不知这次又将掀起多大的风波啊! 傍晚回到自家的府中时,正好遇到晏楠把晏老七追得满院跑,晏老七一见自家爹爹回来,赶紧跑过来躲进晏殊怀中。 晏殊也有些无奈,自己看来是太过宠溺女儿了,在晏殊看来,女儿什么都好,美丽大方,冰雪聪明,就是不够文静。 常爱往外跑,在家更是无法无天,连自己这个作父亲的,有时都拿她无可奈何。当然这些都是小节,大事上晏楠还是懂礼知进退的,这也是晏殊一直由着她的原因。 晏楠看到自己父亲情绪似乎不太好,便询问起原因来,晏殊倒没有瞒她,把润州之事大略说了一遍。 “许清要被押解进京受审?” 晏楠听后有些惊愕,这些天关于他处理银行挤兑风波的话题,总会时不时传来一些。 晏楠还想着,自己曾在街上提醒过他小心,虽然自己只是无心之语,没想到事情成真。反正晏楠觉得,这家伙应该把功劳分给自己一点点,晏楠正想等他回京后,去讹诈这家伙一下呢。 现在倒好,银行风波刚消停,这船厂就闹起了民乱,好好的这家伙竟成了阶下囚。 不知为何,晏楠心里也开始沉重起来。 第七十八章 笼罩江南的大网 笼罩江南的大网 赵野匆匆赶到扬州后,就直奔望江楼而去。 春风阆苑三千客。 明月扬州第一楼。 赵野刚走近,就看到望江楼大门两边用紫檀木刻上了这副对联,据说这是许清前些日子为望江楼题的。 望江楼前段时间进行了一次翻修,把内外装饰都弄极尽豪华奢侈,而且格调不失高雅。李清阳这么做,就是为了让望江楼对得起‘明月扬州第一楼’的美誉。 经过这次翻修,望江楼真正成为是整个扬州,甚至整个江南最顶级的酒楼,加上许清这位大才子的题字,李清阳相信,望江楼一定会给自己带来滚滚不断的财源。 昨天是望江楼重新开业的日子,所以李清阳才暂时放下船厂的工作,赶到扬州来。 润州和扬州只有一江之隔,昨夜润州发生民乱的消息已经传了过来,李清阳正急匆匆的收拾行装,准备赶回润州去,他已经听说润州民乱是龙门船厂劳力引起的。 听了这个惊人的消息后,望江楼重新开业的喜悦一扫而空,船厂乱民冲击润州城,这不是要他的老命吗?龙门船厂一直是他负责在打理,现在出这样的大事,李清阳光听着就汗湿了半身。 “东家,东家,外面有一位自称赵野的人找您!” 一个酒楼伙计进来报告,赵野李清阳自然知道,他现在急着赶回润州就是想找许清商议,现在赵野这个许清的侍卫却赶了过来,这让李清阳感觉事情更加不妙。 “李东家,许大人要我来转告你,马上联系船厂十八家股东,让他们即刻发动所有人手,查找胡黑子、陈皮等人,这是他们的画像图影,他们就是绑架船厂民妇,煽动劳力作乱的人。只有找到他们,挖出他们幕后的主谋,船厂股东才有可能躲过这次阴谋。” 赵野没一句废话,见了李清阳就边递上画像边说道。 李清阳更是火烧眉毛般接过画像直接喊道:“陈二水,你马上把这图像拿去印一百份,不,印三百份,半个时辰内给我送回来。” “钱掌柜,挂出牌子,今日望江楼被人包下了。你即刻派人通知扬润玉器行、梁氏绸庄、聚宝米行、盐商徐家……要他们扬州的负责人半个时辰之内必须赶到望江楼,并要梁氏绸庄把扬州所有能用的信鸽一并带来。” “立刻着人准备快马舟楫待用,越多越好!” 一道道命令如流水般从李清阳口中发出,便是如此紧张的时刻,赵野也不禁暗暗感叹,许清用李清阳打理船厂用对了人。 李清阳发完了命令,这才拉赵野坐下问道:“赵大人,船厂民乱的具体情况你能不能跟我说说,扬州这边刚传开,都说龙门船厂劳力叛乱,造成润州城死伤无数,我这心里火烧一般,正想赶回润州找许大人商议呢。” 赵野详细地把情况向李清阳说了一遍,见李清阳眉头紧锁,赵野安慰道:“李东家也不必太担心,这次策动叛乱的人或许有一定的势力,但许大人背后却有官家支持,以官家对许大人的倚重,只要我们查出背后指使的人,不但可使各位不受连累,还可以对阴谋者反戈一击,将对方打得永世不得翻身。” 李清阳点了点头,时间,现在关键是时间。 扬州作为南北通衙,江南大埠,十八家股东许多本就是扬州人,其他的也大多在扬州设有分号。未几,五个股东及十来个扬州各家商号负责人,就带着随从匆匆赶到了望江楼。 李清阳把望江楼大门一关,把润州民乱的经过向在场的股东、掌柜说了一遍,彼此讨论了一下后。 李清阳高声说道:“各位,许大人背后站着的是当今陛下,现在虽然有人想弄垮我们十八家,但只要我们挖出胡黑子等人,挖出幕后主使者,一切都将不成问题,所以,十八家商行的生死存亡,就看我们能不能在朝廷反应过来前找到证据了,门外,快马舟楫都已经准备好,就算挖地三尺,我们也要把这些人挖出来,各位,行动吧!” 随着望江楼大门轰然打开。 一只只信鸽腾空而起,一匹匹快马朝扬州四门绝尘而去,一艘艘快船如离弦之箭穿过四通八达的河道。 十八家商行的人脉在江南绝不可轻视,一张密密麻麻大网正从扬州开始,向四方迅速地蔓延,也许不要一天时间,这张大网就能笼罩整个江南大地。 李清阳本来还想赶往润州会合许清,再商量些对策,赵野这时却说道:“李东家,许大人说了,现在你们不必再赶往润,现在润州由韦灵运主持还好,要是两浙路衙门反应过来,可能连许大人都会被关押起来,你们赶去润州更是不可能幸免,现在你们分散在各地,正好争得更多的时间,所以许大人要求你就在扬州坐镇指挥。” 李清阳点点头,确如许清所言,自己这些人赶去润州反而是自投罗网,现在各人分散各地,官府就算要拘捕也要花些时间才行。时间,时间对于十八家商行来说,正是最关键的。 赵野得了许清吩咐,也不再客气,对李清阳和尚在坐的五位股东道:“许大人还说了,如果在官府把许大人,和你们十八位股东全部收押后,而船厂民乱的幕后主使尚未查清的话,将由我来接管你们十八家在江南所有的人脉,继续追查下去,李东家,各位东家,是否信得过赵某?” 包括李清阳,六人听后齐齐起身向赵野行礼道:“若我等被关押,一定让家人及手下全力配合赵大人,到时候一切就有劳赵大人了,若我等得以脱罪,必对赵大人铭感五内。” 赵野摆了摆手说道:“你们不必客气,我今早刚发过誓愿为许大人效死,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许大人。说来我等与许大人接触虽不算久,但许大人却是我们四个最为佩服的人。我等武人没有那么多花花肠子,只知道许大人是实心为民、真心为陛下分忧,所以愿为其效死。” 赵野的话让李清阳想起许清到江南后种种作为来,以许清的能力,无论是银行,还是组建船厂,要是真想贪点钱财的话,机会有的是,包括李清阳在内,起初为了与许清打好关系,都曾给许清送过礼,但在钱财上许清从未收受过。 而据梁玉所言,许清出行坐的还是一辆破驴车,当初为这事,梁玉常说许清是在丢大宋银行的脸。唯一一次是他遇刺受伤后,梁玉曾作主为许清收下过一些药材和一些土产,这一切在讲究奢靡的大宋官场来说,是很难得的。 而许清做事比他们这些商人更务实,更讲效率,对船厂招收的那些流民更是发自内心的关怀。他没什么架子,甚至有时还有些嘻哈的,让人很容易忽略了他的这些亮点。想起这些,李清阳等人也一脸萧然,这次便不是站在同一条船上,许清这样的人也是值得他们效力的。 十八家商家在江南的潜力很快得到了印证,到黄昏时,各种消息便纷纷向望江楼汇聚过来,如果把望江楼比作心脏的话,那么这些消息便如从各个血管末稍回流的血液一般,络绎不绝,连绵不断,有用的,没用的,总之让赵野感到很震撼。 “李东家,徐家码头的帮工报来,昨夜亥时下三刻,自江南面有十数艘大小船只驶入扬州方向。” “好,加紧追查这些船只最终的去向!” 报告的伙计刚出去,又有人进来报道:“李东家,唐家瓷器行回家探亲的护院报来,昨夜子时初刻,润州城东丁家屯曾有几十人经过,形迹匆忙,随同并有妇人哭泣声。” “李东家,钱家掌柜报来,昨天酉时入夜时分,曾看到漕帮漕主黄三坡荡舟江上。” “李东家……” “李东家,聚宝米行的伙计报来,图影上的胡黑子九成是漕帮之人,聚宝米行的伙计认识漕帮一个姓陆的香主,曾见过胡黑子与陆姓香主在同一条船上称兄道弟。” 各种各样的消息,已经听得李清阳几人神经有些麻木,直到听到这个消息,几人都不禁‘嚯’地站了起来。 “查,马上给我发动人手,盯住漕帮的一举一动,但记住,尽量不要打草惊蛇,先确定胡黑子等人的下落再说。”李清阳在房中一边踱来踱去,一边吩咐道。 没什么有用的消息前,几人还沉得住气,现在听这样重要的消息,反而都躁动不安,患得患失起来。 漕帮,难道真是漕帮所为?据李清阳等人所知,漕帮私底下虽然也有很多不法行为,但明面上从不与官府作对,甚至在漕粮转运上还常常与官府合作。 而且令人不解的是,漕帮这样做的动机是什么?就算在民乱时能抢到些财物,但和此事所承担的风险相比,根本不值一提。该不会是聚宝米行的伙计看错人了吧? 第七十九章 我胡汉三会回来的 我胡汉三会回来的 经过十八家商行几天盘查,种种迹象表明漕帮有重大嫌疑,但目前唯一缺少的是确凿的证据。 这几天,李清阳等人不断加强对漕帮人员的监控,几乎把整个江南地面都翻了一遍,令人失望的是,胡黑子等所有参与煽动船厂劳力叛乱的人,就象空气一般消失了。 李清阳被收押前,甚至下令悄悄抓来几个漕帮人员,私下里严刑逼供,还是一无所获,这几个人似乎真不知道漕帮参与煽动叛乱之事。 现在抓来的这几个人反而成了大麻烦,根本不敢放出去,漕帮人员成千上万,要是放回这几个人,还不知道又要引发多大的风波,只好先这么关着。 从这几个人身上虽然没有得到什么有利的证据,但却得到了一个意外的消息,漕帮在润州民乱的当晚,有三条船连夜出海。 帮主黄三坡扬言,这三条船要前往高丽做一批买卖。这三条船走后,连帮主黄三坡据说也带人前往益州去了。 漕帮基本不参与海外贸易,这是众所周知的,事发当晚却突然有三条船连夜出海,这个消息几乎让李清阳等人绝望。 要是人在江南,就算躲进老鼠洞里,李清阳也自信能把人挖出来,这要是人到了海上,大海茫茫,随便往哪个岛上一躲,十年八年也未必有人能找得到。 李清阳等人被收押进去时,已经心如死灰。 连许清接到这个消息后,都做好了去三亚一游的准备。nn的,怎么好的不灵坏的灵呢,自己梦见被小颜那丫头追到了天涯海角,变成一块大石头。现在倒好,这回真有可能到哪里去,和齐天大圣争夺五指山水帘洞的地盘了。 嗯,其实嘛,流放到海南这似乎也不错,据说现在海南岛的红槿花挺美,椰林沙滩的风光也迷人,更难道得的是,黎族的姑娘实乃居家旅行,结婚生子的理想对象,皮肤虽然有点黑,但却心灵手巧、勤劳朴实,纺织技艺更是世界第一。 据说元朝的黄道婆,就是在海南岛上,跟黎族姑娘学来了先进的纺织技艺,后来回到江苏松江后,把这些先进技艺传授给了当地人,以至有后来的“松郡棉布,衣被天下”之誉。 而且,似乎把酒问青天的老苏流放海南期间,过得也挺不错,看看他在海南填的《减字木兰花》就知道,字里行间都带着一份喜悦洒脱呢:春牛春杖,无限春风来海上。使丐春工,染得桃花似肉红。春幡春胜,一阵春风吹酒醒。不似天涯,卷起杨花似雪花。 后来遇赦北归后,老苏还有点依依不舍地说道:九死南荒吾不恨,兹游奇绝冠平生。 由此可见,此时的海南是没传说中那么可怕嘀,许大官人苦中作乐,开始在心里yy个不停,当然,要想顺利到达海南这块风水宝地,一路上得逢野猪林莫入,自己可没有林教头那等好武功、好运气。 许大官人对吕夷简的干净利落没什么好说的了,姜还是老的辣呀!人家老吕随便出个点子,小许我就要去五指山一游,悲催啊! 不过呢,大宋有与士大夫共天下,不杀文官的祖训。 只要不是直接砍头,那就好办,老吕啊!比智商比势力咱比不过,那咱们就比比谁活得更久吧,我十六,你六十,我就不信啦!想到这些许大官人又开始乐观起来。 润州城新下了一场大雨,多日来笼罩在上空的阴霾终于散尽,天空变得异常的明净。 雨后的润州城被彻底地清洗了一遍,仿佛前些天发生的民乱已成遥远的过去,小桥流水更急了,路树墙花含娇带露,依水而建的民居总带着一种温润的风情,入眼处如同一幅淡淡的水墨画。 江南,处处透出一种精巧玲珑、温婉如水的女性美。 白马秋风塞上。 杏花春雨江南。 有人曾论断,北方是属于雄性的;而江南是属于雌性的。 北方有高远的天空,辽阔的大地,有气吞万里如虎的金戈铁马,有黄沙百战穿金甲的热血疆场。 而江南山环水秀,河道密布,湖上荷花濯清涟,杏花纸伞断桥边。草如茵、松如盖、风为裳、水为佩。 在后世,许清也曾走遍大江南北,但那时处处是高楼大厦,南北的差别感觉已经没有那么大。 穿越大宋后,虽然还没去过边塞,但就算是汴梁和江南之间,已经有非常明显的不同了,这种地域上雄性与雌性的分野已极其明显。 许清这个时候之所以有心思来感受这些,是因为他再也不用烦心什么了。 朝廷押解他回京的命令已到。而漕帮参与叛乱之人已经逃到了海外,一切证据都被抹得干干净净,现在许清已经死心了,权等着朝廷给自己一个痛快吧。 是往海南去摘椰子,还是去西北充军,还是赵祯能保自己平安无事,反正这一切已经不是许大官人能作主的了。 操心又有何用,还不如养好身体多活几年,跟吕夷简拼拼谁更天长地久呢! 两浙路提刑官刘存烈对许清还是挺客气的,鉴于他有伤在身,没有给他上那沉重的枷锁,还给他准备了一辆马车。 那马车每隔一个拳头围起一根木头,上面加一个盖盖,底下再垫些干草,四面通风,采光良好。 如果许清路上怕寂寞无聊的话,还可以数数车轮转多少圈才到京城。 别了,龙门船厂,还有那无限广阔的海洋。 别了,如梦的江南,还有那柔情似水的小媳妇、大姑娘! 别了,我轻轻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姑娘们的贴身衣裳。 许清坐着清凉的囚车,呃,是坐着马车出润州府衙时,深深地看了一眼润州城的一切,然后在心里轻轻的告别。 润州的街上已经恢复了生机,也许华夏的老百姓是最容易知足的,只要有一块安身立命之地,即使刚刚经受了离乱和创伤,他们也能很快安定下来,默默地舔平身上的伤口,满怀期待地开始新的生活。 也许正是由于具有这种坚强的韧性,几千年来华夏民族虽历史磨难,却总能很快地从新发出那不可磨灭的光芒。 许清这队囚车很快便引来许多人的围观,许清不禁苦笑,差点忘了喜欢围观看热闹,也是中华民族的优良传统之一。 许清穿一件白色的囚衣,坐在干草上,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当然这时的他已经没有什么风度可言了。 街上的人看着囚车里的他,他在囚车里,也默默地看着街上的人潮,车里的人想冲出车外,车外的人想冲……呃!应该不会想冲进车里来。钱钟书的围城理论,似乎不适合囚车。 “这车上关的是谁啊,瞧着怎么有点面熟呢?”这是街边的大娘在好奇地询问。 “是啊,是啊,是有点面熟,瞧这年纪应该不到弱冠之年,年纪轻轻的怎么就不学好犯事了呢,”白发的老公公在恨铁不成钢。 “多俊的后生啊!唉,将来脸上刺一片乌青的字,这不全毁了嘛!”年轻的小媳妇捂着胸口在惋惜。 “想必是前些天作乱的流贼,要我说一刀砍了完事!”粗壮的汉子在义愤填膺。 “去死吧流贼!小爷给你尝尝臭鸡蛋的滋味!”几个少年在向囚车砸鸡蛋。 “娘!不对,不对,他们说的都不对,这是许清许大人,那夜在衙门前,就是他帮我包扎伤口的,许大人还说我是男子汉,要坚强,不要哭呢!”一个六七岁的小男孩牵着娘亲的手在辩解。 随着小男孩的话声落下,看热闹的人群大声议论起来,嗡的连成了一片。 突然,嗡的议论声竟全部消失,大街之上,只剩下囚车的马蹄敲打着石板路面的‘哒’声。 这‘哒’声敲在每一个人的心上,就仿佛……就仿佛那夜‘咚’的鼓声一样震撼人心。 那夜的鼓声,让绝望的人们如听到了最慈悲的梵唱! 那夜,那个带着伤病却显得无比伟岸的身影,给人们带来了唯一的希望! 那夜,满城高喊‘奉许清许大人令平乱’的声音,是那样的高亢! 想起来了,满街伫立的百姓都想起来了。 有些男人开始为自己的健忘懊恼不已;有些女人开始为慕名的心痛悄然落泪;有些少年突然红着眼睛开始打自己巴掌;有些孩子扯紧了母亲的衣角,眼神里带着期盼、带着茫然。 随着那白发苍苍的老公公颤巍巍地跪下,满大街的人潮如同被疾风扫过的麦田,一排排的矮了下去。 “许大人!” 此刻的润州城除了低低的抽泣声,就只剩下呼唤这三个字的声音。 他们不知道许清为何被囚,他们不知道许清将要面对怎么样的判决,他们不知道许清将会被带往何方,他们只知道不停地呼唤这三个字:许大人! 押解的衙役们有点紧张,囚车变得快了许多,从一排排跪倒的人潮边驶过,马良春紧紧地跟在许清的囚车边,握刀的手过于用力,已经变得有些发白,眼睛却红红的。 许清早已从在车上站了起来,喉咙有些干涩,让他久久说不出一句话来,他正了正衣冠,给满城跪倒的百姓郑重地还了一礼。 囚车很快驶出了北门,润州的百姓一路跟随着,从城门汹涌而出,黑压压地向城门两边扩散,看着囚车渐去渐远,不知道谁带头,突然人们开始齐声的呐喊: 奉许清许大人令平乱! 奉许清许大人令平乱! 奉许清许大人令平乱! 一波波呐喊,声震云霄,回荡四野,就如同回到了那个血与火的夜晚! 许清听到这熟悉声音,又忍不住飞速地爬起来,一边对着润州送别的百姓挥手,一边高喊道:“润州的乡亲们,你们放心吧,我胡汉三……哦不!我许清还会再回来的!” 第八十章 十里长亭三杯酒 十里长亭三杯酒 清澈的海浪如同美人的手轻轻抚摸着洁白的沙滩,各色美丽的贝壳散落在岸边上,一只螃蟹躲在一个小水窝里向四周小心地张望,然后举着大钳子手忙脚乱地跑向海洋,一切看上去都很安详。 白虾却很烦恼,这几天他被副岛主安排了一个任务,教一只旱鸭子游水。他觉得自己被大材小用了。 遥想当年,白虾也曾跟着岛主北征高丽,南踏占城,东渡日本,飘洋过海走四方;而现在,看着还在三尺深的水里扑腾的那只旱鸭子,白虾没来由就感到一阵烦躁。 王守毅也很烦恼,他这只旱鸭子这几天全在水里折腾,不知道是白虾这个执教没尽心,还是自己天生火命与水相克,经过几天的练习,现在最多还是只能游出丈,就如秤砣般沉底。 想起顾信的死,想起许大人还不知道民乱的真相,王守毅就恨不得腋下生风,飞回润州去。 他这几天差点把嘴皮磨破了,风灵儿只丢下一句话:等你练好水性后就送你回去。 王守毅虽然不会天真到认为风灵儿说的是真话,但在这个鬼地方,就算是他能把岛上的人全干掉,他也回不去啊。 何况再怎么说还是风灵儿她们救了他一命,王守毅实在做不出对恩人绑架勒索的事情来。 就在王守毅被折腾得精疲力竭的时候,风灵儿提着一根皮鞭过来了,她还是习惯披散着一头乌黑的长发,脚上穿一双鱼皮靴,据她所说那是鳄鱼皮的,是她亲手斩杀了一只大鳄鱼所得。对此王守毅很乖巧地没提出疑问。 “行了,行了,上来吧,瞧你这样,狗熊都比你强,本副岛主怎么就碰上你这种笨到死的家伙?” 风灵儿把皮鞭甩得啪响,打在沙滩上,把白虾溅了一身沙子,她对王守毅也很失望,这几天她也算看出来了,王守毅这家伙虽然很努力,但还是没什么长进。 不过那天见识了王守毅平地上的武功后,她稍感安慰,也就没那么苛求了。风灵儿也认为人嘛,总是寸有所长,尺有所短的。 “副岛主,你们什么时候才有船回江南?算我求求你了,送我回去吧,我回去之后一定会让许大人好好报答你们的,你们要多少钱,到时候都好商量,副岛主!” 王守毅一身湿漉漉地走到风灵儿身边,不顾周身疲惫,又开始对风灵儿苦苦哀求,这几天他算是看出来了,这岛上除了风刀子外,能做主的只有风灵儿了。 说起来风灵儿这个副岛主虽然是她自封,便事实上她在螃蟹岛上,还是很有威望的。风灵儿虽然是女孩子,但她无论是技能还是智力都比岛上其他人强,岛上的人,并不只是因为她是岛主的女儿才服她的。这声副岛主也不算乱叫。 只是风刀子爱女心切,不放心她带队出海,不然的话风灵儿说不定早带着一帮手下,纵横大洋去了,她最大的愿望就是带着一支强大的船队,探索大海的每个角落。 她常常憧憬着自己带着大船队一路向西,去母亲所说的波斯看看,母亲虽然不在了,但母亲从小灌输在她脑海里的意识却从未消退过。 “噗!” 风灵儿看着王守毅这么一个高大壮汉,一身泥水不说,还可怜巴巴地望着她,禁不住捂着小嘴直笑。 她很随意地往沙滩上一坐,说道:“不是跟你说过了吗,本副岛主对那些官儿没什么好感,救什么救?让他们狗咬狗去多好啊!” “副岛主!许大人他不一样,他是个好人,再说我也要为我兄弟报仇啊。”王守毅苦着脸无力地辩解着。 风灵儿抓起一只鬼头鬼脑爬近的螃蟹,掉得远远的,那如蓝宝石般的美目,横了王守毅一眼答道:“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你一个大男人,怎么这样罗嗦呢?咱们岛上船本来就不多,哪还能特意派出一条船来送你回去,你就死了这份心吧。” 听到风灵儿说岛上缺船,王守毅突然福灵心至地说道:“副岛主,我不是跟你说过吗,许大人建船厂就是为了造大海船的,他说要建好多好多的大海船,建成之后大宋将有成千上万的海船每日来往于各国之间,他还说要开辟出一条海上丝绸之路来。到时候副岛主不是就可以去波斯看看了吗?而且,我保证,只要你们送我回去,我一定让许大人送你们一条大海船,不!两条!副岛主?” 风灵儿被王守毅说得心动了,连刚才躲到一边的白虾都凑了过来,风灵儿想了想说道:“你说的是真的吗?你那位许大人真是为了建大海船?他真有你说的那么好吗?” 王守毅就如同溺水之人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倒豆子似的说道:“副岛主,你若不相信我,你去龙门船厂看看就知道了,龙门船厂占地数万亩,光开挖的作塘就有十丈宽,六丈深,而且一挖就是十多个,直通大江,这要不是造大海船用得着建这么大的作塘吗?许大人说了,不久的将来,一艘艘海船将如一条条海上巨龙般,从龙门船厂源源不断地驶出大江,驶向广阔的海洋!” “噗!” 听到这声音,风灵儿不用看,就知道是谁的口水流到了地上,她手上的皮鞭向白虾一抽说道:“白虾,瞧你那点出息!” 白虾抹了抹嘴角,裂嘴讪讪地笑着。其实也难怪白虾有这种反应,对于他们这些生活在海岛上的人来说,船就是他们的生命。 特别是适合海上航行的大船,更是被视为比生命还可贵,螃蟹岛二十多年才有今天的规模,困扰他们发展最重要的因素,便是缺少海船。王守毅所描绘出来的景象对白虾等人来说,那就和仙境没什么差别。 “好吧,只要你说的是真的,我答应送你回去!”风灵儿很爽快地答应了。 “我说的当然是真的,只要你们送我回去,许大人一定能很快渡过这次危机,等龙门船厂造出海船来,我保证让许大人先送你们两艘,副岛主,谢谢你!” “不过,岛上的船全被我爹带出去了,他们要过几天才能回,你先等几天吧!” “噗!” 这回的声音大了很多,风灵儿不用看,也知道不是口水落地的声音,初步估计是有人摔倒了。 许大官人也很懊恼,一直懊恼了大半天,早上润州城那一幕,多感人的送别场面啊!自己最后却把那可恨的地主老财、汉奸走狗胡汉三给搬出来了。 唉!都怪穿越以前,老拿《闪闪的红星》里那句台词来摆酷,久而久之说顺溜了,这一不留神就跑了出来。 幸好润州城的百姓不知道胡汉三是谁,否则自己的光辉形象就全毁了,许大官人为了这事,直到过江后,还有些无精打采。 他躺在马车里,嘴里嚼着一根干草,仰望着天空变幻的云朵,想起‘白云苍狗’这个成语来。 人生大概就这样吧,起起伏伏,变幻不定,谁又能预料下一刻将会发生些什么呢?来时被人一路追杀,去时被人一路关押。还有什么比这更荒谬的吗? 诸神啊!你能告诉我下一刻还会发生些什么吗? 果然,车子刚驶到扬州城外的十里长亭,不可预料的事情又发生了。 一缕悠悠的箫声,突然在四野飘散开来,一下子就把所有人的心神吸引去。仰面朝天躺在车子上的许清,也很快坐了起来,向箫声传来的地方望去。 只见长亭中散落五六个女子,其中青玉姑娘正手捧玉箫,轻抵在朱唇上,那缕悠然回荡的箫声,正是从她的玉箫里传出。 水儿今天全身一袭素白的衣裙,长长的衣带被清风托起,轻轻地舒卷着,让她看上去更加轻盈飘逸。 “许大人,此去汴京长路茫茫,大人请稍住,且听青玉一曲萧、水儿一支舞;人生虽是无常,情义千年不换。我们姐妹六人,就以大人所教的这曲白狐献上,聊表对大人的一片敬仰,祝大人一路平安,早脱灾难!” 水儿说完,素手一摆,长袖如环。低沉的琴声缓缓的响起,和悠远的箫声和应着,仿佛那松风流水,夕阳杜鹃;带着一缕空灵,带着一份幽怨,琴声与箫声若即若离,相追相诉,但又永远不会重合,就好象一对恋人,各自诉说着心声,却又永远不能走到一起。 水儿就在这琴箫互诉的乐曲声中,扬起那胜雪的衣裙,如花间的粉蝶,如迎风的杨柳,翩翩起舞。 那一抹如水的温柔,带出江南女子无限温婉的风韵,让人不禁想起西子那溪边浣纱的身影;想起那杏花片片如雪沾落的秋千;想起那洛神翩若惊鸿的凌波微步;想起那鹊桥归路织女深情的回顾。 许清一行数十人,就站在路边静静地看着,久久不能回神,直到水儿做一个伏地扬袖的收势动作,直到那琴箫相诉之声在空旷的原野上渐渐远去。 水儿稍稍抹了一把香汗,端起三杯美酒盈盈地走向许清。 “水儿谨以这三杯烈酒,替大人稍壮行色,请大人满饮之。” 许清接过烈酒,一饮而尽,三杯过后,豪气顿生,人家几个弱女子尚能如此勉励,自己一个大男人,岂能多作无谓之呻吟?漕帮、吕夷简、见鬼去吧! “水儿,你不是一直想让我给你作首诗词吗,笔墨侍候!” 烈酒入肚,许大官人聊发少年狂,一拂衣袖对水儿吩咐道。 未几,接过水儿沾满浓墨的狼毫笔,把白纸往干草上一铺,许大官人大笔一挥写下: 来时琼花雪满城。 明月大江两袖风。 但得孤光照千里。 何惧浮云暗自生。 第八十一章 卧榻之旁岂容他人鼾睡 卧榻之旁岂容他人鼾睡 夕阳把晚霞染成酡红一片,海面也洒下了万道跳跃的金光,大洋深处吹来的风带着淡淡的盐碱味。 不远的海面上,一群海鸥在忽高忽低的盘旋,时而如离弦之箭般扎入大海里,溅起一片白色的浪花,扑腾几下之后,又展开翅膀飞上蓝天,整个过程仿佛就是在悠闲的嬉戏。 “你看,是不是觉得它们很悠闲,很无忧无虑?” 王守毅今天好不容易等到风刀子的几艘船回来,又连忙来央求风灵儿。风灵儿却指着海面的海鸥对王守毅问道。 王守毅匆匆望了一眼海面上的海鸥,无奈地点了点头。 风灵儿今天没带她那根往日不离手的皮鞭,反而是纤腰之上多一串腰链,用各种美丽的贝壳串起来的七彩腰链,这让她看上去多了一份野性美,加上那头飘散的黑发和长长的美腿,就如一条悄悄出现在海边的美人鱼。 “然而只要你仔细观察,你就会发现它们其实是在觅食。” 风灵儿怎么跟海鸥较起劲来了? 王守毅恨不得冲上去用力晃她几下,把她晃回现实中来,但他不敢,风灵儿今天虽然没带皮鞭,但她那双修长的美腿踢出来时,跟鞭子也差不多。 “我们大多数人,为了一日三餐,为了这样的事那样的事,每天忙忙碌碌,终年埋头苦干,甚至忘了抬起头来看看蓝天,而你看看这些海鸥!” 风灵儿展开细长的双臂作翱翔状,海风猎猎地吹动着她的长发和衣衫,让她整个人仿佛真欲乘风飞去。 但王守毅心急如焚,他实在没闲情欣赏风灵儿的仙姿美态。 “你仔细看看这些海鸥,它们同样是为了一日三餐,却可以把姿态放得这么悠闲,这么雅致。王守毅,你是一个长着脑子的人,难道还不如这些海鸥吗?” “副岛主!”王守毅快要哭出来了,风灵儿那么轻盈都没法真的飞起来,他王守毅身高体壮,那就更别想飞回去了。 “王守毅,瞧你这熊样,跟你说这么多,简直是在对牛弹琴,急什么急?这么多天都等了,就不能再等一晚上吗?这眼看太阳就要下山了,船上的货还没卸完呢,你急有什么用?” 风灵儿终于忍无可忍,瞬间从悠闲的海鸥变身为被踩尾巴的猫儿。王守毅看着突然指在自己鼻尖的纤纤玉指,呼吸为之一窒,双目也变成了斗鸡眼。 到了晚上,风灵儿找到风刀子,螃蟹岛的副岛主与岛主之间,展开了一次友好的促膝长谈。白虾、黄蟹、水里蛟等列席了坐谈会。 听到送那个旱鸭子回去,就能换得两艘海船。风刀子也很心动,开始沉吟了起来。 白虾在旁边插嘴道:“岛主,这买卖做得,明天我来负责送他回去好了,要是真多了这么两艘海船,咱们螃蟹岛的日子一定好过得多。” 风刀子瞪了白虾了眼道:“白虾你这坏蛋,告诉你们多少回了,凡事要细心,多思量,小驶得万年船。一个旱鸭子能换回两艘海船,谁不知道这买卖合算,但这人回去之后,咱们螃蟹岛也就暴露了。谁知道这将引来什么后果?” “爹!你才混呢,咱们螃蟹岛这几年,本来就少做那没本钱的买卖了,还怕他什么?要是真多了两艘能装千多石的大海船,咱们一船丝绸瓷器出去,一船香料象牙回来,不知比你做那没本钱的买卖强多少倍,到时还怕人知道咱们螃蟹岛吗,大不了咱们回江南落脚去。” 风灵儿一点也没给岛主大人面子,在坐各人只是偷笑,早已见怪不怪。 风灵儿的话也没有错,螃蟹岛这几年来,因为大伙基本都有家有室了,那些杀人越贷抢船的勾当已经很少做。 现在主要的收入反而是来自正经的海上行商。只是由于他们的船少而小,来回一趟赚得不是很多,所以偶尔也还宰几只肥羊补充岛上所需。 “问题是他真能换回两条船吗?”黄蟹提出了自己的疑问。 风灵儿想了相说道:“按他所说的原由和经过来看,王守毅现在确实是那个姓许的官儿,和那些船厂股东摆脱困境的关键。所以我倒觉得他的话可信,我观察了王守毅多天,这人可以肯定不是那种奸诈之人,他编不出这样的故事来。而且我们当夜过润州江面时,润州城里确实有火光,咱们当时没在意而已。” 水里蛟这时说道:“岛主,副岛主说得有道理,咱们这些年很少抢大宋的船,相信官府也不会留有什么案底,至于出海前的那些事,怕是早就没人记得了,若是真能换回条海船,这点风险还是值得冒的。” 风刀子刚想表态,突然门外冲进来一个叫陆大郎的手下。 “岛主!距我螃蟹岛五十多里的乌龟岛上,前些天来一群人,我和李三白偷偷盯了两天,发现这群人大概有近百人,全是些壮汉,其中还带有十来个漂亮的小娘们。还有三条船,比咱们的船还新。这些人看上去没有走的意思,好象是要长住下来了。” 陆大郎的报告秉承了螃蟹岛一惯的作风,很详细。 “摸清这些人是什么来路了吗?”风刀子问道。 “来路没摸清楚,这些人挺警觉,我和李三白没敢太靠近,从装束行为上判断,这群人也是水面上混的,或许是初来乍到,这些天一直躲在岛上,没有出去猎过肥羊。” “岛主,乌龟岛离我们螃蟹岛太近,要是让这些人在这里站稳脚跟,咱们螃蟹岛可就别想安生了。”黄蟹有点焦急地说道。 听黄蟹这么说,连风灵子在内都纷纷点头。这些人来历不明,两岛距离又如此靠近,迟早这些人会发现螃蟹岛,到时就算不明着来找螃蟹岛的麻烦,螃蟹岛的人也不可能再放心出海做买卖了。 “岛主!干吧,那三条船可都新着呢,正合适咱们用,李三白还在那边盯着,我回来时,那帮人正在拼酒,好象是谁喝赢了那些女人今晚就归谁。咱们今夜要是悄悄摸上去,准能把他们一窝端了。” 说到这陆大郎眼睛变得贼亮贼亮的,仿佛已经看到了胜利的果实。 “岛主,机会难得,别犹豫了!”白吓嚯地站了起来。 “好!送上门来的肥羊不宰对不起祖宗,太祖爷说得好,卧榻之旁岂容他人鼾睡,黄蟹白虾,招集兄弟们,今晚咱们要开开荤!” 风刀子把前面的大碗酒一口干掉,大声地下着命令。 不一会,螃蟹岛上就忙碌起来,点火把,找武器的人汇成一片,把小小的螃蟹岛变得嘈杂异常。 风灵儿也换上了一身黑色的紧身衣,手提一把东洋刀,脚穿高统鱼皮靴,纤腰扎得细细的,衬出她饱满的胸脯异常的突兀。整个人看上去特别的英姿飒爽! “副岛主,你们这是要干嘛?”看着岛上嘈杂的场面,王守毅对风灵儿问道。 “五十里外的乌龟岛上来一群海盗,咱们今晚要去把这群人一窝端了,你是本副岛主的手下,武功也不错,就跟在本副岛主后面一起去吧。” 风灵儿瞄了王守毅一眼,想起这家伙那天显露出迅如猎豹般的武功,于是打算带自己这个唯一的手下去充充场面。 打海盗?王守毅自然也不会反对,所谓雨天打孩子——闲着也是闲着。 两人来到集合的小码头,码头上已经集合了两百多人,今夜螃蟹岛可谓是倾巢出动。 “灵儿!你要干嘛?马上给我回去睡觉去!” “爹!我身为螃蟹岛副岛主,这样重大的行动怎么能不参加,你少管我,管好你这帮虾兵蟹将就行了!” “噗!” 不知道谁先喷了出来,众人指着白虾和黄蟹大笑不已,螃蟹岛半夜倾巢而出的紧张气氛被一扫而光。 看到女儿是铁了心要去,风刀子也显得很无奈,这女儿长大了,越来越不安分,今年还自封了个副岛主,搞得不伦不类,可自己这帮手下还都当真似的,一个个副岛主叫得忒顺溜。 风灵儿不理风刀子那刀子般的眼神,带着王守毅率先上了船。 五十里不算远,就算再慢一个多时辰也到来。螃蟹岛上的人对这附近的海况早已熟得不能再熟,息掉了火把,摸黑把乌龟岛围了起来,乌龟岛有点象只乌龟,比螃蟹岛还小了一倍。 “李三白,岛上情况怎么样?”风刀子低声是问着一直盯在这里的李三白。 “嘿!岛主,七八十号人,起码有一半人喝醉了,剩下的正在那破草棚里快活呢,咱们这么多人,慢慢摸上去,端掉这乌龟窝应该不难!其中有一个娘门,啧,没得说,除了咱们副岛主外,小的我可是第一次见这么漂亮的娘们。到时候给帮主您……” 脸色有些苍白,人长得高高瘦瘦的李三白还没说完,就闻到一缕香风逼近,腰间突然挨了一脚,“噗通”一声掉进了大海里。 “李三白,这离乌龟岛也就两里,你老老实实自个游上去吧,敢拿本副岛主来瞎说!你胆子可见涨了!事情办完了有你好看。” 风灵儿话声刚落,水下一个人影便如鲨鱼般,带起一条白色的水线,飞快地向乌龟岛游去。 “灵儿,不得胡闹!”风刀子一边为李三白默哀,一边叱起风灵儿来。 “爹!咱们围是围,但最重要的还是先控制住他们的船,这样他们除非长着翅膀,否则别想跑掉一个。”风灵儿对风刀子的喝叱听而不闻,自顾说着自己的观点。 “黄蟹带二十个兄弟负责把他们的船驶出来,其它的人跟我摸上去。” 第八十二章 螃蟹岛vs乌龟岛 螃蟹岛vs乌龟岛 夜色深沉,四周回荡着海浪拍打着礁石的声音。 黄蟹带着二十个手下,拿着大刀、渔叉等武器,乘着三条小船首先向乌龟岛悄悄地驶去,乌龟岛不象螃蟹岛经营了二十多年,有自己的码头。乌龟岛的三艘船,就停靠在岛南侧一个小海湾的礁石下。 黄蟹等人伏身在小船中,等靠近那三艘大船后,兵分三路,每条小船向一艘大船贴上去。此时已经接近子时,除了永不知停歇的海浪声,四周已经一片静寂。 黄蟹的小船刚贴上一艘大船,正想带人爬上去,大船上突然传来“嗒”的脚步声。惊得黄蟹等赶紧伏身在大船的暗影下。 刚伏好,一股水箭就洒落在小船上,水箭由远而近,从伏着身的几人头上淋过,黄蟹还来不及躲,最后的那几滴已经淋在他脸上,一股难闻的骚味瞬间窜入黄蟹的鼻中,大船上的家伙这时长长出了口气。 出师不利啊,还没摸上人家的船,就被人家淋了一身尿,黄蟹被这一幕气爆了头,抄起渔叉对准船上的人影当胸一刺,“噗!”鱼叉穿胸而过。船上的人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呼,然后嗬几声就软了下来。 黄蟹对众人一挥手,纷纷开始爬上大船,这时船舱里传来一声迷糊的询问:“贾七郎,你……大半夜鬼叫什么?” 大概因为听不到贾七郎的回答,这时船舱里又传来了脚步声,黄蟹带着几个手下也迅速向船舱扑去。 一个高大的人影刚走出舱门,黄蟹的渔叉‘呼’的一声便迎面刺去,没想到对方也挺警醒,向右边一旋身,堪堪躲过黄蟹的一刺,人也大声叫喊了起来。 黄蟹一边用渔叉再度逼向对方,一边对身后的手下喝道:“冲进去!一个不留。” 身后的六七个手下多年合作,配合默契,除了最后一个留下来帮助黄蟹外,其他人风一般卷进了船舱,里面的几个人听到喊声,刚在床上挣扎起来,就被螃蟹岛冲进来的人挥刀一阵乱砍。 里面一声声的闷哼把舱门外的大汉惊得肝胆欲裂。狠劲上来后,他嘴上不停地呼喝着,提刀反而向黄蟹猛扑上来,一副拼命的架势。 黄蟹被他的大刀砍得连连后退,连渔叉也被砍断了一边。留下来帮黄蟹的同伙这时抓起了甲板上的一根绳索,迅速打了一个圈后向大汉套去。 大汉被套住的绳索拉了一个赳列,放过黄蟹后反刀砍向绳索,只可惜这是船上用的缆绳,哪里这么容易砍断。 黄蟹抓住这个机会,半边渔叉毫不留情地刺入大汉腹中,大汉身形一顿,然后猛然一挣,反把拉着绳索的小娄娄拉得跌倒在甲板上。 大汉不顾腹中的剧痛,拼着同归于尽再度向黄蟹扑去,渔叉穿过身体,而大汉的长刀也刚好够得着黄蟹,左臂飞起的血箭把黄蟹喷了一脸。 幸好黄蟹的手下跌倒后还死命拉着绳索,否则黄蟹可能当场被一刀斩成两段,便是现在,黄蟹的左手怕是也废了。 看着倒地的大汉被手下象死狗般拉得老远,黄蟹还心有余悸,他也没想到这伙人竟这么般凶狠,便是他这种刀头舔血二十来年的人,也不禁暗暗胆寒。 经过一翻紧张的包扎,黄蟹忍着令人眩晕的疼痛,对从船舱里掠出来的手下道:“留三个人彻底搜一下船,看看还有没有漏网之鱼,其他人去帮助另外两条船上的兄弟。” 另外两条船的同伙倒比黄蟹他们顺利得多,他们比黄蟹这边先摸上船,基本没遇什么抵抗就偷袭得手。 黄蟹只得自认倒霉,被人淋了一身骚尿不说,还废了一只左手,众人合力把三只大船驶离岸边后,他还不停地骂骂咧咧! 乌龟岛临时搭建起来的茅棚里,这时正传出一阵阵急促的喘息声,还有女人哀哀的呻吟声,突然一个男声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后,茅棚里才总算平静了下来。 一个声音这时懒洋洋地说道:“黑子,你……终于完事了,七娘不被你这斯折腾死,我都快被你吵死了。” 另一边传来一阵得意的淫笑声。 风刀子他们从乌龟岛四面摸上来后,顺利地放倒了四五个昏昏欲睡的岗哨,连这几个岗哨身上都有浓浓的酒味,可见李三白他们说的没错,今天看来这帮人确实是在拼酒。 众人刚摸近茅棚,就听到竟然还有人在说话淫笑,风刀子就着淡淡的月光,止住了众人的脚步,指了指白虾几个得力手下,让他们先慢慢向发出声音的茅棚靠上过去,守住茅棚的门窗后,这时才让其它人跟上。 “有人摸上岛来了,兄弟们快起来!” 在众人纷纷靠近的时候,风刀子正想松一口气,突然一声尖厉的嚎叫,打破了整个小岛的宁静。 随着茅棚里嚎叫声连成一片,风刀子也大声喊道:“冲!”然后提着大刀一马当先冲了上去。 风灵儿也抽出东洋刀一边往冲一边叫道:“点火!点火!烧茅棚!” 风灵儿现在可是王守毅能否回去的关键,哪里敢让她有所闪失,他也抽刀越过风灵儿,如豹子般扑了上去。 随着风灵儿的叫喊声,一些人很快点燃了火把,准备去引燃茅棚,这时茅棚也冲出来了二三十个大汉,大多数衣衫不整,有些人走路还有些歪歪斜斜。 一副宿醉未醒的样子。其中一个黑面大汉光着上身,右手提着鬼头大刀,左手还提着裤腰带,他一边嚎叫着一边冲向正在大声指挥的风刀子。 螃蟹岛上的人这几年虽然收手了许多,但谁手上没有过几条人命。随着茅棚里不时有人跌跌撞撞地冲出来,双方顿时刀光霍霍地战在一起,血腥的砍杀开始了。 黑面大汉虽然一手提着裤腰带,风刀子猝不及防之下还是被逼得后退了五六步,双方大喝着,刀口碰撞出的火花闪得人眼生痛。 风灵儿刚砍翻一个对手,就看到不远风刀子被逼得落了下风,她对前面正以一战二的王守毅喊道:“旱鸭子,快,快去帮帮我爹,这两个我来对付。” 王守毅突然猛扫几刀,把其中一个大汉砍倒后,才向风刀子冲过去,刚冲到一半,他突然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瘦猴!” 王守毅厉喝一声,须发具张地掉头向一个瘦子冲了过去。大刀带着逼人的劲风向瘦猴砍落,瘦猴被一声狮子般的怒吼震着忘了反应,待到刀光临体时才吓得一哆嗦,但已经来不及躲闪了。 正在闭目等死的瘦猴突然脖子一痛,大刀入肉半分后竟停住了,他刚本能地睁开眼想看看是怎么回事,后脑接着被人用刀背拍了一下,身子摇晃两下便昏了过去。 “岛主,副岛主!尽量抓活的!尽量抓活的!” 王守毅一边转身扑向风刀子,一边不停地大喊着。 王守毅不愧是精锐班值出身,兔起鹘落几闪便到了风刀子身边,刀花如疾风中的雪片般,向黑脸大汉全身上下罩去。和风刀子一起,瞬间把黑脸大汉反逼着暴退了七八步,连裤腰带都忘了提了,随着长裤滑落,黑脸大汉‘叭’的一声,被绊了个四脚朝天。 风刀子趁机用刀逼住黑面大汉的脖子,看着黑脸汉子光溜溜的下体。嘿地狂笑道:“都说人死鸟朝天,我瞧着你的怎么朝着下面呢?” “岛主,岛主,别杀别杀,这些人留着有用。”王守毅眼看风刀子要就势拉刀,急得赶紧阻止道。 “留着有屁用,绑回去还白浪费我的粮食!瞎了眼了你,也不瞧瞧这种人是能收服的吗?” 风刀子说得也是,他自已刚刚还被人家逼得连连后退,这种情况下岂会不一刀砍了完事。 “岛主!岛主!快下令让他们抓活的,这些人我绑回去真有大用,岛主!加一条船,再加一条船,送你们三条大海船,帮我抓活的。快!快!快!” 乌龟岛上的这帮人一半酒还没醒,剩下的一半正被风刀子的两百手下群殴,眼看风刀子的手下接二连三地把人砍翻,急得王守毅七窍生烟似的。 风刀子看着手下基本控制住了场面,而王守毅急成这样,似乎真有内情,也就大喊道:“跪地求饶的免死,再敢顽抗的全给我砍成三段!” 乌龟岛上剩余的人眼见对方以十倍之众紧逼不放,自己这边能提刀的已经不到二十人,火把和点燃的一间茅棚,把四周照得跟白昼一样。许多人已经被这突如其来杀戮弄得绝望了。 除了七八个不顾一切的往人群外冲去,没几下被砍翻外,其余的已经无心再战,纷纷丢刀跪地受绑。 这一战,由于是偷袭,加上对方半数人宿醉未醒,共被砍杀了四十几个,其余的包括十来个女人在内,共有近五十来人被俘。螃蟹岛也不好受,包括黄蟹在内,共伤十七人,死六人。 王守毅除了看到瘦猴这个恨得入骨的家伙外,还看到了几个熟人。 七娘,那夜在船上七娘就被伍志高搂在怀里,其他还有几个那夜在船上跳舞的女子,想来是七娘她们那夜听到了太多不该听到的,被伍志高他们一起打发到这海岛之上,给胡黑子他们消遣来了。 天公开眼,这些人现在是抓住,如何让这些人顺利认罪才是关键,而王守毅流落螃蟹岛已经这么久,即使这些人顺利认罪,还能赶得上润州民乱的定案吗?如果不得,许大人或许只是流放,但那十八个股东很可能是死罪,这对陛下与许大人的船厂计划来说,极有可能就此夭折! 第八十三章 破帽遮颜过闹市 破帽遮颜过闹市 赵祯派给许清的四个护卫,王守毅和顾信离奇失踪,赵野留在江南,后来又去益州去了,他去益州做什么许大概也能猜得出来。 由于许清等人未能提供什么确凿的证据,两浙路提刑司根本没有下令拘捕漕帮黄三坡等人。赵野大概是想以自己的方式,找机会对黄三坡进行逼供吧。 在十八家股东追查漕帮时,许清也曾让他们一并查找王守毅和顾信两个人,但同样是一无所获,所以此刻还紧跟许清身边的只有马良春一个人了。 这一路上幸得马良春照顾,许清少受了很多罪,由于汤药不缺,他的伤势还好了很多。 押解许清等人回京的命令来得急,此次与许清一起从润州出发的只有李清阳几个人船厂股东,其他人则是由所在地负责直接押解进京。 许清想起梁玉来,这次船厂股东入股是梁思训签字,否则官府按图索骥的话,收的押的就有可能是梁玉了,一人姑娘家,如果从江南一路押解进京的话,路上不知要受多少罪。 自从上次梁玉离开后,许清一直没见过她,只知道他回苏州去了,大概以后也不用再对她解释什么了吧。 新宋门到了,城墙依旧是那么巍峨,进出的车马依旧是那么喧嚣,许清的情绪却有些复杂。 许清一行十来两囚车到时,引发了一场小小的骚动。 人们对囚车指指点点的同时,下意识地避让出一条道来,仿佛生怕沾上点晦气一样,许清就算脸皮厚,也有些赫然。 “破帽遮颜过闹市,漏船载酒泛中流。” 还好在东京反而没什么人认识他,进城之后他让马良春弄来一顶范阳帽,往头上一盖,然后在车壁上懒洋洋地靠了下来,颇有点自嘲地对车边的马良春侃起鲁迅的大作来。 这一幕落在街边的晏楠眼里,看着他那因失血过多显得有些苍白的脸,还有那一身早已邋遢的囚衣,竟想起端午那日他在船上的青青子衿。 一样带着些特有的慵懒神态,以前每想起他那天在船上和别的女人亲昵,想起那欠揍的慵懒样,晏楠就恨恨不已。 而今天,不知道为何却只剩下了难受,说不出的难受。她突然转身,不忍再看,只想以最快的速度跑回家,扑到父亲的怀里痛快地哭一场。 要说这个时候最让许清牵挂的,反而是家里的小颜,小丫头无父无母,纯洁得就象一滴灵芝草上的朝露,所有精神上的依靠全来自于自己。 若是自己真发配海南的话,真不敢想象这丫头会有什么反应。虽然家里还有许安一家,但再要看到小颜的笑脸,想必是不可能的了。 自己不能不明不白地死在狱中,想到这些,他让车边的马良春靠了过来。 “马大哥,你不必再跟着我了,现在就想法去见见陛下,这次有人为我设下这样的死局,在江南没有被收监还好说,现在马上要被关进刑部大牢,我想设局之人未必会轻易放过我,在大牢内会发生些什么就不好说了。” 马良春惊讶异常地问道:“许大人,你是说煽动叛乱的是京里的人?” “呵,马大哥,我事开始,至今已经整整二十年。 多少明枪暗箭,多少排挤打压,自己始终在政事堂中屹立不倒,在一生功业上已经没有什么可遗憾的了,如今唯一挂怀的,只有儿子的大仇,等了却此事,也聊可瞑目了。 “老爷门生弟子满天下,若是老爷帮许清在朝堂上说好话,会不会让他们误会老爷的意思,从而……” 梁管家有些担心,吕夷简这些年在朝中和地方上安插的亲近之人甚多,为此还多次遭到范仲淹等人弹劾,若是这些人都误以为吕夷简真是在帮许清,这事又不好明着向他们说明,他们会不会全致力于为许清脱罪呢? 吕夷简淡淡地看了梁管家一眼说道:“许清已经入了刑部大牢,你的事算做完了,以后这事你就不用管了。许清发配到地方后,我自然会让人关照他。荆州那边昨日来报信,亲家母过世了,这事就由你走一趟吧,茹儿这些年在荆州离得远,难得回来一趟,别委屈了她。” 梁管家连忙点头应下。 茹儿是吕夷简的二女儿吕如茹,远嫁荆州已经十年,十年来回家不过四次,吕夷简感觉自己的来日不多,突然对这些女儿特别的思念。 刑部大牢前不远的街道上,人们纷纷驻步观看着,议论着,街上个十三四岁的小丫头提着裙裾,上气不接下气地奔跑着,也不知道跌倒了多少遍,倒下了又努力爬起来继续跑,头上两条长长的辫子乱蓬的,小脸上蹭了不少泥,时不时抽泣一下,一双红红的大眼睛里却充满了倔强。 第八十四章 小颜 小颜 “王大哥,听说这一大群人都是打润州押来的,啧,刚才上官来交接时,我听说还有一个是通判呢,难得又是哪个巡察使大发神威,把润州官员都一窝端了?” 刑部大牢前,守门的衙役西门飞升和王勇两人正在聊着天。 听到西门飞升的问话,王勇对他的无知有些鄙视,以一副提点后辈的口吻答道:“我说飞升啊,连润州民乱你也没听说嘛,让你在你那婆娘身上少花点心思,你就是不把俺的话作数,就你这样,还想得到头儿的赏识?还飞升呢,你就等着一辈子守这大门吧。” “润州民乱?”西门飞升有点不好好意地问道。 王勇左右看看,低声地对西门飞升透露起小道消息来:“没错儿,听说官家让人去润州建个大船厂,招收了一万多流民,这不,流民乱起来了,冲击润州城,连润州知州都被乱民打死了,这些关进来的就是船厂的负责人,一个通判算啥?方才那个少年郎瞧见了没?大宋银行行长,朝请郎许清!别看他官不大,御赐金鱼袋,腰悬禁宫出入玉牌,船厂就是官家让他去建的。” “嘶!大宋银行行长,那不是老有钱了?可惜了,这回怕是有钱也花不着了。”西门飞升吸着长气叹道。 “啥子老有钱了?大宋银行又不是他家的,上次的在银行门口,俺还看到他坐一辆破驴车呢。” 王勇对西门飞升的无知再次鄙视,也不知道他爹怎么给他取这名字的,就他这样,还想飞升,能保住现在的饭碗就不错了。 王勇和西门飞升正聊得起劲,突然一个小巧的身影从两人身边冲过,王勇眼明手快迅速抓住那人的衣袖。 “放开我!放开我!你们快放开我,我要进去看我家公子。” 小颜被王勇一把抓住,她早已筋疲力尽,哪里还挣扎得开,急得直嚷嚷,红红的双眼里,泪水再忍不住‘噗’地往下掉。 “哪来的小丫头,谁是你家公子,这刑部大牢是你随便乱闯的吗?” 王勇见这个可爱的小丫头两眼泪汪汪的,心有些软,但这是刑部大牢岂能让人说进就进? “大哥大哥!我家公子叫许清,黄大娘说他被关进刑部大牢来的,你放我进去好不好,我就进去看看是不是我家公子。”小颜一边抹着眼泪,一边不停地哀求着。 “许清啊,是刚刚被关了进去,不过没有上官的允许,是不可能放你进去的,小姑娘你还是先回去吧。”西门飞升也在一旁好言相劝道。 “少爷!少爷!” 谁知小颜一听说自家少爷真关在大牢了,不知哪来的力气突然猛挣,衣袖都被扯烂了一幅,挣脱王勇后,一边哭喊着一边往里跑,这时门里又冲出几个衙役,手中的长枪往前一挡大喝道:“站住!擅闯……” 话没喊完,就见小颜竟不顾一切地往枪尖上撞来,衙役顾不得再喊话,手中的长枪下意识地往回一缩。 小颜就堪堪从枪尖旁冲过,枪尖在她的手臂上划出了一道血槽,她还还浑然不觉,只是一个劲地哭喊道往里跑,手上的鲜血滴了一地。 刑部大牢门前竟被搅得乱成一团,衙役门踏着一地的血跟后面追,毕竟只是一个小姑娘,长枪也不敢真个往她身上刺,等追上她时,一个衙役顾不得许多,伸手便拦腰把她抱住。 “啊!” 小颜被抱住,竟象只发疯的猫儿,张嘴就在衙役的手臂上狠狠地咬下去,痛得衙役大叫一声松开了手,小颜又状若疯狂地往里冲去。 突然,泪眼朦胧的小颜仿佛撞上了一座肉山一般,把她撞得倒退了几步,一屁股坐倒在地上,王勇等人趁机上前一人抓住一只手臂,死死地按住她。 这时,小颜撞上的肉山这才走上前说道:“哪来的小丫头,竟敢擅闯刑部大牢,先关起来再说。王勇、西门飞升!你们可真行啊,一个小丫头你们都拦不住,看来你们更适合去打扫茅厕啊。” 王勇等人按着在地上拼命挣扎的小颜,为防她再咬人,西门飞升还不知从哪里找来一声破布,塞住了她的嘴巴,直到小颜虚脱得晕了过去,众人才松了一口气,真没见过种不要命的小丫头。 “头儿,这丫头是来找许清的,兄弟们用长枪拦住她,她竟眼也不眨地往枪尖上撞,简直是发疯了,我们不好真个把她刺死在大门,所以才让她跑了进来。” 王勇苦着脸小心地对肉山般的牢头解释着。 牢头刚想再训王勇这些人几句,方才被惊动出来,正好看到这一幕的员外郎陈其胜走上来说道:“赶紧找人先帮她包扎一下伤口,顺便去通知一下许清家里人,赶紧把这小丫头领回去,不必大动干戈了。” 牢头崔大山态度马上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躬身对陈其胜答道:“是!一切听陈大人吩咐就是。” “你跟我来一下。”陈其胜看了眼晕倒的小颜,对牢头说道。 刑部员外郎陈其胜兼管牢狱方面的事务,今日许清等人前脚刚被关进来,宫里紧接着就来人找到了他,这也是他单独把牢头崔大山叫过来的原因。 “陈大人有什么吩咐?”进了屋子,崔大山小心地问道。 陈其胜把门一关,这才小声地对崔大山说道:“看好许清,总之只要他还在刑部大牢一天,你就要保证他的安全,凡是来探视他的人,都要做详细记录,探视其间你们必须要有人在场,他的饭菜每餐也要仔细检查过,记住,这是宫里特意来人吩咐的,要是万一出了什么差错,后果就不用我说了。” “是!陈大人请放心,我一定看好许清,绝不让他出什么差错。” 听完陈其胜的话,崔大山心里凛然一惊,忙拍着胸脯保证道。 许清是官家心腹他也听说过一些,只是没在意,而这一刻,他才真正感受到了这个话的分量,人刚关进来,宫里的话就传到,崔大山做了十几年牢头,这种事是阁里,对下面跪求去刑部大牢,与许清同室的马良春,赵祯也有些感慨。 从马良春仔细述说来看,龙门船厂叛乱确实是有人在故意煽动,问题是没有证据,就算赵祯身为皇帝也不可能胡乱地抓人。 “陛下,黄三坡此人有重大嫌疑,陛下何不下旨将其收押。”马良春不死心地说道。 “马良春你想过没有,就算官家下旨收押黄三坡,黄三坡不承认,最多是关他一个人,承认了就是灭族大罪,你们手上没有他煽动民乱的证据,甚至找不到他作案的动机是什么。你想关押黄三坡就能救得了朝请郎吗?” 阁内没有外人,阎文应见马良春想蛮干,出来插话道。 阎文应说的这些赵祯何尝不明白,而且他想得更深一些,如果真是漕帮之人煽动民乱,那么一定是有人在身后指使,许清似乎已经觉察到了什么,这才让马良春来传话。 如果真是朝中高官指使,赵祯想想就头痛,大宋现在外部战火不断,压力极大,内部地方不靖,要是朝中此时再出现大震荡的话,引发什么后果赵祯也无法预料。 大宋现在最需要的正是一个稳字,朝中绝不能再出现什么不可预测的动荡。 可是许清呢,难道自己要放弃这个正在茁壮成长的好苗子吗? 许清所策划的银行和海上丝绸之路,此时自己也能找别人去做。未来所要走的步骤,许清也已经为自己描绘清楚了。 可是现在明知许清是被人冤枉,而且一直以来,他都在尽心尽力地为自己分忧,要在这个时候放弃许清,赵祯自己实在觉得心里难安。 历史上大多数皇帝都是比较冷酷无情的,一但涉及到朝局稳定时,会毫不犹豫地选择牺牲某些人。但赵祯偏偏是个例外,他宽仁的本性,决定了他做不了一个太冷酷的帝王,此时放弃许清,就等于是过河拆桥,不到万不得已,赵祯实不愿为之。 而且关键是赵祯对许清很看好,许多难题到了许清那里,他总能另辟出一条蹊径来,虽然有剑走偏锋之嫌,但至少能帮自己把问题解决掉。 唉,难啊,赵祯对马良春挥挥手,示意他先退下去,自己却在殿中踱起步来。 “官家,朝中之事奴婢本不应多嘴,但瞧见官家如此忧心,奴婢……” 阎文应还没说完,赵祯摆摆手说道:“行了,这殿中只有你我二人,有什么话你就直说吧!” 阎文应犹豫了一下说道:“官家,便是不为救朝请郎,漕帮一众人等如此胆大妄为,留着也是个祸害,奴婢以为,官家不妨着人先查一查漕帮之事,若真能查出什么不法证据来,到时候将这祸乱之源一网打尽,大臣们也不好再说什么的。” 第八十五章 喃喃你的丝巾 喃喃你的丝巾 “我自横刀向天笑,去留肝胆两昆仑。” “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 许清闲来无事,正在狱中搜集着后世的就义诗。搜索枯肠也就能想起这两句。 他并不知道昨天小颜硬闯刑部大牢,否则怕是没这等心思了,而大概是由于有一些股东或是人证还没有全押解到京,刑部没有马上堂审他的案子。 总的来说,崔大山得了吩咐后,把他照顾得还不错,许清被关在了一间单独的小牢房里,牢房虽然也很阴湿,但至少没有臭气熏天,无从落脚的情形,而且他还有一张几块木板合起来的硬床,不用直接睡在干草堆里。对此许清已经很满意了。 狱中最难消受的就是那份无聊,除了偶尔传来几声囚犯们不知所谓的嚎叫,牢里连只蟋蟀叫都没有,小小的气窗上透进的来的光线极其有限,牢房里整天就是阴沉沉的。 只有失去了自由,你才会知道它的重要。这样的话也许我们平时总能张口就来,但没有亲身经历过,你就永远无法真正有切身的体会。 许清正在房中百无聊赖踱着步,突然门外传来一声悠长的叹息,这阴森的大牢里,何来女人的叹息声,许清不由得汗毛都竖了起来。 回头往牢门望去,却见晏楠不知什么时候静静地站在门前,身后小丫环秋月还提着个小篮子跟着。 晏楠今天穿着一身鹅黄色衣裙,手里还拿着一条白色的丝绢,轻轻地捂着鼻子,似乎不适应这大牢里霉腐的味道。 自己惊愕的表情想必全落在了晏楠眼里。许清有些讪讪然地说道:“晏楠,你怎么来了?” 晏楠没有理他的问题,却地说道:“你也不用太担心,在这里吟什么我自横刀向天笑,我大宋从不杀士大夫,用不着你去引颈就戮的。” “呵,我只是一时无聊在这里瞎琢磨的,晏楠你不用当真,你怎么能进来的?”问完许清就觉得有些多余,有晏殊这个当宰相的爹在,晏楠要进来探望一个囚犯还是可能的。 晏楠接过秋月手里的篮子,隔着牢房的围栏轻轻地打开,里面有三层,每层放着一个小菜。 晏楠一边用丝绢细细地帮他擦着筷子,就象许清曾经在街上帮她擦过的一样,一边说道:“放心吧,牢头都细细检查过了,保证毒不死你,你从江南一路被押解过来,受不了少苦,念你救过我一回,这算是我的一点心意吧。” “这是我家小姐亲自下厨为许公子做的,趁着还热,许公子快尝尝吧。”秋月也在旁边帮着倒酒。 许清也不说话,接过晏楠的筷子,挟起一片晶莹的百合尝了尝,味道竟是非常的鲜美。 “真没想到,晏小姐还学得一手好厨艺,这菜的味道,比蓬莱阁里的大师傅做还要好吃。” 晏楠看着他那一身皱巴巴的囚服,零乱的头发,和消瘦了许多的面孔,往日面对许清时,那种习惯性的挑衅语气竟有些说不出口了。 “我爹爹也正在为润州之事想法子,加上我爹爹说陛下也有意护你周全,你有伤在身,其它的不要多想,还是先把伤养好再说吧。” 许清停下了筷子,有点诧异地看了她一眼,他是第一欠听到晏楠用这么温柔的口气对他说话。 晏楠被他看得脸上有些微微发烫,低下螓首轻轻拨弄着手上的丝巾,美丽的脸庞,就如同这阴暗的牢房中升起的一轮明月,泛着淡淡微光。 “晏楠,我没事,其实我就一个七品芝麻官,丢了就丢了,大不了发配去海南,其实那里并不想别人说的那么可怕,我权当是去历练几年也无所谓。倒是晏相,润州民乱的案件开审后,可能会有人拿晏相当初的批复来说事,你让晏相放心,此事我会一力承担的,是我收留流民时良莠不分,和晏相没什么关系。” 晏楠一听急了,经许清这么一说,好象自己是来让他帮自己父亲开脱一样。 “你说什么呢,我没那个意思,我爹爹是真心想……” 晏楠委屈得竟两眼泛起泪光,许清下意识地想掏丝巾给她,摸了摸才发觉自己一身臭烘烘的囚服,他有些尴尬地摊了摊手,这副糗样倒把晏楠和秋月惹得‘噗’地笑出来。 “晏楠,你不用想太多,我知道你来看我纯粹是出于一片好意,至于晏相,这次本来就没做错什么,若真受人攻击,那也是受我连累而已,所以我刚才说的话全出自于真心。” 许清停了停,终究放心不下家里的小颜,他看了看晏楠说道:“晏楠,麻烦你去我家帮我传个话,让他们安心等着就是,别的什么也不用做。如果……如果我真的有什么事的话,麻烦你帮我照顾一下小颜那丫头,那丫头无父无母,又不谙世事,上次跟你在一起,回去后她一直在说你的好,跟你或许比较投缘,所以……” “你放心吧,我也很喜欢小颜灵巧的模样儿,我会把她当妹妹看待的,只是你也不要过于气馁,事情没坏到那种地步。” 晏楠顿了顿,回头看看不远处守候的狱卒,对许清说道:“我该走了,你自己多保重。” 晏楠说完却没有挪步,默默地看着许清,许清冲她洒然一笑,拿起小瓷瓶把里面的酒一饮而尽,然后说道:“晏楠,实话说,以前还以为你是个刁蛮的千金大小姐,因为,你没一次给我好脸色看过,今天才知道,你不但做得一手好菜,而且还……” “而且还什么?”晏楠问完,这一刻也开心地笑起来。 “而且还很懂事,很善解人意,要是晏相知道的话,一定会高兴地说,我家喃喃终于长大了!长成美丽的大姑娘了,想想她小时候那副丑小鸭的样子,如今却长成了美丽的白天鹅,真是女大十八变呐!” 许清最后那段语气是学着晏殊来说的,右手还在光洁的下巴捋了捋,作一副欣然抚须状。 气得晏楠把丝巾往他面上一扔,边拉秋月边说道:“秋月,咱们走!懒得看这种无赖登徒子!” “喃喃!你的篮子!你不拿篮子回去下次用什么装菜来,仙女!你的丝巾!” 晏楠拉着秋月刚走出十来步,就听到许清在后面乱七八糟地叫着,把晏楠羞得捂着脸就匆匆往外跑。 倒是秋月实在忍不住,捂着肚子笑个不停,这一幕,把在不远处监视的狱卒看得眼珠差点掉地上。 两人跑出刑部大牢后,晏楠也突然‘噗’的一声笑出来,来时的满怀愁绪竟神奇的一扫而光,回头看看刑部大牢仿佛也多了份阳光,少了份压抑! 许家早已乱成了一团,昨天二柱追到刑部时,小颜已经精疲力竭晕了过去,大夫正在帮她包扎伤口。 得知了事情的经过,看着小颜那蓬松的乱发,泥污的小脸,还有那尚在渗血的伤口,二柱这个憨厚的汉子也不禁落下泪来,然后一个劲地抽自己嘴巴。 在西门飞升等人的劝说下,二柱也只得带着小颜先回家。 后来许安又去了一次,但要见许清得有刑部的批文才行。许安可不象晏楠那样,有个当宰相的爹,他连刑部大门都进不了,一时哪里能去弄到什么批文。许安在刑部大门磨了一下午,还是见不到许清。 许安踏着夜色回到家时,大柱二柱眼巴巴地围上来,许安只是唉声叹气,叹完才发现没看见二柱的娘亲。一问才知道,小颜一直没醒过来,晚间时竟开始发烧了,蓝婶正在用烈酒为小颜擦身,这是许清以前教的。 小颜这一烧便一直不退,急得许安一家连请了几个大夫,还是不见效,吃完药擦完烈酒刚消退一阵,没多久又开始烧起来,到第二天晏楠带着秋月来到许家时,小颜已经烧得迷迷糊糊,俏脸上一片潮红,嘴里不时喃喃几声,细听却是在叫着少爷。 听到这丫头竟拼死也要冲进刑部大牢,晏楠也不禁抚着她的小脸潸然泪下。 晏楠让秋月回家多拿冰块,又去延请名医来给小颜诊治,等过去大半天才总算退烧了。 小颜醒来看到晏楠,眼泪又不住地噗直落,虚弱地对晏楠道:“晏姐姐,你能带我去看看我家少爷吗?我家少爷被关进刑部大牢了,小颜真没用,进不去,晏姐姐,你能带我去看看我家少爷吗?” 晏楠悠悠一叹,难怪许清念念不忘让自己照顾好这丫头,两人从小相依为命的这份感情,早已溶到了血脉里,小颜为见许清一面,竟视死如归地往枪尖上撞;许清被关在大牢里,不为自己的处境发愁,却首先怕这丫头受了委屈。 晏楠一遍又一遍地抚着小颜的脸颊,帮她擦眼泪,尽量和煦地说道:“小颜,我早上去看过你家少爷了,他在里面很好,有官家关照着他,你家少爷没受什么苦,过不了多久他就能出来了,他让我来看看你,让你乖乖在家等着他,你要不是不听话,你家少爷回来就真要生气了。” “可是,晏姐姐,人家还是想去看看少爷,少爷最喜欢干净,我听说大牢里好肮,少爷他怎么办?还有还有……” 晏楠赶紧衙住她的小嘴说道:“小颜,你现在最重要的是先把病养好,要是你家少爷看见你这副样子,他一定会难过的,姐姐答应你,只要小颜把病养好了,姐姐一定带去你看你家少爷,好了,小颜乖乖听话,明天姐姐再来看你!” 第八十六章 风起青萍之末 风起青萍之末 淮南东路是大宋朝极其重要的一个路。管辖着包括扬州,楚州,真州,通州,泗州,海州,泰州,滁州,亳州,宿州共十个州,及高邮、涟水两军。 其中扬州、淮安等地已经成为大宋首屈一指的富裕地区,南北枢纽的地理位置,便利的水陆交通,使这些地方商贾云集,商业极为发达。 淮南东路经略安抚使司、提刑司衙门都设在扬州。 提刑司主要的职责是掌本路郡县之庶狱、督治奸盗,申理冤滥,并岁察所部官吏,保任廉能,劾奏冒法。 前些日子一江之隔的润发生民乱,还好没有殃及扬州,淮南东路提刑使于子曾正感庆幸,谁知今天却接到了刑部的紧急行文,要他彻查漕帮不法之事。 关于润州民乱是有人背后策划煽动的说法,于子曾也听过一些风声,现在刑部突然间紧急行文彻查漕帮不法事,让他觉察到了此事不同寻常。 漕帮主要是运河上的一些船夫组成,属于半公开的民间帮派,一直以来没有什么不利于朝廷的言论及行为,而且还时常在漕粮等物资转运上与官府合作。地方官府对漕帮的存在也就睁只眼闭只眼。 漕帮的活动范围主要在京杭运河这些水道上,并不止于淮南东路,但淮南东路确实是他们主要的聚集地区,所以刑部的行文首先便发到了淮南东路提刑司来。 看完刑部的行文,于子曾眉头暗暗皱了起来,正所谓风起青萍之末,能坐到一路提刑使这种正三品的高位上,谁也不会相信刑部会无缘无故针对一个民间帮会。难道漕帮真参与了润州民乱? 于子曾年近六旬,是真宗天禧年间进士,为官已近三十年,生性刚直不阿,天圣年间在京西北路的阳翟任知县期间,于子曾不畏强权弹劾上司颍昌知府官商勾结、贪脏枉法,并亲自搜集上司罪证,致使颍昌知府丢官去职,于子曾刚直不阿之名从此直达天听,民间声誉也极好。 正因为他刚直的本性,感觉漕帮之事可能不同寻常之后,于子曾看完刑部行文,立即让小使把副使领司事林忆德叫了来,林忆德字怀仁,正四品的领司事,四十有六岁,作为于子曾的副手一直让他很满意。 林忆德刚进来,于子曾便把刑部的行文递给他看,然后静静等他看完后提出自己的想法。 “大人,前些日子下官接到一些消息,说是龙门船厂股东李清阳等人,曾发动大量人手监视漕帮的举动,因为没有造成什么冲突,所以下官也没上报给大人。如今看来,李清阳等人并非无缘无故找上漕帮。而刑部行文虽然只说是彻查漕帮不法事,却极有可能与润州民乱有关。” 林忆德说完,于子曾便欣慰地抚须点头:“本官也觉得此事不简单,漕帮一直以来没传出什么大的恶迹,如今若真查实漕帮参与了煽动润州民乱,必不能再容其存在,怀仁啊,此事就交由你负责,尽快查清他们的底细,也好给刑部一个交待。” “大人放心,下官一定抓紧办!” “哐啷!” 牢房大门被人从外面打开,许清从木板床上徐徐坐了起来,见是有过一面之缘的刑部员外郎陈其胜站在门边,许清理了理自己的乱发说道:“陈大了亲自来,今天是要提审下官了吗?” 陈其胜淡淡地说道:“走吧许大人,大理寺卿,刑部尚书,御使中丞三位大人已在大理寺正堂等到许大人了。” 许清活动了一下有些麻木的手脚,边向外走边说道:“有劳陈大人带路!” 三司会审乃极庄严之事,衙役这次虽没有给许清上枷锁,但还是上了锁链,他双手晃了晃锁链不禁苦笑,朝廷这次还真看得起自己,三司会审,除御使中丞是御使台副职外,其他两个都是一部主官。 连个带路的都是六品的员外郎,一路上许清其实心里挺沉重的,自己身上有个七品上的散官职衔,而且得了个御赐同进士出身,勉强挤身士大夫行列了,至多是个流放的下场。 而李清阳、吴静邦等人只是一介商贾,可不在士大夫免死的行列中,船厂细务又是主要由他们在负责,如今三司会审这么大的阵仗,他们有什么结果许清真不敢保证。 这些人一但全处以重罪的话,龙门船厂就将成为一个笑话,自己所有的努力都将风吹雨打去。 大理寺相当于现代的最高法庭,朱门大殿,气象森严,两边摆着‘肃静’、‘回避’的牌子。数十衙役穿着皂色公服,手持杀威棒肃立两旁,正堂上方挂着‘报国家声’的红色巨匾。整个大堂之中弥漫的萧杀气氛,无形之中给人一种威压之感。 “威武……” 在衙役的堂威声中,许清和韦灵运被带入大理寺正堂,正堂之上坐着三位主审官,御使中丞田耀文是老熟人,刑部尚书赵之远许清也见过一面。剩下坐在中间的那一位,想必就是大理寺卿宋九安了,宋九安看上去有六十来岁,须发已花白,一袭紫色官袍穿在他干瘦的身上,显得有些空荡。 大理寺卿宋九安作为主审,正想大拍惊堂木,许清却很光棍地先躬身行礼道:“下官朝请郎许清见过三位大人。” 宋九安举着惊堂木仿佛被噎了一下,最后那惊堂木还是顺势‘啪’的一声拍在了堂案上。还好堂案被衙役们擦得甚为干净,否则赵之远和田耀文两人非吃一脸灰不可。 “本官今日会同刑部尚书,及御使中丞田大人,共同审理润州民乱案,许清、韦灵运,你们一个携圣旨负责筹建船厂,一个身为一州通判负责监察地方,如今润州龙门船厂流民作乱,导致润州知州一干十三名官员殉难,百姓死伤共千余,民房被焚,财物被抢无数。以上种种你二人皆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你们可有话要说。” 宋九安被许清抢先,倒没有再问堂下何人这样的废话。这样的官员许清倒是挺欣赏的。 对于宋九安的话,许清没有声言,韦灵运先躬身答道:“各位大人,下官冤枉,下官负有监察地方是不错,但润州民乱确系有人阴谋煽动。并私自买通城守都头孙大学,里应外合之下,方导致润州惨剧发生。” 宋九安听完韦灵运的话,接着问道:“韦灵运,你说润州民乱是有人故意阴谋煽动,可有何依据?” 许清心里清楚,就目前掌握的证据而言,胡黑子等人朝廷肯定会满天下的搜捕,但自己与韦灵运的失察等罪也将免不了,除非真能证明,有高官在后面阴谋煽动民乱,许清和韦灵运作为下级官员,无力监察抗拒,这才有可能脱罪。 但现在许清他们掌握的证据,最多只能证明是胡黑子等人煽动了民乱。虽然胡黑子等人动机可疑,但这还不足于让两人免责。 想到这,许清也只能尽最后的努力,即使自己不能脱罪,但至少尽量让李清阳等人少受了牵连。 他上前答道:“各位大人,龙门船厂劳力叛乱是受人阴谋煽动,这下官能证明,胡黑子等人绑架船厂妇人,向船厂劳力下毒,然后嫁祸于船厂管事及润州官员。通过这一系列手段煽动起船厂劳力叛乱,而胡黑子同伙则向守城都头孙大学行贿,接管了润州西门,两者里应外合把乱民引入润州城,其中船厂劳力王瑞可证明,乱民冲击州府是胡黑子等人极力煽动。 王瑞娘子王杨氏就是船厂被绑架的妇人之一,王杨氏可证明是胡黑子等人绑架了她们。 都头孙大学的管家可证明,民乱当天孙大学曾接受一个叫肖生水的五百两银贿赂,从而当夜把润州西门交给了肖生水的手下看管。 最后江南聚宝米行的伙计覃二郎,看了胡黑子等人的图影画像后,基本可确定胡黑子等人是漕帮的帮众。” 说到最后一项,许清也不禁在心里苦笑,胡黑子等人早已消失无踪,而覃二郎也只是看到胡黑子和漕帮的人在一起,并不能确凿地证明胡黑子就是漕的人。 如果不能抓住胡黑子等人,纠出真正幕后黑手,这案子根本没有什么可审的,直接给自己这些人定罪就行了。 但现在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他已经不奢望自己能脱罪了,说这么多全是为了李清阳等能少受些牵扯。 韦灵运站在一边默默地听着,听到最后他也有些颓然,许清说的这些也是他们全部掌握的证据了,但对韦灵运来说,这些远远不够,想到一生的仕途将可能就此断送,韦灵运心里冰凉一片。 宋九安转头与赵之远、田耀文商量了一下,这才回过头来,重重一拍惊堂木高声喝道:“带人证!” 宋九安之前就曾细细看过此案详细呈报,在他看来,此案根本不值得如此大动干戈,行什么三司会审,但此议由吕夷简提出,加上许清携有圣旨在身,算是半个钦差,而此案涉及众多人命,不得不慎。然而就案情本身,并无太多的疑难。 大理寺审案讲究的是确凿的证据,对于一些猜测宋九安并不想理会。 昨天在与吕夷简的闲谈中,吕夷简也曾说过,如今西北战事正紧,地方乱象繁多,此案不宜牵涉过大,应速决断之。 宋九安与吕夷简是同科进士,两人交情尚可,而且他觉得吕夷简所言甚有道理,所以宋九安打算快刀斩乱麻,该判刑的判刑,该通缉的通缉。 第八十七章 王守毅归来 王守毅归来 一望无垠的大海之上,二艘海船突然从远远的海平线上窜了出来,海风把桅杆上的白色风帆鼓得满满的,初升的太阳仿佛就挂在桅杆之上,船头如巨斧般不断把海面犁开,溅起一串长长的白色浪花。 风灵儿手握皮鞭立于船头之上,猎猎的海风翻卷着她长长的黑发,远远看去就如同翻涌不息的云,阳光斜照在她身上,让她全身罩上了一层淡黄色的光晕。 风灵儿这次很高兴,因为她终于可以带领船只出海,虽然只是从螃蟹岛驶往江南,但也足够她开心的了。 在她看来,凡事总有个开始,这一次能带队从螃蟹岛往江南,说不定下次就能带队前往占城或高丽,甚至波斯。 这次风灵儿之所以能挑大梁,是因为风刀子不想与官府的人打交道,他不知道自己原来的案子官府是还要追究。 这次风灵儿主动请缨,加上她是螃蟹上唯一‘干净’的人,由她出面与官府打交道正合适。 螃蟹岛与乌龟岛一翻大战,当夜共俘获包括胡黑子、瘦猴等五十六人。在王守的努力下,最先招供的是七娘和那几个舞姬,并愿回到江南后出堂作证。 她们当夜在船上听了黄三坡等人太多阴私事。被打发来到这海外荒岛上供胡黑子等人玩乐,自己也知道,这辈子不可能回去了。 王守毅等人攻破乌龟岛,等于是救了她们一命,到了这种地步,自然没有什么好隐瞒的了。 瘦猴已经招供过一回,这次自然也没有什么心里障碍,倒是胡黑子等人,开始死活不肯承认,只可惜这里不是官府,这里是一群刀头舔血的海盗窝。 胡黑子正嘴硬的时候,风刀子二话没说,把他的裤子一扒拉,露出光洁溜溜的子孙根来。提着雪亮的刀就要往上切去,吓得胡黑子小便都失禁了。 按胡黑子的说法,他这辈子最值得骄傲的就是那话儿,若真被风刀子一刀切了,还不如让胡黑子死十遍来得容易。 风刀子一下就点中了他的死穴,胡黑子光着屁股就把一切交待了个干净。 其实只要被抓住,胡黑子等人招不招供已经不重要了,有千百人可以指证他们。 “副岛主,能不能再快点,怎么这么久还没看到陆地呢?” 王守毅从船舱里出来,双手握紧拳头,在甲板上转来转去。经过螃蟹岛上那些天强化训练,王守毅现在已经不晕船了,倒是风灵儿被他转得有些晕。 “王守毅,你再转一圈试试,信不信本副岛主让你游回去?瞧你这样,能成什么事,活该你一辈子做跟班!” 王守毅只好停下来说道:“可是过去这么多天,万一……” “没有万一,大不了我螃蟹岛不要你那三艘海船,反正我们现在也得了三艘,虽然小了点,但本副岛主知足常乐!” 王守毅被噎得说不出话来,没奈何又只得可怜巴巴地望着风灵儿,把风灵儿逗得咯笑个不停。 “王守毅你安心去里面呆着吧,还有一个时辰就到大江入海口了。你还是进舱去想想,万一你那位许大人做了替罪羊,你带着这些人应该去找谁吧?那什么转运使不是主谋吗?万一到时候人家官官相护,别人没救成,把我们也搭了进去。” 风灵所说的这些王守毅并不怎么担心,在他想来,船润州后,只要能联系到赵野和马良春,跟本就不怕别人官官相护。 听说还有一个时辰就到入海口,王守毅哪里还肯回船舱去呆着,他也在船头坐了下来,默默看着海上翱翔的海鸥。 过了许久他才缓缓地说道:“副岛主,知道吗,我觉得你跟我们许大人很象,呃,我的意思是说你们更象同一类人。” 风灵儿诧异地瞄了他一眼,没有出声,只是感兴趣地眨着大海般的蓝眼睛,等待他说下去。 “许大人说过,他最大的愿望就是将来带着一支无敌舰队,征服整个海洋,把大宋的天威和礼教带到世界的每一个角落;所以他便来润建船厂造海船了。他还说要带我们四个一起去波斯,弄一群波斯猫回来,还要分几只给他大哥狄青。” “波斯猫很好吗?怎么没听我娘亲说过。” “我也不知道,应该很好吧,反正许大人说到波斯猫时眼睛特别亮。” 风灵儿有些疑惑地问道:“他怎么知道这些的?他又没去过波斯。” “我怎么知道,许大人知道东西多着呢,前些日子他在养伤,每天都在和我们聊天,说的许多东西都是我们没听过的。副岛主你也常说想带着大船队出海,去波斯;我觉得你说这个的时候特别象许大人,都是眼睛发亮的样子,所以我说你和许大人是一类人。” 风灵儿把皮鞭一甩,爽快地说道:“好,就冲着这个,不枉本岛主救他一回,但愿他能快点造出大船来,否则本岛主想去一回波斯还真难呢!” 傍晚时分,两条船划过润州城外的江面,却并没有直接靠岸,而是放下了一条小船。 小船之上,王守毅既难过又兴奋,顾信这个好兄弟就在这段江面遇难。今天自己终于回来了,还带回来了胡黑子一干人,回想这次经历,王守毅觉得就象做了一场梦似的。 等他兴冲冲奔入润州城后,却如同被人泼了一盘冷水,许清原先养伤的宅子已经人去楼空,去衙门一打听,许清等人全押回去京受审去了,而且已经走了多日,王守毅一算行程,就算以最慢的速度,许清等人也应早到东京了。 所谓寄望越大,失望越大,这一消息让王守毅茫然不知所措。他在润州衙门前团团转了几圈,然后匆匆地往来路赶回去,他决定连夜带人赶回东京,即使赶不上许清等人的堂审,但只要把这些人弄回去,就有可能还许清清白。 “请问,您是王守毅王大人吗?” 王守毅刚赶到润州北门,准备出城会合风灵儿等人,一个三十多岁的男子却匆忙地从一辆马车上下来,有些迟疑地对王守毅问道。 王守毅愕然地答道:“我就是,你是谁?” “太好了,真是王大人,许大人曾发下您的画像,让我们寻找过您,哦,小人是扬润玉器行润州分号的掌柜吴大海。” “啊,我知道了,你们东家吴静邦是龙门船厂股东之一,快给我说说许大人他们现在情况怎么样了?”王守毅是个急性子,用力拉着吴大海走到路边,便急着问道。 吴大海叹息道:“我们查到叛乱极有可以是漕帮煽动,但却找不到一丝证据,漕帮参加叛乱的帮众据说都出海了,许大人与各位船厂股东都被押回京受审了,这次怕是罪责难逃。唉!” “快快快!漕帮胡黑子等,参与叛乱的帮众已经被我弄回来了,就在江面船上,你们快派人先行通知东京,我这就带着这些人证进京。” “真……真的?”吴大海激动得反抓住王守毅的衣领。 “别真的假的了,快派快马进京通知去,润州死了这么多人,说不定你们东家会被砍头抄家!”王守毅说完推开他就走。 吴大海听王守毅这么一说,再被他推一把,脸色一片煞白。 直到王守毅走出十来步,他才突然反应过来,追上去拉住王守毅说道:“等等,王大人,小人还有话说,我等一介溅商就算派人进京通知,见不到证人之前,朝廷也未必会取信。如今淮南东路提刑司正在调查漕帮不法事,因为我们前些天一直在查漕帮,昨天副使领司事林忆德林大人还找过我们,我们何不将胡黑子等人交给提刑司,然后让提刑司发急报进京通知朝廷?” 王守毅愕然地问道:“淮南东路提刑司在查漕帮?你不明白,润州叛乱涉及到某位朝廷官员,淮南东路提刑司未必靠得住!” “不!王大人你听我说,淮南东路提刑使是于子曾于大人,于大人刚直不阿,不畏强权,这是满朝皆知之事,人交给于大人不会有问题的。” “于子曾?嗯,不错,此人确有刚直之名。既然你认识淮南东路提刑司的人,那就和我一起去吧!”王守毅不等吴大海回答,拉着他便往江边去,一回到船上,王守毅就吩咐两船直放扬州。 王守毅与吴大海来到扬州提刑司时已经入夜,两人不及多等,王守毅递上自己的班值腰牌救见于子曾,于子曾是提刑司主官,就住在提刑司后衙。不一会,通报的门房就出来把两人领进了后衙。 后衙正堂上坐着一个年近六旬的老者,脸颊清瘦,两眼却炯炯有神,王守毅两人赶紧上去见礼。 于子曾摆摆手让他们免礼后说道:“王守毅,你既是班值侍卫,不在京城何以出现在扬州?乘夜找本官有何事?” “于大人,卑职原是陛下派来江南保护许清许大人的。今夜我等二人前来,是有极其重要之事报与于大人,事关前些日子润州民乱真相,事情紧急,还请于大人作主。” 第八十八章 东边收网西边鏖战 东边收网西边鏖战 于子曾盯着王守毅与吴大海看了一会,最后才淡淡地说道:“既然事关润州民乱真相,你等二人不找两浙路提刑司,为何却找上淮南东路提刑司来了,王守毅,你身为班值,不会不知润州乃两浙路所辖管吧?” 王守毅一抱拳答道:“于大人,煽动润州民乱的主要人员已被我抓获,真相已经基本清楚,润州虽归两浙路管辖,但煽动民乱的主谋却在扬州,而且素闻于大人刚直不阿,清名远播,所以我等才找上于大人,此事关系甚大,还请于大人屏退左右。” 于子曾摆摆手说道:“不必了,我这后堂中皆是可信之人,有什么话你们就直说吧!” 王守毅也不再犹豫,从自己与顾信奉许清之命监视龙门船厂,到抓信瘦猴,船上听到伍志高与黄三坡二人谈话,再到流落荒海岛抓住胡黑子一众人等,从头到尾一一道来。期间只在螃蟹岛一众人的身份上略作改动,把风刀子等人说成了流落海岛的化外之人。 王守毅的经历曲折离奇,连于子曾都听得匪夷所思,对风刀子等人的身份倒没有提出什么疑问。 听完王守毅的叙述后,于子曾也皱起了眉头。难怪王守毅二人小心谨慎,事情的背后竟涉及到伍志高之样的大员。 伍志高身为转运使,职位并不在于子曾这个提刑使之下,彼此职位相当,分管不同事务而已。 而且于子曾身为提刑使多年,办案无数,从整件事因果来看,伍志高阴谋煽动叛乱,从中并没有得到任何直接好处,反而还要许多黄三坡等人不少好处。 也就是说伍志高缺乏作案动机,若不是王守毅言之凿凿,还有数十人作证,于子曾第一反应定会是王守毅在说谎。 归于以上种种,于子曾凭他多年办案的经验,已经觉察到了事情并没有这么简单,伍志高缺乏作案动机,那唯一的可能是伍志高也是受人指使。 而谁能指使得动伍志高这样的从三品大员呢?伍志高的履历如流水般掠过于子曾的脑海。 伍志高与于子曾同处扬州,于子曾主管司法监察,以前也听到伍志高一些不法传言,但一直没有什么证据,而且伍志高背后有吕夷简这个当朝执宰,这些于子曾是知道的。 “速速去请安抚使苏大人、领司事林大人来衙议事!”于子曾沉吟没多久,便对管家吩咐起来。 经略安抚司与提刑司相隔不远,两柱香时间不到,安抚使苏言道和领司事林忆德便匆匆赶了过来,于子曾不敢怠慢,出门把苏言道迎进来。几人直接回到于子曾的书房,然后让王守毅把事情经过再复述一遍。 苏言道听完事情始末之后,脸色已阴晴不定,名义上经略安抚使是一路主官,提刑使和转运使略低半级。 但事实上朝廷为防地方主官权力过大,形成后唐时期的地方割据之祸,在行政上进行了详细的权力划分,安抚使管施政,提刑使管司法及监察,转运使则掌握财权。彼此之间互不得干涉,所以造成了事实上的三足鼎立之势。 也就是说,连苏言道这个经略安抚使也无权对伍志高拿问讯审。苏言道斟酌了一下开口道:“于大人,此事本官以为还是直接报与朝廷,由朝廷派员彻查稳妥一些。” 于子曾似乎早以料到苏言道会如此说,他镇定地答道:“如苏大人所言,确是持重之道。但所谓兵贵神速,抓获的几十漕帮人证就在江面之上,这消息隐瞒不了多久,等你我奏报朝廷,再到朝廷派员下来,恐怕一切罪证都已被消毁干净,伍志高结交匪帮,煽动民乱,私卖漕粮,国之大贼也,我等身为一路主官,守牧地方,岂能容此贪赃枉法之辈逍遥法外?” 苏言道对于子曾的性格十分清楚,以前尚是七品知县,就敢揭发顶头上司贪污受贿,致使上司知州丢官去职,现在伍志高只是他平级,于子曾岂会轻言放过。 如今既然有这么多人证,苏言道本着自己不多插手的原则说道:“于大人既然这么说,那本官在此事上会尽量配合于大人,提刑司管一路之司法监察,此事就由于大人来负责也是题中应有之义。” 于子曾淡淡一笑道:“既如此,那下官就得罪了。怀仁,你速速带几个可靠之人人上船提取证人口供,这几十人就暂时留在船上严加看管,先不必带回提刑司,以免打草惊蛇。口供录好后,请苏大人连夜急报朝廷,申明我等不得已之理由。然后封死扬州四门,我等再带人直扑转运司。同时请苏大人行文高邮军、涟水军,对漕帮徒众进行围剿,两浙路安抚使及提刑使尚在润州,即刻派人联络,请求两浙路配合抓捕行动!” 于子曾这一翻话听得苏言道心惊肉跳,于子曾这是不把天捅个窟窿不罢休啊,他口干舌燥地对于子曾道:“于大人,这动作是不是太大了,万一将来朝廷追究……” 于子曾淡定一笑道:“苏大人放心,万一朝廷追究起来,我于子曾一力承担,绝不连累苏大人!” 入夜后的扬州笙歌阵阵,一片歌舞升平,而在夜色的掩盖下,一场风暴却在悄悄地酝酿着。 而别一场风暴,已经在西北轰烈烈的上演。 今年三月初,范仲淹密令长子范纯佑和蕃将赵明,率兵偷袭西夏军,夺回了庆州西北的马铺寨。范仲淹领大军于后,在锲入宋夏边界处就地筑城,只用十天时间,便建成一座新城——大顺城。 李元昊不甘失利,发兵来攻,久攻不下,双方损失惨重,李元昊退去后却突然转而东进,兵出银州,猛攻麟、府二州,因宋军坚守未下,北上攻陷丰州,再回攻麟、府二州,遭宋军夜袭,失利退走。 如今再度挥师向西,于天都山集兵10万,誓要马踏关中,这次李元昊没有象去年好水川大战一样走六盘山西麓,而是分兵两路,主力出六盘山东麓包围镇戎军。 宋泾原路副都部署葛怀敏奉命自渭州至瓦亭寨阻击,途中违令北进。李元昊诱宋军至定川寨,以重兵包围;葛怀敏突围走镇戎,行至长城壕,遭夏军夹击大败。葛怀敏等16将被杀,士卒亡9400余。夏军乘胜南下,直抵渭州。 渭州空虚,岌岌可危,狄青奉命率领五千马步军出原州驰援渭州。 狄青手提长枪,头戴一副狰狞的青铜面具,身跨黑色骏马走在队伍的前面。身后便是一千骑军及四千步军。 五千人马一路急行,军旗被风卷得猎猎作响,轰隆的马蹄声有沙沙的脚步声交织在一起,惊得附近的飞鸟纷纷腾空而起,卷起的浮尘使来路看去一片模糊。 “狄将军!前面便是铁原寨,距渭州已不足五十里,将士们已急行半天,如今人饥马渴,是否要在铁原寨略作休整?”副将赵怀明拍马跟上狄青问题。 终宋一朝能真正封将军的没几人,连后世岳飞领军北伐时,都没能封将军。将士们阵前称狄青为将军,也只是私下里的一种尊称。 狄青点头应允,此处距渭州已不远,如今李元昊大军兵围渭州,自己若是人困马乏一头撞进去,后果难料,不如在铁原寨略作休整,然后一鼓作气攻到渭州城下。 狄青正欲下令士兵急行,赶到铁原寨后休整。前方突然有一骑卷上平岗,身带数箭仍狠狠抽打着战马,亡命地向狄青军前飞扑而来。 瞧见这一幕,狄青突然高举长枪,身后五千兵马哗啦几下便停了下来,示意副将赵怀明押阵后,狄青一马如飞向来人迎去。 “狄将军!前方铁原寨已经被夏军攻陷,夏军八千余骑正向我军扑来,请将军速速结阵!” “可曾看清夏军何人领兵?可还有后续兵马?” “是否有后续兵马不得而知,看旗号夏将应是……应是克成赏……” 斥候勉强把话说完便慨然而逝,狄青呼的一声抱起斥候尸体,打马冲回本阵。 “令!马军于后,枪兵于前,箭手居中,刀盾手护住两翼,即刻往右边斜坡结阵!” 狄青飞马于军前,举着长枪把命令迅速下达,五千兵马刚刚在斜波上布好阵,就听到一阵阵如同闷雷般的马蹄声自前方传来。 紧接着,一个个光头秃发,垂红结绶的夏兵汇成一片乌沉沉的黑云卷上平岗。带起的的黄尘仿佛沙尘暴遮天蔽日。 近万夏兵呼啸着,嚎叫着,就象草原上噬人而食的饥饿狼群,卷上平岗后稍稍放慢马速。 前头那虬须夏将向肃穆沉静的宋军大阵望了几眼,然后挥刀一指,随着呜的角号声响起,近万夏军顿时跃马如潮,顷刻之间形成一个巨大的箭头,如同暴怒的狂潮向宋军席卷而来。 渭州危在旦夕,狄青此次驰援,带来了一千具神臂弓,这已倾尽西北军所有,神臂弓能否遏制西夏人的骑兵,就在此一举了。 望着如狂潮般扑上来的夏军,狄青面沉似水,吩咐赵怀明负责指挥神臂弓,赵怀明持刀立于弓兵之前,忍着大地微微震撼的压迫感,舔着干裂的嘴唇,随着越来越急的心跳声,在默默地数着夏军的距离: 五百步! 四百步! 三百步! “射!” 第八十九章 快刀斩乱麻 快刀斩乱麻 “啪!” 惊堂木再次重重地落下,大理寺卿宋九安大声喝道:“覃二郎,即便见到过胡黑子与漕帮之人在船上称兄道弟,又岂能因此肯定胡黑子乃漕帮之人,漕帮煽动民乱动机又何在?” 惊堂木和宋九安的喝问,把覃二郎吓得直哆嗦,跪在地上头也不敢抬,他只是聚宝米行的一个小伙计,何曾见过这么大的阵仗。 “草……草民不能确定。” 宋九安转头对许清问道:“许清,你说民乱当晚漕帮曾有三船出海,可有人能证明胡黑子等人就在船上?” 许清无奈地答道:“下官不能!” 许清已经敏感地觉察到,漕帮帮众成千上万,宋九安似乎极力不想把事态扩大,难道他们怕事情扩大到漕帮身上后,引发更大的民乱? 这倒很有可能,大宋如今内忧外患,各地极为不平静,去年连京郊都曾发生过民乱,今年三月时京东西路的民乱更是席卷数县,虽然没造成大的伤亡,但乱民也曾冲入县衙,抢掠官仓。如今朝廷不想大动干戈也在情理之中。 但问题是如此一来,所有罪责就得自己这些人背了?许清和旁边的韦灵运对望一眼,彼此都看到了对方深深的忧虑。后面李清阳等船厂股东更是脸色苍白。 能说的都说了,王瑞、王杨氏刚才出来所提供的证据,最多只能证明是胡黑子等人煽动叛乱而已。 虽然肖生水贿赂孙大学的银子有点不合情理,但宋九安真想就此结案的话,也大可说得过去。 宋九安再次低声与田耀文、赵之远商议起来。 宋九安说道:“两位大人,本官认为案情到此已经明了,王瑞、王杨氏证明润州民乱确系胡黑子等人煽动。并且行贿都头孙大学,里应外合打开润州西门,造成润州惨案。至于煽动民乱的动机,现在只能认为他们是阴谋煽动叛乱,从而抢掠财物。” 他顿了顿接着说道:“本官以为刑部应立即发海捕文书,抓捕胡黑子等人。而许清作为船厂的组建者,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韦灵运负责监察地方,同样有失职之嫌,李清阳等作为船厂具体管理者,招收不法之徒,更是罪责难逃!” 御使中丞田耀文听后频频点头:“宋大人所言有理!” 刑部尚书赵之远却没什么表示,他曾接到阎文应的暗示,似乎官家有保许清之意,但今天他作为陪审,许清一干人并没能提出什么有利的证据,他想帮一两句也无从说起。 见到宋九安望来,赵之远只好沉吟地说道:“宋大人,胡黑子等煽动民乱主犯尚未归案,此时宣判是否为时过早?” 宋九安还未作答,田耀文先说道:“赵大人此言差矣,胡黑子等人只是一帮无法无天的匪类,是否归案,并不会影响许清等人承担罪责。本官以为此时宣判并无不妥!” 宋九安淡淡地问道:“赵大人以为然否?” 赵之远也淡然答道:“本官持保留意见。” 宋九安转身拿起惊堂木再度重拍,待到堂下一片肃静这才徐徐说道:“龙门船厂民乱一安,经大理寺、刑部及御吏台三司会审,案情明了,证据确凿,现宣判如下。” 宋九安说到这停了一下,本就凝重的大堂之中更是落针可闻。身后李清阳、吴静邦等人汗流浃背,韦灵运也面色灰败,连许清也神色凛然。 “朝请郎许清筹建船厂,议收流民,成祸乱之源,后虽有平乱之功,但润州惨祸已成,然功不抵过,判徙广南西路宜州。润州通判韦灵运监察地方不力,致使乱民冲击州府,贬广南东路四会。李清阳吴静邦二人负责管理船厂劳力,容留不法,事发未能及时制止,及时上报,判秋后处斩,家产充公,其余十六位入股者判充军怀州……” “宋大人!下官对判决有异议,韦通判虽有监察地方之责,但别人阴谋策划,韦大人又岂能面面具到,事后韦大人反应迅速,调宣毅军入城稳住势,救火安民有功,不应重判。再者,船厂由我一手组建,流民由我提议收留,李清阳等人只是协助管理,更不应受此重刑,所以,下官对大人的判决不服!” 许清听到李清阳等人要判斩刑,顿时色变,急忙出来阻止。 宋九安冷冷瞄了许清一眼,突然喝道:“许清,这是大理寺正堂,本案乃由三司会审,由不得你不服,来啊!将一干人犯押下去,退堂!” “威武!” 在站班衙役的堂威声中,门外猛然冲进一群捕快向许清等人扑去,不由分说便将许清等人押出大堂。 由于三司会审不容家属旁听,此刻大理寺外已经围满了几百人,其中有许安一家,还有带着伤的小颜,晏楠带着秋月。看到许清等人被押出来,小颜大叫着飞扑向前,若不是晏楠和秋月两人死死抱着,恐怕又不顾一切冲过去了。 相隔十数丈,许清对晏楠点了点头,然后对小颜露出个安慰的笑容,不及说话,就被衙役押解而去。 小颜在后面一边哭一边喊着,最后连蓝婶都上前帮忙才抱住她。看着她哭花的小脸,连晏楠也泪水满眶,紧紧搂着小颜的脑袋,久久不能作声。 不远处的一辆马车上,小芹急切地问道:“小姐,要不要我去问问结果?” 红菱轻轻地答道:“不用了,惹是无事,人自然会放出来的,若是有事……” “若是有事怎么办?”小芹这一声问得有些迟疑。 经菱的目光追随着许清远去的身影,定定地看着没有作声,耳边却仿佛又听到了某个熟悉的声音:红菱,我昨晚又梦见你了,我梦见和你散步在那无人的高原上…… “出发!” 扬州提刑司衙门里,随着扬州四面城门轰然锁紧。提刑使于子曾大喝一声,提刑司大门猛然打开,三百刚调集而来的衙役迅速冲出大门。 今天于子曾竟没有坐桥,近六旬的老人却稳稳地骑在一匹马上。领司事林忆德和王守毅紧紧跟在于子曾身边,让人意外的是,队伍之中还有十来个账房模样的人。 于子曾这次可以说是冒着很大的风险的,他对伍志高只有监察之责,没有捉拿之权。 若非常他刚直不阿,嫉恶如仇,换了别人纵使掌握了如此多人证供词。也未必敢上门直接拿人。 扬州是江南最繁华的城市之一,此时街上依然有众多行人,一见于子曾这位大官气势汹汹地带着一大群人冲过来,街让行人顿作鸟兽散! 众人赶到转运司衙门后,于子曾一挥手,数百手下纷纷散开,把转运司围了个结实。 然后让人上前拍门,看门的杂役刚疑惑地打开门,于子曾毫不犹豫地带人冲了进去,一路直扑后衙,开门的杂役见是提刑使大人,惊得愣在当场。 众人扑到后衙时,伍志高的二三十个手下听到动静迎出来,见于子曾带着近两百手下进来,顿时紧张地堵住路口问道:“你们要干什么?” 于子曾厉声一喝:“提刑司办案,有敢阻挠者一律拿下!” 王守毅早带人扑了上去,伍志高那二三十个手下见提刑使亲临,又没得到伍志高命令,方迟疑一下,便被王守毅等控制了起来。 这时伍志高也闻声赶出来,衣衫有些不整,一见于子曾便神色具厉地喊道:“于子曾你这是干什么?深夜带人擅闯我转运司拿人,谁给你的权力?” 接着又指着王守毅等人喝叱道:“你们还不速速住手,放开他们,难道就不怕王法吗?” 于子曾冷冷地笑道:“好!伍大人还知道王法,好得很!我就来陪伍大人说说王法。” 说完于子曾转头对林忆德等人喝道:“搜!” 林忆德得令,带着一帮衙役捕快,还有那十来个账房先生,迅速冲入伍志高的书房各处,燃起的火把让整个后衙一片透亮。 伍志高这时还一副死硬的样子,被两个衙役制住后还边挣扎边怒骂。 于子曾走过去淡淡地说道:“伍大人你就歇会吧,伍大人跟黄三坡很熟吧,刑部行文让本官查查漕帮,没想到这一查就查到了伍大人头上。你与黄三坡等人私卖漕粮,煽动润州民乱,如今漕帮一众数十人,都已从海上拘拿回来,连同于大人的爱妾七娘也在;此时人证物证具在,伍大人你就省省吧。” 听完于子曾的话,伍志高突然象被人抽去了骨头似的。 他知道,于子曾说的是真的,因为知道润州民乱真相的人,都被黄三坡安排出海了,如果不是真把人抓回来,于子曾绝对不可能知道七娘等人,更不敢擅闯转运司搜查。 时间过去近半个时辰,搜查还没找到什么直接罪证,十几个账房正在核对着转运司的各种账本,于子曾眉头已经深深地皱了起来。 若只是漕帮一方面的人证物证,总不算完美,虽然也足够让伍志高去职丢官了,但却不能掩盖于子曾强闯转运司的事实。 只有挖出伍志高自身更多罪行,才能让人忽略自己的擅自行动!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突然,林忆德捧着两本账本跑出来道:“于大人,找到了,找到了,在书柜的暗格了找到了两本账册,里面一一记载着伍志高受贿行贿、及私买漕粮的账目。” 于子曾听完长长吁了一口气,天公不负有心人。他看了看早已成痴呆状的伍志高,对林忆德说道:“安排人看守转运司衙门,将伍志高等人连夜带回提刑司讯问口供。” 扬州城外,携带安抚司与提刑司联名公文的信使,已经飞扑高邮军和涟水军,两浙路提刑司也在紧锣密鼓地准备着,明天,大概又是一个忙碌的日子! 第九十章 青铜面具黑铁枪 青铜面具黑铁枪 “嗡!” 令人头皮发麻的弓弦声震荡得士卒们耳膜生痛,随着赵怀明一声大喝,宋军阵中瞬间掠起一片箭雨,如流星坠地般向席卷而来的夏军射去。 噗的穿甲入肉声传来,夏军那八千兵马形成的巨大箭头,就仿佛巨浪撞在了礁石上,疾冲而来的势头为之一窒。 神臂弓第一轮齐射,便收割了夏军近三百条性命,一时间人中坠地,马中失蹄,惨嚎声、马嘶声、撞击声刹那间传遍整个战场。 神臂弓强劲的长箭如同魔鬼的獠牙,让夏军为之胆寒,疾奔的阵中,领军的夏将克成赏直皱眉头,以前宋军都是近前六七十步才放箭,这次却在三百步外就让自己死伤惨重。 但这时已经来不及多想,全力冲锋的战马仿佛狂暴的洪流,铿锵的铁蹄把坠地的同伙踏得脑浆并裂,血肉飞溅,瞬间变成一片暗红色的肉泥。 赵怀明顾不得看战果,第一轮齐射刚完就再度暴喝:“上弦……射!” 神臂弓上弦虽然较慢,但依然在夏军进入两百三十步时,射出了第二轮箭雨,距离拉近后,这一次的齐射的穿透力更加强劲,许多箭矢射在夏军盔甲薄弱处,竟透体而过,带起一蓬血雨钻入下一个夏军的胸膛。 巨大的杀伤力给宋军增强了不少信心,原本被敌人冲锋的狂潮震慑得微微颤抖的双脚站稳了,紧握刀枪有些发白的双手重新有了血色。 短短三百步,五轮齐身让夏军冲锋的人马如雨打浮萍般,巨大的冲锋箭头变得一片散乱,在付出近两千人的性命后,余下的夏军仍瞪着血红的双眼,挥舞着弯刀,如同殉道一般义无反顾地扑入了宋军前阵。 狄青的手提长枪就立于前面的枪阵边上,那狰狞的青铜面具,在阳光下散发着妖异的光芒,伟岸的身影如同定海神针般,让紧张无比的士卒感到安心。 “起!” 随着狄青一声大喝,肩扛大枪的士卒呼地站了起来,足有两丈来长的大枪,瞬间把宋军前阵变成一片茂密的枪林。 枪尾着地,肩扛大枪的士卒们微微向前躬身半蹲着,望着越来越近的夏军,感觉着脚下越来越强烈的震动,听着海啸般的声浪,士卒们连下唇都咬破了。 “轰!” 连绵不断的撞击声入耳,两军轰然撞在了一起,大枪被撞得弯曲折断,战马撞得长嘶倒地,一个个夏军被从马上抛飞出来,跌落枪林之中,有的直接被串在大枪之上,就象竹签上串着的青蛙。 宋军前排的枪兵,许多同样被撞倒飞而出,有的被人立而起的战马踏得不成人形。 暴喝声、马嘶声、临死的惨嚎声,刀枪的碰撞声,嗡的弓弦声,利刃入肉的噗声,这一刻两军阵前血肉横飞,断肢遍地,鲜血汇成了细流从斜坡上顺流而下。 狄青一枪挑飞一个夏兵,顺抛一个横扫,把另一名夏兵的胸骨扫得都陷了进去,青铜面具中透出的寒芒扫视着整个战场。 枪阵前的夏军已经被阻住,失去了速度的骑兵成了宋军弓手最好的猎物,阵右是一片乱石丛,不利骑兵冲击。 “冲!” 身骑红色战马的夏将克成赏长刀向左一挥,厉声暴喝着,近半的夏兵瞬间向左扑出。 宋军左翼枪阵较为薄弱,狄青最为担忧的就是这个,他令赵怀明接管步军,自己快马驰回后面的骑兵阵中。 马军指挥使岳自坚眼看步军和敌人搅得血肉横飞,自己却只能在阵后干看着,早已瞪目舔唇,恨不得能尽情加入冲杀之中。连座下的战马都不断地踢着蹄,躁动不安。 狄青飞马到骑兵阵前时,步兵方阵的左翼已经被夏军冲击得凹陷了进去,宋军正在拼死抵挡着,阵中的大部分弓箭手也转过来支援左翼,夏军不甘示弱,在马上同样拉弓回射,一时箭如飞蝗般交织在一起。阳光都为之暗淡。 “将士们,是到马军陷阵的时候了,跟我上!宋军威武!杀!” “宋军威武!杀!杀!杀!” 随着狄青一声令下,千骑宋军骑兵自斜坡之上滚滚冲下,喊杀声直穿云霄,钬青披头散发,一马当先,长枪如吞吐不定的毒蟒,加上那厉鬼般的面具,冲天的杀气让人不敢逼视。 克成赏不敢怠慢,只得从左翼再度分出一半兵力来迎击狄青的骑兵。 两军一上一下,如同两支离弦之箭,宋军自上而下,马速冲力皆非夏军可比,加上狄青这种绝世猛将作为箭头,随着轰的一声两军互撞在一起,宋军就如劈开波浪的巨斧,把夏军劈成两半,狄青跃马如龙,口中狮子般怒吼着,长枪大开大合,挡者披靡。 一位夏军佐将见狄青势头迅猛,拍马来挡,两马对冲近时,夏将忽然飞身向左,想来个蹬里藏身躲过狄青的刺杀,谁知狄青这一枪只是虚招,右手一抖,长枪灵蛇般再刺夏将躲藏的身影,两马交错而过,夏军佐将竟被狄青刺了个对穿,甚至来不及惨叫一声,尸体便被狄青的长枪带离了马背。 “狄将军威武!” “狄将军威武!” 狄青一边飞马狂冲,右手还独臂把夏将的尸体高高挑在枪尖之上,宋军将士被一这幕鼓舞得心潮澎湃,紧跟身后不停地为狄青呐喊助威! 夏军连大将克成赏也为之震动,望着狄青那狰狞面具反射的刺眼光芒,再看看自身惨重的伤亡,克成赏不禁萌生退意。 随着呜的角号声再度响起,夏军如潮水般迅速退去,狄青带领千骑追杀一阵,也就收兵回来。 这就是骑兵少的劣势,赢了也不敢追杀过甚,敌军尚有五千余骑,虽败而未散,自己千骑远离步军本阵追杀的话,可能反成别人的猎物。 狄青带领骑兵回到本阵时,步军已个个兴奋得两眼通红,这一战宋军死伤五百余,而夏军竟抛下了近三千具尸体,其中至少有两千是死在冲锋路上,神臂弓初次上阵,巨大的威力就让夏军付出了沉重的代价。 狄青一面让人打扫战场,一面派出上百斥候往渭州方向斥探。晚间斥候带回一个不幸的消息,刚赢得一场胜利的将士象被人当头泼了一盆冷水。 渭州失陷了! 许清领着一个极小的官职,实际上是以一个流放罪犯的身份,被押着出了开封城的南门,他将被流放去广南西路的宜州庆远镇。许清打听了一下,那里山高林密,此时尚属蛮荒之地,他到庆远后将由地方官监察一言一行,并从事一些杂役之事。 在后世许清也听说过这个地方,据说那里就是歌仙刘三姐的故乡,从刘三姐的电影里看,那里山水是非常美丽的。历史上北宋的另一位大文豪黄庭坚也曾被贬到庆远。 算了,不能去海南等老苏,就去庆远等等黄山谷也不错。 自己先去那里跟刘三姐学学,争取做个山歌之王,有机会回来的话再教教红菱。 然后两人一人一船,荡舟东京汴河之上,相互对歌,许大官人无限地畅想着,自己正身着青衫,手拿折扇,绰而不群地立于船头,望着对船上含羞带怯的红菱,呃,还有梁玉,连晏楠也加上吧,反正许大官人觉得自己以一敌三没问题,扯开嗓子唱道: 哎…… 老虎在林管一山哩。 牛公在屋管一栏哎。 鸭公在水管一塘喽。 啊妹耶! 阿哥也要管一帮。 啧!想想绝对能让红菱她们为之倾倒,倾倒一船,一大船!甚至能引领东京娱乐新时尚也不一定。 许清由于不是充军,说好听一点只是贬官,象他这样是可以带家眷的,到了地方只要你能养得活就行。 二柱赶着破驴车,前后跟着四个公差,除此之外跟随许清前往庆远的还有一个人,马良春。也许这算是赵祯对自己的一点补尝吧。 小颜肯定少不了,这丫头从再次见到许清开始,就一步不离地粘着他,生怕许清消失不见一样,想把她撇开,不行! 此刻她就坐在许清身边,紧紧抱着许清的一只胳膊,两只乌溜溜的大眼睛不断地在许清脸上打转着。 “小颜,大柱哥就要成亲了,那时候多热闹啊,你不想留下来看吗?” 这丫头经过这次风波后,话少了很多,这可不是好现象,许清没话找话地说着,尽量解开小颜的心结。 “少爷要是能留下来,小颜就留下来,反正以后少爷去哪里小颜就去哪里?” “那你以后嫁人了怎么办?总不能一直跟着我吧?” “谁要嫁人了?人家才不要嫁呢!” “人家是人家,你是你啊!” “哎呀!少爷,人家就是我啦!” “呵……” 许清轻抚着她的小脑袋说道:“小颜,记住了啊!以后不管怎么样,不许再做傻事,你要是真有个三长两短,谁来给少爷磨墨?” 小颜望着许清没有说话,俏脸上渐渐浮起了笑容。 长亭之外,竟有十多人来相送。晏楠带着秋月,方有信等三位银行股东,宁平波带着总行的管事,另外还有三人是许清没有想到的,晏思飞、赵岗、曾巩三人正站在一起交谈。 第九十一章 我往北去君往南 我往北去君往南 许清一行人来到长亭,赵岗他们纷纷上前问候,自从组建银行开始,许清见到赵岗的次数不多,但他对赵岗的性格非常喜欢,两人在一起时很随意,少了和这个时代其他人相处时的那种拘谨。 至于曾巩,两只在欧阳修家的宴会上见过一次,谈得也还算投机,只是许清也没想到他会来相送。 许清拱拱手说道:“今日能得长德、子固和思飞兄来相送,许清深表谢意,许清没能替长德兄引见欧阳学士,实在抱歉,不过子固兄乃欧阳学士高徒,思飞兄与欧阳学士更亲如子侄,由二位兄长引见更为合适了。” 赵岗笑道:“子澄不必为此事挂怀,此去宜州,山高路远,愿子澄一路平安,早日回来,为兄我与你再上秦香楼。” 许清也笑了,赵岗就是这样,为人开朗乐观,挺好。许清又转头对曾巩和晏思飞说道:“子固兄,当日一聚至今,时常遗憾未能早晚受教,愿子固兄早夺榜首状元。思飞兄今日能得晏相放出书房,权当出郊一游好了,若是真不想再回相府,不如就跟我去宜州好了,呵!咱们路上也有个伴!” 许清的话让众人哈大笑起来,晏思飞叹道:“说真的,我倒情愿与子澄一起南下,这京中我是真呆够了!” “是书房呆够了!”赵岗哈一笑,一点没给晏思飞留面子。 四人聊了几句,互道平安后许清才向方有信等人走去,许清这次远贬广南,方有信几人还是有些紧张的,特别是船厂股东的一翻重判,让他们不免有些兔死狐悲的忐忑不安。许清好一翻劝慰,才让他们稍稍摆脱疑虑。 众人有意无意,和许清道过平安后都站开了许多,晏楠带着秋月,便如同荆棘中的幽兰露了出来。 许清一时也不知道说些什么好,倒是小颜早以扑到晏楠怀里,一副依依不舍的样子。 晏楠先开口轻轻说道:“你身上的伤好些了吗?” “没事了,只要不做激烈的动作,基本不碍事了,晏楠,很高兴你能来,还记得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大骂我是胆小鬼,还真没错,不管我怎么躲,最终还是躲不过人家的算计,不过此去宜州,远离喧嚣,大概就没有这么多的算计了,说来反而松了口气,所以你们不必为我担心什么的。” 晏楠默默地看着他久久不语,直到小颜晃了晃她的手臂,晏楠才说道:“你一路保重,等风波平静下来,我……我会让我爹爹给你周旋,尽快让你回京的。” 许清没想到他会这么说,怔了一下,然后呵笑道:“喃喃,那我先谢谢你了,你爹要是不答应,你就拨光他的须子好了,呵!” 说到这许清笑脸一收,庄重地说道:“晏楠,晏相那里还是不让他为难的好,不过真的谢谢你!我们要走了,愿你也保重。” 望着许清渐渐远去的车子,晏楠无力地在亭在坐了下来,往日神采飞扬的模样不见了,眼中平静得象一泫清泉,但却找不到焦点。 “要你管,你这个胆小鬼,你不是什么也没看见吗?放手!你这胆小鬼。” “喂,还没给钱,晏小姐!别急着走啊!仙女……” 想起初见时自己的倔强;想起许清追着自己要钱时的糗样,突然觉得这些好遥远,仿佛已半生远;却又那么的清晰,清晰得能让自己记起每一个点滴。那个人、那些事不知不觉中,成了自己生命里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其实晏楠与许清之间,也没有太多的片段可回忆,只是人往往就是这样,有些人每天出现在你面前,但等你细想时,往往记不清他的样子,有些只有那么几幕交错的片段,却无比清晰地深印在脑海里。 “楠楠,回去吧,人都看不见!”晏思飞很不知趣地上说道。 晏楠只是轻轻瞟了他一眼,一言不发地起身上车而去;香车向北,而许清向南,车上的晏楠突然强烈地感觉到,与许清距离正越来远,一寸一尺地、不断增加着。 就在这时,另一辆香车对驰而过,朝许清南去的方向急行而去,晏楠有些莫名地感伤,为何自己的车子不能象人家一样,一起向南。 许清回头看看,东京城已经成了地平线上的一丛黑影,不禁悠悠一叹,自己此去千万里并没有什么,最让他难过的是李清阳等人的遭遇,这次等于是自己害死了这些人,这让许清有种深深的负罪感。 而许清不知道的是,就在他悠悠长叹之时,一骑疾来,马上信使高喊着六百里加急冲进了东边的新宋门。新宋门里又是一片鸡飞狗跳。 “少爷,你不高兴了是吗?是不是因为晏姐姐。”小颜一上车又抱着许清的胳膊,仿佛这样能让她更安心些。 许清点了点她的鼻子笑道:“别胡思乱想,晏姐姐的爹爹是宰相你不知道?” “我知道啊!可是那有什么关系呢?少爷不是也很利害吗?我觉得少爷和晏姐姐最般配了!”小颜闪着灵动的眼睛疑惑是问道。 “我利害吗?到了宜州你就会知道,少爷我最利害的是唱山歌。嗯,所谓到哪个山头唱哪支歌!现在我们要去宜州,说不定要在哪里安家一辈子,少爷我唱歌再利害你晏姐姐也听不到了。” “小颜能听到,那少爷唱给小颜听吧!” “好!少爷以前可是麦霸,听着!连就连哎……我俩结交订百年哩,哪个九十七岁死哎……奈何桥上等三年……啊等三年!” “呀!好听!少爷,小颜一定等你三年!” “说什么呢你,小丫头片子,谁允许你私订终身了,抬屁股!” “男女授受咯……” 人生就是这样,不如意事常八九,有些人,有些事,只能在心底仔细地珍藏。 诸如晏楠,象她这种高官子女,婚姻往往带有很重的政治色彩,多数不由自主的,即使自己不被发配广南,两人之间也未必能走到一起。 时至中午,一行人已经走出四十来里,这时马良春走上来说道:“许大人,前面有个茶棚,咱们就在前面歇歇脚吧?” “好,只要几位差大哥没意见,那就歇歇吧。” 那四个押解官差能有什么意见,有也不敢说啊,马良春还穿着班值公服,揣着禁宫腰牌,对他们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瞧见四人畏畏缩缩的样子,许清也有些好笑,赵祯这回给自己派了个大神,还是挺够意思的,自己没白疼他!呵。 众人走进茶棚,一对老夫妇很快迎了上来,热情地招呼着。 这时马良春上来低声说道:“许大人,后面有辆马车跟着咱们,从咱们出城不久,就一直跟在后边!” 许清先是不以为然地说道:“别大惊小怪的,说不定只是同路而已。” 说完却突然想起林冲在野猪林的遭遇,许清赶紧问道:“什么样的马车,瞧清楚是什么样的人了吗?” 马良春脸色有些古怪地答道:“人没瞧见,只看到一个车把式,不过……不过车子看上去象是女眷坐的车子。” 许清听完洒然一笑,为自己的神经过敏感到有些讪讪然。吕夷简就是再想对自己下手,也不会蠢到离东京不远就急不可耐,一路上山长水远,广南路那些地方,半年也没个人经过,到那时下手,怕是许清的白骨都冒鬼火了也没人知道。 许清刚重新坐下,就闻门外传来了车马喧闹声,接着就看到两个丽人盈盈地走了进来,许清一口茶含在嘴里竟忘了咽。嘴巴半开着,茶水顺着下巴滴落地下,直到对面传来几声娇笑,许清才回过神来。 “红菱,你怎么来了,我身不由己,未能去向你道别,心里也很故意不去。”许清醒过神来赶紧迎上去说道。 红菱带着小芹也不客气,轻轻走到许清桌边坐下,双摸了摸同样瞪着大眼睛的小颜,这才答道:“我知道,不怪你,我听说你受伤了,好了吗?” 许清也重新坐下,亲自给她俩倒了杯茶,许清这无意识的动作可把小芹吓了一跳,赶紧站起来连声请罪并抢过茶壶,许清摆摆手没理她,转头红菱道:“放心吧,我的伤不碍事了,真对不起,让你们跑这么远路来相送,马大哥说你们跟在后面许久,怎么不早点赶上来呢?” 红菱嫣然一笑道:“赶上来做什么,我又不是来送你的。” 许清被噎了一下,正要说话,小芹却小声地说道:“许公子,我家姑娘自己给自己赎身了,要……” “小芹不许多嘴!”红菱瞪了一眼小芹道。 “给自己赎身了?红菱你……你不是来送我,你不是要……”许清突然觉得自己的舌头有些打结。 红菱不理他的错愕,柔柔地笑道:“没错,我不是来送你的,我听说广南宜州风景秀丽,准备去那里看看,不知许公子……” “呀!真的?” “不行!” 小颜听说红菱也要去宜州,正惊喜得站起来,就被许清大喊一声把余下的话噎了回去。 红菱不为所动,轻轻把小颜搂入怀中说道:“当然是真的,小颜,咱们正好同路,你开心吗?” 小颜在红菱怀里如啄木鸟般,可怜巴巴地望着许清。许清瞪了小颜一眼才说道:“红菱,你这是要做什么,你知道宜州是什么地方吗,如今那里穷山恶水,野人出没,你一个姑娘家,这是你能去的吗?” 红菱轻轻说道:“小颜不是一样能去吗?” 许清一时说不出话来。 小芹插口道:“许公子,我家姑娘所有的一切全在这车上了,她不顾一切地要追随公子你去宜州,若是许公子你……这天地虽大,可你让我家姑娘往哪里去?” “小芹!” 红菱突然对小芹娇喝一声,本来还含着笑意的双眼,瞬间盈满泪光。 许清心里一阵抽痛,抬起衣袖轻轻为她擦试着顺腮而下的泪珠。 第九十二章 风中悠悠一缕香 风中悠悠一缕香 对于许清来说,用贴心小棉被来形容小颜实在不为过,几人从茶棚里出来后,这次她没有拉小芹去抓蝴蝶,而是把小芹拉到了许清原来的车上,说是要教小芹唱山歌。 至于原先许清唱过的那几句小颜有没有学会,这个就不得而知了,但小颜的行为至少对山歌普及很有益处,让许清在汴河上一比三,甚至一挑十的对歌梦想有了实现的可能。所以许清深表赞同。 许清他们选的南下路线是走颍昌,到汉阳渡江这条路线,许清问了几个押解,说确切点更象是随行的衙役,以他们这样的速度要到达宜州至少要半年。 辘辘的马车徐徐向南,炎热的天气让红菱额上微微冒汗,许清拿过她的小团扇,轻轻地为她扇着风,一边深深吸着气作陶醉状,一边感叹道:“小时候听人形容男人流汗时总是说一身臭汗,而形容女人的时候呢,总是说香汗淋漓,那时候我就很不服气,我觉得我就跟那些女孩一样干净,凭什么就说男人的汗是臭的,而女人的汗就是香的呢?” 红菱含笑不语,许清再次作了个深呼吸才接着说道:“我错了,红菱,我真的错了,原来女人的汗真的是香的,至少红菱你的是香的。” 红菱面上浮起一丝红晕,素手轻轻打了他一下,转而抽出丝巾轻轻为许清擦着细汗。 红菱细长的十指浑圆温润,仿佛乳嫩的白玉,许清看了有些心痛,这样一双美到极致的双手,浸润着琴韵书香,难道真要让她去宜州和自己做些杂役? “红菱,你这是何苦呢?在京里等着我回来不好吗?我相信总有一天我能回来的,此去山高水长,我又是一个流放犯,你想过你跟着去要受多少苦吗?我甚至不能保证你的安全。” 红菱突然用十指捂住他的嘴唇,脉脉地看他,口中如喃喃自语般说道:“香吗?真的香吗?如果真的香,你就闻一辈子好吗?” 说到这,红菱眼中又浮起一眶热雾,如画的眉目,就象汉宫秋月下的剪影,许清觉得他的她的声音变得好遥远,远得如同世界另一面传来的天籁,却又总带着一缕淡淡的异香。 “以前公子你春风得意,你说梦见和红菱散步在那无人的高原,红菱心里一直没能忘却,但又不敢多作奢想,如今公子落难,就算是要走到天尽头,红菱也愿舍身相伴。” “红菱你不用说了,我都明白!” “不!公子你不明白,红菱卑贱之身,无依无靠,小芹说的没错,我所有的一切都带在了这马车之上,包括我唯一的奢望,从此之后,这车便是我的家,公子愿意带着,那它就随公子一路走到地老天荒,公子若嫌红菱来得轻浮,那它就独自浪迹天涯。” 许清放下团扇,拿过红菱手上的丝巾,为她擦着点点滴落的眼泪,红菱长长的睫毛轻轻扑闪着,仿佛在等他的回答。 好不容易擦干她的眼泪,许清突然眨了几下眼笑着说道:“红菱,从今往后,你要记得牵紧我的衣角,咱们一起去广南学山歌,赶歌圩,回家我挑水,你浇园,我吃粥,你吃粥,我吃肉,你吃粥!” 红菱噗哧一笑,娇靥如暗夜花开,轻轻把头靠在许清胸前说道:“吃粥就吃粥吧,反正红菱向来不喜欢吃肉。” 许清搂着她柔软的身体,惊诧地说道:“不是吧,你不吃肉?那你怎么长得肉嘟的?” “哪有?你净胡说!” “没有吗?我要全面检查看看!” 一缕风来,带出车里轻轻的打闹声,连同带出那悠悠一缕香。 最后红菱理了理散乱的头发,美目白了许清一眼说道:“公子没个正经,红菱好不容易抛弃脸面说两句心里话,你却当作玩笑。” 许清咳嗽两声,清了清嗓子说道:“红菱啊,本公子一向认为,心里话是要靠用心去感受的,而不是用耳朵去听的,瞧瞧你刚才多伤感啊,人生苦短,刹那昭华,咱们多些快乐不好吗?何况女人多伤感容易变老的。经我打小熏陶,咱们家小颜在这方面就做得很好,每天乐观向上,她呀!从来只关心黄大娘家的公鸡下了几个蛋,而不会躲在角落里独自感伤!红菱啊,看来我也要好好调教你才行!” 红菱有些无奈,和许清在一起就这样,他偶尔说两句正经的,让你感动得一塌糊涂,马上又嘻哈,让你泪中带笑,有时真恨不得狠狠打他几下。 然而许清的话刚说完,就得到了最直接的验证,前面的车上传来小颜咯的笑声,连傻子都能听得出,那笑声充满了得意。 接着便是小芹焦急的嚷嚷:“这次不算不算,咱们再来。” 路面够平行两辆车,许清让车把式跟上去看看。一看之下许清顿时会小芹默哀,原来两人不是在学山歌,而是在玩五子棋。 此时的小颜仿佛又恢复了那夜一副女将军的模样,英姿飒爽,大杀四方。 一听小芹要耍赖,小颜顿时嘟着小嘴说道:“为什么不算,我家少爷从来不耍赖的,有一回我跟他下,他脖子上都粘满了纸条,都没耍赖呢。” 小芹无奈,只好小心翼翼地在耳朵上粘上了一张小纸片。 红菱听到小颜这么说,顿时怪异地看着许清。 许清一打哈说道:“今天天气真不错,哈,阳光明媚,小鸭戏水。小颜!努力,把小芹也追到天涯海角去,哈!” 小颜一见许清他们上来,顿时雀跃地趴在车窗上咭咭地笑着道:“少爷少爷,小芹也输了,她还想耍赖呢,我才不肯,要是小颜输了,也会乖乖粘纸条的,少爷说过胜负乃兵……什么来着?咭咭咭!” 红菱看她说得好玩,直想伸手过去捏她的小脸,可惜路面开始变窄,马车只好落后让行。 这时红菱闷嘴一笑道:“听说有人连脖子都粘过纸条,是不是真的?真想看看那是什么样子啊!” 许清向她靠过去,同坐在一边,这样团扇的风就能两个人一起分享。 “别得意,她们下的可不是围棋,而是五子棋,你也未必是那丫头的对手,那丫头好象天生就是为五子棋而生的,以后咱们要是没米下锅了,我就去摆残棋,让小颜去摆五子棋,相信养活咱们一家子没问题,唉,那夜刚教会她,我就被她一路杀到海南岛去了,当时海边没船,否则我就要去做华侨啦。” 红菱微笑地听着他的宏篇大论,她很喜欢这种感觉,没有太多的甜言蜜语,而且还常冒出一些古怪的想法和论调来,但守在他身边却让人感到很安心,很温馨。 此刻红菱忘记了宜州的荒蛮险恶,记忆了许清还是一个流放者的身份,这一刻感觉很好,没有更多的奢求了,她轻轻地问道:“什么是五子棋,华侨又是什么?” “小颜会充分地教会你什么叫五子棋的,至于华侨嘛,哎呀,就是华丽的彩虹桥啦!想想那多美啊,我住彩虹桥头,你住彩虹桥尾,思君就过桥,共饮一江水。” “嗯,我在桥边浣纱,你在桥边挑水,搭间篱院茅舍,篱前遍植兰草菊花,你累了我给你弹一曲阳春白雪,要是下雪了,你记得早点回家。” 红菱靠在许清肩头上,一脸向往地遐想着。 许清对恋爱中女人的智商有些无语,还以为光自己能胡扯,没想到红菱瞬间就能把人带入一个童话世界。 红菱见许清久久没作答,有些失望地抬着头来看着他,许清赶紧说道:“红菱,红菱,这天天挑水也不是个办法,我正想着怎么在河边装个水车,你想啊,这样一来,既可免去的挑水之苦,而且还很好看,嗯,这样一来,水车漉漉地转着,不是更有诗意吗?” 红菱嫣然一笑,扑到他怀里依偎了一阵,突然张嘴在许清手臂上咬了一口道:“你真懒!” 东京城里。 自新宋门而来的信使不顾街上人仰马翻,一路急冲到刑部大门前才停了下来。 “淮南东路急报!” 现在是朝会时间,刑部只有一个郎中负责留守,他接过信使的急报,看完后惊出一身汗。赶紧往正在招开朝会的文德殿跑去。 文德殿内。 “陛下,臣要弹劾宰相晏殊,晏殊身为一国之相,批复地方上奏之事只凭一时意气,未能谨慎思虑周详,同意龙门船厂招收流民,埋下隐患,致使润州惨案发生。晏殊如此轻慢处事,臣以为,晏殊不应再居相位!” “臣等附议!” 朝堂之上,御使萧怀仁刚弹劾完晏殊,竟然马上有七八个官员出班附议,看得赵祯坐在御座上直皱眉头。 这时欧阳修出班辩解道:“萧御吏此议臣以为是妄加其罪,陛下,当初润州知州王聪上奏要招收流民,确是一项良策,若能安置流民,也有安定地方之功,晏相批准此议本身无错,至于后来流民叛乱,完全是有人故意煽动,罪责不应由晏相来承担。” 吕夷简立于班前不言不动,心里却在冷冷地笑着。 第九十三章 朝中群臣弹劾忙 朝中群臣弹劾忙 一见有人出言反驳,萧怀仁不但没退却,反而显得更加兴奋,他一抖大袖,侃侃而谈说道:“欧阳编修此言差矣!若晏殊只是一部副官或小吏,自然不用承担任何责任,但作为一国宰相,便应料事长远,充分预想到招收流民聚于一处,此等作为易于引发民乱。即使同意招收流民,也应事先作些防范措施,但晏相在此事上无所作为,如今引发此等严重后果,晏相岂能说毫无责任?” 兵部员外郎王素身上还兼着谏官之职,这时他也出班奏道:“陛下,议收流民确实是一项安定地方之良策,晏相作为一国之宰相,臣以为只要考虑策略的好坏,至于地方地施行不当,引发不良后果,臣以为把罪责归于晏想身上有些牵强。” 王素风说完,工部郎中就出来反驳道:“王员外郎此言大谬,身为执宰,不管地方施政方式好坏,任由地方作为,将如何调节国之大政。臣以为,晏殊在润州民乱一事上,确负有不可推卸之责任。” 虽然有欧阳修与王素出来辩解,但萧怀仁一方人多势众,你一言我一语,风向对晏殊越来越不利。 赵祯听到殿中吵成一片,心里很是烦恼,这个结果他原先就曾预料到,这些弹劾晏殊之人中,至少有半过是吕夷简提拔任用之人。 吕夷简拜相二十年,提拔的门生不知凡几,但他一向极少以结党形式攻伐他人,这也是赵祯一直容忍他的一个原因。 但今天看来,以前吕夷简对结党攻伐看来只是不肖为之而已,多年来吕夷简权柄一直甚重,基本上一般的对手跟本用不着他结党攻击。 而现在,不知是出于吕夷简受意,还是这些人出于别的原因,竟纷纷针对起晏殊来。 赵祯摆摆手制止了殿中的唇枪舌剑,目光沉沉地投到吕夷简身上说道:“吕相国对此事有何看法?” 吕夷简刚想出班作答,忽闻殿外传来急报,得到赵祯示意后,值殿司礼官很快把殿外的刑部郎中带了进来,刑训郎中急行到班前奏道:“陛下,淮南东路提刑司有重要急报。” “念!” 坏消息听多了,凡是急报赵祯有本能地有些反感,这次又不知道来了什么坏消息。 刑部郎中朗声念道:“臣淮南东路提司使于子曾急奏,刑部日前曾行文淮南东路提刑司,彻查漕帮不法事,臣接令即查,恰逢殿前班值王守毅,于海岛擒回漕帮五十余帮众,经审讯,此五十余人对煽动润州民乱一事供认不讳,并供出转运使伍志高实为煽动民乱主谋,伍志高许下漕帮转运六成漕粮,并及私下分销十万石漕粮为代价,事关重大,臣恐伍志高闻讯销毁罪证,与经略使苏言道共议之,调高邮、涟水两军对漕帮匪众围剿,并同时控制运转使伍志高,搜集罪证,臣等自伍志高处搜出账册两本,明确记载伍志高行贿受贿细节,其中最大行贿对象为吕相国府管家梁可方,贿钱总计多达十七万六千贯……” 刑部郎中念到这里,已经汗如雨下。殿中此时也早已回响着嗡的议论声,吕夷简虽然还强作镇定,但有心人仔细就能看出,他长长的须子在微微地颤抖。 而就在此刻,文德殿中一片暗流汹涌之时,一匹快马飞驰而来,马上信使高喊着‘八百里加急’,风一般地冲进了京城西面的万胜门。 刑部郎中刚念完,御使萧怀仁就出班高声奏道“陛下,臣要弹劾提刑使于子曾,越权扣押转运使,请陛下治于子曾狂妄不法之罪!” 萧怀仁的声音很大,但招来的却是一片鄙视的目光。连刚才与之一同弹劾晏殊的工部郎中都为之尴尬不已。 这次是集贤院校理余靖先站了出来。 “陛下,有刑部行文彻查漕帮事在先,加上为防伍志高销毁证据,提刑使于子曾如此作为情有可原,臣要弹劾宰相吕夷简,任人唯亲,结党营私,受意管家收受贿赂,请陛下严惩,以正朝纲。” 这一回文德殿中更加热闹,你弹劾我,我弹劾他,真正乱成了一锅粥,刚才还暗暗冷笑的吕夷简,顿时被抛到风口浪尖上。 萧怀仁凭着声音够大,辩解道:“陛下,集贤院校理余靖有意歪曲事实,即使是吕府管家梁可方真收受了伍志高贿赂,也不能代表就是吕相国受意。至于说吕相国任人唯亲,结党营私更是恶意攻击,并无真凭实据,臣要弹劾余靖恶意中伤之罪……” 赵祯头痛得快要炸开了,木然地坐在御座上默然不语,于子曾的急报既是他愿意听到的,至少这样许清可以脱罪了。 而同时又让他措手不及,事涉吕夷简,虽是吕府管家收受贿赂,但吕夷简本身绝不能摆脱嫌疑,这已经足够他罢相了。 但这却不是赵祯现在想看到的,吕夷简罢相赵祯一直在考虑,但绝不希望是现在。 吕夷简拜相二十年,门生故旧满朝野,赵祯知道现在朝中已经不起吕夷简罢相引发的动荡,只能等内外局势稍微稳定之后,吕夷简罢相才是最好的时机。 经次一事,先期冷处理一下吕夷简最符合赵祯的想法,这样局势一但稳定下来,吕夷简罢也就水到渠成了。 但看着殿中汹涌的弹劾浪潮,吕夷简还能幸免吗?事态已经由不得赵祯想怎么样就怎么样了。当然,事实这朝堂之中,大多数时候,都是由不得他这个皇帝的。 皇帝名义上是国家的主宰,但事实上,对朝中大事,皇帝极少能做到一言而决的时候。 就在赵祯暗里叹息之时,文德殿外突然再次传来‘八百里加急’的通报声。殿中原本沸腾的场面仿佛被人淋进了一瓢冷水。一时间殿连呼吸声都变得若有若无。 众人面面相窥,都能从对方眼中看出一种荒谬的眼神,今天的朝会,实在太让人跟不上节奏,一波三折的变故还没让大众消化完,这又突然来了一道八百里加急,天知道这又是什么大事发生,而哪位大员又会因此遭殃。 由不得殿中众人思索,值殿太监已经摊开八百里加急念了起来。 一听之下,殿中大臣连赵祯这个皇帝在内,都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西夏李元昊于天都山集兵十万,意图马踏关中,宋夏再次拉开大战,宋泾原路副都部署葛怀敏兵败长城壕,损兵折将近万。 最让殿中君臣难以置信的是: 渭州陷落! 听完这个消息,殿中无论是弹劾晏殊,还是弹劾吕夷简的声音全部消失。 和渭州陷落,李元昊长驱直入相比,伍志高的贪赃枉法不算什么了,吕府管家收受贿赂不算什么了,晏相的失察更是不值一提了。 众臣今天经受了太多的精神摧残,神经已经脆弱得不堪重负了。此时殿中再无一人出来建言,赵祯目光扫过下面黑压压的群臣,众人竟不敢与之对视。 赵祯艰涩地说道:“渭州陷落,西北危急,其它诸事今日罢议,众卿此时应群策群力,一起商议出应对西夏入寇之策来,西北之事刻不容缓,诸卿有何建议速速道来。” 众人能有什么建议,许多人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呢。 渭州陷落,西夏人长驱直入,现在要做的无非是调兵遣将,抵制西夏入侵,但如今大宋还能从何处调兵。 北边辽国集结在真定防线外的十万大军,还在虎视眈眈呢,内地是还有一些步军,但如今地方也是处处不稳,再把这些步军调往西北的话,天知道国内会出现什么乱象。 靠那些厢兵?大宋那些厢兵与其说是兵,还不如说是杂役来得更确切一些,这些厢兵基本没什么训练,长期从事一些砌城铺路的杂役之事,本身就多是由一些囚犯充军而成。 稍为好一点的,早以被抽入禁军之中,剩下的全是些歪瓜劣枣。望这些人上阵杀敌那是妄想,把地方全交给这些人更让人担忧。 殿中大臣们还是面面相窥,纳纳不能言。 赵祯就算脾气好,此时也有些恼怒,刚才还吵成一团,你弹劾我,我弹劾你的群臣,一遇到这种需要出谋划策之事,便哑口无言。 赵祯心里恼怒忧虑的同时,更深深地感觉到大宋不革新是不行了,然而革新也需要一个相对稳定的内外环境,如今…… 赵祯真有些无所适从的感觉,他突然站了起来大袖一挥说道:“三省六部主官到天章阁议事,其它官员各归本位司职,退朝!” 说完不顾殿众臣反应,指袖而去。一出文德殿,阎文应紧紧跟上来说道:“官家息怒,官家息怒!群臣一时想不出办法,想来也只是暂时的,官家不必动怒伤了身子。” 阎文应说这话的语调,让赵祯莫名就想起了许清来。 他突然很想知道,要是许清在,以他那种常出人意料的奇思妙想,是否又能想出什么办法来吗? 第九十四章 信阳路遇活宝 信阳路遇活宝 不管朝中大臣如何弹劾不断,许清这一路上过得却很惬意,只在不误了到达期限,四个押解的衙役便不会对许清的行止说什么。 先不说有马良春在,容不得他们嚣张,便是马良春不说话,一个流放的贬官竟得皇帝派个班值护卫,这事真没听说过。 便是傻子也知道,许清别说是流放到广南宜州,恐怕就是流放到波斯去,不久也能回来,总之不是他们几个衙役能得罪的。 这一日他们走到信阳,这个时期的信阳生态还是比较好的,不象后世到处都是裸露的黄土。 路边林木很多,植被也很丰茂,入眼处绿油油的充满了生意,信阳驻有信阳军,可以说是扼守荆湖一带通往汴梁的第一桥头堡。 东京汴梁不象关中或洛阳一样,四面有关隘险阻,所以东京四面需要大量驻军,大宋的马步禁军大部分都是驻守在东京周围。 这一点也给大宋财政等方面带来了极大的负担,每年光东京周围驻军的粮草转运,就是一件极困难的事。 据说太祖皇帝当初曾打算迁都洛阳过,只是迁都内外牵涉过大,一时没能实现,如今过去近百年,想迁都更是不可能的事了。 马车一进信阳城,便见酒旗飘扬,商旅不绝,各种小摊小贩的叫卖声盈耳而来,许清他们在路边找了个干净的酒肆歇脚,酒肆的老板是一对年轻的夫妇,看上去新婚不久,后堂门上还贴着喜庆的红剪纸。 客人一进店,年轻的老板便热情地迎了上来,殷勤地招呼着。 老板长敦厚结实,初一接触就给人一种诚实可信的感觉。那小娘子相貌一般,但身材极为出挑,一动一静间很自然地流露出一份新妇的风情。小酒肆里除了卖一般的洒食之外,手巧的新娘子还做了一些小吃兼卖。 许清看着一种裹着黄色粉末的小吃来了兴趣,对那小娘子招了招手,小娘子款款走过来问道:“客官可是想尝尝本店的小吃‘粉沾春’?” 许清笑笑问道:“看着样子不错,小娘子能不能先说说这‘粉沾春’是用什么做的?” 红菱听到许清问话,也转过头来仔细听着,似乎对这些小吃的做法也感兴趣。 那小娘子很和气地答道:“客官,本店的‘粉沾春’做法也简单,但味道却是极好,先和好粉,然后中间包些芝麻糖馅,下锅煮熟捞起,外面再裹一层炒香的黄豆粉。客官若是喜欢,不妨先来两个尝尝。” 许清还没回答,小颜早自作主张地欢声道:“好啊,好啊,咱们一人吃两个,哦,少爷利害一点,吃三个好了。” 这下连那老板娘都笑了起来,盈盈转身去端‘粉沾春’去了。许清一把搂过小丫头的脑瓜,瞪着她小声警告道:“小颜啊!以后说少爷利害时要想清楚再说,比如吃饭之类的你就不能说少爷利害知道吗?” 小颜顺势倒在许清腿上,皱着小鼻子咭咭地笑道:“可是什么时候才能说少爷利害呢,人家觉得少爷什么利害啊!” 说完还偷偷对红菱扮了个鬼脸,在这方面小芹就拘谨多了,虽然接触许清不少次了,但毕竟不象小颜那样纯真活泼,而又打小跟许清一起长大。 许清轻轻一扭小颜的耳朵,把她扭得呀呀直叫,这才转送对小芹说道:“小芹啊,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象小颜一样就好,我向来没那么大的规矩的,放松一点就好,想做什么,想吃什么,别闷着。” 小芹有点羡慕地看着小颜,对许清乖巧地点了点头,却又很快站起来为许清他们端茶倒水,许清也不再说什么,也不能要求每个人都象小颜这样没心没肺的。 红菱轻轻地为许清拂试上衣袖上的几点尘土,模样怡然安和,就仿佛一个娴慧的妻子,动作是那样的自然而然。 这时酒肆里走进一个六十来岁的老人,身上穿着粗服衣裳,身体看上去还很硬朗,六七十岁的老人还有这个精神头,在时下是比较少的,老人双手上布满了厚厚的老茧。 一进门他就对酒肆里的小娘子说道:“李家娘子,给我切三两熟肉,再来一斤老酒。” 老人带着江淮一带的口音,似乎不是本地人,说话时有些无精打采的。 那店中的小娘子应了一声,一边给老人切肉一边劝道:“毕老伯,你今天怎么又喝上了,您年纪大的,这酒还是少喝一些的好,周东家他不听你的,毕老伯不如去别家试试。” 那毕老伯轻轻叹了一口气说道:“还能去哪里试,这信阳城里就周家一家刻坊,说不得老汉我只得回杭州老家去了,那边刻印作坊多,老汉我就不信没人识货。” 那小娘子迟疑了一下说道:“毕老伯,你这泥烧出来的字真能行吗?这打古时候就是刻好了雕板才印的书,你这……” 听到这许清霍地站了起来,把红菱等人吓了一跳,马良春更是连刀都拨出了一半。店中客人也都惊诧地望着许清等人,见马良春一副磨刀霍霍样子,神情都变得惊疑不定。 许清对马良春摆摆手,示意他收起刀来,这才向老人走过去问道:“这位老伯,敢问高姓大名,方才我听你说什么泥烧字,晚辈很想知道是怎么回事,老伯能不能说说?” 毕老伯见许清是个读书人,彬彬有礼,哪敢托大,连忙站起来答道:“不敢不敢,老汉只是个刻板匠人,当不得公子之礼,老汉贱名叫毕昇,方才说的泥烧字这么回事,老汉见作坊里木刻雕板印书,刻一次只能印一次,就想着用泥烧字来代替雕板,这样印不同的书,只要把泥烧字重新排板就行,不用重新雕板,可作坊里的周东家说老汉是胡闹,唉!” 听到毕昇这个名字,许清已经不用他多说什么了,地球人都知道,这是中国四大发明中活字印刷术的发明人。没想到今天在这里还捡到了个宝。 说起来,只要许清想起活字印刷这回事,许清自己弄出活字印刷术来也不是不行。只是现在毕昇就站在面前,他实在不想抢了人家老毕的发明。 许清也剽窃过词作,但他觉得这不同,象苏东坡的词作都能编成一本书了,你剽窃一两首基本影响不了人家的历史地位,而且象赤壁怀古那样的,许清也剽窃不了,总不能把人家的‘早生华发’改成早生黑发吧? 人家老毕就这么一样发明,而且还是劳苦大众,靠这吃饭呢,所谓盗亦有道,你剽窃也就罢了,总得给人家留点,不能把人家饭碗都抢去了啊。 许清赶紧把毕昇请回自己的桌边,仔细地问起他的情况来,红菱见许清对一个匠人如此礼敬,还有些不解,但却很乖巧地没露出什么诧异表情,很懂事的为毕昇倒了杯茶,静静地坐在一边听许清他们交谈。 从交谈中许清得知道,毕昇说他老家在杭州府,前些年来到信阳,一直在信阳城中一家周姓刻印作坊里做工匠。有感于雕板印刷的繁琐,便琢磨起烧泥活字代替雕板来,只可惜作坊老板是个守旧的人,对他的活字印刷瞧不上眼。毕昇想起老家杭州刻印作坊多,正想回去杭州碰运气呢。 许清想了想,觉得自己此去广南蛮荒之地,带着毕昇肯定不合适,人家也肯定不愿跟自己去那地方,想到东京许安一家子没什么事做,大柱又准备成亲了,这一家子没什么生活来源。倒不如干脆自己开个刻印作坊。 让许安和大柱在家管着,以许安谨慎精细的性子,管起来应该不难,就算是初期赚不了多少钱,先让毕昇把活字印刷技术弄成熟一些也好。 想到这里许清试着对毕昇问道:“毕老伯,你家里还有什么人?是这样,我正好想在东京开个刻印作坊,我对毕老伯的活字印刷很好看,我愿出高价聘请老伯到我家的作坊里做工,专门出一笔钱让老伯把这个活字印刷术弄出来。到时候若真做成了的话,我会额外再给老伯一笔钱作为酬劳,毕老伯您看这样可行?” 毕昇听完有些迟疑:“这,这要去东京?这位公子真想要老汉做工?老汉家里还有两个儿子,四个孙儿都是做这个的,公子能一起聘了?” 许清听了呵一笑说道:“能的,毕老伯,这样好了,你们一家我都聘请了,也免得我再去他处找人。您要是同意去东京,我这就修书一封让你带回去,你直接去找我的管家就行了。” 毕昇大概是听说许清不亲自回去,变得有些犹豫起来。红菱瞧见他的样子,就知道他在担心什么,和声说道:“老伯,我家公子是诚信之人,官家钦赐有金鱼袋的,你不必担心,只要你拿着他的书信去东京,肯定不会错的,这样吧,你若愿意去,我们先给你一笔钱作安家用,你就不用担心白跑一趟了。” 经红菱这么一说,毕昇便再没有什么犹豫了,能去东京对于普通老百姓来说,本就是很难得的,杭州虽是老家,但回去还不一定就能找到好的东家呢,现在许清愿出高价请他一家去东京,毕昇自然是很满意的。 第九十五章 遇赦升官 遇赦升官 许清赶紧让酒肆的小娘子取来笔墨纸砚,给家里的许安修了一封家书,把建刻印作坊的事情跟他说清楚。 放下笔后,许清想了想又提笔给方有信修书一封,自己虽然流放了,但和银行几个股东交情仍在,有这几个商场老手照应,许清相信别说建个小作坊,就是建十个也不会有问题。 许清赶紧让酒肆的小娘子取来笔墨纸砚,给家里的许安修了一封家书,把建刻印作坊的事情跟他说清楚。 放下笔后,许清想了想又提笔给方有信修书一封,自己虽然流放了,但和银行几个股东交情仍在,有这几个商场老手照应,许清相信别说建个小作坊,就是建十个也不会有问题。 毕昇得了许清的亲笔信,又预先得了一笔丰厚的酬劳,欢喜无限地去了。 许清也有些感慨,中国古代自汉武帝开始,便是儒家的天下,这些工匠的技艺严格来说,应该算是墨家的东西,儒家对其他各家的学说多少有些排斥。 这些所谓的奇技淫巧,就更上不得台面了,在这种社会大背景下,也不知道历代有多少发明被埋没。 历史上活字印刷术之所以能被重视,无非是因为这项发明和书本有联系,和造纸术一样,儒家需要它来让自己的学说得到更好的宏扬。四大发明中其它两样就没这么好的待遇了。 许清一行又走了几日,都显得有些疲惫,连最活跃的小颜也有些病厌厌的样子,许清问了一下路程,得知明天就到汉阳了,这路还远着呢,而且自汉阳过江后,南边基本都是比较落后的地区,道路崎岖,人烟稀少,正在许清发愁的时候,后面突然烟尘滚滚,几匹快马飞驰而来。 来的竟是几个禁军,中间夹着一个年轻宦官,还隔着几十丈小宦官就大喊道:“前面可是朝请郎许大人,许大人请等一等。” 马良春一瞧见来人,顿时脸露喜色,上来说道:“许大人,后面喊的好象是宫里的公公,怕是陛下派人来了,许大人!我就知道陛下一定不会真让许大人流放去广南那鬼地方的。” 许清一边吩咐车子停下来一边说道:“但愿吧,不过一切还是问清楚再说。” 五六骑追上来后,年轻宦官抹着大汗说道:“总算是追上许大人了,官家有圣旨给许大人,许大人,接旨吧。” 许清连同红菱等人赶紧下来要跪接圣旨,年轻宦官却说道:“许大人不必跪接,咱家来的时候官家特意说了,这次委屈许卿了,圣旨就不用跪接了,还特意让咱家带了一块陛下平时佩带的玉佩,赐给许大人。陛下还说了,许卿有伤在身,路上天气炎热,这寒玉佩带在身上正好。” 年轻宦官笑吟吟地说完,许清也有些感动,赵祯对自己一直都很不错,这次大理寺宣判,赵祯一直没见有什么表示,尽管如此,许清也从没对他有过什么埋怨。 宦官也没念,而是把圣旨直接给了许清,让他自己看。许清恭敬地接过圣旨,徐徐打开来,奇怪的是,这次圣旨上竟没有那些虚言套话。直接言明许清恢复原职,还给他升了个奉直郎的六品散官。 许清看完圣旨,做个样子向北边拜了拜,这才问起宦官事情始末来。 宦官把王守毅在江南之事,和当日朝堂上的情形,活灵活现地描述了一次,听得马良春这个汉子都忍不住畅快地大笑起来。 按宦官的说法,这道圣旨本应朝会当日便下达了,只是由于西北战事危急没顾得上,迟来了好几天。 得知李清阳等人尽在赦免之列,连许清也高兴得差点跳起来,他连忙问道:“陛下是否要求我即刻回京?” 宦官想了想说道:“这个倒没有提到,可是许大人接旨后不回京,您还要上哪儿去?” 许清呵一笑道:“既如此,有劳公公回京报知陛下,许清铭感天恩,本应即刻回京拜谢陛下顾念之恩,然龙门船厂因前次事件已经乱成一团,为将来计,许清先去江南把此事处理好,然后回京面见天颜。” 许清最后奉送了上百贯交子作为宦官的答谢。宦官开心地回京去了,随他们回去的还有那四个衙役,他们四个似乎比过年还高兴,想必广南西路的万里行程也让他们望而却步吧。 “大人,今天咱们非得狂醉一翻不可!”马良春说完竟抽出刀来,胡砍一通,然后仰天大笑着。 小颜一改那病厌厌的样子,宦官一走,她就一把跳到许清背上,咯傻笑个不停,许清背着她猛转了几圈,然后把她放下来,小丫头就象喝醉了酒一样,捂着脑袋歪歪斜斜地走了几步,要不是红菱上去抱着她,非一屁股坐在地上不可。 许清也哈大笑一阵,突然停下来,走到红菱面前扶住她的肩膀,仔细地打量着她,直把红菱看得面飞红霞,许清才认真地说道:“红菱,我现在才发现,你印堂发亮,骨骼精奇,十足的旺夫相,早知道开始就把你带在身边,哪里还有这么多波折。啧,悔不当初啊!” 小颜和小芹两个小丫头在一旁笑得直不起腰来,红菱扭妮地摆脱他的双手,咬着红唇无声地笑着。 许清一挥手说道:“走!咱们快马加鞭不下鞍,南下汉阳,然后轻舟一叶直放江南,到了润州,我非要站城门楼上大喊三声,我胡汉三又回来了!” 这时二柱却突然走上来说道:“少爷,你们坐船下江南,那我怎么办?” “你那说,你是想跟着去江南呢,还是想回京参加你哥的成亲大礼?”许清问道。 “少爷,送你们到汉阳后,我还是回京吧,家里怕是还不知道这事,我回去也好给我爹他们报个信。”二柱有些纳纳地说道。 “嗯,也好,回去让你爹娘把你哥的亲事办得喜庆一些。少爷我对船厂的事实在放心不下,回去再给他们补上礼物。” 第二天,许清一行便风尘仆仆地进了汉阳城。汉阳,意为汉水之北,水之北为阳,南为阴,汉阳由此而得名。 后世武汉三镇为中国中部最繁华的中心城市,而此时,还只是两镇。 历史上要到明朝成化十年,汉江改道从龟山北麓入长江后,明朝嘉靖年间汉口镇才慢慢形成。 一入城,许清就问红菱汉阳什么最出名,红菱想了想说道:“应该是俞伯牙与樵夫钟子期结为知音的故事吧!” 许清呵一笑说道:“俞伯牙和钟子期的故事固然很出名,但人们往往会忽略这故事是发在的汉阳,所以我觉得这不算,要说这汉阳啊,我觉得最出名的应该是树木。” “阳汉有什么树木出名的?”红菱笑了。 “晴川历历汉阳树,树!你想想谁不是打小背着汉阳树长大的?所以我说它最出名。” 说完许清一把搂住红菱的纤腰说道:“这一路行来,苦了你们了,咱们就在这汉阳玩它一两天,歇口气再下江南。” 红菱喃喃地答道:“全凭公子作主。反正从此后,公子到哪里,红菱就去哪里,这次公子能免去流放之苦,红菱打心里为公子高兴,但说真的也觉得有些遗憾,红菱满以为能与公子同甘共苦的。” “你这傻姑娘,你来了就表示了你的决心,即使没真去经历那些跋涉千山万水之苦。我也一样铭记着你的决心与勇气。是我最落魄的时候,你毅然决然地站到了我身边,这就够了,懂了吗?” 这一夜,许清他们宿在一家叫‘琴台’的客栈里,众人舒舒服服地洗了个澡,许清泡在微烫的热水里,感觉第个毛孔都张了开来,这一刻从身心上都得到了真正的放松了。 经过这一次事件,吕夷简大概是撑不了多久了,吕府管家收受贿赂的事,虽然因为西北战事紧急被压了下来,但伍志高本身就是吕夷简一手提拔的人,虽然伍志高不会傻到把吕夷简供出来,但有些东西并不需要证据的。 西北战事一缓和,吕夷简政治生涯可以料想也就走到了尽头。 据许清所知,吕夷简本身就患有极重的风眩之症,风眩病应该就是后世的高血压、冠心病之类的疾病。再经过这次事件的打击,吕夷简想再对付自己,怕也是有心无力的了。 许清慢慢地把整个头都浸到了热水中,享受这一刻吧。没有阴谋没有暗争的日子真好啊! “噗!” 许清刚从热水里露出头来,就看到红菱拿着一套干净的衣服站在浴桶边。脸色有些不自然的羞红,头发还湿漉漉的,想必也是刚洗完澡。 许清没想到她这时进来,看着她一时不知说些什么。往日在车上,许清也偶尔会搂搂她的腰肢,红菱的腰肢纤细绵软,圆圆润润的,常让许清有爱不释手的感觉,但有感于她万里追随的这份情意,许清反而不敢再象原来那样放肆,生怕伤了她的自尊心。 红菱把衣服放下后,咬了咬嘴唇细若蚊呓地说道:“公子,红菱……红菱服侍公子沐浴吧。” 第九十六章 汉阳一夜 汉阳一夜 红菱说完,明丽的俏脸如同染透了胭脂,迈开细碎的脚步向浴桶边走来。许清下意识地扯过毛巾要盖住自己的重要部位,突然又发发觉这有点多余,室内灯光并不算亮,是不可看到自己水底的风光的。 红菱伸出那春葱般的十指,轻轻搭在许清的肩头上。轻轻为他揉搓起来,舒服得他忍不住呻吟出来。 到了这个时候,许清也不再矫情,否则怕是反而让红菱生出别的想法来,她艺妓的身份本来就让她有些自卑,这时让她出去说不定反而会让她以为自己嫌弃她。 许清闭上眼睛享受着红菱的按摩,张口轻轻说道:“红菱啊,其实你不必如此的,我从来没有因为你的身份看低过你,真的,咱们都是一样的。我并不比你高贵多少。好了,不说这些,反正我要你每天都开开心心的就行,别拘束自己原来的性子。” 红菱没有作声,服侍许清洗完澡,两人靠坐在窗前,吹着汉江上飘过来的凉风,看着楼角半轮明月慢慢升起。 “红菱,你相信吗,我常做梦,做些奇奇怪怪的梦,知道我第一次遇见你后,那夜我做了什么梦吗?我梦见在云彩之端盈盈地站着一个仙女,她用怜悯的目光看样这世间的一切,在太阳升起时,她的明眸中落下了滴晶莹的泪水,泪水落在那高原之上,变成了一面清澈见底的湖水。湖水中央慢慢地盛开出一朵洁净的荷花,当我走近这面湖水时,荷花就变成了你,所以我一直认为,你是天上坠落凡尘的仙女。而这也就是当初我说梦见和你散步在那无人高原上的由来。” 经菱轻轻一笑说道:“多谢公子开解,但红菱可不敢自比荷花,红菱此身虽是完璧,但青楼出身这是永远也改变不了的,红菱不敢奢想做公子正室,将来红菱年老色衰,公子不嫌弃红菱就好。” “这傻姑娘,怎么说什么都不听呢,总这么自伤自怜的,本公子是那样的人嘛” 许清一把抱过她的身子。 窗外月色淡淡,一缕云彩如同轻纱般缠绕着,风轻得不带一点声响。 两人相拥良久,许清依然紧紧地抱着她的绵软的身体,感受着她发间的清香。 红菱无限温柔地抚摸着他的脸颊,喃喃地说道:“公子何必忍着,红菱此生已属君,无怨无悔。” 许清美美一笑说道:“正因为此生你已属我,我才更要珍惜,红菱,有一天当你看到蒲公英在夜空中漫天飘散时,就是你做我的新娘子的时候。” “夜空中的蒲公英?”红菱轻轻问道。 许清依依不舍地放开手中美妙的感觉,紧紧抱住她说道:“没错儿,夜空中的蒲公英,会很美很美,到时你便知。” 不能再玩火了,许清也到了忍耐的极限,倒不是他矫情,红菱那卑微的心思有些敏感,自己若在此时要了她的身子,将来怕她有一天想起来总会有些遗憾。 红菱的出身在这个年代注定很难成为正妻,许清可以不在乎,但如果红菱作为正妻的话,将来总难免要面对一些场合,面对别人的指指点点,她自己也会非常尴尬。所以作为补尝,许清觉得自己必须给她一个隆重的仪式,以免日后她会遗憾。 古代对取妾没什么讲究,青楼女子也好,没人会介意,甚至会把小妾相互赠送,好象苏东坡就曾把自己一个怀孕的小妾送人,而别人也欣然接受。但对取妻却要求很高,青楼出身的女子想为正妻基本不可能,这是整个社会的意识形态。 作为后来人,许清自认做不到苏东坡那样,把小妾随意送人,但也不想去挑战整个社会的底线,是妻是妾在许清看来反而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要懂得珍惜。 黄鹤楼。 来到汉阳了,岂能不过江一登有“天下江山第一楼”美誉的黄鹤楼,冲决巴山群峰,接纳潇湘云水,浩荡长江在三楚腹地与其最长支流汉水交汇,造就了武昌汉阳隔江互峙的伟姿。 李白曾在这里流连忘返,崔颢曾在这里遥望故乡,孟浩然曾在这里解缆放舟,孤帆三月直下扬州。 红菱上到四楼时已经娇喘嘘,若不是顾及楼中还有游人,许清肯定会一口气把她抱上五楼了。倒是小颜和小芹两个小丫头,跑得忒快。 许清拉着红菱的手,一边拾级登楼一边想着:看来得赶紧把太极在家里普及才行,嗯,要是会瑜伽就更好了,想想红菱练成瑜伽后,那岂不是更加体软如绵,不过,红菱现在似乎就很不错了。 红菱看他双目乱转,就知道他没想好事,在他腰间软肉上一扭,许清呵一笑,怡然自得地消受着美人恩。 来到顶楼上,但见大江东去,汉水南来,严然脚踏云端,举目四顾地远天高。 小颜这丫头一见许清上来,马上过来拉着许清的手道:“少爷,这里看得好远,人家从来没来过这么高的地方,感觉就象在天上一样!” 许清扭了她一下说道:“美得你,还天上呢,别乱跳乱跑的,小心一阵风真把你吹到天上去,到时候我可没法把你接回来。” 小颜娇憨地笑着,但两手拉着许清更紧了,仿佛真怕被风吹跑了一样。 许清靠在楼中,望着对面的鹦鹉洲,看着江上白帆片片,神情放松无限,真不想去管什么船厂银行了,感觉就这样带着红菱小颜遍玩天下多好。寒夜煮酒,良宵品茶,嗯,再品品红菱身上的微香,夫复何求啊! 红菱似乎不想放过他似的,上来笑着说道:“许大才子,既登黄鹤楼,岂能无诗,还不快做一首来。” 许清翻翻白眼道:“红菱啊,你就不能让俺清闲一下嘛,来就来了,看过就好,干嘛非要做什么诗啊?” “不行!一定要做!” “呀,你又不是不知道,这黄鹤楼上有崔颢专美在前,连李白都不敢再动笔,我算什么。” “谁说李白没敢再动笔,黄鹤楼中吹玉笛,江城五月落梅花,这不是李白写下的吗?你快做呀!” “好吧,好吧,红菱乱弹琴,小颜轻盈盈,许清去宜州,半路遇小芹。好啦,许某大作奉上,行了吧!” 红菱上来又要扭他,娇笑道:“你才乱弹琴,快呢,快作一首啦!” 许清正懒洋洋地靠在柱子上,被她扭得直吸冷气,不得不再度敷衍道:“好吧,我说娘子别扭了,咱换几个人,李白持杯叹,崔颢醉思乡。黄鹤盘云顶,不见孟浩然。这行了吧,你再扭也扭不出来。” 小颜突然凑上来,咭咭地笑道:“还是前面的好,少爷,人家在这里被风一吹,觉得自己真的轻盈盈呢!” “啊哈!还是我们家小颜识货!” 许清一把搂过小颜的脑袋,用她挡在自己和红菱之间,红菱无奈,只得放过这个疲懒的家伙。 许清也总算松了一口气,终于不用想着怎么剽窃了,这黄鹤楼中后世也有主席佳句:把酒捋滔滔,心潮高。 许清却突然厌倦了剽窃的事情,弄一两首给自己赚点名声就好,倒没想过要靠这个过一辈子,反正自己也没想过要做什么大文豪。 俗话说的好,水边走多必湿鞋,本身文学功底不行,常干这事迟早会被看穿,倒不如象现在一样,见好就收。 许清正想着,突然听到楼下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转而就见马良春喘着大气跑上了五楼,一瞧见许清就满脸喜色地嚷道:“许大人,许大人,你猜我刚才在路边遇到了谁?” 第九十七章 一江流水 一江流水 马良春闪身让开,楼道口中露出风尘仆仆的赵野来,许清先是一怔,然后马上奔过去抚住正欲行礼的赵野。 重重地在他肩上擂两拳,许清哈大笑道:“赵大哥,太好了!昨日扬州尘烟散,今夕黄鹤放歌还!真没想到能在这里遇到赵大哥!赵大哥辛苦了!” 许清的遭遇想必马良春已经跟他说过,赵野能在这里遇到许清,神情也是甚为激动,被许清爽朗的笑声一带,也痛快地大笑出来。 然后欣慰地说道:“大人能洗去冤屈,赵野由衷的高兴,赵野一路追寻黄三坡,沿江而上到江陵,竟失去了黄三坡等人的足迹,没奈何只好打算再回江南,没想到竟在这里遇上大人,哈,还是王守毅这斯不错,竟干出了这翻大事来,回去非得大碗酒掀翻他不可。” 说到王守毅,许清脸色突然暗淡下来,他轻声对赵野问道:“赵大哥,顾信家里还有什么人?” 赵野的声音也有点压抑地答道:“顾信双亲尚在,家里还有一个十五岁的弟弟,家境一般。” 许清点点头道:“等我回京之后,必定亲自登门,顾信因我遭难,他的双亲理应由我来扶养,弟弟由我来带着成人。” 赵野两人听后,郑重给许清行了一礼,然后哈笑道:“大人不必为此事介怀,有大人这翻话,顾信没白死,我等虽为班值,但也自认是响当的军中汉子,求的便是马革裹尸还,岂能学那些娘们般惺惺作态,顾信是我们的好兄弟,但生死有命,怨不得大人您,所以大人不必在此事上伤怀,咱们尽力照顾好他的家人就是。” 许清本性就不常作那些无谓的伤感,顾信的死确实让他很内疚,但终日为此耿耿于怀也于事无补。 他哈一笑拉着赵野说道:“赵大哥,咱们认识虽然不足两月,但也算在一起历经磨难了,以后你们三个就不要再叫什么许大人了,叫我子澄就好,别说不行,否则我会翻脸的!哈!” 赵野他们只好认下这个称呼,许清这时一拉他的手臂说道:“赵大哥,来来来!我给你介绍一下。” 许清把他拉到红菱等人面前说道:“赵大哥,这位是红菱,我蒙难发配蛮荒,她不畏万里艰辛,甘愿在我落魄之时,舍弃一切追随我身边,我许清没得说,赵大哥,以后她就是你们的弟妹了。” “红菱,这位就是我前些天常和你提到的赵野赵大哥,赵大哥义薄云天,在江南护我周全,又为了我一路跋山涉水不顾艰险,以后你当以兄长之礼待之。” 红菱捡裙对赵野盈盈施礼,闲雅地向赵野打了招呼。赵野朗声说道:“弟妹免礼,赵野我就佩服弟妹这样的人,别人春风得意时不攀附,落魄受难时却能同甘苦。弟妹的气节为兄佩服。” “还有我呢,还有我呢,我跟小芹呢,我们可是也陪着少爷同甘苦的!”小颜突然从许清臂下伸出个小脑袋,眨着乌溜溜的大眼睛问道。 许清怜爱地抚着她的脑袋说道:“你这小丫头,没人把你忘了,瞧把你急的,小芹,过来,一起给赵大哥行个礼。” 赵野呵一笑道:“不用说,这肯定是许大人……子澄在江南时常提到的小颜了,可惜赵大哥这次不知道会在这里遇到你们,没带糖人儿!” 小颜一听顿时兴奋起来,毫不设防地缠着赵野叽叽喳喳地问了起来:“赵大哥,赵大哥,少爷在江南真有常提到人家吗?” 许清看不过眼,把她一把扯回,扭着她们小鼻子说道:“常提到,怎么不常提到,我常跟赵大哥他们说,小颜这丫头成天在家游手好闲,东家鸡笼下蹲着等母鸡下蛋,西家守着瓜丝儿爬上窗;下雨了自家衣服不收,净跑到大门去瞎喊!” 众人听完个个捂着肚子大笑,红菱搂过小颜瞟了许清一眼说道:“哪有你这样说人家小颜的,真是的!小颜乖,咱们不理他了。” “你问问这丫头,我胡说了吗?”许清无辜地摊摊手答道。 小颜腻在红菱怀里就是不抬头,最后等众人笑停了,才听到她嘟囔着:“哼,人家再也不给他磨墨了,让他找秋分姐姐去……” 几人在武汉两镇痛快地玩了一天,第二天乘江船,自黄鹤楼直放江南。 许清与赵野、马良春于船头置酒,对坐而饮,江船顺流而下,速度尽快,浩阔的满面白帆片片,两岸山水交映,林木丰茂,眼中的美景如同播放的影象,一幕幕地向后掠退。 许清三人于船上吹着凉爽的江风,大碗乘酒,欢声交谈,时而仰天畅笑,时而划拳取闹。 小颜在一旁兴奋得满脸通红,看许清他们喝得畅快,她也偷偷倒点酒来品尝,一时被辣得张口结舌,呀呀乱喊。 许清喝得有点微熏,身体有点轻晃,他突然对一旁侍酒的红菱喊道:“红菱,去把琴拿出来,为我和众家哥哥弹上一曲,好久没听你弹琴了,今日江水浩浩泱泱,沙鸥和翔,正合听琴。” 红菱嫣然一笑,款款而去,不一会抱出琴来,就着矮几盈盈坐下,素手轻轻连拂,悠扬轻快的琴声便流荡于江面上。 许清又与马良春拼了一大碗,舌头有点打结地喊道:“红……红菱,不行不行,来曲慷慨激昂点的,你时下弹的这曲听着不过瘾。” 赵野等人也哈大笑附和着。红菱白了他一眼,无奈只得换一曲,铿锵的琴声响起,听得酒意微浓的许清血气翻腾,赵野这家伙连干了两碗高喊道:“不错,不错,弟妹好样的,这才是我等热血男儿该听的铿锵之声。” 许清哈大笑,有感而发,抄起筷子击碗而歌: 沧海笑,滔滔两岸潮。 浮沉随浪记今朝 苍天笑,纷纷世上潮。 谁负谁胜出天知晓。 江山笑,烟雨遥。 涛浪淘尽红尘俗世知多少。 清风笑,竟惹寂寥。 豪情还剩一襟晚照。 啦…… 沧海笑,滔滔两岸潮。 浮沉随浪记今朝。 苍天笑,纷纷世上潮。 谁负谁胜出天知晓。 江山笑,烟雨遥。 涛浪淘尽红尘俗世知多少。 清风笑,竟惹寂寥。 豪情还剩一襟晚照。 苍生笑,不再寂寥。 豪情仍在痴痴笑笑。 赵野两人听得一边畅笑一边高声叫好,歌词通俗易懂,慷慨激昂,豪情万丈,让赵两人也不禁跟着狂唱起来,三人一边拼酒一边狂歌,惹得江上经过的船只纷纷侧目。 许清三人浑然不觉,放歌不止,手持筷子敲得杯翻碗裂,看得红菱闷嘴直笑,手下的琴声一改,随着他们粗豪歌声、忘情的畅笑,铮和奏起来。 小芹被这一幕震得有些发傻,她从来没想一副士子文人样的许清,竟也有如此豪迈粗放的一面。 小颜则捡起裙裾,仿佛一只轻盈的百灵鸟,欢天喜地的挤到许清身边,也抄起两根筷子乱敲一气,张嘴高声跟许清唱起来。 沧海笑,滔滔两岸潮。 浮沉随浪记今朝。 清脆的女音夹杂在粗豪的狂歌中,咯的娇笑溶入哈的大笑声里,山回水应着这一幕,惊得江中鱼跃清波,沙鸟远遁。 暮色初临,江波澹澹,红菱扶着醉意朦胧的许清回到船舱中,打水来为他细细地擦了脸,又灌了他一大杯醒酒汤茶,这才扶着他躺下,刚想起身,突然被许清一把揽住纤腰,把她一把抱起让她平躺在胸膛上。 “红菱……红菱。” 红菱听着他喃喃的呼唤,看着他微闭着双眼,俊朗的脸上一片酒红,红菱把自己羞红的俏脸紧紧贴在他滚烫的脸颊上。圆润的十指在他发间无意识地轻抚着。 柔软的身体在他胸膛上舒展开来,尽情地享受着那份放松的惬意,还有他温暖的胸膛带出的安全感。 许清双手在她粉背上轻轻的来回抚模着,这一刻,在尽情的豪饮狂歌过后,只想这样让她紧贴着自己,感觉她心跳的韵律,感受那种身体和心灵都紧贴在一起时,每个毛孔都为之舒张的愉悦。 船儿随着江波微荡,船舱中烛影摇红,两人紧贴着,直过了许久,红菱才在他胸膛上轻轻糯动几下,娇躯滑落到许清身侧,温润的樱唇轻吻着他的耳垂,喃喃地问道:“公子,蒲公英是什么?它总是在夜里飘散吗?” 半醉中,许清听了一怔,红菱竟然不知道蒲公英?自已答应她在蒲公英漫天飘散的夜晚,让她真正做自己的新娘子,而她却不知道蒲公英是什么,难怪念念不忘地问起。 许清随之又释然,红菱以前所处的环境注定她很难得接触野外,不知道蒲公英也不奇怪,这本就是一种不起眼的小花,而且这个时代蒲公英叫什么还不一定呢。说不定根本就没有这种叫法。 许清揽住她的柔软的腰肢,把她揽到自己的臂弯里,一边闻着她淡淡的体香,一边轻声说道:“蒲公英只是一种野外常见的小花,但我很喜欢它,喜欢它那种轻盈地自由飘荡的样子,既然你没见过,我就给你先说说,以后再带你去野外看看。” 红菱俏脸贴着他的头发轻嗯一声,等着许清继续说下去。 第九十八章 六指琴魔 六指琴魔 许清晃了晃有些昏沉的头脑,轻轻说道:“其实蒲公英说来并不算很漂亮,成熟后就会变成毛茸茸的样子,风儿吹来,它们便纷纷扬扬地飘散,并不怎么起眼,我只是喜欢它那种自由自在地在风中飘扬的韵味。” “在沙漠中就长着这一样一种蒲公英,如果遇到少雨的年份,它们会静静地躺在沙砾里,开始着漫长的等待,有时候甚至一等就是好多年,但无论等多久,一但沙漠里下起雨来,它们就会紧紧抓住极为短暂的湿润,在雨水被沙漠中的烈日蒸干前,迅速的发芽、散哉游哉,去长干里看看西园草,骑骑竹马弄弄青梅,从长干里出来后,准备再去乌衣巷看看谢安下棋,王羲之行书。 红菱这时捉住活蹦乱跳的小颜问道:“以前你家少爷有没有骑着竹马整天围着你唱小曲儿?” 小颜眨了眨眼,有些狡黠地说道:“我家少爷才没有围着我唱曲呢,我家也没有马,只有一只小毛驴,再说了,红菱姐姐,以后我家也是你家了,你还说我家少爷,好象你是外人似的,少爷会不高兴的,红菱姐姐你要是喜欢,以后天天让少爷骑竹马去你房里,弄青梅唱曲儿好了。” 小颜无心之语把红菱羞着满脸通红。搂过小颜不停了扭着她的小脸说道:“看你还乱说话,看你还乱说话……” “红菱瞧你说的这话,我又不是蛐蛐儿,还整天唱小曲呢。” 许清看红菱害羞,开口为她稍作解围,然后拉着赵野两人说道“走,懒得理她们,咱们还是去衣乌巷看看,据说当年谢安、谢玄就是在乌衣巷附近练兵,将士俱着乌衣,淝水一战,以八万士卒大败符坚八十万大军,赵大哥,你们几个不是一向想着上战场吗?哪天有机会我跟陛下说说,让你也去练兵作战,一举把西夏灭了如何。” 赵野和马良春一下也高兴起来,和许清边走边说道:“大人,你可要记得你说的话,说真的,我干这班值真觉得没劲,一直想去西北与党项人作战。只可惜成了班值,身不由己,若是大人真能让陛下同意我上战场,也算圆我最大的心愿了。” 大宋军人地位虽然不高,一般人都不怎么想从军上战场,但也从不缺热血汉子,象赵野他们,就曾多次在许清面前表示,未能上阵杀敌非常遗憾。 许清觉得光是让赵野他们上战场的话,有机会自己在赵祯前面提提还是有可有的。赵野他们身高体壮,武功又好,不上战场建功立业着实有些可惜。 班值作为御前亲卫,地位待遇虽然都挺高。但象赵野他们也基本没有什么晋升的可能了。 象狄青一样,上战场博杀一翻,将来未必就不能封妻荫子,至少也能一展自己胸中抱负。 玩过乌衣巷,天色已晚,几人干脆在江宁留宿一晚,第二天才解缆东去,午时便到润州城外,许清带着几人回到润州城,彼此都有些感慨,从哪里跌倒就从哪里爬起来吧。 现在许清最希望的,便是了解清楚龙门船厂的现状,还有尽快与李清阳等人取得联系,迅速把龙门船厂恢复起来。 刚才从江面经过之时,他已经远远地看到,船厂里一片萧条,往日热火朝天的场面变得冷冷清清的。许清没有往龙门船厂去,而是带着赵野他们直奔扬润玉器行的润州分号。 经人指引,来到玉器行分号时,才发现大门紧关着,连分号的牌匾都不见了,要不是一再确认,许清还以为自己找错了地方。 想起大理寺的判决,吴静邦是要被抄没财产的,许清不由心中一紧,上前拍起门来,过了一会,一个小伙计来开门,望着许清一行疑惑地说道:“各位是来买玉器的吗?那请过几天再来吧,我们还在清点对数,过几天才能开门做生意。” 听完小伙计的话,许清倒松了一口气,他对小伙计说道:“你们吴大海吴掌柜在吗?你去通报一声,就是许清回来了,让他快点出来见我一面。” 小伙计嘴巴顿时张得大大的,许清这名字在其它地方或许没几个人知道,但在这润州城里,可谓是家喻户晓的人物。 而许清和他们东家的关系那更不待多言。他一回过神来,连忙把许清等人往里让,然后跑到后面通报去了。 第九十九章 重返润州 重返润州 接到小伙计通报,吴大海很快从店后赶了出来,见到许清时,竟突然跪地行了个大礼,脸上一片喜气洋洋。 许清也笑呵地上前扶起他,问道:“吴掌柜,现在店里情况怎么样?损失大不大?” 吴大海一边把许清等人往后堂让,一边答道:“托许大人洪福,官府只来得及查封润州、杭州两家分店,现在货物也都还回来了,我等正在清点,准备重新开业,损失肯定有一些,但如今许大人和我伯父能脱难,这已经是官家天大的恩赐了,些许损失不算什么了,人能平安就好。” 许清想想也是,货物查抄到官府,能还回来大半已经是非常幸运的了。 许清接着问道:“其它十几家股东那边怎么样,你应该有些消息吧。” 众人来到后堂落坐,吴大海吩咐完伙计上茶,自己恭敬地站在许清前边答道:“劳许大人挂怀,除了李清阳李东家和我们吴家被查抄外,其它家的生意虽然受到一些小的影响,但还一直在开门经营着,没什么太大的变化,李东家的损失大概与我们吴家差不多。” 吴大海见许一上来不先问船厂的事,反而先关心起他们这些商家的损失来,对许清执礼更恭了。 他知道许清这么快赶过来,肯定是为船厂的事,不劳许清动问他便说道:“许大人,原来龙门船厂招来的劳力,被官府抓去了很多,其它没有参加叛乱的也都散去了,现在只余下朝廷派来的那些工匠,还有梁氏绸布庄的梁小姐,前阵子派了几个管事看守着。” “梁玉?” 提起梁玉,许清便想起那个长街上洒泪而去的身影,这段时间诸事纷扰踏来,一直没顾得上梁玉的事,而且自己不是得到赦免的话,许清也不想再去招惹她了。 如今再来江南,也许是应该再见见她了。不管如何,梁玉为自己付出良多,名节几乎毁在自己手里,不应该这样不明不白的伤了她。 吴大海大概也知道许清和梁玉的事,当日梁玉在润州衣不解带的照顾许清,吴大海是吴家润州的掌柜,对这事自然知道得很清楚,那时众人都把她看作许清的人了,梁玉后来为什么在许清伤未好的情况下,突然回苏州,他们不是很清楚,只道是许清对梁玉无意。 所以此时提起梁玉时,吴大海不免先仔细看了看许清的脸色,见他没什么异状这才接着说道:“其实十八家股东被收押后,江南大部分的事情,都是梁小姐在主持,这些赵大人应该是知道的。许大人您和我们东家被押解进京后,船厂的事大部分也是梁小姐在处理,还帮了各家不少的忙。” “她现在在什么地方,吴掌柜你知道吗?”许清问道。 “前几天听说进京去了,梁老东家有病在身,被押解进京时,虽有管家和长子随后跟着进京打点,想来梁小姐还是不放心,把江南的事情处事得差不多后,就进京去了。” 许清点点头,这倒可以理解,梁思训被收押,发生这么大的变故,家中包括生意上,定有一大堆事需要梁玉处理,处理完赶进京更是情理之中。 许清喝了口茶,对吴大海说道:“吴掌柜,现在一切风波都已经过去,我来就是让你负责通知十八家商行,各位东家大概这两天就能回到江南,但在此之前,你们要尽量配合一下,尽快从各地把龙门船厂需要的劳力招集齐全,争取快些重新开工,在你们东家回来前,本官会亲自到龙门船厂去坐镇,绝不让再出什么乱子。” 吴大海连声适应来下。 谈完事情,几人出到玉器行门口,正准备上车先去找个客栈。许清突有所觉地摸了摸怀中,这才记起如今已是囊中羞涩,他出东京时带了两百多贯钱,那宦官来宣旨,他一高兴连同那几位随行禁军,共赏了人家一百多贯,加上这些天吃喝用度,所带银钱已基本用光。 只好让红菱她们在外面稍等,自己讪讪然转回去,找吴大海借钱去了。红菱等人不知道他因何事回去,见他面色怪异,还以为他有什么事不方便众人知道呢。 确实有些不方便让红菱她们知道,他知道红菱还有不少积蓄,但用女人的钱不是他的风格,许清向吴大海借了一百贯,出来时心里愤愤不已。 这不是人在船头被渴死吗?nnd,看来得贪点才行,好歹自己也是大宋银行的总行长,这还要借钱过日子,传出去还有人敢往银行里存钱吗? 几人来到城中一家许氏客栈,样子瞧着挺不错,估计老板还是自己的本家,就这家了!许清带头走了进去,往柜台前一站,叫道:“掌柜的,四间上房,” “好哩,四间上房,请问客官……许大人!”掌柜的说到这突然哑住了,他抬起头来看见许清时,激动异常的从柜台里跑了出来,还一边喊着:“陈三,快快快!愉给许大人准备四间最好的上房,茶水房钱一概全免!” 呼啦一声那掌柜跑到许清面前就跪下,恭恭敬敬地给许清磕了三个响头,掌柜的一翻作为让许清一片茫然。 “许大人,大恩人啊,您不记得小人了吗?小人是许一诺啊,那夜就是您救下了小人一家,让小女许晴免遭那些痞皮无赖的侮辱,许大人啊,您可回来啦!” 掌柜的这又是磕头又是大喊,顿时把店里店外的人都引了过来。 许清也依稀记了起来,这掌柜的就是当夜自己和赵野出门时,救下的那一家三口。他上前扶起掌柜说道:“许掌柜,咱们五百年前也算一家,快起来,本官身为朝廷命官,救护百姓是应该的,当不得你的大礼,你这开门做生意,免房钱这种亏本生意更是做不得。” “许清许大人回来啦!许大人回来了!” 身后围上来的人越来越多,不知道谁在门外大喊起来,这一嗓子把整条大街的人都惊动了。 许大人回来的消息一波波地迅速传了出去,不一会儿,大半个润州城便都在传诵着这个消息。 当夜危难之时,那些得到救助的百姓,纷纷向许氏客栈赶过来。 许掌柜见许清不肯接受,急得连忙辩解:“许大人,您能来我这店住宿是我三辈子修来的福分,要是再收你的房钱,我许一诺不成了忘恩负义的小人了嘛,润州的乡亲们吐沫都能把小人淹死。” “是啊,是啊,许大人,许掌柜一向为人乐善好施,对大人感恩至诚,大人就不要推辞了。” “许大人,要不你们到我家去住吧,我家房子宽敞,也好让小人报答些许大人的恩德。” “你家能有多宽敞,许大人,去我家!去我家!” 店里店外一时争着抢着乱成一团,有些心急的甚至想上前拉人了。碍于许清是官身,才不敢拉拉扯扯。 许清看着不停涌来的百姓,把红菱几人护在身后,心里不禁感慨,古代常以仁孝冶国,这不是没有道理的,在整个社会的提倡和引导下,民风是如此的纯朴,百姓是如此的善良,稍微对他们好一点点,他们总会铭记着。一有机会就想着怎么回报。 门外一双双带着激动和期盼的眼神。让许清心里暖暖的,一个小孩子看着四周纷乱的人们,挣脱大人的手,捏着小拳头举过头顶,神气活现地喊道:“奉许清许大人令平乱!奉许清许大人令平乱!你们还不快快住手!” 那个小孩的叫喊引来了其它孩子的加入,一时间,大街上此起彼落地传来孩子们欢快的声音。 看着孩子纯真的表演,四周传出一片善意的笑声,如今这句‘奉许清许大人令平乱’,已经成了润州城中孩童们最喜欢的口头语,孩子们相互戏耍时常会如此大喊一声,以昭示自己的正义性和权威性。 小颜把脑袋从许清臂弯里伸出来,兴奋地说道:“少爷,少爷,你好利害!” 看着热情的百姓,连红菱和小芹也不禁激动异常,她们万万没有想到,许清在润州百姓心中有如此崇高的地位,红菱感同身受,有什么比自己的男人如此受到受戴更让人幸福的呢。 百姓的举动很快引来了大批衙役,润州刚发生过动乱,如今衙役可不敢怠慢,赶到现场发现百姓竟是围着许清,便也散落人群间不再驱赶了。 许清知道这样也不是办法,再让百姓这样涌来的话,会把润州搅得乱成一团,他赶紧站到街边,赵野两人紧紧跟在身后,生怕他被热情的百姓挤倒。 许清举起双手压了压,让百姓们安静下来后,大声喊道:“润州的乡亲们,你们能如此厚待许清,许清万分感,龙门船厂是关系朝廷发展海外商贸的一项重要举措,海船造出来后,百姓们织出的绸布,烧制的瓷器,还有各种各样的东西,到时都可以装船出海,去海外赚回十倍几十倍的利润,带回各种百姓所需的物产,使百姓们过上更好的日子。” 第一百章 江南夜雨浓 江南夜雨浓 整条街鸦雀无声,许清的声音远远地传出去。 “海外商贸将会使朝廷和百姓都同时受益,朝廷有了钱,赋税也将会有所减免,前些日子,一些不法之徒恶意制造了润州民乱,他们不想看到朝廷受益,百姓得利,意欲破坏龙门船厂,使润州百姓蒙受了极大的灾难,我许清在这里告诉大家,如今这些不法之徒,已全都被绳之以法,我许清这次回来,就是要重新把龙门船厂建起来。” “龙门船厂是由官家下旨筹建,朝廷不会轻易放弃的,我许清从明天开始,将会亲自坐镇龙门船厂,重新开始招收工匠劳力,各位乡亲,请你们相互转告,有谁愿意到龙门船厂来做工的,明天开始就可以到船厂来报名,我许清都会热烈欢迎,而且一切待遇从优。乡亲们,我感谢大家的爱戴,为了不影响城里的秩序,造成混乱,请大家都先散去吧。谢谢乡亲们!” 在许清不断的劝导下,百姓们终于三三两两的散去,许多人临走前还上前给许清恭敬地行了礼。在许清回礼都快把腰折断后,人们才终于散尽。 正当许清松一口气时,小颜上来一脸崇拜地说道:“少爷好利害哦,他们都说奉少爷的命令平乱,少你,你当时是不是好威风!” 许清哈一笑说道:“羡慕吧,天生的,不过小颜啊,你要是也想威风一下的话,少爷就让他们改喊奉小颜小丫头令平乱,你说好不好?” 小颜一甩他的手,高兴是答道:“好啊!好啊!不过还是算了吧,反正少爷利害就是小颜利害,人家现在知道了,在这润州城里,只要和少爷走在一起,肯定没人再敢欺负人家了,哼!” 小颜举着小拳头,嘟着小嘴,那一副狐假虎威样儿,连赵野他们也忍不住哈大笑起来。 几人回到客栈里面,许掌柜早以命人收拾好了房间,一路殷勤地为许清引路,把几人送入房间后,过一会,又带着妻子女儿来到许清房间。 “睛儿,还不快谢过许大人的恩德。”许一诺一进房就连声吩咐着。 许清那夜对这个许睛没什么印象,当夜隔着十几丈,她被几个痞皮围着按倒在地,赵野斩杀那几个痞皮时,又把她喷了一脸血,那时许清连她的相貌都没看清。 如今看来确是个美丽的姑娘,十五六岁,不是那种人间绝色,一见惊艳的类型,却宛如一块小家碧玉,柔柔弱弱,自然地散发着江南女子那特有的温婉和顺。 她上来捡裙盈盈欲拜,许清赶紧让红菱上去扶住。转头对许一诺说道:“许掌柜,我们在这儿住下,你就当是一般的客人就行了,不必刻意地做什么安排。若是扰乱了你们正常的生意,实非本官所愿,你再这样我们只好搬走了。” 许一诺连说无妨,非要母女两行了礼,这才退了出去。 众人一退出去关好门,经菱就忘情地扑进许清怀里,螓首在他怀中轻轻地拱着,动情地说道:“看到今天这一幕,此生能与许郎相伴,红菱死而无撼了。” 许清哈笑道:“说真的,这只是润州百姓的错爱,我其实也没为他们做什么,红菱你就不要再来添乱了。” 红菱贴得他更紧,抬起头来看着他说道:“不管如何,百姓如此爱戴许郎,红菱与有荣焉。” 许清岔开话头说道:“红菱啊,怎么不叫公子改叫许郎了?” “这么叫不行吗?红菱觉得许郎叫着能更贴近一点。” 许清搂着她的纤腰,在她俏脸上啄了一口说道:“好吧,以后我就是你的许郎,你就是我的红菱,香香脆脆的菱角儿,相公我想吃了就随时咬一口,真香!” 红菱在许清手臂上轻轻咬了一口,勉强挣脱他的怀抱,素手理了理发丝说道:“天色不早了,我去让人给许郎放水,许郎洗完澡好好歇息一翻,明天要去船厂,许郎怕是又要忙碌一天了。” 红菱说完款款而去,许清一个人在窗边坐下来,开始思考明天船厂的事情。 十八位股东至少也要过一两天才能回来,连梁玉这个最后主持大局的人,也去了京城,但许清不想再等了,以自己在十八家商行的威望,先期让他们运转起来应该不难。 龙门船厂里梁玉后来还安排了一些管事看守,赵祯派来的工匠也没受到牵连,现在有自己坐镇,只要给扬州银行里头打个招呼,让他们把钱款准备好,再让各家多派几个管事过来,一切又可以快速地运转起来。 想到扬州,许清突然想到王守毅来,不禁有此懊恼,怎么把他给忘了,许清迅速出门把赵野叫了来,让他去扬润玉器行打听一下王守毅的下落。 自己重新回到房里时,窗外响起了几声闷雷,向晚的一场急雨哗地下来,窗外的街道弄巷顿时变得模模糊糊,雨点打在蜿蜒小河上,浅起密密的涟漪;打在乌逢船上,船上的老船夫迅速地披起了斗笠蓑衣;打在那结着斑驳绿苔的石拱桥上,桥上撑开了一把把各色的油纸伞,如同雨中的花朵在绽放。 古老的马头墙,还有一栋栋房屋那灰色的瓦面上,浅起的雨雾形成了一层淡淡的轻烟,使窗外的江南看上去更加恒古静谧,而又带着一分若有若无的安详。 江南的风情在雨中流露出了她最迷人的韵味,许清端着一杯香茶,静静地站在窗前,呼吸着风中沁凉的雨意,吴山点点,绿水回环,眼前的景色如同一幅充满诗意的水墨画,而又被偶尔闪现的绿裙红伞点染得鲜活灵动。 红菱把水放好后,推门进来看到他站在窗前,靠在窗前的背影仿佛溶进了窗外的景色中,怡然恬静。 她放轻脚步轻轻走过去,从后面抱住他的腰,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一同享受着这一刻难得的安详宁静。 过了许久她才轻轻说道:“许郎,洗澡了,再站下去水要凉了。洗完澡你再来看吧,到时红菱就着雨声给你抚一曲琴,好不好?” 红菱的声音温柔得让人不忍拒绝,那份似水般温婉的关怀,让人很容易生出血脉相连的感觉。 浴桶就安置在隔间的小房里,有小门相通,小房里一个古色古香的衣架,还有一个鸳鸯戏水的屏风,简单而明洁。 许清泡在烫热的水里,听着窗外点点滴的雨声,全身慵懒得让人一动也不想动。 红菱在外间久久听不到水声,咬咬红唇,给自己换了一身小衣,如同一只无声的猫儿,轻轻推门而进。 许清闻声回头一看,只见她穿着月白色的小衣,香肩玉臂这些显露在外的皮肤细腻如玉,微微泛着洁白的莹光。 走到许清身边时,原本洁白的肌肤上,又染上了一层诱人的红晕。红菱不作声,纤纤素手轻轻为她按摩擦洗着,仿佛这本来就是她应该做的一样。 那柔软修长的十指每碰触到他的一个地方,都让他感到无比的放松舒服。 许久之后,红菱才轻轻推开他,让他靠在浴桶边上,滴出水来的明眸瞟了他一眼。 暮色不觉何时已在在窗外弥漫,雨势收住成绵绵的细丝,房中水声澹澹。 许清抱着她,静静地泡在热水中,感受着那澎湃后的余韵。 “许郎,永远也不要放开红菱好吗?”红菱的声音如梦如幻。 许清在她光洁的额头轻吻了一口,紧紧地抱住她,许清知道,有些问题并不需要回答。 窗外细细的雨丝还在飘着,江南的夜如水般的清凉。 第一百零一章 润芳楼之约 润芳楼之约 许清第二天起了个大早,昨夜一场夏雨,给润州带来了无限有清凉。许清更是神清气爽,昨夜与红菱虽然未真个成就鸳鸯双好,但就许大官人来说,红菱那樱唇的缱绻吞吐,已经促够销魂。 许大官人经此一劫,如今既升官,又得红菱这样的倾城红颜相伴,也数是因祸得福了。享受完红菱柔情款款的服侍,许清今天身着一套白色儒衫,再配上赵祯送的寒玉,更显得丰神玉朗。就准备去龙门船厂大干一场。 那块寒玉不愧是赵祯随身常戴的极品好玉,配在身让人感觉透体生凉,许清怜红菱身世凄凉,又毅然追随自己千里远扑广南,便要将这块自己唯一拿得出的宝玉赠送给她,谁知红菱娇嗔地言道:“官家御赐的东西岂能轻易送人。” 许清问她:“自己妻子也不行吗?” 红菱脸上浮起由衷的幸福感:“许郎能在心里把红菱当妻子看待,红菱真的很知足了,但红菱名份上毕竟不是许郎的妻子。这御赐之物自然不能佩带的。” 说到这许清有些淡淡的遗憾,红菱反而安慰起他来:“许郎不必介怀,红菱并不看重这些身外之物,只要许郎能这样待红菱一辈子,红菱什么也不多求了,再说你看这寒玉的式样,本来就是给男人家佩戴的,我一个女人佩戴在身上象什么样?” 许清在这方面还真不知道有这些分别,他哈一笑说道:“那这次就算了,等我赚了钱,再让吴静邦给你物色一块好的,到时候我亲自给你戴上,他是专门做玉器这一行的,物色的东西未必会比这块差多少。” 出门的时候本来说不带红菱和小颜他们了,小颜她们哪里肯,红菱听说龙门船厂规模庞大,也想着去看一看。 许清有些无奈,自己今天是去船厂主持工作的,又不是去玩,好说歹说小颜就是不肯,看着那高高嘟着的小嘴,许清也只好答应了,谁让自己总是心太软呢。 扬润玉器行的吴大海早把车马安排好,有这些人脉在,许清确实轻松了许多,很多事自己只要动动口,给出一个计划就行,细节方面自然有人去安排料理。 刚出到城西,后面便有车马追上来,许清停车一看,竟见韦灵运穿回了他通判的官服,带着几个衙役笑吟吟地跟上来。 韦灵运本来要贬去广南东路的四会,也就是后世广东省的四会市,与许清同一天出发,路线却不尽相同,他走的是江南这边的线路,彼此被赦免后,他自然比许清早到润州。 许清上前与韦灵运相互行礼打了招呼,没得说的,两人也是患难与共过了,加上许清不但赦免了原罪,还加官一级,由此就见赵祯对他的器重,韦灵运自然想凭着过去的这分患难交情,把关系打得更牢靠一些。 两人交谈之下,许清得知,由于朝廷忙于西北战事,润州知州的人选一时未及选派,如今韦灵运这个通判官复原职,润州的一切都由他暂时掌管着。 昨日向晚时分他就接到衙役并报,说许清出现在润州,只是由于天色已晚,许清一行已经安顿,他才没有过来打扰。 今日许清一行出城,他便急急跟了上来。说巴结也好,总之两人同时流放,许清却得赵祯派了个侍卫班值跟随护卫,怎教人不感叹同人不同命,韦灵运翻遍古书也没听说过这样的事情。 许清本身对韦灵运印象也不错,清不清廉许清不是很清楚,但从他与韦灵运接触的过程中可以确定,韦灵运至少勉强称得上是个能吏。 加上他现在主持润州,许清也希望能与他打好关系,自己在朝中毫无根基人脉,就算赵祯给个高位自己坐,自己也做不来,所以他也希望多结交些有用的官员。 许清干脆上了韦灵运的马车,两人一边交谈一边往龙门船厂而去。 经过小半个时辰,他们一行十多人涌入龙门船厂时,把船厂里留守的人都惊动了出来,如今负责看护船厂的,是梁玉后来派来的一个管事,叫梁一得,五十岁出头,算是梁家的老人了。 梁一得虽然没见过许清,但一报出名来,梁一得顿时恭敬地上来行礼,这时代民对官总有着深深的敬畏,加上许清与十八家股东的关系密切,他们这些管事自是知道,许清指挥起来倒不是很难。 许清扶起他来说道:“梁管事辛苦你了,我已经吩咐过,其它各家也很快会重新派些管事过来,到时这些人就暂时由你来分派,招工的告示我也让扬润玉器行通知各地贴出,咱们待遇从优,相信很快也有人来应工的,你们也都要做好招收的准备工作。” 梁一得欣慰地说道:“好好好!许大人放心,这些我们都会安排好,许大人还有什么吩咐? 许清看着一片萧条的船厂,想起原先热火朝天的劳作场面,让他茶也不顾不得喝一口,只希望能尽快把船厂恢复起来:“船厂里不是还有朝廷派来的那些工匠在吗?把他们都叫出来,挖作塘的劳力虽然没到,但有他们在,咱们还是先做些其它式作的。” 等梁一得把那几百工匠都叫了出来,许清站到高处大声说道:“各位师傅大家静一静,恶意煽动民乱的人已经全都被绳之以法,陛下筹建龙门船厂的决心不会变,以前承诺给你们的待遇也不会变,本官这次前来,就是要和你们一起,尽快把龙门船厂建起来。希望大家能好好配合本官,在新招的劳力到来前,做好些先期的工作。” 能看到许清重新出现在龙门船厂,听到船厂即将重新开工的消息,这些工匠自然是欣喜异常。 船厂出事后,他们被撂在这里惶然不知所措,朝中大事不断,跟本没人来管他们死活。 他们不怕做工,就怕没工做,如今等到了许清,就象寒冷的冬日里终于等到了太阳。许清说完,工匠们就纷纷欢呼起来。 龙门吊、滑轮组还有搅车这些工具原来就安排有他们去做,许清让梁一得找来原先负责做这些的工匠,跟他们一起到工地上,按原来的规划,重新把这些工作先做起来,有许清在一旁鼓劲,工匠们热情高涨,久违的笑容重新爬上了各人的脸上,手下也变得轻快起来。 龙门吊这些重要的工具制作并不复杂困难,难的是动力,如今不象后世那样有电力带动,光靠人力的话,这些工具的效率就很难发挥出来。 大概也只能用畜力拉动了。不管怎么说,总比手工搬运强得多。比如造船时,那些成几百几千斤的大木头用手工搬运的话,将会很困难,但用滑轮吊臂的话,会轻松很多倍,也节省出大量的时间。 小颜一直紧跟在许清身后。被许清扭了几回还是依然故我,让她回船厂生活区和红菱呆在一起,就是不肯,还叽叽喳喳的问这问那,对这丫头又不能强来,着实让许清没办法,只好任她象只百灵鸟般身前身后地跟着。 许清怕工匠们碰着磕着她,只好带着她来到工地边上。 “少爷,大船是什么样子,很大很大吗?”小颜拉着许清的手问着些如天外来客的问题。 许清一沉吟答道:“当然很大,能装下一万头猪,你说大不大?” 小颜张着小嘴好久合不上,脑海里开始想象着一万头猪挤在一起,或呼大睡,或乱拱乱叫的壮观场景。 许清懒得再理这精力过剩的小丫头,转头对身边的韦灵运说道:“韦大人其实大可不必在这里相陪的,如今知州出缺,润州大小事务都由韦大人署理,想来也是分身乏术。许某实在不敢耽误大人的宝贵时间了。” 韦灵运呵答道:“许大人不必为难,龙门船厂也算是关系到润未来的一项大政,若真办好了,润州也将受益匪浅,我不来看看也着实不放心啊,哦,对了,许大人你原来住过的那栋宅院,我已经着人重新打理了,许大人想必要在润州长住一段时间,还是搬回那里去住吧,许大人如今有家眷跟随,这样也方便一些。” 许清想了想,也没拒绝他的好意,韦灵运想结交自己,自己何尝不想交厚他,彼此之间除了患难的经历,也还需要一些人情来往,这是每个时代都免不了的。 自己一口拒绝的话,难免伤了韦灵运的脸面。加上身边有红菱几个女眷,长住客栈确实不合适。 “有劳韦大人了,那许某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许大人何必如此客气,你我也算共患过难了,以后韦某需要许大人帮衬的地方还多,还请许大人到时能照顾一二,韦某感激不尽。” 许清没有自称本官,韦灵运更不好在他面前拿大,也只好用韦某这样的自称。 “韦大人放心,咱们这样的交情自不必多说,韦大人有用得着许清的地方,许清必尽力而为。” “好,有许大人这句话,我也无所求了,许大人,今夜我在润芳楼备了桌水酒,还望许大人能赏光。” “润芳楼?哈,倚红偎翠,吾所愿也,今夜一定陪韦大人喝个痛快。” 第一百零二章 海外来客 海外来客 得了许清的肯定答复,韦灵运回去了。许清站在忙碌的工地边上,回头望望,就看到红菱带着小芹,撑着一把油纸伞,绰约的身姿婷婷静立于生活区那边的桑葚树下,正在脉脉向这边遥望,仿佛一个依门盼着丈夫回家的新娘子。 让许清油然地想起从前读到的一行诗句:陌上桑,将苍凉的背影,抹上了古老的一笔。记住,我就在这棵树下等你,即使期待长出了青苔,桑枝上年年总有新叶。 想起她那日在车上童话般的遐想,建间篱院茅舍,篱前遍植兰草秋菊,自己还要在河边建个水车…… 没错,建个水车,不!得建十个甚至更多。这一刻许清突然想到了可以通过水力提供动力。附近没有湍急的小河,使许清一直忽略了水力的存在,现在才觉得自己可笑,没有湍急的小河,但一里多外就是滚滚的长江啊,在江边多建些水车,把水提到高处,不一样能汇聚成湍急的小河提供动力嘛。 水车更简单,关键的是把水力转化为动能的过程,这需要曲轴牙轮之类的组合。许清前世好歹也是大学毕业,象后世发动机变速箱那种高精度的东西他做不出来,便简陋的力能转换方式他还是懂一些的。 何况只要自己提出一个正确的设想和理念,许多东西自有工匠们去深入研究,其实中国古代在机械制造方面水平还是很高的,众所周知,中国在东汉时期更能制造出地动仪那种精密的仪器来。 许清很快回把梁一得和那些经验丰富的工匠叫来,把曲轴牙轮等一系列的东西一股脑地灌输给他们。 在许清的设想里,是通过河水推动曲轴上的水叶,带动曲轴运转,再通过牙轮组把水力转化了动能输出。 而这些东西里面最难制作的又是轴承,这东西太过精密,轴承中间的滚珠可以通过热胀冷缩的办法放进去,问题是要制作出众多一模一样的滚珠来,这本身就是非常困难的。 这些许清不管,他只知道把这些知识灌输给工匠,具体怎么去制作由他们去慢慢摸索,许清相信人民大众的智慧是无穷的。 这些东西一但研究出来,不光是龙门船厂,整个大宋都将受益,许清让梁一得挑选及招募机械制作方面的人才,专门成立一个研究组,就算弄不出蒸气机来,把水力机械弄好,对大宋各行各业也的生产力也将是一个极大的提高。 想想以后江南这些水网密布的地方,各种水力带动的纺织、制陶等行业的作坊如雨后春笋般冒出来。许清就心里就乐滋的。 嗯,自己要不要真派些人去海南岛看看,向黎族姑娘们学些先进的纺织技艺呢?想想一个黄道婆从海南回来,就能让松江以一郡之地而‘衣被天下’。许清觉得还有必要让人去看看,只是现在比黄道婆那会早了两百年,就不知道黎族姑娘把那些先进纺织技艺弄出没有。 许清刚从一大堆工匠里钻出来,迎面一条大汉呼的一声单腿拜倒地前面,把许清吓了一跳。 “大人,大人!属下终于再见到您了!属下回来晚了,让大人受饱受冤屈,属下请罪来了。” 望着面前带着真挚的眼神,激动的神情,拜倒后仍如小山般的王守毅,许清也感慨万端,上前抚起他道:“守毅啊,快起来,这次要不是你,我现在想必是真要流放广南了,龙门船厂也将不复存在,我没什么好说的,早已把你们当亲兄长一般,起来吧,这次辛苦你了。” 赵野和马良春也上来给王守毅一个熊抱,哈大笑道:“干得好,守毅,没想到你这斯还能撞个大运,好好好,今天咱们非得把你灌翻不可。” 王守毅也爽朗的笑道:“没问题,赵大哥,尽管放马过来。” “守毅,这次听说你流落荒岛之外,具体怎么回事快给我们说说。”许清把他拉到桌边,给他倒了杯茶问道。 王守毅把自己的经历细细地说了一遍,惹来大伙一阵感叹,王守毅最后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大人,属下在岛上未得大人许可,私自答应了送三条海船给螃蟹岛作为酬谢,这个……” 许清看他为难的样子,哈一笑道:“王大哥放心,你答应的就是我答应的,别说三条,就算是十条对我们来说也值得。” “属下本来还在协助于提刑使处理漕帮那些人,听到大人已到润州,这就马上赶过来了,螃蟹岛的人也随属下过来了,大人要不要见见他们?” “哦,人来了吗,那自然要见见,梁管事,帮我准备酒席,我要酬谢一下海上来的客人。” 许清他们出来时,风灵儿正带着白虾等人在工地上看不得亦乎,光是船坞边上竖起的巨大的龙门吊架子,就让白虾等人仰望半天,十个船坞一字铺开,虽然只开挖了一丈来深,但宽大的尺度,已经能让人设想将来造出来的船有多大了,船厂长宽各占了七八里地,许多地方已经堆放着从各地先期运来的巨大原木,庞大的规模让人神往不已。 许清来到工地,就看到一个身高足有一米七五的女孩,一头披散的长发随风轻拂,笔直的长裤,纤腰系着各色海贝串成的腰链,手提皮鞭,如同荒野里长出的一株婀娜的仙人掌,全身上下无不散发着出一种野性美。 更难得的是,除了鼻梁稍稍高一点外,明明长着一副东方人的面孔,却有一双宝蓝色的眼睛。 “大人,她叫风灵儿,是螃蟹岛风刀子的女儿,这次就是她带人来江南的。她母亲是波斯人,所以……” 王守毅见许清目光在风灵儿身上停留,凑上来小声地解释着。许清也看出来了,原来是一个混血儿,难怪如此高挑。 “你就是王守毅提到的许大人吧?我叫风灵儿。”风灵儿提着皮鞭,上前府视着许清说道。 许清心里有些发苦,风灵儿身材本就和他差不多,再站在前面的泥坎上,这就足足比他高出了一个头,而且风灵儿脸上一副满不在乎的神情,根本没有一般百姓见到官员的那种敬畏感。 总之风灵儿给他的感觉既熟悉又惊奇,她那一头披散的长发和自信的表情,让许如同回到了穿越之前。 以前晏楠也常有些精灵古怪的样子,但绝对没有风灵儿这种自然散发出来的野性美,晏楠再怎么样,也没有脱出这个时代礼教的束缚;而风灵儿则完全超出了许清对这个时代女性的认知。 许清上前两步,也站到了基坎上,这才说道:“风灵儿姑娘,非常感谢你们这次帮忙抓捕了胡黑子等人,算是帮了我和船厂的大忙,我已经让人设下酒席款待各位,咱们还是先回去再谈吧。” “不急不急!你先告诉我这些是做什么用的?”风灵儿皮鞭指着作塘边的搅车问道。 许清没想到风灵儿还是个好奇宝宝,工匠们在民乱之前便以制作出了几部搅车,可惜还没派上大用场就发生了骚乱。 许清只好带着她到搅车边,指着搅车的手把说道:“你看,转动这个手把,就能通过绳索的收放把下面的大斗提上来,而且由于绳索上有滑轮组,比直接用手提省力得多,一两个人在上面转动手把,大斗就能提上比十个人挑的还要多的泥,而且省去了人工爬上爬下的麻烦。” 风灵儿听了,自己很感兴趣地上前摇动一下手把。由于下面斗里没有装泥,毫不着力就能把大斗摇上来。然后又重新回放下去,许清看她还是一圈一圈地往下放,走过去让她将手把放开,大斗便飞快地往下掉,眼着就要重重砸到作塘下面,许清这时抬脚一踩手把轴心上的粗麻条,粗麻条就象刹车片一样制住了手把的转动。下面的大斗也轻轻地落到实地。 这些把风灵儿看得一愣一愣的,不停地感叹着,许大官人也觉得挺有成就感的。 他乐呵地开玩笑道:“风灵儿姑娘要是觉得好玩,船厂现在正在招工,你不妨也来应聘,我一定让人给你安排个搅车的工作,让你一次过个瘾。” 风灵儿见他没什么官架子,也不怕他,很骄傲地答道:“本副岛主用得着做这个吗?这些都是你想出来的吧,其实也没什么了不起,不就是几根破木头架子吗?我现在一样能做出来。” 这倒不假,搅车这些东西本来就很简单,仔细看过一次只要不是弱智,基本就能做得出来。问题是,没见过之前,谁也不知道做啊,风灵儿这话纯粹是死要脸子。 许清岂会跟她计较,伸手请道:“风灵儿姑娘,各位请吧,酒席大概已经准备好,无论如何,这次能抓回漕帮众人,许某由衷的感谢你们。” 风灵儿很自然地与许清走了个并肩,然后海蓝海蓝眸子望着他说道:“喝酒可以,但是王守毅可曾答应过,给我们三条海船的,他说你一定会同意,你现在怎么说?” 第一百零三章 乌龟翻身 乌龟翻身 大概是经过许清昨天在大街上的宣传,今天开始有不少人来应聘船厂的工作了,梁一得等人开始忙碌了起来,把人一批一批地往船厂原来的住宿区安置。 许清见风灵儿毕竟是个女孩子,便让红菱几个出来作陪。 海船的事得到了许清亲口许诺,风灵儿也放心了不少,小颜看到风灵儿蓝色的眸子,好奇不已,还有那串彩色的贝壳腰链,更上她满脸羡慕。 她也不怕生,开始凑到风灵儿身边问这问那,风灵儿见她一副娇憨的模样,加上那两条长辫子扎着两个蝴蝶结,显得特别可爱,很快就两人就打成了一片,没多久,风灵儿的那串腰链便系在了小颜的纤腰上。让小颜开心得更象只翻飞的小蝴蝶了。 许清也不禁感叹,这丫头果然是男女通杀,连风灵儿这种特异独行的野外之花都不能幸免,以她的这种人缘,没准儿还真是做媒婆的料,许清开始憧憬着小颜把晏楠拐卖到许家来的美事。 红菱与风灵儿坐在一起,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一个肌肤晶莹如白玉,一个却泛着康健而细腻的小麦色,一个如含羞带怯的芍药,一个如热烈奔放的玫瑰。 “许大人,你去过波斯吗?”宴席之上风灵儿突然问道。 “没去过啊,风灵儿姑娘有什么疑问吗?”许清对风灵儿突如其来的问题有些疑惑。 “那你怎么知道波斯猫?看你念念不忘的,波斯猫很好吗?” 许清看着她那双深蓝如水的眸子,有些尴尬地答道:“哪个波斯猫嘛,确实很好,别有一翻妙处,嗯,很温顺,毛色也很好看,没事抱抱感觉应该很不错。” 风灵儿看他目光闪烁,心里更加好奇起来,心里暗暗发誓,有朝一日一定去波斯看看。只是她不知道她要弄回来的波斯猫,会跟许清想要的在体型上肯定相差很大。 倒是心思细腻的红菱,似乎想明白了什么,悄悄伸出纤纤玉指,在他腰间软肉上练起了二指禅来。 许大官人觉得自己太冤了,不就是没事时跟王守毅那们胡吹乱播了一下嘛,男人吹牛侃大山时的话能作数吗? 许清为了摆脱红菱温柔的玉指,转头对风灵儿问道:“风灵儿姑娘,我听说你娘亲是波斯人,她有没有和你说过波斯那边的事情?我对这些很想了解一下,风灵儿姑娘能不能说说。” 风灵儿美眸闪了几下,有些神往地说道:“我娘亲说那里有最美丽的珠宝,有最好闻的香奇药,有各种各样的香料,还有美味的无花果和葡萄酒。我娘亲说,很久以前那里还有建造在半空中的美丽花园。我娘亲是粟特人,信奉光明之神,可是据我娘亲说,两三百年前穆斯林统治了那里,我娘亲他们的光明神被推倒了,只能时常迁徙,但娘亲过世前仍对波斯那边念念不忘。” 许清听了有些失望,风灵儿说的这些没有什么实际价值,但风灵儿母亲过世时她还小,想必也不能记住更多的事情。 历史上很早就有波斯人来到中原,大概南北朝时《魏书》本纪中,就明确的记载有波斯使团来到中原。《洛阳伽蓝记》中也记载有波斯人在洛阳的生活状态:西夷来附者,处崦嵫馆,赐宅慕义里。自葱岭已西,至于大秦,百国千城,莫不款附;商胡贩客,日奔塞下,所谓尽天地之区已。乐中国土风因而宅者,不可胜数。是以附化之民,万有余家。 就许清所知五代十国时前蜀第二主王衍,就曾把被喻为中国第一位西亚女诗人的李舜弦立为昭仪,李舜弦是当时有名的才女,而且美丽动人,她的先人就是波斯人。 风灵儿虽然有一半的波斯血统,也会一些波斯语,但问不出什么有用的细节来,许清也就死心了,以后让李清阳他们留意一下,有波斯来的人再打听一下那边的情况。 据说在泉州、广州一带就常有波斯船靠岸。要想实现繁荣的海上贸易,光是造出海船还是不行的,还要熟悉航道海况,季风潮讯等等。 想到这许清又想起了指南针和六分仪,这些东西都是航海必不可少的,中国自战国时代就有人知道了指南针的原理,但到到沈括在《梦溪笔谈》里记载的最高明的方法也只是缕旋法,就是用蚕丝将磁针悬挂起来,可达到转动相对灵活稳定。 也就是说现在还没有出现真正意义上轻便实用的指南针。而六分仪许清在后世也曾见过实物,真要制作个简单一点的也并不算困难。 许清怕自己等下又把这些东西忘了,让红菱她们陪着风灵儿,自己又跑回去找那些工匠,把这些东西一一跟他们说清楚,工匠们不敢怠慢,他们早以被许清在器械上的各种创新折服。 许清回头送走了风灵儿一行人,又去看了梁一得招收的劳力,忙碌了一天,到日薄西山时才回润州城。 回程的车上,坐在对面的小颜,一直把玩着风灵儿送的那串贝壳腰链,一副爱不释手的样子,小芹也一有些羡慕地看着。 小颜对许清说道:“少爷,灵儿姐姐说海边有好多好多好看的贝壳,哪天少爷也带人家去海边捡好吗,倒时候我和小芹还有红菱姐姐各要一串,还有还有,给晏姐姐也送一串,她也一定会喜欢的。” 许清伸手摸摸她的头说道:“没问题,等少爷有机会就带你们去看看海,海边不但有美丽的贝壳,还有许多好玩的东西,象大海龟啊,有大面盆那么大,到时候少爷给小颜抓一只回去,把它养听话了,小颜你就可以骑着它到汴河里去玩了。” 小颜一双大眼扑闪着,充满了憧憬的问道:“真的吗,真有那么大的海龟吗?人家听黄大娘说乌龟长大了就能成仙的,少爷,你说的那种海龟那么大,那它成仙了吗?” 许清呵一笑,正想回答,车子突然一晃,把各人晃得东歪西倒的,坐在身边的小芹直接扑到了许清的怀里。 许清抻手去扶她,小芹比小颜大了差不多两岁,小腰身儿平时看着不怎么样,没想到却长如此玲珑挺翘。 许清赶紧松手,他倒没想什么,虽然触手感觉也非常好,但跟红菱的比起来毕竟有些差距,倒是小芹羞得把脸直低到了双膝间,连脖子根都红透了。 小颜有些疑惑地看着他两,乌溜溜的大眼睛里充满了好奇和笑意,红菱看到这一幕,也只是娇嗔地瞟了许清一眼,没有说什么。 其实在这年代,小芹作为红菱的贴身丫环,红菱嫁过来,小芹正常情况下也就是做个陪房丫头。 这就是这个时代的惯例,所以往往贴身丫环对为自家小姐物色未来的相公都比较上心,象红娘为崔莺莺和张生牵线,与其说是为自家小姐,但未必不是为了自己,如果红娘看张生不顺眼,那张生大概也就歇菜了。 红菱和小芹来跟随许清时间不是很长,加上许清毕竟不是这个时代的人,倒还真没想过小芹的事。 见小芹羞成那样,许清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他突然瞪了一眼笑得有些古怪的小颜,说道:“都是你小丫头,说什么乌龟成仙,看看吧,我估计刚才就是乌龟在地上翻身了,回去你多练十遍八遍太极拳,争取也早日成仙吧,还有红菱你,看什么看,爬个黄鹤楼把你累成那样,你回去也要练练……” 许清还没唠叨完,红菱就抱着小颜笑成一团,倒把许大官人弄得更加尴尬。不由得有些无奈地看了看小芹,然后干脆跑到外去和赵野他们聊天去了。 到西门时有韦灵运派来的人给他们带路,重回到以前养伤住过的那栋精致的宅第,宅中仆役丫环还是原来的那些人,让许清不由得想起了梁玉来,一切都没变,变的只是少了梁玉那嘘寒问暖的身影。 许清等人刚安顿下来不久,韦灵运派来接许清宴饮的车子便到了,红菱没说什么,殷勤地为他准备着更换的衣裳,小声地叮咛着他少喝些酒,她一副贤惠新妇的样子,倒让许清有些不好意。 润芳楼位于城中一条小河边,是润州城中最出名的青楼,韦灵运早以在楼下等着,等许清一到,连忙上来招呼,两人相互间都已经非常熟络,今夜韦灵运主要是想和许清把关系拉得更近些,所以没有请其它官员作陪,两人互相攀谈着上到顶楼的一间包厢里。 “许大人能赏光,我不胜荣幸,今夜咱们一定要玩个痛快,不醉不归。”一落坐韦灵运就笑呵地说道。 “哪里话,韦大人客气了,您现在可是润州城里的第一号人物,我许清能得大人相邀应该是我的荣幸才对。” “好好,咱们共患难一场,我韦灵运是真心把许大人当自己人了,也就不客气了,许大人一来就忙于船厂事务,辛苦了,今夜我不但备下薄酒,还把这润芳楼中的头牌姑娘小怜,给许大人请来了,算是让许大人劳累之余放松一下,呵,许大人可要尽兴哦!” 第一百零四章 软玉温香 软玉温香 韦灵运笑得有些暧昧,坐近一些来才说道:“许大人,这润芳楼中的小怜姑娘,虽然不象扬州水儿与青玉姑娘那样国色天香,但也相去不远,而且一样还是个清倌人,据韦某人所知,小怜姑娘对许大人可是十分的仰慕,许大人今夜可不要辜负了佳人的一翻情意哦!” 许清哈一笑,没表示什么,韦灵运转头对一旁侍候的老鸨道:“妈妈,赶紧让小怜姑娘她们过来吧。” 老鸨出去不久,随着一阵细碎的佩环轻响,盈盈步入几个窈窕的俏佳人来,其中前面那个半抱着琵琶,美靥如花,身体凹凸有致,风韵非常迷人,莲步移到许清两人面前款款拜道:“奴家小怜,见过许大人、韦大人。” 韦灵运笑道:“小怜姑娘免礼,今夜本官可是把许大人给小怜姑娘你请来了,小怜姑娘琵琶技艺高超,不会吝于让我等一饱耳福吧。 小怜美目含情地瞟了许清一眼,说道:“多谢大人夸奖,既如此小怜就献丑为两位大人弹上一曲,望能为二位大人添些酒兴。” “来来来,许大人,咱们边喝边听。”韦灵运说完,边上的四位姑娘分别坐到他们身边,殷勤地劝起酒来。 随着小怜姑娘的琵琶声起,包厢内一时杯影交错,脂粉飘香,坐在许清身边的两位姑娘几乎是腻在他身上,一开始许清还有点不习惯,酒多喝了几杯后,对这些逢场作戏之事也就放开了。 韦灵运更是一改平时的正经,不时与那两个姑娘对嘴而饮。 许清总算是见识了这个时代文人士大夫,在青楼中是如何的放浪形骸了,韦灵运浑不在意地举起酒杯,对许清哈笑道:“许大人,请,今夜咱们只论私宜,只谈风月,许大人安之若素,可是对两位姑娘不满意啊?” 瞧着腻在身上,一面幽怨的两个姑娘,许清有些尴尬地说道:“哪里,哪里,两位姑娘非常好,韦大人但请自便。” “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许大人少年风流,才华横溢,自当放开胸怀尽兴才是,请!”韦灵运说完又与请清邀饮起来。 听韦灵运这么说,身边的两个姑娘更是一杯杯对许清劝着酒,其中一个直接坐到了他腿上,让他有些招架不住,半个时辰下来许清被灌得头重脚轻。 迷糊间被人扶进了一间香闺里,鼻间闻到淡淡的脂粉香让他昏昏欲睡,依稀间感觉自己的衣衫被人轻轻地解开,许清勉强睁开沉重的双眼, 许清总算是稍为清醒了一点,连忙把小怜推开,浪浪跄跄爬起来,一边穿好衣衫一边说道:“小……小怜姑娘,实在。对不起,本官今日身体不适,而且还。还有重要的事情需要处理,本。本官得先走了” 许清说完顾不得再看小怜的反应,扶着墙边开门下楼而去。 许清出了润芳楼,摇了摇越来越沉重的脑袋,长长吁了一口气,说实话,那种情形之下,要不是突然想起舍弃一切追随自己的红菱,许清真不敢保证,自己能不能抵挡得住小怜那要命的风情,这次也只好辜负韦灵运的一翻好意了,许清这时顾不得多想,趁着还能保持一线清醒,赶紧回家。 东京晏相国府。 晏殊看着一个人在亭中发呆的晏楠,轻轻走近问道:“楠楠,一个人在这里发什么呆呢?” 晏楠被吓了一跳,转过头来看见是自己父亲,微窘地跑上来拉住晏殊的手臂说道:“爹爹你什么时候来的,怎么走路不带一点声响,吓死人了。” 晏殊抚摸着她的头发,呵笑道:“楠楠啊,想什么呢,这么入神,你向来不如此的,这可有点反常啊!” “哪有?这天气太闷热,人家不想动嘛!对了爹爹,我听说有大臣因为龙门船厂的事弹劾您,现在没事了吧?” 晏殊见她故意把话题岔开,抚须笑道:“你听谁说的?” “昨天我带小七去欧阳叔叔家,听他们在饮酒聊天时说的。” 晏殊揽着她在亭中坐下来,入夜的相国府中,不时有仆人们提着灯笼自院中回廊走过。而跟随侍候的仆人,则忙把茶水和鲜果端进亭中,然后轻轻退出。 “船厂的事基本已经了结,许清一干人等也全都由陛下恩旨特赦,自然没有人再拿这事来为难爹爹,不过嘛,许清他……” 晏殊说到这故意沉吟了一下,晏楠的心顿被提了起来,嘴里欲言又止。 晏殊见她着急的模样,忍不住再度笑出声来:“许清不但没事了,官家还他们升了一级官,他呀,据说又跑到江南龙门船厂去了。” 晏楠发现被自己爹爹作弄了,扑到晏殊怀中不依地扯着他的胡子,晏殊自得地享受着这份天伦之乐,自己就这么一个女儿,打小宠溺着,平时虽然有些精灵古怪,但本性不失端庄知礼,和自己更是贴心。 “陛下说曾见过你跟许清在一起,这是怎么回事啊?”晏殊故意板起脸来问道。 “陛下他怎么知道人家跟许清……呀,爹爹你别听陛下乱说,我哪有跟那个家伙在一起,陛下她一定是看错人了,我都一年多没见过陛下了,他肯定是认错人了,爹爹!” 晏楠一听顿时惊得跳了起来,连声解释着,只是对方是当今陛下,否则说不定她已经打算去找那人算账去了。 “没有嘛,为父今天和陛下谈起发行交子之事,陛下随口问起你和许清来,还说见到许清在汴河边为你画像,你还赖了人家的钱没给,害得许清在后面追出好远?” 晏殊说完,晏楠整个人都傻了,俏脸红得象五月的石榴花,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好,晏殊从未见过她这么娇羞窘迫的样子,忍不住哈大笑起来。 晏楠低着头一步一步挪回晏殊身边,扯了扯他的衣袖,晏殊常常拿她这个儿女没办法,见她脖子根都红透了,仿佛终于拿捏住她的小尾巴一般,忍不住再次得意地哈大笑,让守在亭外的仆役丫环们纷纷侧目。 晏楠终于忍无可忍了,噘起樱桃小嘴就要再去扯晏殊的须子。 “不说了,不说了,不过陛下可是很看好许清的,爹爹能觉察得到,陛下对许清不单是君臣关系那么简单,谈到许清时,爹爹分明看到,陛下有种对待自家子侄般的爱护之情,许清献上的神臂弓这次在西北立了大功,他那个结拜义兄以五千对八千骑兵,在野战中依靠神臂弓,竟取得自损六百,歼敌三千的战绩,未几再战又歼敌近四千,这是西北两场难得的大胜。渭州陷落,这两场胜利总算给朝廷挽回了一点底气,这也是陛下在短短两月内,再次给许清官升一品的原因之一。” 晏殊为防自己须子真的被扯掉,只得再找些话引开晏楠的注意力。 晏楠侧着耳朵细听着,听完了却露出一副气鼓鼓的模样说道:“那是你们的事,他升官就升官,和人家有什么关系,我才懒得理你们这些事呢。” 晏殊慈爱地抚摸着她的头发,女儿的心思他这个做父亲的岂能不知道,自打那天和二郎去送许清回来后,一改往日精灵古怪的模样,成天闷闷不乐的,嘴里说不理这些事,一说起许清来,她听得比谁都仔细,唉,真是女大不中留啊! “楠楠,去给爹爹拿些酒来,记得象上次那样,镇些冰块。”晏殊轻声说道。 “知道啦,罗嗦!”晏楠这次没有为难他,乖巧地应了一声款款而去。 亭中一时静了下来,夜中空繁星闪烁,银汉烂漫,蛐蛐儿在墙根时断时续的鸣唱,相国府中一片恬静安详。 晏殊独自在亭中思量着,女儿已经差不多十七岁了,别家的女儿到这个年龄,不是早以出嫁,至少也订下婚约了,自己看着她乖巧贴心,一直舍不得让她那么早成婚。 这个女儿不但做得一手好菜,调制的美酒同样让人念念不忘,看她平时的样子,有时晏殊都不相信,她竟然学得这般的手艺。 想到这些,晏殊还真有些舍不得把这个女儿嫁出去,但该来的总是要来的,晏殊转而对许清不禁有些莫名的懊恼,臭小子,待到回京来,非要你好看不可。 第一百零五章 醉里挑灯看剑 醉里挑灯看剑 大宋皇宫天章阁。 “官家,您的龙体要紧,夜深了,官家还是早点歇息吧。”阎文应见赵祯埋头在满桌的奏章里,浑然不觉天色以晚,轻声地上前规劝着。 两个宫女轻轻地在背后帮赵祯打着扇,但夏夜的炎热,还是让他额角上微微冒汗,赵祯听到声音抬起头来,看到阎文应手上端着一碗冰镇银耳莲子汤,接过几口喝光。 把玉碗往御桌上一放,这才开口答道:“不行啊,西北事关重大,朕得先把这些奏折看完,大臣们明天还等着要批复呢。” 阎文应有些担心,赵祯待宫人仁厚,遇上这样的主子,阎文应对他是发自内心的关心。他迟疑一下轻声问道:“官家,不是说狄青两战两胜,歼敌七千余众,把渭州夺回来了吗?难道这西北又出了什么事?” 赵祯也真的有些累了,干脆放下奏折稍作休憩,阎文应轻轻一招手,后面侍候着的宫女轻快地走上来,为赵祯揉捏着肩膀。 “渭州是夺回来了,但城中百姓被党项人掳掠大半,城破池废,得尽快重新修缮起来,安置劫后余生的百姓,如今党项人攻势虽然受阻,但未完全退去,若不尽快修缮,党项人再来,渭州将守无可守。唉,这又是一笔巨大的开支啊!” 一提到钱,赵祯眉头就更加皱了。 “陛下,这大宋银行……”一提到钱,阎文应首先想到的就是大宋银行,才说一半又记起大宋银行刚经历上次的风波,这才刚刚有点起色,怕是借不出钱来了。 他只得转开思路说道:“可惜这神臂弓制作用时过长,所费又高,否则多造些出来,前方多打些胜仗,陛下也不至于这么忧心,陛下,不如把许清招回来,看看他有没有办法把神臂弓改良一下,好多造些出来。” 阎文应的话倒让赵祯呵地笑了起来:“阎文应啊,朕发现你一有事情首先想到的就是子澄了,呵,子澄是很不错,但他也不是万能的,朕对他的性格很了解,他若真能改良的话,早就跟朕说了,不会藏着掖着。” 阎文应听了有些感慨,赵祯不知不觉中已经把许清改叫子澄了,皇帝一般对那些极其亲近的臣子,才会称呼他的字。官家说的没错,官家遇到难题时,自己也莫名的总是先想起许清来。 说起许清,赵祯想起跟他论事时那种随意的感觉,心情也好了很多,他对阎文应戏言道:“阎文应啊,你还中别念叨子澄了,他不回来还好,朕如今这内宫用度一减再减,才能勉强应对过去,若他回来了,朕可不知道去哪里给他找那万贯赏赐。” 见赵祯开心起来,阎文应也凑趣地说道:“官家若找不出万贯赏赐,那也无妨,许清乃家中独子,父母早亡,如今年已介十七,理应成家生子了,官家到时赐段好姻缘给他就是了,何难之有。” 赵祯哈一笑道:“子澄相貌才华皆出众,更难得的是性格随和开朗,甚合朕意,可惜了,永寿她们还小,难作良配,否则朕真想把子澄招为驸马。” 阎文应想想也是……嫔妃们生下的子女不少,但大多妖折,如今最大的公主也只有几岁,阎文应怕这个话题触及赵祯的伤心处,赶紧转换话题道:“官家,您还是早点回……歇息吧,这天不早了,这奏折明天再看也不迟。” 提起正事,赵祯顾不得再说说,赶忙摆摆手制住阎文应的话头,埋头又看起奏折来。 许清一个人踩着夜色,摇摇晃晃回到住所,看到大门时,神情一松终于撑不住醉倒在地,门房见他竟是一个人走回来,还喝得迷迷糊糊的倒在门前,赶紧招呼人把他扶进内院。 小颜这丫头今天在工地跳上跳下了一天,大概是累了此刻已经睡下。红菱只得叫上小芹把他扶回去。 自打红菱跟随许清身边后,许清生活上基本就是红菱在料理,小颜平时在家本就被许清宠坏了,加上年纪不大,在照料生活上自然比不得红菱细心,经过红菱这些天无微不至的照顾,许清觉得自己都变懒了很多。 红菱看着许清迷迷糊糊的眼神,还有那满身的酒味,不禁皱了皱鼻子,她和小芹也正准备睡下,在他想来许清去润芳楼那种地方喝酒,韦灵运又是刻意结交,许清今夜大概是要留宿润芳楼了。 红菱虽然未卖身,但原来身处秦香楼那种环境,自然对时下这些士大夫的习性非常了解。象韦灵运这样为了交好许清,通常都会请来红姑娘陪许清过夜,此刻对许清一个人跑回来,她很是诧异。 许清修长挺拔,体重可不算轻,红菱加上小芹,两人好不容易才把他半背半扶回到房中躺下,小芹今天无意中被许清抚住鸽乳,回来就一直没敢看他,现在这样半背着许清,虽然他醉着,小芹还是觉得耳红心跳,她偷偷看了一眼许清酒红的脸,心中更是如同揣了只小鹿般。 许清身上沾了不少泥,红菱估计是路上摔倒过,不禁在心里埋怨起韦灵运来,好好的把人接去,喝醉了却让许清一个人回来,这要是摔出个好歹来…… 她哪里知道,许清是从小怜姑娘的香躯上强行爬起来,跟韦灵运连招呼都不及打,便趁着暂时还能保持那一线清醒,一鼓作气跑回来的,这次是冤枉人家韦灵运了。 “小芹,快去放水,瞧他肮的,这满身酒气不洗一下是不行了。” 红菱一边给许清倒茶,一边对小芹吩咐着。 小芹出去后,红菱把许清扶靠在怀中,小心地给他喂着醒酒茶水,许清大口喝完。 红菱正想扶他再躺下,就听到他迷迷糊糊地说道:“小怜姑……姑娘,本官今日真……真的不能留下,得回去了,我家红菱还等……等我回家呢。” 说着又胡乱的拿手来推着红菱,红菱一个没留神,被推得跌坐在床前,人也跟着怔住了,恼中只剩下许清那断断续续的话。 “许郎……许郎!”红菱双眼渐渐盈满泪水,她一把爬起来,扑到许清身上,嘴是还嘤嘤地抽泣着、呼唤着。 等小芹放好水回来,就看到红菱坐在床前一边帮许清擦脸,自己一边抹着眼泪,小芹还以为红菱是看见许清喝得烂醉心痛呢。 来到浴桶边后,红菱让小芹扶着许清,她自顾着帮许清宽衣解带,小芹把脸转过一边不敢看,呼吸急促得象刚跑完几里地似的。 红菱瞟了她一眼,突然眼带笑意地说道:“行了,你这丫头别装了,你跟了我这么多年,还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思春啊!你既跟了我,迟早你还不是许郎的人,让你去嫁个粗鄙汉你肯吗?” 说完红菱忍不住噗哧笑了起来。 “小姐!你……”小芹被她说得浑身发软,差点连着许清一起坐在地上。 “噗通!” 两人合力总算是把许清扶进了浴桶中,热水把两人溅了一身,红菱对小芹说道:“好了,好了,过来帮我扶着他,我一个人等下可没法把他弄起来。” 拿起毛巾为许清轻轻擦洗起来。 “还愣着干什么,快过来帮我扶着他呀!” 小芹听到红菱叫唤一步一步挪过去。 被热水一泡,许清终于清醒了一些,感觉有人在自己身上轻抚擦洗,喃喃低语着半睁开醉眼。 “红…。红菱!” 在许清喃喃的呼唤声中,红菱浑微一软倒在许清身上。 “小芹,快扶紧他。” 软绵绵的红菱只好向小芹求救,可小芹那里能救得了她,小芹双脚早软上趴在了浴桶上。 红菱抬起头来看了看小芹,小芹忙紧闭双眸,平时小芹被红菱的美艳所慑,跟在红菱身边总让人忽略了她。 红菱轻轻地说道:“傻丫头,这有什么好害羞的,女人总有这么一遭的,咱们出秦香楼那日,既以发誓过一生共祸福,这是你最好的一次机会,错过了将来许郎会否收你入房谁也不知,你说吧,你若是不愿意,我也不勉强你服侍他。” 小芹在红菱一再的追问下,只得细若蚊呓地答道:“小姐,我……我愿意。” 小芹轻咬红唇,微闭双眸,由红菱扶着。 夜色深沉,房中烛影摇红吟唱声,汇成一曲夜半轻歌,久久不散…… 第一百零六章 今晚我请客 今晚我请客 经过这些天与红菱的缱绻斯磨,又经过小怜姑娘的挑逗,许大官人这回终于玩出火来了,只是他也没想到,倒下的竟是小芹,对此许大官人不想作何解释。 从昨夜扬润玉器行的吴大海来报得知,李清阳与吴静邦两人先期回到江南了,许清终于松了口气,有这两个帮手在,自己就放心多了,李清阳与吴静邦原判斩刑,一直关在刑部大牢,不象其他人那样充军怀州等地,所以和许清几乎是前后脚到江南。 许清今天没有坐车,而是象赵野他们一样,骑着马去龙门船厂,他一直有心把马术练好,所以只要有机会他就弃车骑马。 只是如此一来,街上许多认识他的人纷纷上来打招呼,城中又不好放马飞驰,许清也品尝了一回做名人的快乐与苦楚,摆吹饼的老婆婆给他塞几个吹饼,卖甜枣的小二郎给他稍一把甜枣,连卖糖人儿的小贩,也给他包了两个带着热气的糖人,得,小颜这丫头有福了。 好不容易出得城来,许清一抖马鞭喊道:“赵大哥,趁着四野里人少,咱们比一比,看看谁先到龙门关,谁输了今晚请一桌酒席。” 赵野爽朗地笑道:“子澄想请客就说。” 许清回笑道:“那倒未必,到了龙门关便知,走!” 许清大喊一声,马鞭一抽,坐下的马儿长嘶一声,放开四蹄飞奔而去。难得润州城西地势开阔,许清一手提着缰绳,一手抓着马鬃,时不时抽上一鞭,路中顿时卷起一串黄尘。 四骑朝龙门关飞奔而去,到达龙门关时,许清已经落后了四五十丈,这还是人家赵野他们有意让着他的,许大官人早料到自己会落后,毕竟他才刚学会骑马不久,哪能跟赵野他们相比。 赵野哈地笑着说道:“子澄啊,这晚上的酒席可是你请了,兄弟们也不求什么,酒管够,肉管饱就得了。” 许清双眉一挑答道:“赵大哥,谁说我输了,我方才怎么说来着,我说看谁先到龙门关,输者请一桌酒席,也就是说谁先到谁输,明白了吗?” 赵野没想到许清会耍赖,和王守毅他们面面相窥,竟一时说不出话来。 “没话说了吧,反正我是最后一个到,刚才谁先到的你们自己最清楚,别忘了今晚清客。” 许大官人抛下这句话,一劲的往船厂大门驰去了。 王守毅三人在后面大眼瞪小眼,突然全都暴出震天的狂笑来,这一次彻底颠覆了许清在他们心底的形像,赵野笑得眼泪都冒出来了,这才大喊道:“交友不慎啊!” 据梁一得并报,光昨天一日,船厂便招了将近千人,许清来到之时,看见船厂的管事们,已经将这些人有序地安排去挖船坞土方去了。 由于有了那些搅车,不用再挑担爬上爬下,千人的工作进度还是相对可观的,许清心里由衷的欣慰。 他看了一下,又记起后世那些工地上常用的单人手推斗车来,现在挖得不深,泥土还能就近堆放,后面就肯定要拉走了。 宋朝本身牛就少,在畜力缺少的情况下,那手推斗车将是非常好的选择,地上垫些木板,装满泥一个人也能推得飞快。 许清有时就觉得自己象海绵一样,需要时不是挤一下才能挤出水来,这些东西平时用不到,根本就不会想起,只有身临其境看到时,才能一点一点记起来。 许清招招手,工匠们很快就跑了过来,他不知道许大官人今天又有什么新奇的玩意让他们做,但真的很期待。 在他们看来,许清就象一个宝山,挖挖又能挖出点宝贝来。许清让他们找来块木板,然后从袖口里拿出一小块石墨,直接刷地在木板上画起图形,把工匠们看得一愣一愣的。 许清想想是不是该在工匠中间,普及鹅毛笔呢,工匠们常常需要画图,但毛笔用来画图实在不合用,要是用鹅毛笔画出来的线条就会平直得多。 “主要是下面这车轴的前后位置要拿捏好,车轴靠后太多,拉起来就很重,靠前太多,装车时车都放不稳,总之你们做第一辆时多试试就行了,后面的按尺寸来就行,明白了吗?” 许清不理有些还在发愣的工匠,确定其中几个看懂自己的图形,就赶紧让他们去做,自己甩手回船厂管事们住的办公区去了。 回去之后他问梁一得,朝廷派过来的这些工匠谁的造船经验最丰富,然后把这些人全都叫过来。 过了一会儿,十来老工匠便被梁一得带了进来,许清礼让他们坐下后说道:“你们既是造船经验丰富的工匠,以后就不用干其它事了,业术有专攻,你们只负责相互交流,共同研究造船技术,记住,别藏私,大家都把自己的经验说出来,互相学习,这样才能共同进步,才能造出越来越大的海船来。” 十来个工匠纷纷站起来,表态不会藏私,许清很担心这个,自古以来总有那些所谓的教会徒弟,饿死师傅的论调,古代工匠在技术上往往也是父传子,子传孙,轻易不会外露,连将作监都存在这种现象,许清不得慎重强调。 “好了,把你们以前的造船图纸都拿出来给本官看看,原来没有的就马上画出来。” 许清觉得不能光听,得真实地摸摸他们的底细才行,自己或许不懂造船,但看着图纸,听人家解释他觉得还是能听懂的,又不是白痴。 等工匠们把图纸拿出来,许清志得意满地看了看,不得不承认,在这些图纸面前,许大官人跟白痴差别不大。 对他来说,这些造船图纸与其说是图纸,不如说是印象派画作来得更贴切一点,至少他看不懂,估计就是工匠一旁解释还是不懂,这些图纸上的东西不但抽象,而且缺乏数据。 许清估计他们的图纸只是画了个大概,然后很多东西全凭经验死记。而且画的都还是平面图,许清自然是看得两眼昏花。 许清无奈,只得把他们招集起来,再次给他们充当‘毁人不倦’的先生。给他们灌输一些几何原理知识,还要教他们怎么画立面图,怎么标数据,这些东西不可能一天教得完,许清能说完他们也接收不了。 让许清懊恼不已的是,有些工匠根本连字都不会写,纯粹的文盲,他们的造船知识全来自于日积月累的经验。 看着师傅怎么做,然后自己跟着怎么做,许清正在哀叹要不要给那些不识字的请个教书先生时,大门突然被人推,李清阳和吴静邦扑了进来,竟不顾众人在场,伏在许清的脚下呜咽有声。 他们都四五十岁的人了,若不是这次实在是死里逃生,也不至于如此动情。看着他们清瘦憔悴了好多的脸颊,许清也百感丛生,这两个人,可以说全是因为自己才受的这些罪,差点连性命都掉了。 想起当初自己在大理寺为他们求情,宋九安硬生生地回了一句:这里是大理寺,由不得你不服!许清这一刻突然对权力有些渴望,就算做不到醒撑天下权,便至少能对自己,及需要自己保护的人提供一个相对安全保证,不能任别人想怎么拿捏就怎么拿捏。 许清挥挥手让房里的工匠退出,扶起前面的两人,轻声说道:“二位东家请起,这次是许清害了你们,其他的就不多说了,能回来就好,历经此难,从今往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我许清起誓,各位今后若有何事所托,许某必尽力而为。” 扶起二人,许清又为他们倒了杯茶,李清阳两人这时总算恢复过来,连道不敢。有感于许清能在大理寺正堂上,语出至诚地为他们尽力而争,并愿自己背负责任,两人见到许清时才会如此激动。 虽然许清没能成功人他们脱罪,但已足够他们铭感于心,在他们看来,船厂出事他们作为日常管理者,确实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而许清当时还在养伤,只是负责为他们联络地方官府,基本怪不到他头上。 等两人情绪基本平复,许清才再次开口笑道:“为了欢迎你们归来,顺便兑现我方才的赌约,我决定今晚于城中设宴,咱们好好喝个痛快,为二位洗洗身上的晦气,从今往后,让咱们龙门船厂万事和顺,直挂云帆济沧海!” 两人很快被许清轻松的语调感染,也呵笑起来,李清阳说道:“借大人吉言,咱们今后定能一帆风顺,不用大人开口,咱们也要叨扰大人一顿的,因为嘛,自然是听说大人又升官了,这可不能不请客,我与静邦老弟这么急着赶过来,未尝没有大吃大人一顿的意思。” 许清听完乐了:“没错儿,陛下是给我升了级官,从芝麻官变成了绿豆官,要请客肯定没问题,不过……” “大人,不过什么?” “不过这酒得去李东家的酒楼里喝!” 一辆破驴车的模样顿跃然于李清阳两人脑海中。 第一百零七章 新茶 新茶 池中荷花开得正闹,华盖如伞,三两锦鲤在清澈的水下悠闲自在地漫游着,一阵风来,满池花哉游哉。 许清拳脚上还过得去,兵器上自不如赵野他们,今早许清和他们过招时,赵野一个收势不及,棍棒头点在了许清的下巴上,还好劲头收去了大半,只在下巴撞出了块淤青。脸上光荣负伤后,连船厂也去不成了。 “少爷,那你明天带上人家,咱们两个打他们一个。” 小颜扑到许清面前,仔细瞧了瞧他脸上的青淤,捏着小拳头说道。 “你还说呢,你这小懒猫就个新鲜劲头,你说说,我不在家的时候,早晨你可曾起来锻炼身体?”许清把她拖到脸上的小辫子甩过一边,然后捏着她的鼻子问道。 “哎呀,少爷不在家,人家一个人练一点不好玩!”小颜有点不好意思,纳纳地分辩着。 许清不理她的狡辩,拿过小芹手上的扇子,自顾着扇起风来。许清那夜酒后不知怜惜,小芹被折腾了半夜,后来那是红菱以樱唇相助,她才得以脱身。 经过那一次,小芹突然显得成熟了许多,眉目间竟散发出淡淡的新妇韵味,细腻的肌肤变得水嫩异常,许大官人也不得不感叹,原来女人真的可以一夜长大。 自那夜之后,小芹羞得一直不好意思跟许清人照面,昨夜红菱又让她侍候许清洗了一回浴,在许大官人的温情抚慰下,今天终于敢一起过来乘凉聊天了。 “对了,红菱,明天吴静邦要去杭州,我准备跟他过去看一下,船厂的事务目前已经基本稳定,倒是大宋银行我疏忽了许久,所以我想去杭州分行看看,顺便多了解一些泉州那边的消息,天气炎热,在这里休息还是一起去杭州,你们自己选择吧。” 许清捉过小芹的玉手,张嘴把她手上的葡萄一口吃掉,然后说起明天的行止来。 红菱还没来得及回答,小颜已经跳起来拍着手笑道:“我去,我去,少爷你一定要带人家去,哎呀,我这就去收拾衣裳。” 看着急忙奔出凉亭的小颜,许清和红菱两眼对望着苦笑了起来。 “许郎是坐船去还是骑马去?” “自然是坐船,从润州沿大运河直放杭州。” “嗯,那奴家也想去看看,以后怕是难有机会再来江南了,不去苏杭看看未免有些遗憾,只是不知道,许郎到时可有空闲去赏玩?” 许清一把搂过小芹的纤腰,让她坐在自己的膝上,回头对红菱答道:“自然是有的,我也只是去了解一下情况,未必有什么事,苏州的分行也正在筹建,到时顺路在苏州稍作停留便是了。” 说完他一捏小芹润滑的下巴问道:“小芹你怎么不出声,你要不要去呢,别整天惜言如金,没事也跟大家说说话。” 小丫头脸又红了,窘迫地看了一眼旁边的红菱,小声地答道:“小姐去,小芹自是要跟去的。” 许清也不再说什么,小芹已经习惯了做红菱的附庸,或许以后随着时间的推移,还会成为自己的附庸,红菱怜惜地搂过她,轻轻着她的头发。 炎炎的夏日让人变得很慵懒,许大官人躺在清凉的竹簟上昏昏欲睡,他已经喜欢上了北宋这种缓慢的生活节奏,没有太多的事需要奔忙,每天的日子平静而敞亮,似乎什么事情都可以慢慢处理,当然除了火上房。 许清闭着眼睛,大手却如有神助般。红菱娇嗔一声打开他的坏手,然后把小芹一把塞到了他怀里。 “琴呢?红菱!” 红菱看着他闭着眼睛,昏昏欲睡而双手还在小芹身上使坏,玉手轻舒在他腰间扭了一下,才起身款款而去。 许清在以前非常喜欢听那首钢琴曲《秋日的私语》,常常是在那舒缓的琴声中入睡,只是他不知道红菱用古琴能不能奏出那分韵味来了。 小芹在许清胸前不安地糯动着,昨夜在许清的抚慰下,她倒也能婉转的配合,只是如今毕竟是当着红菱的面,她总有点忐忑不安,看着她紧张得额头出了细汗,生怕许清把她就地正法似的。 许清放过她,小芹红着脸,乖巧地坐到他后面,为他按摩起头部来。 听着红菱的悠然的琴声,享受着小芹轻轻的按摩,一阵细长的呼吸声传来,清风轻拂,吹不散那恬适的午梦。 这次赵野和马良春没有同去,他们对坐船还是不适应,所以只有王守毅跟随,王守毅在螃蟹岛上算是被风灵儿练出来了,至少不会晕船了。 早上两条船从润州出发,取道大运河南行。整条大运河两岸,风光最美的大概就是江南这一段了。岸柳依依,田野平旷,河中水草招摇,过往的船只也多,时常能听到那些美丽的船娘摇橹轻歌。 即使到了夏季,眼前的美景仍让许清油然想起那‘日出江花红胜火,春来江水绿如蓝,能不忆江南?’的诗句来。 红菱她们坐后面一条船,许清则与吴静邦坐在前面的一条船上,细品着今年的新茶。 许清对品茶只是爱好,倒不象人家那样能品出太多的韵致来。 想到自己的经济状况一直不怎么好,上次说到贪污点也不过是一时气话。红菱也不是那种极重神物质生活的人,许清自觉没必要去做这种事。 吹着凉爽的江风,许清随意地问道:“吴东家,这杭州您可曾听说有什么好茶?” 吴静邦持杯思量了一下答道:“似乎只听说天竺寺附近所出的白云峰比较有名,许大人难道对这茶也有什么看法?” 吴静邦不愧是江南商界的顶尖人物,许清随口一问,他便敏锐地捕捉到一丝话外音。 许清也没吊他胃口,以两人的交情已经不用多作掩饰什么。就许清所知,北宋时期,西湖龙井地区虽然也有出茶,但无论是规模还是名气都还比较小,龙井茶要到元朝才形成规模,直至明朝才名声远扬。 “吴东家是做玉器的,对茶叶生意感兴趣吗?” 许清轻声问完,吴静邦就笑了起来,他已经感觉许清有意于制茶,当然不会放过与之合作的机会。 “其实我们这些商人,经营上没有明确的界限,只要能赚钱,管他什么行业,象李清阳就是做酒楼生意的同时,兼营瓷器生意。如今我这玉器行生意,在江南做到这样也算到顶了,正想着另寻它路,大人,您有什么主意尽管说,您也不用再去找他人了,我先把话说明,只要是大人你出面筹划张罗,到时我不用大人投一文钱,所得利润平分,大人您看如何?” 为了紧跟许清的脚步,吴静邦这次是毫不犹豫便下了重注,经过这次风波,他对许清的前景更为看好,加上许清为人够义气,从不看轻他们这些商人,如今这个时候不下注,等许清来日扶摇直上时,再去锦上添花,智者所不为。 “这个倒不必,吴东家别忘了,许某虽然家境不怎么样,但身上还有个大宋银行行长的职务呢,到时贷些款项总是不难的。” 吴静邦何尝不知,只是已经做好了下重注的准备,到时自不会真让许清去贷款。 “我曾听一位善于制茶的老人说过,西湖狮峰、龙井、五云山、虎跑一带,地势气候十分适合种茶,这种地方所产绿茶香气清高持久,香馥若兰;品之齿间流芳,回味无穷;若是吴东家有意,咱们不妨先去看看。” “好,大人,咱们一言为定,这次杭州之行,我就找些种茶、制茶能手,咱们到时亲自上山走一趟。” 第一百零八章 访苏州梁家 访苏州梁家 船行轻快,划过柔柔的水波,一路经常州,过无锡,入苏州。 红菱既想去太湖上游玩,许清一行也就在苏州留宿一夜,顺便看看大宋银行苏州分行的筹建情况。 经过上次的挤兑风波,大宋银行回过劲来后,特别是南方几个分行,由于有大量资金的注入,开始慢慢向周边一些重要城镇扩展,如今苏州和明州的分行都在扩展之列。 主管苏州分行筹建的,也是以前在京接受过许清培训的老人。名叫洪开良,他的任命经过许清亲自审核,洪开良为人很干练内敛,所以被派到苏州这个重要大城来。 苏州城内水道密布,许清他们的船可以直接停靠在分行后面的埠头上。 沿河两岸有弯弯曲曲的小巷,临水的轩窗偶然推开,或许就会探出一张婉丽的娇颜;拱桥下的石阶边,三三两两的妇人在洗衣裳,一串串的吴侬软语在水面上回荡。 小巷里不时走出一些沿街叫卖的小贩,惊醒那石板道上懒睡中的猫儿,一溜烟地窜上那古色古香的马头墙。 每户临水而居的人家,大都有供自己家用的埠头,埠头边上系着小小的乌蓬船,可以想见,此刻的苏州人出门多是以船代步,一支长橹轻撑,小船沿着密布的河道,可以穿街过巷,带你去到城中所想去的地方。 许清他们的船靠岸时,只好看到对面划过来一乌蓬船,船头站着一个红衣的媒婆,旁边是的个带着些腼腆的少年,穿着一身崭新的衣裳,船舱堆放一些红纸包着的礼物,还有一对面带喜色的老夫妇,想必是去女方家下聘礼。 看到这一幕,许清莫名地感到非常的温馨,悠悠小河水,承载着少年的憧憬,少女的遐思,还将两家的喜悦无形的连接起来。 得反并报后,洪开良很快出来迎接,在埠头上笑着等许清他们上岸。 苏州分行刚筹建,一切从简,要安置许清这一行人有些勉强,可惜梁思训和梁玉都不在,否则此行正好去他家拜访。 无论如何,许清觉得都有必要给梁玉的个交待,她为自己舍弃名节,细心照料过自己的起居,这事在江南同行中已经传开,若是自己弃而不顾,梁玉今后处境会很难。 无论是把亲事定下来,还是干脆娶过门都好,梁玉虽是商家女,但对许清来说这些都不重要,梁玉对自己用心良苦,品性温良,而且精明强干,能娶这样的女子为妻,许清也知足了。 吴静邦提议干脆一起去他们苏州分号住下,许清没什么异议,让红菱他们先过去,自己留了下来找洪开良谈了许久,详细地把苏州分行的情况摸清后,又提了一些建议,才往扬润玉器行而去。 最终许清觉得,还是有必要去一趟梁玉家,梁思训获罪充军,身体一直不好,如今虽然已经获赦,想必家里人仍旧不安。 自己作为始作俑者,有必要亲自登门宽解一下,趁着天色还早,许清和吴静邦置办了一些礼物,一同乘船往梁玉家去。 如今梁玉家中只有她母亲,和一个十一二岁的弟弟在家,梁思训身体虽然不怎么好,但据吴静邦所说,从早年算起总共还是娶了四房小妾,只有最先纳的那房小妾生了一个女儿,如今只有六岁。 吴静邦自己则纳了十二房,许清不禁看了看他老胳臂老脚的,真担心他是否吃得消,可别把人家姑娘到处丢荒。 梁家从外面看不怎么样,进到里才发现别有洞天,深深的院落,亭台楼阁假山池塘一应俱全,甚至还人工引进来一条小溪,曲折蜿蜒,流水潺潺。梁玉在这么美丽的院落长大,难怪生意之余,总是自然流露出那种优雅的内韵。 许清两人到访,梁玉的母亲只好领着十二岁的小儿子出来接待,梁玉的母亲三十七八岁,风韵依稀,非常温和良善的一个妇人。 见到许清后,梁玉的母亲忍不住好一翻打量,许清不好托大,以晚辈的身份上前见礼,梁玉的母亲露出了由衷的微笑,许清和吴静邦把前后的情况告知了一翻,稍作宽慰便告辞而出。 一支长槁,船娘轻轻一撑,游船划过平静的湖面,船头炭火上细焖的银鱼已香气弥漫,小颜和小芹各撑着一支华伞般的荷叶,光着小脚丫在船头戏着水。 今日游湖,吴静邦把他最小的十二姨太也带了出来,小姑娘才十四岁,比小芹还小差不多两岁,嫁入吴家却已经有一年多。 许清不得不对老吴佩服不已,他那因吃掉小芹的一丝负罪感一扫而空,莫道君行早,更有早行人啊!有些事,用后世的目光去衡量还真是说不清。 远处的洞庭山墨绿如黛,近处风荷西子颜,水映天青云自闲。 红菱轻轻将浓香四溢的银鱼端到小几上,再从小几下拿起一瓶女儿红,细细地为各人斟上,吴静邦连道不敢,看了看他那十四岁的小妾,不禁对许清苦笑,许清不好说什么,人家才十四岁,跟小颜差不多,还能有多懂事。 桌上鱼香酒香相渗,许清食欲被勾了起来,他叫了声小颜和小芹,两人却还没玩够,许清不再理会,和吴静邦招呼一声,举杯动筷,鱼儿入口,满口留香。 “大人,您摘句。许清饮了口茶,干脆学起那些老学究的模样,摇头晃脑吟道: 荷碧映苍穹。 一叶轻楫过湖东。 平沙净。 欧鸣远。 湖天雨后落双虹。 盈袖正清风。 。 菱儿试新酒。 梨涡浅醉胜芙蓉。 倚红翠。 横波媚。 刹那芳华便无穷。 长绕梦魂中。 “你这用的是什么词牌?”红菱有些好奇地问道。 许清哈一笑说道:“这很重要吗?红菱啊,比如那些忆秦娥的词牌怎么来的,还不是前人创新得来的;哦,吴东家,咱们倒是忘了带鱼钩来,否则在这清风绿波里垂钓,岂不别有一翻意味?” 许清有意转移话题,吴静邦却答道:“今日有幸得闻许大人佳作,实乃三生有幸,许大人竟还能自己创作词牌,佩服,佩服!” 许清老脸有些微红,还好刚才饮了酒看不出来,见吴静邦一副诚挚的模样,许清估计也就能骗骗吴静邦这种半吊子的业余爱好者。 红菱轻笑着追问道:“那总得有个词牌吧,也好谱上唱曲。” “那就叫红菱小调吧!” 第一百零九章 明前龙井女儿红 明前龙井女儿红 常言道金陵看石头,苏州看丫头,无锡啃骨头,杭州看潮头,许清这次来杭州还没到看钱塘潮的季节,而且这次过来,除具体了解一下杭州分行的情况外,更重要的是为自己找条真正的生财之道。 此时的杭州,鹅卵石铺就的街巷,西子湖边轻烟绕树,街上行人安然宁定,小楼粉墙,每个角落都散发着浓浓的古韵。 许清来之前,并没有让人提前通知杭州分行的管事,要的就突然袭击式的检查,以求看到一些真实的东西。原来也规定有,总行会不定期、不定员对各分行进行检查,但有可以的话,许清还是想自己亲自看看。 他们一行来到杭州分行后,让吴静邦等人进去细细的观察,自己又亲自询问了一些来存钱的储户,总的来说,光是服务态度的话,杭州分行反映不错。 其它的业绩之类的,就必须检查分行账册才行了。 第二天一早,许清等人领着吴静邦找来的几个制茶、种茶师傅,直奔飞来峰而去。许清带着这些制茶师傅也只是做个幌子,前世旅游时他就曾来过西湖,对龙井一带的茶园也有大至的了解。 飞来峰一带山青水秀,钟天地之灵气,许多寺庙都齐身于其间占据一席之地,如灵隐寺、天竺寺等等,仿佛要来这里招开一场盛大的佛法大会。 西湖是个很有意思有地方,佛道两家在这里避世修行,而苏小小这种艳绝千年的名妓,同样在这里展示着他旖旎的风情。两者安然处于西湖边上,无论是苦修还是艳情,西湖的一泫清波都脉脉地接纳着。 许清顾不得看这些名胜,发财大计要紧啊,许大官人如今也是拖家带口,总不能再让日子过得紧巴巴的,带着吴静邦一行,轻车熟路的越过灵隐寺,来到后世的龙井村一带。 这里地处西湖西南面,四面群山环抱,呈北高南低的趋势,西北面北高峰,狮子峰,天竺峰形成一道天然屏障,挡住西北寒风的侵袭,南面为深广的九溪,直通钱塘江,春夏季的东南风可以直入山谷,优良的地理条件为产出好茶提供了得天独厚的优势。 让许清高兴的是,如今这里还只有几户人家,也有一些地方划成了附近寺院的庙产,僧人们开辟有小片地方种茶。 但大部分还属于无主之地。这倒不奇怪,如今的杭州,虽然在江南来说,也是极重要的大城,但他真正的发展高峰期要到南宋定都之后。 大宋庆历二年,那是一个夏天,有一位年轻人,大袖一挥,在杭州西湖南面划了个大圈圈…… 这片尚无人识荆的宝地,将很快体现出它非凡的价值。 接下来便是找杭州的父母官,看看怎么把这片地方弄下来,这应该不难,这里目前只是些山坡荒谷,还没引起官员的关注,实在不行话,许清打算再把赵祯的名号打出来,把着给皇帝试种些贡品的幌子,反正将来他也打算向赵祯进贡。 “大人,这四周皆是无主荒山野坡,估计就算买下来,也花不了多少钱,既然大人说此地适合种茶,咱们何不多买一些?”吴静邦显然有些不满足。 许清感到有些好笑,自己把后世那些出产极品好茶的地方都划下来了,吴静邦仍意由未尽,似乎想把整个西湖西南面都包圆才甘心。 “吴东家,咱们能把划下的这些地方经营好就足够了,总得给后来人留点,否则此地所产之茶将来名声一响,咱们便成众矢之的。” 吴静邦点点头,许清接着说道:“咱们将来制出好茶后,我会拿一些进贡给官家,让咱们所产之茶也赚个贡品的名号。名声一显,你尽可把茶叶抬到天价出售。” 吴静邦爽朗发笑道:“不错,只要能如许大人所言产出极品好茶,再有许大人从中周旋,成为贡品想来不难,到时候大人再作三两佳句,为咱们的茶扬名……” 许清没想到吴静邦还打起了自己的主意,他与吴静邦一边往回走,边哈大笑起来,后世赞扬龙井茶的佳句那可多了,为将来计,说不得到时再剽窃一两句,总强过自己去大宋银行贪污。 实在不行就找欧阳修、晏殊去,这些人可是时下的天皇级巨星,象赵岗他们欲求一见而不得,有他们称赞两句,银子还不是哗啦的流咱口袋。 说干就干,两人打算今晚便去约见杭州知州;经过润州民乱,许清在江南也算是个人物了,牵线搭桥这些事,自然是由他去出面。 众人回到灵隐寺时,红菱她们已经在那里等着,许清和吴静邦去给茶园先址,攀山过岭的,红菱几人便留在寺里上香拜佛。 许清刚走近,小颜便得意地跑上来,塞过一张小纸条,许清拿过一看,应该是寺庙里抽签后所得的偈语,只见上面写着:生来路边无根草,雪后春花无限好,菩提结子自有时,一饮一啄定一遭。 “少爷少爷,那大和尚说人家抽的是上上签,说能享一世安乐呢,少爷你也快去抽一支吧”小颜说完就要拉许清往灵隐寺去。 许清揽住她的香肩说道:“小颜啊,少爷我就不用抽签了,你安乐不就是我安乐吗?咱们俩一起的嘛。” 小颜对许清的这个说法由衷的高兴,小脑袋点个没完,许清转头对红菱和小芹问道:“你们呢,抽得什么签,还不快快拿来我看看。” 红菱和小芹脸上都带着羞意,没有作答。估计她们抽的都是姻缘签,不好意思说,许清轻轻瞪了一眼小芹,小芹只好乖乖的把她的纸条奉上,许清接过一看,果然是姻缘签,纸条上写着:绿水青波池边柳,红线牵来千杯酒,莫道痴心向明月,扬子江头频回首。 后面两句有些模棱两可,看不太懂,但总有来说似乎也还可以。 红菱不吃许清这一套,死活不给他看,许清见看她眼含笑意,没有什么黯然之色,大概抽的也不是什么下下签,也就作罢。 红菱这时轻声说道:“许郎,红菱还想去个地方祷拜,许郎陪奴家一起去好吗?” “这庙里你们不是都拜过了吗?还有什么地方非要你我一起去拜才行?”许清有些疑惑地问道。 “许郎!去了你就知道了。”红菱脸上羞意更浓,上来拉着许清的衣袖往前走。 等到了一块巨石下,许清才总算明白红菱要做什么了,只见她净手焚香,拉着许清虔诚了拜了下来,拜完三拜许清起身,红菱依然虔诚了跪着祷告。 红菱拜的这块石头自然就是顶顶有名的三生石。三生石相传是女娲置于忘川河边的一块具有灵性的石头,石上被女娲添了一笔姻缘线,从今生一直延续到来世,掌管世间三世姻缘轮回。 至于西湖边上这块三生石,更是存在一个有名有姓的典故,唐代隐士李源住在慧林寺,和圆泽禅师交好,两人相约去四川峨眉山游玩,圆泽想取道长安入川,在李源的坚持下两人从长江水道入川。 路上在河边遇到到一个怀孕三年的妇人,圆泽见了这孕妇就哭了,说不愿走水路就是因为他注定要做这个妇人的儿子,遇到了便再躲不开。他与李源相约在十三年后于杭州三生石前相见。 当晚圆泽圆寂,孕妇也顺利产子,十三年后,李源如约来到三生石前,见一牧童唱道‘三生石生旧精魂,赏月吟风莫要论。惭愧情人远相访,此身虽异性长存’。李源与之相认,牧童说他就是圆泽,但尘缘未了,不能久留,飘然而去。 古人本看重情义,圆泽以三生酬报李源友谊,自然倍受人推崇,三生石由此名声更显。 三生石掌三世姻缘,红菱拉着他一起来参拜也就不奇怪了,好一会,红菱才心满足地站起身,盈盈秋波看向许清时情意尽露。 许清本不怎么信佛,但见红菱如此虔诚,也没说什么,权且信之吧,但求一个心里安慰也好。 众人回到城中,许清直接拿着拜贴去求见杭州知州范希贤,约其晚上于城中酒楼赴宴,范希贤答应得挺爽快。 毕竟这种官场往来实属正常,范希贤这样的官场老手,自然不会为一顿酒宴,开罪许清这个皇帝面前的红人。 许清自府衙出来后,便让吴静邦去准备,把杭州名妓应秋儿一并请来,作为当晚款待范希贤的重头戏。 许清自是不便出面经商,今夜最终还是以吴静邦的名义谈那块地,许清只作中间人牵线搭桥。 当夜于西湖边上的得月楼,在应秋儿横波媚语款款招待下,众人喝得酒酣耳热,许清为了烘托气氛,再次厚颜剽窃了后世的一首佳作,把范希贤唬得钦慕不已。 最后吴静邦提出,想买下一些无主山头时,范希贤果然很干脆的答应下来,他是杭州府一把手,虽然两浙路衙门也在杭州,但这种出卖些荒地的小事,杭州府自己就能作主,连上报批复都不用。 许清与吴静邦相视而笑,仿佛已看到了滚滚财源一般,许清也不怕将来有人眼红,只要成功打上皇家贡品的名号,甚至必要的话把阎文应这个内侍总管拉进来,别人就算想打什么主意也要先掂量掂量。 想到不久的将来,自己也可以象写下‘汴河如同吾腰带’的关公子一样,拿钱砸人了,许清一高兴又多渴了几杯。 范希贤在应秋儿的陪伴下离席后,许清对吴静邦哈笑道:“我决定,这茶将来就取名龙井,院外风荷西子笑,明前龙井女儿红……” 第一百一十章 湖上论青苗 湖上论青苗 许清在杭州又留了几天,茶园已经顺利拿下来,剩下的就是吴静邦的事,许清负责选址及与地方官员打交道,还有后期的宣传,目前如何管理就看吴静邦的了,将来必要的话,自己再物色几个人来一起管理即可。 许清没事便带着红菱几个四处游玩,这天许清与红菱正单独泛舟西湖上,许清弄了条乌蓬船,自己摇桨。 红菱婷婷坐于前,素手抚琴弦,琴声清润如仙音飘散在湖面上,两人来到湖心,许清干脆放开双桨,任由船儿随波飘荡。自己仰面躺在船板上,看着天上闲云野鹤比翼飞翔。 他心里正感舒畅,莲叶深处便传来了一支橹声,接着听到有人说道:“这位兄台真乃神仙中人也,轻舟自放,随波逐流,更难得的是舟上佳人的琴技,让我等如闻九天仙乐,不禁寻声而来,相见即是有缘,兄台能否赏光过来一起小酌几杯? 许清起身一看,莲叶深处划出一条船来,船头站着两位年轻士子,见许清起身便于船头弯腰作揖。 许清见人家诚心相邀,便含笑答道:“如二位所言,相见即是有缘,二位既然盛情相邀,把酒言欢自无不可,在下许清,敢问两位仁兄高姓大名。” “莫非大人便是官家钦赐同进士出身的许子澄?”其中一个相貌英俊的士子愕然问题。 其实由皇帝特旨钦赐的同进士,社会声望并不比正途科举出身的进士差,甚至更受人钦羡也有,所以对方这样问倒没有轻视的意思。 各人互通姓名后,许清得知刚才发问的士子叫于清泉,字淮阳;乃淮南东路提刑官于子曾的幼子,今年的新科进士,在杭州府做了个从七品小官。 另外一个叫冯雨,字安溪;乃杭州府有名的才子。两人年纪都比许清还大一两岁,在计清的坚持下,各人以兄弟相称。 许清与红菱来到于清泉的船上,船上于清泉他们还带了两位红颜知己游湖,都是清丽的俏佳人,一桌素斋,几杯清酒,淡雅怡人。 众人落坐,于清泉先开口道:“在下对子澄之才十分仰慕,词作堪称一绝,特别是制神臂弓,建银行,建船厂,种种举措着实让在下佩服不已。未料今日竟能得与子澄于这西湖之上偶遇,实乃三生有幸。” 许清一直以来都是剑走偏锋,文人士大夫虽对他的奇思妙想赞叹,但很少露出这种由衷的佩服之情,见到于清泉竟如数家珍的提及他的作为,许清反而有些诧异。 “哦,两位对银行和船厂似乎也有高见,今日闲来无事,咱们正该好好聊聊。”难得遇见有人认同的自己的举措,许清也来了兴趣,望着于清泉和冯雨笑道。 冯雨身边的俏佳人起身为许清和红菱斟满酒,然后款款退到冯雨身边坐下,舟外荷花香清远,坐中玉人胭脂轻。远观近看总觉心怡。 于清泉此时也忘了要听红菱抚琴了,兴致勃勃地开口道:“在我看来,子澄于银行船厂两样举措,都是经世致用的大手笔,银行可以把民间散落的钱财聚集起来,为朝廷所用,并将极大地促进各地的货物流通,使市面更加繁荣,加上子澄提出由银行给民户提供青苗款,逐步建起国家粮食储备,皆乃神来之笔啊。” 于清泉说到这里望了望许清,见他没什么表示,复与冯雨开心一笑,接说道:“至于船厂,想来子澄自是要发展海外商贸,海外行商利润惊人,人所共知,只是风险也极大,十船出海,返者往往不过三四船,子澄大力研造适航海外的大船,据说还提出一条海丝绸之路的设想,我常与安溪论及,诸事若成,子澄来日必成我大宋第一名臣。” 于清泉不愧是官宦之后,幸好许清未及多饮,否则非被他夸上天去不可。 其实许清提出由银行发放青苗款,思路就是后来王安石实施的青苗法,只是王安石纯粹是为了抵制土地兼并,没有顺势提出粮食储备而已。 青苗法无疑是一条很好的改革法规,可惜实施时,在下面的环节上出了问题,成了地方官员营私舞弊的帮凶。 于清泉说完要和冯雨起身给许清作揖,许清赶忙摆摆手制止,然后徐徐对两人说道:“二位仁兄不必过喻,几条策略之中,我一直最担心的是利用青苗款建立粮食储备这一条,涉及面太广,实施起来难度非常大,两位仁兄可有什么方法,防止地方上阳奉阴违、营私舞弊?” 红菱第一次见到许清以如此严谨的态度,和别人讨论有关国家大计的事情,以前许清从没跟她提及这些,她甚至不知道许清曾提出过这些构想,不禁看着他有些痴了。 冯雨沉吟一下先开口道:“青苗款可以有力地抑制土地兼并,粮食储备对控制市场粮价,防止谷贱伤农,及朝廷应对天灾时都有莫大的好处。然而青苗款一但实施,必将剥夺那些地主、官僚对老百姓的放贷权和剥削权,而他们往往就是通过这些手段来兼并土地的,所以,朝廷要有应对他们群起反对的准备,这要官家和朝中大臣上下一心,强力支持才行。” 冯雨一针见血地指出了核心的问题,这也是许清虽然提出,却迟迟没有实施青苗款的主要原因。 于清泉点点头说道:“为了防止地方官员作弊,我认为必须由朝廷另设机构,培训人员,专门负责这项政策的实施,把地方官员士绅营私舞弊的途径完全切断;人员不需太多,每县只须几个人,负责对自愿贷款的农户进行统计监管,等到收粮时再临时另聘人员进行收购及转运即可。” 许清听了非常高兴,两人能想到这些已是难能可贵了,光这两样看法就说明两人绝非庸才。 许清对青苗款的施行,原来就没打算通过地方官府来发放,而是由农户直接从银行贷出,收粮时再由地方官府协助。 于清泉则提出另设机构,完全把地方官府撇开,断绝他们从中伸手的可能,确实更保险些。 后世对王安石的青苗法有极多的攻击言论,但许清一向认为,青苗法本身是一项良法,只是王安石实施时,忽略了地主官僚抵抗的强度。 青苗法本身就极大地损害地方官僚士绅的利益,还要他们去负责实施,想不失败都难。 王安石的青苗贷款利息为40,这是最受人攻击的地方,认为这是朝廷在榨取老百姓钱财,但这和地方士绅百分之两三百的利息相比,已经是非常温和的了。 而且这40只是本金的利息,并非总产出的40;打个比方,一户老百姓种了10亩地,一亩地需要5斤种子,10亩就是50斤,这样就需要农户向朝廷贷50斤种子。 规定利息是40,这样在粮食收成以后,农民就需向朝廷连本带利归还粮食70斤。 倘若正常年景,一亩地收200斤粮食,那么10亩地就收2000斤粮食,农民从这2000斤粮食中拿出70斤归还朝廷还是很容易的。 所以许清认为,后世拿高利息来攻击王安石的青苗法并不成立。而且许清此次打算发放青苗款时,利息至多10。 因为他规定是用粮食来还贷,在粮食转卖这一块还可以有一些盈利,这就足够了,本身他这项青苗款的策略,就不是以盈利为目的。 几人在船上把酒讨论半日,谈论的多是些时政策略见解,彼此之间相谈甚欢,不觉间都有些惺惺相惜。 于清泉与冯雨都那种非常务实之人,诗词才学虽都不错,但他们更侧重于经世之学,冯雨虽然还没通过科举出仕,但同样言必切中要害,让许清如遇知音。 最后许清试探着问道:“二位大才许清佩服不已,若将来青苗款实施,两位兄长可愿出来相助?” 于清泉爽朗地笑道:“子澄客气了,如此利国利民之举措,若能参与实施实乃我等之荣幸,我于清泉别无二话,静候子澄佳音就是。” 许清闻声大喜,吕夷简罢相已在预料之中,一场牵动整个大宋的变革必将到来,到时青苗款方案的通过也水到渠成,若真能让于清泉和冯雨这样实干型的人才来实施,成功的可能性将更大。 得了于清泉肯定的答复,许清尚不知足,转头望向冯雨,目光灼灼,冯雨摇头苦笑道:“子澄,你我一见如故,言谈投机,不是我不肯出面相帮,只是我如今还没通过科举……” 许清哈一笑道:“安溪兄不必担心这个,到时我自会在陛下面前给安溪兄推荐一二,陛下乃英明之主,以安溪兄的大才,不难得到陛下的赏识,而且出来任事也不影响安溪兄参加科举,权当先练练手如何。” 冯雨心动了,大考要等三年之后,若能在举前做出一翻事来,对自己的科举之路将起到极大的帮助,而且若真得许清在赵祯面前举荐,将来仕途也会平顺得多。 许清最后加一把火,如同一个拿着萝卜诱惑小白兔的大叔。他含笑接着说道:“安溪兄若有空,不妨与我一同去京城走走,太学里的曾巩等人皆是一时之才,到时我介绍给安溪兄认识,而且我与欧阳学士,还有晏相都略为熟识,到时一并给安溪兄引见引见!” 许清搬出欧阳修和晏殊来,这两位可是时下士子心目中的大神,若能拜在他们任何一人的门下,都是此时士子们无比的荣耀。 两位大神一祭出,果然一击必杀,冯雨喜色满面,起身向许清连连拜谢。 第一百一十一章 亮着的灯光 亮着的灯光 这次吴静邦将会留下在杭州一段时间,直到把龙井茶园的事情安排妥当为止。 许清对茶园也十分重视,这将是他今后最大的财源,可惜他没有商业上的管理人才可用,而且就目前来说,吴静邦完全可以放心。 这让许清不由得又想起梁玉来,梁玉绝对是一个极佳的贤内助。 如果许家的产业今后有她来打理,加上许清一些先知的优势,许家将来在大宋不敢说富可敌国,但排个前十未必有多难。 当然这些并不是许清看重梁玉的主要原因,难却的是梁玉的一片深情。 梁思训身体不好,这次没有和其他获赦的股东一样直接回江南,而是留京休养,许清想着,或许这次回京应该把梁玉的事情理清楚了。《白蛇传》自然不能再说了,那就改唱一出黄梅戏夫妻双双把家还吧。 许清对岸上相送的吴静邦、于清泉、冯雨等人拱拱手,唉乃一声船儿逐波而去。 两岸风光来时已经看过,一路上许清更多的是在舱中品茶,或听着红菱的琴声入眠。 这次杭州之行可以说收获极丰,让许清心情无限好,小颜和小芹心情也很好,临行前吴静邦送了红菱一块美玉,连带着她两也没落下。 送她们的虽不及红菱那快珍贵,但就许清粗浅的眼光看来,送给她们俩的每块至少也值个千儿八百贯。 “小颜啊,现在你可比少爷有钱了,这一路上的开销就由你来出吧!”许清搂住得意洋洋的小颜打趣着。 小丫头倒毫不迟疑地把玉往许清手上一放,慷慨地说道:“少爷没钱用了嘛,那你拿去好了,反正人家的就是少爷的。” 连小芹见了都赶紧把她那块往许清手里塞,倒让许清小小的感动了一把。 抚着两人的脑袋说道:“跟你们开玩笑呢,少爷还愁没钱花吗?在这江南地面上,咱们随便走到哪里,都会有人给咱们安排好一切的,有钱没钱有什么关系;少爷我饿了自然有人给张罗宴席,少爷我累了,自然有人给安排好住宿,少爷我闷了,自有人请来大群娇滴的美人侍……” 红菱见他越说越不象话,忍不住向他伸出玉指,许清很识趣的及时掐住了话头,一把捉过红菱的纤纤素手抚摸起来。 红菱的手最许清见过的最美的,细长圆润而滑腻,许清时常忍不住握着把玩一翻。 红菱明知他只是花花口,还是轻声说道:“许郎为船厂和银行的事奔走,他们安排一些食宿倒没有什么,可你这样口无遮拦的一说,别人还不个个把你当贪官污吏看!” 许清笑吟吟地答道:“红菱啊,本官原打算着贪个万贯来着,如今有你跟在身边,我这贪官怕是做不成了。” 说到这他一把拉过小颜接着叹道:“说不得以后只能与小颜一起出去摆棋养家喽!” 小颜眨眨眼问道:“少爷,那你不是说咱们家有了茶园,今后财源滚滚吗?咱们还用得着去摆摊嘛!” “嘘!低调!少爷我不是早跟你说过了吗,财不露白,这事以后别出去乱说啊!等以后哪个家伙笑咱们穷时,咱们再拿钱砸死他!”许清带着几分神秘地说道。 小颜咯地笑个不停,竟又忘乎所以的爬到许清身上,贴在身上略有所觉,她在许清面前仿佛没有丝毫男女大防意识。 许清不得不拍着她娇小的屁股蛋说道:“你不是常拿什么男女授受不亲来说事嘛,还不快下来!” 小颜带着几分狡黠地笑道:“人家早把那什么不亲忘了,再说了,少爷还不是常抱着红菱姐姐和小芹,那时少爷你怎么不说男女授受不亲?” “呀,你这小丫头片子,小小年纪不学好,竟学偷看?看来又想找打了,抬屁股!”许大官人老脸微红地威胁道。 红菱和小芹对望一眼,竟诡异地吟吟笑着;小颜咭咭笑个不停躲到红菱后面去,伸出小脑袋来辩解道:“少爷,人家没偷看啦,是那天你说来杭州,人家回去收拾衣裳,走到半道,想回凉亭问问少爷你要带什么衣裳,看到你抱着小芹的,人家是无心的啦!” 这下小芹有些受不了啦,过去就要捂小颜的嘴,小颜咯娇笑着跑出船舱去了。 一路欢声笑语回到润州。 得知回到江南的股东大都在润州后,许清当夜于润州清风楼设宴,款待这些受了一场虚惊的股东们,也算许清在自己能力范围内略作安抚吧。 洒过三巡,扬州盐商徐有贞站起来说道:“许大人,我等这次能得官家下旨赦免,自是托了大人的洪福,我们大伙商量了一下,打算筹集五万贯钱,以龙门船厂的名义,捐赠给那些在润州民乱中,亲人遇难的百姓家庭,此事还请许大人能从中主持,以便这些钱款真正落到那些遇难者家属手中。” 许清没料到他们突然有这么一说,仔细想想也就明白了其中的一些关窍。 这些人作为龙门船厂的股东,船厂劳力发生叛乱,他们的声誉多少受到些打击。 如今民乱原因已经查清公布于众,他们再来这样一次义捐,不但可以挽回他们受损的声誉,还必将更受人尊敬。 十八家商行每家出二千多贯,却能在江南乃至整个大宋,重新立起诚信的形象,确实是非常划算的。 古人在个人声誉和诚信上,比后世讲究得多,特别是这些商家,不象后世一样全靠合同约束双方的交易。 这时候商人之间也很少签什么合约,全是靠一张诚信的招牌做生意,若某家商行被打上奸商的名号,那离败落也就不久了。 许清明白他们的意思,本来这事他们自己完全可以去做,叫自己出面主持不过是送自己一份人情大礼罢了。 在润州府衙无作为的情况下,许清当夜以个人身份站出来组织平乱,所以他在润的声望本来就很高,如今再来这么一出的话,说不定他在润州百姓心里头,说话比知州还管用。 见他们一片诚意,许清也没有拒绝他们的好意,站起来拱手道:“既然各位意出至诚,而且咱们之间也不用多作客气,各位对许清的拥护之情许清铭记在心,这事我一定亲自出面,力求每一文钱都落到遇难者家属手中,同时争取让润州官府出榜,公开宣扬各位的义举。” 得许清的应诺,多人开心异常,如今润州是韦灵运作主,许清与他的关系众所周知,这出官榜宣传定是不难。 许清摆摆手,止住众人的话声,然后朗声说道:“各位,咱们龙门船厂今后必将一帆风顺,相信不久就能制出海船来,但是,我要提醒各位的是,海外行商不是光有船就行了,还在对海外的情况有所了解才行,海上的航道,何处靠港,何时有季风等等,总之这些东西你们现在就要多作了解。” 李清阳给他斟满了酒,慎重地问道:“大了,对这些我们也大至明白一些,大人还有什么要交待的不妨全说出来。我等好提前准备。” 许清接着说道:“提前找好一些熟悉海上航道的人员,甚至现在开始就派人跟随出海的船只,摸清各国的航线;派人到广州、泉州这些对外的港口,尽量把有关海外各方面情报收集齐全,编著成册,还有一点非常重要,长期在海上航行,使人容易得病,出海时船上一定好备豆牙、柠檬等食物,每天让船员们服用,可以有效防止役病的发生,这一点无需多问,照着做便是。” 许清怕自己过后又把这些东西忘记,便一股脑地说了出来,坏血症是海上远航的一大杀手,后世经过多很血淋淋的教训,才总结出预防的经验。 而这种病证预防起来也很容易,无非是缺少维生素c而发病,针对性的食用一些含维生素c的食物便可预防。 众为一直喝到夜深,才尽欢而散,许清微熏而回,红菱早以准备好热水依门而盼,看到她守在灯下的身影,许清心里感觉到一阵的温暖,从今往后也有人守着自己,盼着自己了。 自己来到这个世界,因为有了小颜而走出时空转换带来的阴霾,有了红菱才感受到了家的完整。 许清轻轻走过去,抱住她的纤腰说道:“红菱,以后不用在门边守着,若是累了就先睡,在家里给我亮着一盏灯就行了,你放心,无论再远,只要灯亮着,我总能顺着这丝灯光找到回家的路的。” 红菱闻到他身上熟悉的气息,靠在他怀里久久才轻声说道:“红菱愿等着,只要许郎还回来,红菱等多久都没关系,好了许郎,桌上我已经给你备好的醒酒汤,你快去喝了,然后去洗个澡。” 许清吻着她圆润的耳垂,在她耳边轻声道:“红菱,今夜还陪我一起洗好吗?” 夜已央,南风轻轻拂过纱窗上,那盏灯光把两人紧贴着的身影拉得好长。 第一百一十二章 为难 为难 雨后新晴的早晨,润州城的青石板路面被昨夜的一场雨冲洗得干干净净,鸟儿飞上河边的柳稍,迎着初升的朝阳欢快地鸣叫着。 河过三间低矮的瓦房内,九岁的杨源正端坐在小院的石桌旁,高声朗诵着蒙学里的诗文。 小院的墙边种着几株水瓜,藤蔓被结出的水瓜压得低低的坠下。一只母鸡正带着几只鸡仔在瓜棚下觅食。整个小院虽然简陋,但却收拾得很干净整齐。 往日读书异常用心的杨源,今早却有些心不在焉,他轻轻放下书本,拉开后院的柴门走了出去,后门外就是一条清澈的小河。 一位二十来岁的妇人正在河边搓洗衣裳,身上的粗布衣裳掩不住婉丽的颜色,纤约合度的腰身散发着成熟妇人最引人的风韵。 杨源轻轻走到妇人身边蹲下,迟疑地说道:“娘,昨日饭时州府的衙役不是来告知,今天去州衙领抚恤钱吗?娘亲为什么不去呢?” 妇人停下来,用手捋了捋额过的头发说道:“若说发一两贯娘还信,可衙役却说咱们家能领到五十贯,天下哪有这么好的事,小孩子家不懂事,快回去好好读你的书,将来若能考个功名,娘也就知足了。” 那夜润州民乱,一伙乱民冲进杨源家,看到这是个穷苦之家,没什么好抢,正要离去,却突然被杨源娘亲那动人的风韵吸引,几人扑上来就将妇人按倒在床上,杨源的父亲不顾一切地上前拼命,歹人虽没得逞,但杨源的父亲也被打瘸了一条腿,如今还卧床在家。 杨源听了娘亲的话,只好站起来回院子去读书,走了几步他又回过头来说道:“娘,可是昨晚我听隔壁的王二郎说,这次的抚恤钱是许清许大人发的,许大人不会骗咱们吧?” 妇人一听顿放下手中的衣裳追问道:“你真听王二郎说是许大人发的,不是州府发的?” 杨源点着头,妇人一下子站起来说道:“源儿,帮娘把衣裳拿回去,娘要去州衙看看。” “娘,娘!我要跟您一起去。” 杨源追上去喊着,妇人怜爱地抚摸着他的头,牵着杨源的小手一起往州衙赶去。 越接近州衙,街上的行人越多,百姓们都在七嘴八舌地谈论着此事。 “他爹,你说这是真的吗?咱们只是些平头老百姓,官府真会给咱们发放抚恤钱吗:” “是啊,是啊,又是不战场上战死负伤,没听说过这样也有抚恤的,而且抚恤银那么多,怕是空欢喜一场。” “可是来通知的衙役们言之凿凿……” 杨家娘子牵着杨源的手,听到这些议论又有些犹豫起来,伤一条腿发五十贯的抚恤确实没听说过。杨家娘子为人纯朴,向来不信那些天上掉馅饼的事。 “娘,都走到这里了,咱们再走几步到州衙看看不就知道了吗?” 杨家娘子听儿子说得有理,牵起他的小手又往前走,等走到州衙前面,那里已经连围满了人,好不容易挤到里面,当看到许清穿着一身整齐的官服,站在台阶上时,母子俩不由得对望一眼,露出了由衷的微笑。 “韦大人,这次辛苦你们了,遇难者及受伤百姓的家属都通知到了吗?”许清对身边一脸喜色的韦灵运问道。 “许大人放心,伤亡人数原本就统计在册,昨天已经让衙役挨家挨户去通知过,而且各街的里正坊长都招集了过来,领取抚恤金时由坊长认人,不会有错的。” 许清脸色淡淡,他做不到如韦灵运一样神色喜悦,纯粹把这件事当一个政绩来看待,毕竟面对的都是些死难者的家属。 这次润州民乱共死亡两百一十二人,伤都八百多人,被焚民房三百多间,是润州近百年来最大的一场灾难。 虽然表面上事情已经过去,润州总体上已经恢复了原来的平静安宁,但那些遇难受伤者的家庭不会这么快恢复。 许清望望身后站着的船厂股东,他们这次虽然初衷是出于挽回商行的声誉,但这么做却实实在在地帮助了许多困难的家庭,许清由衷的欣赏。 “许大人,眼看人应该也差不多到齐了,可以开始了,许大人请!”韦灵运这时也神色严肃了起来,上来轻声对许清说道。 衙役上去敲起门边的大鼓来,鼓声一起,下面轰乱的人声便静了下来。 许清点点头站到台阶上,望着下面黑压压的人潮高声喊道:“乡亲们,这次的抚恤金是由龙门船厂的十八家股东共同筹集,由润州府衙协助发放,本官在此保证,此次筹集的五万贯抚恤钱同,将一文不剩的发到受难者家属手上,具体发放标准如下,每位遇难者的家属抚恤一百贯,受伤者视伤情轻重,十到五十贯不等,被焚毁房屋的也将有一定的补偿!现在乡亲们就可以找到你们所在街道的坊长里正,由他们带领上来领取抚恤,大家不要急,领完抚恤金之后也不走马上走,都到右边的空地稍等,我们发放完之后,还要作一次核实。” “娘,是真的,是真的,我就说许大人不会骗咱们的,娘,你怎么了?”人群中杨源牵着娘亲的手,正兴奋地说着,突然发现娘亲的眼泪流个不停,不禁急声询问起来。 “乖孩子,娘没事!”杨家娘子抚着孩子的头,口说没事,眼泪却一直流个不停。 杨源的父亲几年前做生意欠下几百贯,一家人节衣缩食才刚还清,如今家境本就不好,丈夫腿又受伤,连寻医问药的钱都要东家借西家讨。 昨日饭时衙役来通知,说象杨源父亲样重的伤,按制定的标准将有五十贯的抚恤钱,对她一家来说这等于是雪中送炭,怎不叫她泪如雨下。 百姓们在衙役的维持下,排成了几条长队,缓缓地向衙门前发放现银的几个点挪动,为防名单上存在虚报漏报的情形,许清和韦灵运等人亲自走到各坊百姓中间,让百姓们自己相互确认,杜绝衙役和坊长弄虚作假。 直到天近午时,抚恤金才发放完成,许清又让股东们去唱名,核实了一遍每家具体领到的数额。 这种露面的事情股东们自己是乐意去做,从今往后他们的善名将深入百姓心中。 发完抚恤金后许清没有再出面,而是让韦灵运站出去,发表了一大篇鼓舞人心的讲话,许清事先已经与之告辞,然后与股东们拱拱手,在韦灵运口沫横飞的演讲声中悄然离去。 。 “许郎,这发放抚恤是件好事,你怎么反而显得无精打采的?” 四面环水的凉亭中,回到家的许清在竹簟上舒适地躺下来,红菱一边给他垫凉枕,一边轻声地问道。 这炎炎夏日,池边婆婆的树影都耷拉着脑袋,树上的知了鼓噪个没完。 难得凉亭中一片清凉,许清正在思量着,是不是给小颜弄个弹弓玩玩,没事就让她去打那叫个没停的知了,免得扰人心神。 见红菱问起,许清呵地笑道:“能给润州伤亡的百姓发一大笔抚恤,我心中自然是高兴的,我之所以无精打采可不是为了这事。” “那所为何事?” 后花园中寂寂无人,连池中鱼儿吐浪的声音都隐隐可闻。 “我无精打采是因为还要好久才能让红菱做我的新娘子,月下吹箫固然别有一翻滋味,但却不能真个一探桃源,总难免有些美中不足。” 红菱被他说得浑身酥酥的,一手伸向他腰间的软肉,欲扭他一下时,才发觉玉指也变得绵软无,只好无奈地放过他。 红菱微闭着如丝的媚眼,轻轻说道:“许郎,其实许郎能如此等红菱,红菱已经很知足了,并不需要许郎执着什么,许郎若是想要奴家的身子,奴家随时愿做许郎的新娘。” 许清呵一笑道:“刚才我只是胡说而已,答应你的事我一定会做到的。” 接着轻磨着她的俏脸在耳边轻声说道:“何况菱儿如今吹萧的技艺是越来越让人消魂了,我已经很满足,再者不是还有小芹嘛,大不了把她再一起拉过来……” 红菱不忍再闻,嘤咛一声扑到他怀里,许清顺势紧紧搂住她,许久之后轻轻说道:“红菱,江南之事由李清阳等人接手,如今作塘也差不多挖好了,一切还算顺利,海船造来时,我只需再来看看便可,所以咱们也快要回京了,我……” 红菱抬起头来,素手轻轻抚着他的脸说道:“其实一开始许郎东拉西扯,红菱就知道许郎有话要跟我说,许郎不必为难,有什么话许郎但说无妨,红菱一切都听许郎的。” 红菱越是这样,许清越是有些难以张口,红菱看他为难的样子,噗哧一声,嫣然地笑了着说道:“许郎是为晏姑娘和梁姑娘的事为难吧?” 许清一怔脱口问道:“你怎么知道的?” 红菱盈盈地白了他一眼才答道:“晏姑娘的事自然是小颜说的,梁姑娘的事我地无意间听到这宅中丫环说起的,说你上次有伤在身,梁姑娘不顾名节,衣不解带地服侍于你。” 第一百一十三章 家园依旧 家园依旧 许清苦笑,他还以为红菱对这些事不太清楚呢,没想到人家早已弄了个通透。 “晏楠那里她虽然对我不错,但我们大概是不可能的,她爹毕竟是当朝宰相,倒是梁玉这里,我总得给她个交待,拖得越久,梁玉越难做人,只是,红菱你……” 红菱轻轻掩住他的嘴唇说道:“红菱一开始就知道自己做不了正室,所以从没想过要去争什么,许郎只要总能这样等红菱,红菱就知足了,至于许郎说晏姑娘那里不可能,红菱倒觉得未必,京中那些才子,能及得上许郎的有几个,既然她对你也有情意,晏相又向来有宽厚之名,你若登门相求,未必就没有可能。” 许清苦笑道:“人心不足蛇吞象啊,红菱你就不用夸我了,说真的,心里最觉得对不起的便是你,而且我也从未真正想过和晏楠有什么,她爹是宰相,其实我不喜欢这一点;而梁玉她娘家只是商家,强势不到哪里去,或许不会对你怎么样,唉,算了,一切等回京再说吧,总之我不能太委曲了你!” 院外这时传来小颜咯的笑声,大概是和小芹去逛街回来了,红菱不好再说什么,将头轻轻靠在他怀里,墙外一阵风来,衣裙轻轻拂动。 许清回京,来送行的人将近百人,除了韦灵运这些润州官员外,自然还有那些船厂的股东门,两条船停靠在运河边,红菱等女眷已以船上等着,韦灵运拱手道:“许大人,一路平安,若有空闲别忘了回润州来看看。” “韦大人放心吧,有龙门船厂在,许某必是润州常客,来日再见时,愿大人已再度高升!” 许清说完再度对李清阳等人拱拱手,转身上船。 “大人一路平安!” 船过扬州,远远能望李清阳的望江楼,往日的场景再度浮上心头,许清不想再看,回舱安然躺下,不知为什么,有红菱和小颜在身边,他对回家没什么迫切感。 对现在的他来说,有两个家,一个现实在的家,一个精神上的家,小颜和红菱便是他精神上的家,没有这些人,即便是回到东京,他也不会再产生丝毫家的归属觉。 他轻笑着对红菱说道:“红菱,我突然感悟到,原来出东京开始,我就一直把家带在身边,如今在江南倒真有些乐不思蜀了,身上虽然还挂着大宋银行行长的职位,但如今我不在,他们同样转运良好,我倒象是有些多余的人了,红菱啊,怎么我又突然有点被人抛弃的感觉呢?” 红菱闷嘴而笑,许清一翻散乱的话,其实她都能理解,前面几句且不说,后面说被人抛弃也不是没有道理。 从一开始就算被人伏击,也要拼命的往江南赶,就是因为他太重要,必须有他赶到江南,在才能把问题处理好。 如今突然发现自己变得可有可无了,总难免有些失落。 红菱轻轻安慰道:“许郎回去要做的事还多着呢,怎么能说被抛弃了呢,西湖上,你们不是论及粮食储备的问题吗?不管如何,红菱都以许郎为豪,许郎虽未立于朝堂高位,但所做的一切,却比那些宰相尚书们做的还要重要。” 小颜也凑上来说道:“对啊!我看到润州那些大官儿还要对少爷你行礼呢,少爷是最利害的。” 许清懒得再说什么,呵一笑,缓缓地放松心绪,睡了。 船入东京,红菱是最感慨的,望着远处的秦香楼,再看看身边的许清,眼中含泪,嘴边却带笑! 许安父子三人尽数到齐,二柱还是赶着那只小毛驴,大柱倒赶起了红菱的那辆香车。许清对红菱轻轻说道:“走吧,咱们回家!” 许安看着走上埠头的许清,声泪俱下的扑上来:“少爷,老奴我总算再见到您了……” 短短一句话说完,便哽咽得再也说不下去。 许清上去扶起他,哈笑道:“许叔,我好着呢,出京时我就说让你不必挂心来着,这不,如今不是没事了吗?哦,大柱的婚事办得怎么样?” “好好,少爷交待过不能给您丢脸,这婚事办得挺热闹。”许安终于收住声,转而高兴地答道。 “那就好,大柱二柱,船上东西不少,快上去帮着搬下来。” 许清说完,转身对赵野他们说道:“几位哥哥,既然你们不愿跟我回家再喝杯酒,想必也是急着回家,那小弟我就不勉强了,来日哥哥们得闲,还请带我去顾信家一趟。” 赵野三个都是直爽汉子,相互道声别,拱手而去。 车刚到大门,小颜这丫头就欢呼一声跳下去,一边跑一边喊道:“少爷少爷,人家先去看看新娘子漂不漂亮!” 许清看了看大柱,大柱笑得有点腼腆,许清对他眨眨眼,牵起红菱的手,往大门走去,红菱羞得不敢抬头。 “红菱,地上又没人掉钱,你盯着看有什么用?”许清打趣。 蓝婶带着新儿媳在大门里迎着,小颜这个自来熟早围着人家转个不停,倒把新娘子羞得头比红菱还要低,模样长得挺清秀,大概因是小户人家出身,初见许清神态有些拘谨。 蓝婶看上去对这个儿媳妇挺满意,满脸喜色,带着新娘子上来给许清和红菱见礼。 许清让红菱将准备好的见面礼交给新娘子,新娘子赶忙要跪下道谢,刚弯腰就被红菱扶住了;一家人回到大厅堂,小颜带着红菱她们去后院,收拾房间去了。 许安亲自给许清上了茶,神情仍有些激动地说道:“少爷,不见你回来,虽然二柱回来说你身体没事了,还升了一级官,但老奴这心里总是不踏实,今天见你回到家,这颗心才总算放回肚子了。” “家里一切还好吧?我走之后,有没有什么来为难你们?”许清接过茶沉声问道。 许安呵笑道:“那到没有,大柱成亲时,方有信方东家他们还派人送来不少礼物呢,哦对了,少爷,刻印作坊的事都办妥,那个毕昇一家也都安置在作坊里了,这事其实一直是方东家他们帮着料理,老奴反而没出上什么力。” “那就好,先办着,毕昇是这方面的老匠人,他需要什么你尽量满足他就是,过两天我得空再去看看。” 说到这许清对刚搬东西进房的大柱笑道:“大柱啊,怎么样?这新媳妇还满意吧,瞧你乐的,夫妻两别忘了多孝顺孝顺父母啊。” 大柱笑着点头道:“少爷您放心,我们知道的。”说完又出去搬东西去了。 许清这次回京,虽然没有收受钱财,但众人送的东西极多,彼此患难一场,许清这次倒没有再驳他们面子,大部分都收下了。 大柱两兄弟搬了许久没搬完,若不是许清阻止,韦灵运估计已经把小怜姑娘赎出来送给他了,当然,要真是那样的话,这倒不需要大柱他们搬。 许清吩咐许安去准备酒食,今夜大家一起吃餐团圆饭,然后悠然地踱回后院,一切和自己走时差不多,蓝婶每天进来收拾得干干净净,老石榴树已经结出了累累的果实。 许家后院本来就不大,刚好还有一间空房,红菱主仆两只好挤在一个房间住,龙井茶啊!许清不禁感叹,什么时候才能产出,让自己有钱换个大院呢。 小颜回到家就象只辛勤的小蜜蜂,转进转出的忙个没完,当然,那只能算是瞎忙,一见许清进来,就跑过来得意地说道:“少爷,人家的鱼还在,好像还长大了一点呢!” 小颜说的便是上次与小单他们在河里捞回来的小鱼,后院里有个平时用来存水防火的荷花缸,她的小鱼就一直养在那里。 瞧她乐的,就许清所知,那种小鱼根本不可能再长大了,基因使然;许清笑吟吟的说道:“少爷我的波斯猫还没弄回来,否则你的些小鱼早没了。” 呃,貌似自己要弄回来的那种波斯猫,也未必对小颜那些小鱼儿感兴趣。 在小颜咯的娇笑声中,许清来到红菱她们的房间,房间已经收拾妥当,还在外边给小芹加了张小床,看上去略感拥挤,床上铺着崭新的被褥,倒也整洁温馨。 “红菱,委曲你们了,只能这样暂时安置着,明天我就进宫向陛下讨那赏赐去,他可欠着我万贯赏赐呢,金口玉言的想不给都不行,这足够咱们用来换个大宅子,到时让你一个人占两个房间好了!” “纵是陋室空堂,但得心安便比什么都强,红菱以前在秦香楼,高阁香闺,但每日里举目四顾满心茫然,今日不知明日事,如今能在许郎身边便是住柴房又如何。” 许清哈笑道:“柴门?那可不行,你真要去住柴门,我怎么办?要我也跑去柴门住吗?” 当夜许清一家九口人,坐了满满一大桌,一下子添了三口人,家里变得热闹非凡,加上小颜象只穿花蝴蝶般不停乱窜,欢声笑语不绝于耳。 第一百一十四章 毛驴是金子做的? 毛驴是金子做的? 清晨,隔壁张员外的小妾那清脆的声音再次传来,让刚被小颜拉起床的许清嘴角不禁上翘,虽然未见过面,但光是声音,同样参与组成了一种让自己熟悉的生活氛围。 许清又和小颜在小院中练起了太极拳,石榴树,青苔斑驳的院墙,还有树下许清为小颜挂起的千秋,一切仿佛都保持着原貌;红菱在边上含笑看着,小芹手上端着香茶和面巾。 小颜练到一半似乎觉得不够热闹,跑过去拉红菱和小芹:“快快快,红菱姐姐你们也来嘛,少爷说了,练太极拳能得道飞仙的,到时候我和少爷得道飞仙了,留下你们怎么办?” 许清自个练完拳,拿过小芹手上的面巾擦擦面,自顾着在树下的躺椅上靠下来,看小颜一脸认真的要给红菱他们充老师。 “哎呀,小芹你好笨哦,不是这样啦……” 小颜不时咯地笑着,手把手地指正着小芹她们的动作;红菱被缠得脱不开身,向许清投来求助的目光。 “红菱,太极拳动作舒缓,你们练练也好,对身体有好处的,真能坚持下去的话,延年益寿还是有可能的。” 这个时代医疗条件不发达,许清本就打算让她们一起练练的,如今有小颜缠着她们,倒省了他许多事。 二柱做回了专职司机,早早架好了车子在大外等待,许清轻快地跳上车吩咐道:“走,去潘楼街大宋银行。” 二柱回应一声,右手一抖鞭花,小毛驴便欢快地放开四蹄,车上许清挽起车帘子,和二柱有一答没一答地聊了起来。 “二柱,我听说你娘亲看上了张员外家的立春,正在找人去张员外家给你说媒是吧?” 许清笑吟吟地问着,二柱难得地脸红了起来,纳纳地答道:“少爷你别听她们乱说,没有的事。” “你娘亲自己说的,怕张员外家不肯放人,她昨晚还找我商量来着,不过二柱啊,你对立春印象怎么?人长得如何,漂亮贤惠吗?” 二柱被许清一通问弄得很是尴尬,一句话也答不上来,许清还不放过他,继续侃道:“只是张员外家,我听小颜提起最多的是秋分,想来秋分定是比立春好的,二柱啊,你看怎么样,要不要我让你娘给你换换,改秋分算了。” “立春也很好的……”二柱突然有些急了,终于露出了点口风,许清不禁哈笑了起来。 两家紧挨着,虽然立春不可能整天象小颜那样,逛完东家窜西家,但平日他们偶尔能见回面还是有可能的,说不定二柱这家伙,早就跟人家立春对上眼了,才会这些着急。 “要不我跟蓝婶说说,把两个一起娶回来,这样你娘亲就不用再忙活了。” 许大官人似乎已经忘了他家的锅有多大,正胡侃着,车子刚到银行门口,突然听到有人喝道:“停车,停车,你们什么人啊?一辆破驴车也敢直闯我大宋银行总部!去,没事一边去,只有那些大客户才能进里院,你们也不瞧瞧自己什么身份。” 许清把头望去,只见一个彪形大汉提着一根木棒,上来一把勒紧小毛驴的缰绳,把车子止了下来,嘴里还喝叱个没完。 许清今天心情本就不错,一见这情形就更乐了,些许日子不来,没想到在自己这一亩三分田里,还会遇到这样的趣事。 他轻轻止住了想要辩解的二柱。开口对那守门的彪形大汉侃道:“这位大哥,你别看我车不好,我车上可是堆满了银钱的,怎么就不能放我们进去呢。” 彪形大汉看他象是个读书人,本来还有些顾虑的,可车帘卷着,一眼就能把里面看个通通透透,里面连个包裹都没有,许清分明是在睁眼说瞎话。 彪形大汉不禁有些恼怒地喝着:“少废话,你便是连毛驴也是金子做的,咱们大宋银行也不稀罕,没事赶紧给别人让开道来。” 许清一看还真是,大门本来并行进出两辆车子不成问题,但他们的车子刚好停在道路中间,这样就把道给全卡住了,刚好要出来的两辆车子都被堵在了里面。 彪形大汉的喝叱声顿时引来了一些人的围观,许清跳下车,让二柱把车赶开让道,他自个儿哼着歌儿往里溜达。 彪形大汉还想去拦住他,就见宁平波火烧屁股般的跑出来,一边对彪形大汉瞪眼,一边给许清陪着小心:“许大人,这守门的是新来的,不懂事,怠慢了大人,小人知错了,等下就把他给换了……” 彪形大汉一听傻眼了,连忙想上来辩解,虽然这只是份守门的差事,但待遇很好,他是宁波平的表亲,好不容易才弄到这差事,没想到转眼就要丢了。 宁平波见他还要上来说道,竟不顾形象地在大汉屁股上揣了一脚,他心中已经悔恨之极。 许清不在,他的事忙了许多,碍于亲戚情脸,还没来得及培训就让他去守大门,没想到偏偏撞上了许清这位大神。 许清看在眼里,更是乐得哈笑了起来,他一边往里走一边侃道:“宁部长干得不错,把咱们银行大门守得很牢,这样既贼又防盗,好,很好!” 宁平波听得脸上肌肉一阵抽搐,他对许清的性格太了解了,平时很随和,工作上要求却很严格。 店大不能欺客这是许清一再强调过的,如今自己阁里头,此刻传出赵祯哈的大笑,朝堂上受的烦闷气一扫而空。 “阎文应你说的都是真的?”赵祯一边笑一边还有些不信地问道。 但凡见到赵祯不开心,阎文应便尽量找点趣事说给赵祯听,这也是阎文应取悦赵祯的一些小手段,见赵祯尤自不信自己的话,他笑呵地答道:“官家,这事假不了,是外出采办的王远亲眼看到的,当时许清坐着他那辆旧驴车,还象原来一样直奔大院里头,被那门人一把勒住小毛驴,大喝道一辆驴车也敢闯我大宋银行总部,也不瞧瞧这什么地方,没事一边去。奉直郎倒也不生气,笑呵地问道,我这车上可是装满了银钱,怎么就进不得?那门人答得更干脆,说就算你这毛驴都是金子做的,咱们大宋银行也不稀罕!” “哈……”在阎文应绘声绘色的描述下,赵祯笑得喘不上气来,把桌上的奏折都碰落了几本。 “子澄这人还真是好脾气,还有心戏耍门人,这事还真有趣儿!我估摸着等下他就会来见朕了,朕非要当面再逗逗他不可,哈……” 笑完赵祯又有些疑惑地问道:“朕当初不是赐有他一千贯钱吗?连辆车都舍不得换,这个许子澄想是穷怕了,一分钱都拽得紧紧的。” “陛下,这京中马少,一匹好马如今已经卖到了三四百贯,奉直郎舍不得倒也不奇怪。” 赵祯点点头,两人正聊着,一个小太监进来并报奉直郎许清求见。 赵祯和阎文应对视一眼,又忍不住哈笑了起来。 第一百一十五章 别把九品不当干部 别把九品不当干部 许清轻步进了天章阁,老实行了个大礼:“臣许清,参见陛下!” 赵祯含着笑,摆摆手让他起身,一时没有说话,许清看他表情竟带有些戏谑的感觉,不禁诧异不已。 他也不多作它想,真诚地说道:“陛下,许清有负陛下所托,船厂民乱一事臣确有责任,虽得陛下宏恩赦免,但臣深感对不起陛下,今日领罪来了。” 赵祯不以为意答道:“润州民乱之事,如今首恶已经查清,当时你正在养伤,怪不得你,倒是乱起后你能迅速平乱,让朕甚感心慰,此事不必再提。” “谢陛下宽宏大量,陛下,龙门船厂臣如今已重新筹建起来,臣回京之日,船厂已先期挖好几个船坞,接下来就可进入后期研造阶段了,只是造船工匠还显不足,陛下能不能再下旨调派些工匠过去?” “这事朕会让人去办,子澄今日来找朕就是为了此事吗?我听说你哪辆破驴车被人拦在了银行门口,是不是没钱买车,因此跑朕这讨赏赐来了吧?”赵祯指着他戏谑地笑道。 许清这才知道刚才赵祯表情为何那样怪异,没想到这事传得这么快,不过今天他还真有点来讨赏的意思。 当初赵祯许诺建好银行后赏赐万贯给他,如今银行已经运转正常,赵祯理应兑现他的许诺了,只是这一开始就被人家说中,他还真有点尴尬。 “臣不敢,陛下待臣已是天恩浩荡,臣岂敢再多作奢望,臣许久不见陛下天颜,甚为惦念,昨日进京就想来面见陛下的,只是天色已晚,这才作罢。”许清有点讪讪然答道。 赵祯收起笑容说道:“子澄所做的一切朕心里都有数,而且朕金口玉言许下的承诺,岂能不作数,只是朕这宫中如今也不宽裕,朕想想子澄也不小了,是该娶妻继承家中香火了,朕就将西水门那边一栋宅子赐与你,权当兑现当初的许诺吧。” 许清也不再矫情,赶忙起身答谢,他家中如今有红菱他们入住,已经有点拥挤,如果二柱来年真娶妻的话,还真没地方安置了。 茶园不可能那么快就能获大利,种植茶树总得有个过程,所以赵祯改赐栋宅子,许清也欣然接受。 赵祯看他毫不客气的接下赏赐,记起初见他时揣着自己那十贯交子就不放手的样子,不禁又想笑,许清筹建银行和船厂,过手的银钱加起来有几百万贯,他却能一分不拿,这是赵祯比较欣赏他的地方,君子爱财,取之有道,该他拿的许清从不会客气,不该他拿的,他也能洁身自好。 “子澄啊,你在江南的事朕也听说一些了,做得很好,特别是在润州筹款抚恤那些遇难者家属之事,此举一出,朝廷在经受叛乱的润州,总算是能挽回民心了。” 许清想想也是,虽然这件事看似自己是最大的受益者,但自己是以朝廷官员的身份出面抚恤的,最终受益的还是朝廷。 “臣谢陛下夸奖,臣不敢居功,其实这事臣只是起到是监督落实的作用,抚恤钱款都是龙门船厂的股东自发筹集的,润州判官韦灵运负责统计发放抚恤,做得井井有条,使所筹集钱款分毫落到了遇难者家属手中,陛下若要嘉奖便嘉奖他们才是。” 在这件事上许清没必要在赵祯面前为自己邀功,倒不如趁机为韦灵运几人说些好话。 赵祯含笑在看着他,也没说话,许清说着自觉有些无趣,干脆住嘴了。 赵祯被他的样子逗得再次开心地笑了起来,最后说道:“子澄重情义朕是知道了,放心吧,他们的功劳朕不会忘了。” 许清顿了一下问道:“陛下,上次说由银行回收铜钱作储备,发行交子之事朝廷商议得如何了。” “吕相国这段时间病重请休在家,朕和晏相曾卿他们商量过了,等过些时日准备好后,再试着发行一些,子澄,朕知道你是在为朝廷着想,但这事有些朝中大臣尚有疑虑,急不得。” 许清也知道这事急不来,便掐住话头;最后赵祯带着许清来到御花园,赵祯摆摆手让身后太监宫女远远的退开,俩人缓步走过花木扶苏疏小径,来到一座观鱼亭前。 “子澄,关于润州民乱,伍志高与吕府管家已经获罪,朕也知道伍志高只是奉令行事,但这事只能先委曲你了,如今北边富弼虽与耶律宗真淡妥了,以增加些岁币作为退兵代价,但辽国人非要先把今年的岁币交割才肯退兵,西北尚在与党项人鏖战,吕夷简身居相位二十年,一但获罪,他所提拔的门生故旧也必将大部受到牵连,但如今朝廷经不起这么大的折腾了,吕夷简病体逾重,已无法上朝,经太医诊断,吕夷简怕是来日无多了,银行挤兑案及润州民乱个中原因,便让它随吕夷简而去吧。” 许清能理解赵祯的苦衷,朝堂不是江湖,不可能事事明正法典,为了朝局稳定许多事都只能妥协,特别是象吕夷简这样的情形,他提拔的那些官员只能慢慢地调离权力核心。 对赵祯来说,吕夷简拜相二十年,没有功劳有苦劳,以赵祯仁厚的本性,想必也不愿看到吕夷简在生命的尽头还扣上这样的大罪。 “陛下,其实臣也不想再追究此事,使陛下为难。” 许清把态度尽量放低,既然吕夷简已病入膏肓,自己也没必要再多作纠缠,那样不但于事无补,反而给赵祯留下一个瑕疵必报的坏印象。 赵祯随手从亭中的小碗里抓起一把鱼食,撒入池中,池中数百锦鲤顿时将水面搅得一片沸腾。 “子澄能把银行和船厂这两件事做起来,陛很心慰,船厂是长远之策暂且不提,银行到年底一但有了分成,朕便能大松口气,子澄现在只须把这两项管好,吕夷简病重,朝中人事必将有一次重大调整,到时子澄的其他策略咱们再慢慢施行。” 许清微微露出了笑容,赵祯能和自己说这些,已经算是推心置腹了,自己利用朝廷国库窘迫之机,建银行、建船厂开财路,已得到了赵祯由衷的认可,如今把这些朝中大事和自己单独讨论,便是最好的证明。 “一切但凭陛下吩咐,青苗款发放涉及面太大,臣也明白急不来,何时才是施行时机,臣听陛下安排就是,陛下,此事若是朝中大臣反对的声音过大,咱们到时便可选出一些地方作试点,等有了成效,他们便是心底不愿意,也不好再明着站出来反对。” 赵祯呵笑道:“子澄这个想法很好,老成持重,好!朕没看错人。” 许清也跟着笑道:“谢陛下夸奖,陛下,臣还想讨份旨意,允臣出入将作监。” 赵祯一怔问道:“子澄莫非又想出诸如神臂弓此等的利器来了?” 看着赵祯渐有些惊喜的脸色,许清随声答道:“是有两种利器,不过这次不是臣想出来的……” “竟有两种,快给朕说说这又是何等利器?”一种神臂弓已竟验证它的威力,如今听许清说还有两种,连赵祯也忍不住打断他的话发问。 “陛下,这次臣所提的这两种利器一文一武,臣在信阳城中遇到一个叫毕昇的工匠,他发明了一种活字印刷术……”许清详细地给赵祯介绍起活字印刷术的原理来,赵祯听得很入神,大宋向来重文治,赵祯也不例外。 “陛下,如今雕板印刷繁琐,成本太高,造成许多人买不起书籍,若真把这活字印刷术推广开来,书籍的造价将降低很多,并方便大量印刷,让那些穷苦百姓家的孩子也能买得起书籍,不久的将来,定能为我大宋增加许多有用之才。” 赵祯听了频频点头,接着又问道:“那第二种利器呢?” “陛下,这第二种利器您应该也是知道的,臣听说开宝年间兵部令史冯继升、神卫水军队长唐福、冀州团练使石普等人,先后向朝廷进献火箭、火毬、火蒺藜等燃烧性火器,只是其威力不算大,一直没得到朝廷的重视,臣在江南期间,无意中得到了一个威力强大多倍的火药配方,按此配方制出的火药,爆炸时声若惊雷,开碑裂石,目前用来进攻或有诸多不足,但用来守城却绝对是一等一的利器。” 火药赵祯自然是听说过,天圣元年设于开封的攻城器械制造作坊里,就有火药作坊,只是此时制作出来的火药并没有许清所说的那么大威力,所以朝廷一向也没有很重视,如今见许清言之凿凿,赵祯也只是半信半疑。 “此种火药配方真有子澄所说的这般威力?” “陛下,此乃前人所留配方,有没有这等威力,咱们试制出来便知结果。” “好,朕就让你兼个将作监中校丞衔,不必任实职,只是方便你出入将作监,尽快把这两样东西试制出来。” 将作监中校丞是个九品小官,许清也毫不客气地揣进了口袋里,别把九品官不当干部,那也是有奉禄的,许清心满足地出了皇宫,坐着小驴车悠然而去。 第一百一十六章 不登我家门就弹劾你 不登我家门就弹劾你 出了朱雀门,许清坐着二柱的车子,沿着御街一路往南,到了龙津桥,向西一转便是景明坊。 尽管宋朝东京坊制废除了,不再象唐朝那样各坊用坊墙围起,设东西坊市。如今东京各种店铺变成了沿街开市,也基本取消了宵禁,成了名副其实的不夜成,但坊作为区域名称仍在。 龙津桥一带商业极其发达,人流如潮,许清一路行来,发现龙津桥这里是些肉食出售比较集中的地方,水饭、爊肉,干脯;獾儿、野狐、旋煎羊、白肠、鲊脯、肉脯、鸡;鹅、鸭、鸡兔肚肺、鳝鱼包子、鸡皮、腰肾、鸡碎等等,应有尽有,朝廷如今因为西北开战,国库空虚,但象东京这种大城,市面上却没有受到多大影响,依然很是繁荣。 转入景明坊之后,街边的物品为之一变,店铺里摆满了各种丝绸、成衣、扇子、绣品、胭脂、香粉、鞋帽等等,梁玉家在东京城的店铺就设在景明坊。 二柱的驾车技术不是吹的,小毛驴儿在熙熙攘攘的车马行人中依然脚步轻快,很快就在梁氏绸布庄前停下,许清吩咐二柱一声,自个儿往店铺里走去,店里摆满了各种丝绸布料,顾客不少,大都是些带着丫环的妇人在选购。 他是第一次来东京的梁氏绸布庄,店伙计还以为是一般的顾客上门,迎上来热情地说道:“客官是来买绸缎的吧,我们梁氏绸布庄品种齐全,信誉良好,客官您尽管慢慢挑!” 许清也不跟他多言,直接说道:“我是来找你们梁东家的,你进去通报一声,就说许清来访。” 伙计听了一怔,欲言又止,这时店里一个五十来岁的老掌柜迎了出来,伙计将许清的话一转告,老掌柜连忙把许清往后院请,见到老掌柜不提梁思训等人,许清感觉有些不对劲。 “梁东家他们不在吗?”许清不待落坐便接着问道。 “东家他们不知道许大人回京,还以为许大人尚在江南,前天身体稍好,东家就赶回江南去了。”老掌柜答道。 许清不禁叹谓,这年代通信不便,路上对面交错而过也未必知道,难道自己与梁玉竟是无缘,自己到江南她进京寻父,自己回京她又回江南去了。 许清看到老掌柜有些犹豫,似乎还有什么话想说没说的样子,便问道:“掌柜的有什么话不妨直说。” “许大人别怪小人多嘴,小姐和许大人的事如今已是众人皆知,东家急着回江南见许大人,或者就是…… 只是小姐那天不知为何却不肯同回江南,为了此事小姐被东家训了一顿,东家没办法,只好带着大公子先回江南去了,却没想到许大人您竟回了京。” 老掌柜纳纳地说完,许清就急忙问道:“也就是说你们小姐还在东京是吗?人呢?快让她出来见见我。” 老掌柜看他心急的样子,反而带着微笑答道:“小姐她是还在东京,只是这两天很少在店里头,小人也不知道她的去向,小姐这两年常住东京,结交有几个闺中好友,大概是去她们那去了。” 许清醒悟到自己有些失态,自嘲地说道:“掌柜的,托你传个话给你们小姐,她若回来了,你就告诉她我来找过她,让她无论如何见我一面。” 出了绸布庄,许清让二柱慢慢往家走,从那老掌柜的话里,许清听出梁玉似乎还有意躲着他的意思。 没想到自己竟与梁思训在路上错过,不过也没关系,只要梁玉还在,找机会把以前的误会解开,其它事情可以慢慢再谈。 这时许清才记起,赵祯说要赐栋宅子给自己,但自己却忘了问宅子在何处,不管了,回家再说,想必赵祯会派人来给自己领路的。 走到半道,看看已是向晚时分,估计欧阳修已经下朝在家,他便让二柱掉头,顺路买了些果点小礼物,往欧阳修府上去,其实这次去倒没有什么紧急事,许清只是想多和这些名臣走动走动,免得自己老是孤军奋战。 欧阳修曾宴请过许清,门房自是认得,进去通报后很快出来将许清引了进去。 欧阳修此时正着便服,穿一双木履神态悠闲的回廊中散着步,手上还拿着一把扇子,却不是士子们常用的折扇,而是仕女们用的团扇,不时扇两下,那怡然的模样说不出的洒脱。 许清刚要上去打招呼,曾巩这时却用木托盘端着一壶茶从厅中走出来,一见许清便开心地问道:“子澄?何时回京的?怎么不托人稍个信,为兄好去接你。” 许清赶紧上前作揖答道:“昨日晚间刚到,许久未能聆听欧阳学士教诲,这不,见过陛下就眼巴巴的赶过来了,路上还怕欧阳学士给我吃闭门羹呢。” 这时回廊里传来欧阳修爽朗的笑声:“子澄啊,你选饭时过府,分明就是来蹭饭的嘛,不给你闭门羹吃给什么,老夫今年奉禄上月全捐出去了,还准备去别家蹭饭呢。” 许清被他爽朗的笑声感染,也甚为开心,他把手上提着的果点对欧阳修晃晃,也笑道:“欧阳学士,我早知你家快没米下锅了,这不,给你带些果点来了,想必学士也是得了家人并报,说我带了果点,才放我进府的吧?” 欧阳修用团扇指着他,笑得说不出话来。 曾巩也在一旁摇着头苦笑,他对欧阳修执礼甚恭,何曾敢开过这种玩笑,对许清这种自来熟的性格不禁有些羡慕。 三人来到院中凉亭,许清这才躬身给欧阳修认真行了礼,欧阳修悠闲地靠在亭柱上,对许清摆摆手说道:“老夫听说子澄这段时间又跑润州去了,说说情形如何?” 许清接过曾巩递过来的茶,置于石桌上,答道:“总算是不负陛下所托,龙门船厂基本算是建起来了,很快便将进入海船的研制阶段。” 欧阳修右手摇着团扇,左手抚须道:“子澄提出发展海上丝绸之路这一条,老夫是极为赞同的,前几日范经略那边正好有信来,也曾问及这一点,党项人已不是少时能平的了,河西一带将会被长期隔断,范经略的意思是,若真能通过海路联系西方各国,对我大宋将有莫大的好处,所以他与韩稚圭也是极为赞同你这个举措的,只是不知子澄的海船何时才能造出来?” 稚圭便是韩琦的字,这两人长期在西北抗击党项人,看待问道竟也大都围着西北去考虑了。 就许清所知,目前西域基本没有什么力量真正能威胁到西夏,反而是党项人不时向西扩张一下,所以交通西域能起到多大作用许清持保留态度,一切还得看自身强大与否啊。 不过这些他自然不会说出来,或许真能从西边牵制一下党项人也是好的,他提出大力发展丝绸之路,最终目的是生财;但不管如何,能得到这两位名臣的支持,总是极好的。 “欧阳学士,这造船急不来,我午间见陛下时,已请陛下再派些造船工匠过去,至于何时能造出真正适航海外的大船,这就不好说了。工匠在技术上也需要一个交流和积累过程的。” 欧阳修说完这些,突然变得有些严肃地说道:“子澄啊,你在经学方面还是不要放松的好,如今回京后你大概清闲些,有空闲就多看看书。” 许清听了只好站起躬身作答,其实他知道自己这方面的弱项,四书五经他也一直带有在身边,得闲时也翻翻,只是不象人家那样刺股悬梁苦读而以。 欧阳修见他一改随意的态度,极为恭敬地站起来作答,反而觉得有些不自然,换这副样子还是那个许清吗? 他摆摆手笑道:“子澄不必拘礼,老夫也知道子澄侧重于经世至用之学,老夫毫不讳言,在这方面老夫未必如子澄你。老夫提此事只是为你将来好,子澄是可造之材,将来若要立于朝堂之上,经学方面总需通透些才好。” 欧阳修爱护之情溢于言表,许清也甚为感动,两人真正接触的次数并不是很多,但每次相处欧阳修总给人一种如沐春风的感觉。 许清还真在欧阳修家蹭了一顿饭,饭桌上虽然只有三人,但气氛良好,欧阳修或许是真穷了,桌上都以素菜为主。 许清这段时间在江南宴席不断,大鱼大肉吃多了,突然吃到这般精致爽口的素菜,反而胃口大开。 欧阳修见他吃得津津有味,不禁打趣道:“子澄啊,你尚未走到广南呢,竟连老夫这家常小菜也能下咽了?” “欧阳学士说笑了,您这可不是一般的家常素菜,这般精制美味,若在酒楼之中,怕是比那些山珍海味更受人青睐,若非学生家连素菜都买不起,非把学士家的厨子借去用不可。” 欧阳修呵笑道:“子澄少在老夫面前哭穷,除了奉直郎的奉禄外,老夫可听说你那行长的奉禄更是不得了,这朝中百官谁都能闹穷,就子澄穷不了,说不得老夫来日也到你府上蹭饭去。” “学士啊,这可是您说的,从今日算起,学士若是一旬不到学生家用一顿饭,必是学士私贪公款了,到时学生非到陛下面前弹劾学士不可。” 欧阳修这下忍不住了,被酒呛了一下。 曾巩不顾形象地指着许清笑道:“有子澄这样强拉客人的嘛,不去就弹劾,呵……” 三人用完晚饭,许清看看天色已晚,告辞而出,临行时欧阳修突然说道:“回京了,别忘了抽空去晏相那里拜访一下,上次为你的事,晏相没少费心思。” 第一百一十七章 桂花树下 桂花树下 第二天许清和赵野他们去了一趟顾信家,顾信的弟弟叫顾义,只有十五岁,但个头却整整比许清高了半个头,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他将会顶替哥哥入选班值,许清询问了两位老人的意见,本想着若是他们不愿顾义再做班值,自己说不得再去赵祯那儿求个情,然后自己再给顾义另作安排。 谁知顾信的父亲不愧是老班值出身,是个硬气老头儿,对顾义说岂能因顾信牺牲便缩头缩脑,非要顾义先去遴选班值,若是选不上再请许清另作安排不迟。 因为顾信的原因,各人情绪都有些压抑,经赵野提议,告辞老两位老人家后,带上顾义一起,五人出城赛了一回马,又在野地里互相搏击了一翻,弄得各人都大汗淋漓,筋疲力尽,才痛快地回城。 与赵野他们分道后,许清一个人漫垂着鞭袖穿过西街,柳阴牙道上凉风习习,他一身文人士子打扮,身上却明显有搏击后留下的泥渍,让路过的人不禁都多打量他几眼。 许清浑不在意,把马往柳树上一拴,在街边一个小店坐下来,要了份煎夹子和些熟鲊脯,自顾着吃了起来,煎夹子跟后世的葱油饼有些相似,但里面却夹有蛋皮和碎肉,味道非常不错,完了还要了碗甘草冰雪凉水喝。 开店的大娘见他儒衫上沾着泥污,却洒脱地安坐街边进食,也带着善意扪嘴轻笑,许清见了便打趣道:“大娘,您别担心,我没被人劫道儿,有钱给你!” 那开店的大娘忙笑答道:“客官瞧您这话说的,我老婆子岂是担心客官没钱,光看您骑着这马就知道是贵人,还会少了老婆子这几文钱不成。” 许清这马是大宋银行的,他没说什么,夸了几句煎夹子好味道,吃完丢下铜钱走了。 现在朝廷发行的交子只有五贯和十贯两种面值,所以平时上街还得带些铜钱才合用。小颜帮着绣的那个荷包许清也只好带在身上。 出了西街,迎面而来的便是大小几十个勾栏,勾栏瓦中多有货药、卖卦、喝故衣、探搏、饮食、剃剪、纸画、令曲之类,人声沸腾,日夜不断。 难得今日清闲,许清也津津有味地看着,还跟人赌了两把关扑,勾栏之中除了市井小民外,同样有许多文人士子流连其间,大媳妇小姑娘也不少见,还有不少胡人也挤身其间,用别扭的官话大声吹嘘着他们新奇的商品。 出了勾栏,许清特意拐了个弯,沿着汴河一路东行,河边柳丝儿长长地垂到了水面上,柳荫下几个老者正在垂钓闲谈;顽皮的小孙子偷偷把钓竿拿走,惹来一阵的喝叱和笑声。 到了如今,许清也慢慢融进这古老的街坊氛围中,不再象刚来时,总是习惯性地用千年后的目光,带着几分好奇几许彷徨,审视眼前见到的这些景象。每个人面对新的环境,总是不自觉地调节着自己,或者说是不断地被同化。 许清打马来到景明坊梁氏绸布庄时,已近晌午,他把缰绳往迎上来的伙计手里一塞,便向柜台走去,那老掌柜见到他连忙打招呼。 许清摆摆手问道:“你们小姐在吗?” “许大人,小姐昨夜没回来,小人估计她是在城西的王家,王家原也是苏州人,王家小姐和我家小姐极为要好,许大人,要不小人派个人去给你递个话。”老掌柜小声地说道。 许清沉吟了一下,对老掌柜摇摇头道:“不用了,等她回来你再跟她说我来过就行了。” 说完他出门翻身上马,施施然而去,他今天和赵野他们一翻搏击,出了一身大汗,身上也沾了不少泥,这个样子留在这儿等梁玉有些不合适,而且他还不能肯定梁玉是不是故意躲着自己。 大概是自己多心了吧,梁玉躲着自己是有可能,但她现在未必知道自己已经回到东京,过了州桥,街上人少了许多,他便打马小跑了起来,跟据许安前天的话,他一路寻到了离家不远的刻印作坊。 这是个中等的院落,样子有些破旧,门边挂着‘第一活字印刷坊’的字样,这是许清的意思,名‘第一’意为这里是大宋第一家活字印刷作坊,也是希望将来能发展成大宋第一大印刷作坊。 大门虚掩着,门前停着辆马车,许清刚推门走进去,就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吩咐着什么,许清一怔之后,急忙寻声跑了进去,就看到梁玉穿着雪白的衣裙,如洁白的雪莲花,婷婷立于院中,正与毕昇交谈着作坊的事。 “玉儿,你怎么在这里?我一直在找你,你知道吗?” 许清的询问打断了院里俩人的谈话,梁玉转过头来看到许清时,也怔住了,久久没说出话来。 毕昇想上来行礼,被许清摆手止住道:“毕老伯,作坊里的事我过后再来找你说。” 毕昇躬了躬身,很知趣的先退走了。短短一时间,梁玉脸上的神色变幻了几遍,最后才轻轻吁口气说道:“子澄什么时候回京的?” 许清看她明显比以前清瘦了,那原本圆润的下巴变得稍稍有些尖了,成了一张标准的瓜子脸,衬得眼睛显得大了一些,使整个人看上去更加飘然绰约。 “我前天傍晚到京的,玉儿,我去你家绸布庄找你两回了,都说你不在,你怎么反而跑到这里来了?” 梁玉心绪仿佛突然放开了,竟露出淡淡的笑容答道:“方有信他们出京了,说这作坊是子澄你的第一份产业,所以托我没事过来帮看看。” 看着许清身上儒衫有些泥污,梁玉忍不住想上来帮他拂拭,身子刚动又停了下来,有些不自然地问道:“子澄这是去干嘛,衣裳上沾了那么多泥?” 许清没有理会她的问话,他看了看这院子,院子挺大,两进的院落,除了破旧一些外,比他家里宽敞得多,西侧的墙边有一株老桂花树,树下散落着几张石凳。 许清上前一把牵住梁玉的手,来到桂花树下,抽出自己的手巾垫好,让她坐下后,自己直接坐在了她的对面,这才轻轻轻说道:“玉儿,你这傻丫头,我上次说白蛇的故事,根本就没有什么意思在里面?是你自作聪明瞎想。” 梁玉被他一路拉着手过来,脸上有些嫣红,听他提起以前的事,眼中慢慢又变得黯然无光。 “我知道是我自己瞎想,子澄如同天上的星宿,我只能抬头仰望,水儿姑娘说她是那只白狐,我仔细思量过,其实我才是。” 梁玉低着头,粉颈细长优美如一只白天鹅,许清见她还沉浸在自己的揣想中,突然灿然一笑,他真没想到梁玉这个商界女强人,竟然有如此深的童话情结,看来毕竟是在江南那种温婉柔润的环境中长大,骨子里总是多了一份感性。 “玉儿,实话跟你说吧,当初留下水儿姑娘确实是怕单独与你相处,一开始我就知道有人要对付我,对方太强大,我当时根本没有把握能撑得过来,为了尽量不连累你和你们梁家……” 许清还没说完,想不到梁玉突然抬起头嫣然一笑,轻咬了一下红唇说道:“我知道,自润州民乱案真相大白后,我就知道子澄一开始就明白自己的对手是吕夷简,吕夷简拜相二十年,子澄担心自己过不了这个坎,所以才那样对……对我!” 许清愕然盯着她,转而又释然,以梁玉的精明,前后的事情串联起来,不难猜到个中的真相。 许清突然带着些坏笑的说道:“好啊,玉儿你既然猜到了,事后还躲着我,害我一直惴惴不安,难道就不怕我家法侍候!” 梁玉俏丽的脸上带着些懊恼,还有些羞怯和倔强地答道:“就许你那位绿绮琴上说相思的菱儿千山万水的陪着,我梁玉就成了趁利避害的人了,许子澄你说,难道我梁玉舍弃一生名节竟比不上她吗?你能带着她,何以又那样对我?” 许大官人脑袋嗡的一声,就如十来只蜜蜂在耳边旋转,真不愧在商场历练过,真个是静若处子,动若脱兔,突然抛出来的这些问题让许大官人满脸尴尬,有些招架不住了。 “玉儿,玉儿,你们两不一样,你当时还有退路,红菱她茕茕一身追上来,我若不带着她,她连个亲人都没有,还能到哪儿去……” “我有退路吗?我有什么退路?我不顾一切的守在你身边,你还让我往哪里退?”梁玉说着说着眼泪禁不住落了下来。 许清手帕已经让梁玉垫坐了,衣袖又不干净,一时也没法找到东西给她擦泪,只得耐心地说道:“玉儿,我知道你不怕什么,可是你还有父母,有弟弟,红菱她……唉!玉儿,我这次这么急着回京,未尝不是想与你父亲一会,只是没想到我们竟在路上擦肩而过。” 梁玉这时不哭了,脸上渐渐被羞意代替,犹自强噘着嘴没好气地道:“你会他做什么,我爹爹早不管生意上的事,和你有什么好说的?” 许清不理她的挑衅,呵地笑着,不时对她眨眨眼,就在梁玉忍不住要发作时,他突然说道:“玉儿,不见你父亲也没关系,我路过苏州时去你家拜访过了,你娘亲已经同意了……” 他故意拖长音不说下去,梁玉再也坐不住了,起身就要往外跑。 第一百一十八章 刻印作坊之野望 刻印作坊之野望 梁玉跑出去时,差点和进来的许安撞了个满怀,许清干脆叫住她:“玉儿,先别走了,你父亲不在家,我第一次上门怎么可能跟你娘亲提那些事呢,这作坊是你安排的,我总要向你了解一下。” 梁玉毕竟也是见过世面的女孩,很快平复下来,她看着走近的许清说道:“和我有什么好了解的,你直接问毕老伯去便行了。” 话虽如此说,但梁玉还是留了下来,和许清并肩往里走,作坊初创,其实没有什么东西,关键的就是毕升制作的那些胶泥,许清进房时,见他正在用火仔细地把制作好的胶泥烤干,一旁他四个孙子正在调水和着胶泥,这是个力气活,好在他四个孙子都是十几到二十几岁的壮小伙。 而他两个四十来岁的儿子,正在规格一致的毛坯一端刻上反体单字,字划突起的高度象铜钱边缘厚度一样。 毕升见许清几人进房,赶紧放下手头的活计上来问好,许清说道:“毕老伯不必多礼,做得怎样了?” 毕升开心地答道:“公子你看,如今已制好几百字,再过几天大概就够用了,若是排版时何字不够用,那时再临时烧制补充即可。” 许清随他所指望去,只见墙边靠着一个高大的木格子,许多烧制好的泥字整齐地排放在上面,为便于排版时拣字,烧好的胶泥活字都按韵分类放在木格子里,贴上纸条标明。 排字的时候,用一块带框的铁板作底托,上面敷一层用松脂、蜡和纸灰混合制成的药剂,然后把需要的胶泥活字拣出来一个个排进框内。排满一框就成为一版,再用火烘烤铁板,等药剂稍微熔化,用一块平板把字面压平,药剂冷却凝固后,就成为版型。印刷的时候,只要在版型上刷上墨,覆上纸,加一定的压力就行了。 梁玉这时说道:“子澄,作坊不久便可开印了,你想好要印些什么书了吗?这样我与方有信他们才好帮你联系销路。” 许清想了想说道:“经史子集这些自是要印的,而且我还打算让曾巩去宣扬一下,那些士子谁若想印自己的文集,我们也可帮印,除了别人特别要求,否则低张也不必要好纸,尽量把成本压下来,活字印出的书,目前在品质上还比不上雕版印刷,所以我们关键是要在数量上取胜,走薄利多销的路子。” 梁玉看了自信满满的许清,最终还是忍不住提醒道:“子澄,这活字印刷技术上并不难,若不做好防范措施,很快就会被别家模仿去的,如今咱们刚入行,在销售渠道方面咱们并不占优,一但被别家模仿去……” 许清沉吟了一下,他原本把毕升请来,就是想把活字印刷这项技术尽快推广起来,因此根本就没想过保密,本来若是为作坊着想,倒是应该先保密一段日子,等自己把销售渠道打扎实后,再推广也不迟。但如今已向赵祯申明要在将作监那边推行,想保密已经很难了。 为将来计,许清很容易便想到了报纸,实在不行到时候便利用自己在朝,同时通过银行及船厂股东这些脉络,收集讯息印成报纸售卖,想必养活这个刻印作坊不难。 许清把自己的这些想法跟梁玉一说,梁玉看向他的眼神有些诧异,一时也没表示什么,似乎正有消化他的这些想法。 “子澄这个想法挺好,只是操作起来更加麻烦,而且开始时百姓不会一下子就能接受,利润不会很大,子澄打算在作坊里投入多少银钱呢?”在梁玉想来,许清完全可以选择其它行业,他家产本来就不多,把钱全投到刻印作坊里有些不合算。 “玉儿不必担心,一开始报纸的发行量肯定不会很大,这要不了多少投入,等将来百姓慢慢接受了咱们再不断增加发行量,一但发行量上去了,便可以接一些收费广告,而这一项说不定将是报纸最大的收入来源。” “广告?” “便是广而告知的意思,比如你家绸布庄新出了一种好料子,你便可以把这种料子的品质和特色在报纸上刊登出来,没有去过你家绸布庄的人,对此也能在个了解,被广告吸引的人就会直接找到你家绸布庄。其实这跟上次咱们银行发传单有些近似,只是报纸广告是每天一次不间断而已。” 梁玉看着许清笑了,或者许清总有他的道理吧。许清和她慢慢走到院子里面,接着说道:“其实一开始,我只是想把活字印刷术推广开来,倒没想过要凭作坊赚大钱,将来若是做不下去,直接放弃就好,玉儿,我和吴静邦在杭州西湖边上开了个茶园,那才是咱们家以后最大的财源。” “谁跟你是咱们家?说话少占人家便宜。”梁玉俏脸有些微热,大概对许清的气还没有全消,反问的语调有些不客气。 许清没有在这上面与她纠缠,轻声说道:“玉儿,目前吴静邦还可以相信,但以后茶园利润大了的话,还是让人过去一起管理才好,我一时找不到合适的管理人选,所以还望你能帮我物色一下。” 梁玉对许清突然冒出个茶园来很感兴趣,详细问清情形之后,也认为这是个好路子,很干脆地答应帮他物色管理人员。 “玉儿,没事常到家里来坐坐,红菱她……算了不说这个,你爹爹既然已回江南,我们的事那只好等下次去江南时,再向他老人家提亲了。” 梁玉没想到他突然把话题转到这上面,先是一怔,然后红着脸一跺脚,还带着倔强的低哼一声,这回真跑了。 许清回到家,痛快地洗了个澡,换完衣裳在后院的石榴树下休息一下,和梁玉解释清楚后,心里了无牵挂,树上的蝉鸣也不觉得多鼓噪了,树下空空荡荡的秋千,被风吹得自在的摆动着,小院中寂寂无人。隔着院墙,能远远地听到街上货郎的叫卖声。 红菱她们都出去了,还有七八天便是七夕,此时七夕又叫乞巧节,女孩子通常都是很重视这个节日的,红菱她们大概是上街买过节用的物什了。许清自个儿在树荫下小睡了大半个时辰,然后牵马出门。 答应了赵祯尽快把活字印刷术在将作监推广,还有对火药改良,他也不便再拖拉,其实说来想到火药改良他还是有些私心在内的,总之他打算好了,改良将作监火药的同时,假公济私一把。 将作监看管极严,四周有大量的禁军把守,许清出示了他九品中校丞的身份,才由一个小吏引路进到里面,虽然早有心里准备,但将作监占地之广还是让他有些震撼,各种作坊都进行了详细的分类,有些保密度高的如神弓等作坊,就单独占了一个大院,闲杂人等免进。 在小吏的引领下,许清见到了中校令袁东升,近五十岁的一个瘦老头儿,大概是原先接到过许清要来的通报,许清的将作监中校丞只是挂个虚职,不理实务,名义上是袁东升的手下,但许清身上还有一个奉直郎的六品官职,比他从八品的中校令大了许多,所以见面时袁东升很客气。 袁东升上面还有监一名、少监两名共三位上官,有些奇怪的是,袁东升并没有带许清去见这三位上官,而是直接把他带到将作监里的刻印作坊,许清也懒得问原由。 将作监里的刻印作坊非常大,光雕板的工匠就有上百名,各种新旧雕板堆满了里面,看到袁东升带着一个少年进来,工匠们纷纷投来奇怪的目光。 许清在刻印作坊没有多作停留,他简明扼要的把毕升的那套做法,向作坊里的工匠解说了一遍,确定他们听明白后,便转身出来,里面上百个雕板工匠望着许清的背景神色有些复杂,许清明白他们心里的感受,活字印刷术一但得到推行,对这些工匠来说并不是什么好事,他们赖以生存的雕板技艺将可能失去用武之地。 但这是没办法的事,每一种新技术的应用,其实都会损害到一些人的利益,时代进步的车轮有它不可逆转的惯性,谁也阻止不了。 许清和袁东升出刻印作坊后,却在门口刚巧遇上将作监令蔡元明,他是将作监的主官,从三品,年龄也将介六旬,胡子已经花白,人却很硬朗,蔡元明身边还站着一个四十来岁的官员,从官服上看是个从四品官。 经袁东升介绍后,蔡元明脸上笑意渐浓,对许清赞许地说道:“总算了把奉直郎盼来了,老夫还想着什么时候去陛下那里求个情,把奉直郎调到我们将作监呢。” 许清一怔,连忙谦虚道:“承蒙老大人赞许,许清愧不敢当。” 蔡元明却打断许清的话道:“别人怎么看奉直郎老夫不清楚,但在老夫眼里,奉直郎却是个难得的人才,神臂弓且不说,光是奉直郎的那套革新工序办法,我将作监受益非浅;这次来奉直郎不知又给我将作监带来何种新技艺啊?” 第一百一十九章 惊雷 惊雷 得知许清的来意来,蔡元明非常高兴,他又给许清介绍道:“奉直郎和曾大人还不认识吧?来来来,奉直郎老夫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位是天章阁侍讲曾公亮曾大人,明仲对火药也是甚有研究的,今日正好,你们两位可以共同探讨一下。” 曾公亮这名许清听起来有种很熟悉的感觉,却一时想不起何时听到过,大概也是一位名臣吧,不管怎么样,人家官比自己大,而且看上去很庄重方厚,许清等蔡元明介绍完,主动上去行礼道:“下官许清见过曾大人,怠慢之处尚请莫怪。” 曾公亮淡淡地笑道:“奉直郎不必多礼,你的大名本官是早有所闻,只可惜一直无缘会面,今日在此巧遇也是难得,没想到奉直郎不但造出神臂弓这样的利器,竟对火药也有研究,说不得本官今日也要去看一看了。” 彼此客气一翻后,蔡元明和曾公亮竟亲自陪着许清来到火药作坊。 火药作坊是一个单独隔开的院落,比刻印作坊小了很多,见到蔡元明亲自带人进来,里面的工匠赶忙上来行礼,蔡元明把负责管理火药作坊的工匠叫来,给许清介绍里面的情况。 难怪现在火药还得朝廷重视,经工匠介绍,许清也一一查看了他们制作的火箭、火球、火蒺藜等火器,结果让人失望,他们生产的火药硫、硝的含量为1比2,而且含有极多杂质,爆炸时威力不大,很难直接造成大量的杀伤,只能象火油弹一样作为引火的燃烧弹使用。 作坊里东西是现成的,许清让工匠们先用热饱冷却和溶液结晶等办法,对硝和硫进行提纯,再把木炭碾碎,最后再按1825年英军枪用发射药硝、硫、炭的比率为75、10、15的配方,配制火药。 这些工作需要一定的时间,蔡元明和曾公亮急着看结果,于是一直没走开,许清又交待工匠一些注意事项后,几人便在院外的树荫下坐下来边聊边等。 “奉直郎自己验证过这个火药配方吗?威力如何?”曾公亮带着几分期盼地问道。 曾公亮一个从四品文官,却对火药及军用器械这么感兴趣,许清不禁有些诧异,难道竟是和自己一样的异类。 “这配方我也是无意中,在一民间残本上得到,尚示经过验证,但残本上记载按此配方配制火药,能开碑裂石,声若惊雷,如今我大宋西北对抗党项人甚为吃力,所以下官抱着宁信其有的态度,来将作监一试。” 蔡元明却呵笑道:“便是火药配方不行,那活字印刷却绝对可行,奉直郎来得好啊,但愿奉直郎能天天来,给我们将作监多添些利器。” 许清笑笑,看样子蔡元明还真想把自己挖来将作监的意思了,其实这次许大官人要不是想着假公济私,他还未必如此上心呢,真让自己来将作监那怪没意思的。 几人聊着便聊到了许清在润州的事,曾公亮对船厂似乎也很有兴趣,见许清不解,曾公亮自己笑道:“本官乃泉州人,自小对海商海船见多了,自是多些兴趣。” “原来如此,那曾大人对海外商贸如何看待?”许清微笑着问道。 曾公亮沉吟一下后说道:“海外商贸利润惊人,本官长于泉州,自然明白,若能利用市舶司管理好,无疑对目前空虚的国库有极大的补益,同时我大宋土地不及汉唐,发展海外商贸想来是能缓解许多问道的,只是一直以来朝廷的精力都被牵制在北面,造船所费甚巨,若要朝廷来承担的话,想发展海外商贸近年怕是不可能了,所以本官认为奉直郎通过商人集资研造海船,不失为一个可行的办法。” 听完这个论调,许清顿时对曾公亮好感倍添,同志啊。 宋朝是对商之一字最为宽容的朝代,大多数人并不以言商为耻,朝廷在商税管理上也很到位,税种齐全,曾公亮又是长于泉州这种对外商贸最为发达的城市,持这样的看法倒也可以理解。 三人聊了一个多时辰,火药作坊的工匠才来报,按许清提供配方的火药已经制作出来,三人忙进去,许清看着碾得细细的黑色火药,大概配制出了两斤,他让工匠取来一个铁蒺藜,然后混杂一些碎铁块,小心地填充好,接出引信。 宽阔的靶场上,铁蒺藜被挖了个小坑埋好,上面还压了些乱石,四周十步外再竖起一人高的木板。 工匠们虽然照做了,但对许清大动干戈并不以为然,许清笑笑,没说什么,让人都退出百步外的矮墙后,才让工匠点燃引信,随着引信冒出‘嗦嗦’燃着声,众人都带着期盼的目光守望着。 许清叮嘱蔡元明和曾公亮捂好耳朵,自己也紧捂双耳趴在矮墙后,心里也有些忐忑,毕竟没成功之前什么可能都会发生。 “轰。” 一声令人头皮发麻的惊天巨响,伴随着矮墙微微的震动,那些没有心里准备的工匠,直接吓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眼中流露着惊惧和茫然的神然。 等众人从嗡的耳鸣声回过神来,远处靶场上早以是一片狼藉,压在上面的石块已不见影踪,四周的木板也倒成一片,地上更是炸出了一个几尺方圆的大坑。 蔡元明激动异常,花白的胡子一抖一抖的,突然上来狠狠一拍许清肩膀,朗声笑道:“好,太好了,奉直郎果然是不同凡响啊,走,看看去。” 说完带头往靶场走去,许清跟在后面揉了揉肩膀,暗叹这老头那来这么大劲道,还不同凡响呢,怎么不在前面加个‘仙人放屁’呢,那就真的不同凡响了。 许清也跟着来到靶场,他倒没有多激动,这玩意小时候在农村就自己弄来炸鱼过,用一玻璃瓶装药,引信只稍高于瓶口,点燃往水里一扔,轰的一声过后就等着捡鱼了。 如今这铁蒺藜可是一斤多的装药量,炸个几尺见方的小坑其实不算什么的。看到四周木板上深深丁着的碎铁片,连曾公亮也不禁暗暗乍舌,若是这种利器用来守城,敌人怕是连攻城的勇气都没有,他看向许清的目光带着几分复杂。 许清不想去研究他在想什么,转头对蹲在坑边啧有声的蔡元明说道:“蔡大人,这新式火药已经算了配制成功了,接下来首要的是保密,万不可把此配方泄露出去,如何做,就看蔡大人的了。” 蔡元明连连点头认同,最后和曾公亮一起,又聊了一会,看看天色不早,许清才辞别出来,蔡元明破天荒地亲自送他出了将作监大门,殷殷地叮嘱他常来将作监走动,别忘了自己身上还有个中校丞的职位。 许清一人打马回家,路上对蔡元明的态度暗暗好笑,其实不用蔡元明说,许清也会常来的,自已的私活还没着落呢。 夕阳把汴河染成了半江瑟半江红,入秋后向晚的天气十分怡人,大街小巷的人流不但没有减少,更因白天暑气的消解,人们加多地拥到了街上。 时近七夕,街边许多店面摆出了东京人喜欢的小塑土偶,多以雕木彩装作栏座。或用红纱碧笼。或饰以金珠牙翠,一对小泥偶甚至值几百贯的也属平常。这些许清暂时消费不起,他在路口方婆婆的小摊上,给小颜他们选了些南来的金桃、水鹅梨和金杏,打了个小包挂于马鞍上,小丫头不能让她吃太多甜食了,吃些水果对身体好。 许清一路悠然,刚拐入家门的街口,就见小颜坐在石阶上,噘着小嘴在向街口这边张望,手上拿着两朵未开的莲花,不时在头上比划两下,一见许清骑马进街口,就欢呼一声跑过来,噘着嘴问道:“少爷,你去哪里了,怎么这么晚才回来,人家都等你好久了。” 还没等许清回答,她又把莲花往头上一比,咯地笑道:“少爷,少爷,你看人家的双头莲好看吗?人家问过黄大娘了,黄大娘说人家扮的双头莲最好看。” 许清不禁哈大笑,原来在门口等自己这么久,就是让自己来夸她的扮相的。 七夕前日。东京城里军马盈市。罗绮满街。人们习惯折未开荷花。善假做双头莲。取玩一时。提携而归。路人见了纷纷嗟叹赞美。 小颜这丫头,别人赞了还不够,最紧要的是让许清赞几句才算心满意足,许清自不会扫她的兴致儿,装作认真的上下审视一翻,然后啧称奇地赞道:“不得了,不得了,我如今算是看出来的,我家小颜竟是观音大士座前莲花童子,仙气隐现,福相盈体,小颜啊,少爷我想嫦娥妹妹了,你能不能带我上去看看她?” 小丫头一听,顿时咯大笑着抱住许清垂下的大腿,许清怕马伤着她,只好弯身把她一把抱上来放在鞍前,小丫头再次欢呼一声,坐稳后又把两朵莲花往马头上一比,笑得更欢。 “少爷,要是我真是莲花童子的话,一定会带你到天上去的,把天上的仙女都叫到咱们家来,咭咭……少爷怕不怕红菱姐姐不肯?” 瞧着小颜笑得有点忘形的小模样,许清一拍马屁股,直接跃马进了家门槛。 “呀,少爷慢点,人家真的要飘上天啦。” 第一百二十章 金屋藏娇 金屋藏娇 赵祯是个好皇帝。 这是许大官人看到自官里来的谢公公时,产生的建筑了。 “许大人,官家让我来带你去看看新赐给许大人的宅子,您若是得空,现在就跟我去看看吧,宅子就位于城西南的汴河边上,这两日阎公公已着人去打扫干净,许大人随时可以搬迁进去了。”年轻的谢公公在跟许清见礼过后,晃了晃手上的钥匙说道。 许大官人笑靥如花,他从没感觉到宦官也这么可爱过,赏,这是必须的。 “有劳谢公公了,既是如此,咱们这就去看看吧。”许清也没有多作询问,起身就要跟年轻太监出门。 “少爷少爷,还有我们呢,我们也要去看看新宅子。”小颜象只穿林的乳燕,突然从小园里跳了出来,手上拿着半个没吃完的水鹅梨,嘴角还沾着一些梨渍。 许清看着她扑闪扑闪的大眼睛,若是不带上这丫头怕是不行了,再看看小院拱门里婷婷立着的红菱和小芹,腮边带着浅浅的笑意,眼里也有几分期盼,许清干脆说道:“小颜,去把家里人都叫上,咱们就一起去看看新宅子,让大家都高兴高兴。” 小颜欢呼一声,也不往里跑了,亮开清脆的噪子就在庭中高喊起来,把家里人的名字都叫了个遍,连家里那只大公鸡都被惊得飞上了墙,以惊人的速度逃窜而去。 许清只得让那太监稍等。 家里人一个也没落下,连蓝婶都喜气洋洋地加入了来,等二柱他们把两辆车都套好后,许清骑马与太监先行,轻松了聊着天往城西而去。 新宅子位于乐游坊,座落在汴河边上,河柳依依,橹声时闻,光看新宅的朱门高墙,许清就庆幸自己没有白帮赵祯一场。 太监上去拍拍门,高大的朱门缓缓打开,两边鱼贯而出十名侍女和十名小斯,那谢公公含笑对许清说道:“这十名侍女是宫里挑出来的宫女,阎公公还让人另外给许大人选了十名小斯听使唤,许大人,就这里了,请吧。” 许清看了看,十名小斯都是十来岁的样子,人人恭敬地弯腰站着,那十名宫女大概都在二十岁之间,长得都很漂亮,许清没说什么,由于宫中用度紧张,赵祯今年裁撤了不少宫女太监,许清是知道的,这些宫女大概就是年纪稍大,被裁撤下来又无处可去的一些人。 一见许清到来,这些侍女小斯纷纷上来行礼,许清摆摆手,跟着谢公公进了大门,进大门后是一面照壁,饰以花鸟虫鱼云彩等雕刻,转过照壁便是宽大的前院,放眼望去粉墙青瓦鳞次栉比,亭台楼阁窈窕多姿,整个院落花木扶苏,布置精巧,更接近于江南一带民居那种秀丽雅致的风格。 这栋宅子的华丽精巧完全超出了许清的预料,果然是皇帝一出手,就是有没有啊。 小颜的小脸上完全被兴奋占据,乌溜溜的大眼睛里透露着迟疑、兴奋、不可置信的感觉。连身边的红菱都被这漂亮且占地宽广的大宅弄得有些发怔。 “少爷,这真是官家赐给少爷的宅子吗?咱们没走错吧?”小颜小声地问着。 许清哈一笑,抚着她的小脑袋说道:“放心吧,以后这就是咱们家了,以后小颜你养鱼再也不用放荷花缸里养了,瞧那假山池塘,养上千条美人鱼都没问题。” 小颜咬着下唇咭咭地笑了起来,红菱递来了一个白色的秋波。 许清装作不知,跟着谢太监来到高大的前堂,里面家什齐全,擦得干干净净,穿过高大的前堂,后面又是一个小花园,花园拱门进去是两进的后院,两边还各有一个单独的小院。 一进后院的拱门,小颜不禁欢呼起来,再也不顾众人,提着裙裾先奔了进去,几栋小楼掩映在翠竹花木间,院里墙边散栽着梅李枣杏,兰菊芍药牡丹,一边是个从汴河引来活水的大池塘,池中碧荷如盖,太湖石上蜻蜓静立,曲桥凉亭静静倒影在清澈的水中,院中回廊蜿蜒,朱栏彩槛。整个后院雅致如江南的园林,却又不失北方建筑的端庄。 “谢公公,陛下赐这样宽大精美的宅子给我,是不是有些过了?” 许清有些迟疑地向谢太监询问,这哪里是一万贯钱能买得下的宅院啊。 谢太监却呵地笑了起来,说道:“官家早料到许大人会如此问,官家说了这宅院也算不错,但并不逾越,许大人放心住下吧,许大人所献神臂弓取得了两场大胜,又为官家奔走建银行建船厂,如今又献上了活字印刷术和火药配方,每一庄都足够给许大人重赏了,官家说了,许大人还年轻,不宜升官过快,便赐许大人这样一个宅院以表官家的心意。” 许清也不再说什么,前阵子自己很受伤,如今得点补偿也能安心理得的接受了。 谢太监没有多作逗留,把钥匙给了许清后便回宫复命去了,整栋宅院如此宽广,如果不是阎文应派来那二十人,光许清一家住下的话,还真有点冷清,家大了,开销也就大了,还好他现在领着三分俸禄,特别是行长一职薪俸极高,加上奖金制度,多养几个人倒不再困难。 等许清把谢太监送走后,许安满脸喜色地上来问道:“少爷,老奴看过了,这宅子里家什齐全,收拾妥当,少爷可是打算马上搬进来住?” 许清看着眼前的画栋雕梁,翠帷高阁,还是觉得有点不真实,回头淡淡地答道:“许叔认为何时搬进来合适?” 许安似乎早有准备,接口答道:“这个,老奴的意思是找人瞧瞧,选个黄道吉日咱们再搬进来为好。” “好吧,许叔您看着办,这儿就先让宫里派来的那些人打理着,许叔蓝婶得闲就过来照看照看,等您去选好的黄道吉日咱们再搬。”许清笑笑,许安的想法他理解,便是后世,大多数人仍信这个的,古人对这些就更看重了。 许清寻声登上一栋小楼,终于在一个雅致的房间里把小颜捉了出来,小丫头四处乱窜,额头上早已是一层细密的香汗,连蝴蝶结都跑掉了一个,一见许清又忘形地扑到他身上。 “少爷,这宅子太漂亮了,咱们今天就搬进来住好吗?人家都不想走了。” 许清掏出手帕给她擦了汗,才带着她们来到阳台上的竹椅上坐下来。 “小颜你若想在这儿住下也行啊,选好自己住哪了吗?这回你们一个占一栋小楼都有剩余,随便选。”许清也很高兴,看了看恬静地坐在一旁的红菱,终于兑现了自己的承诺,不用红菱再和小芹挤一个小房间了。 “那少爷不来住嘛,少爷,你为什么不来住呢,官家不是都把宅子赐给少爷了吗?” “许叔说我要等选好黄道吉日才能搬进来,你个小丫头先来住下倒无妨。”许清安抚她道。 “那人家也等少爷一起来好了。”小颜噘着小嘴,虽然还是有点不甘心,但还是选择了跟自家少爷保持一致。 侍女们很快奉上茶来,垂手立于一旁侍候着,许清摆摆手,让她们退下后,才对红菱说道:“红菱,怎么不说话,先前家里不宽敞,委曲你和小芹挤在一起,现在让你先选一栋小楼,喜欢哪一栋它就永远是你的了。” 红菱温婉一笑,柔柔地答道:“许郎,红菱选西边的偏院好了。” 许清听了一时无言以对,楼前婆娑的竹影随风轻摆,透过几点阳光散落在阳台上。 “红菱,知道吗?你对我来说很重要,不比别人差一丝一毫,便是将来我真娶梁玉进门,她有的,你也一样不会比她少。你先进的门,在我心里你就是我许清的第一个娘子,这院中小楼你随便选一栋,有我在谁敢说三道四?” 红菱还欲再说,许清一把搂过她贴在自己胸前,轻拂去她额边的发丝,指着池塘边的那栋小楼道:“既然你不选,我就来帮你选,就那栋了,我瞧着最好,临水迎风,朝阳早照,月影横斜,最合你临窗读书调琴。” “本来人家想让少爷住那一栋的,既然少爷这么说,那就让红菱姐姐住吧。” 许清伸手一捏小颜娇憨的小脸,这丫头真不愧是贴心小棉袄,有什么好东西第一个想到的总是自己。 红菱靠在他胸前没有再说话,只是紧紧地抱着他的腰,许清的性子她知道,他一但决定了的事自己很难更改得了。宽阔的后院共有六栋小楼散落其间,虽然不分主次,但确是池边那栋位置最好,许清能为她选定那栋小楼作为香闺,红菱只觉得眼眶有丝丝的湿润,久久说不出话来。 第一百二十一章 手雷诞生 手雷诞生 中午许清进了一次皇宫,主要是去谢恩的,赵祯是个好皇帝,够意思,赐了那么一座华丽的宅子给自己,不去感恩一下说不过去。 顺便把活字印刷和新火药配方的效果跟赵祯汇报了一下,这几天他没事就去火药作坊溜达,对那里的情况比较了解。许清把后世那种单兵手雷的概念跟工匠说了一回,以前火药的爆炸威力不行,但现在经过改良后,只要稍增加一些填药量,手雷足以达到理想的杀伤力度,当然引信还得用明火点燃才行。爆炸后的碎片或许对盔甲防护好的地方伤害不大,但对战马及裸露在外的手足杀伤力却足够了。 特别是战马,没有习惯热兵器的战马,光是那惊人的爆炸声及火光,就足以让冲锋的战马乱成一团。许清一并将枪炮的概念灌输给了工匠,但要想制作出来很难,许清对这方面也不甚了解,只能让工匠自己慢慢去尝试摸索,总的来说大宋的铸造技艺并不比明清时期差多少,说不定真能弄出红衣大炮来也不奇怪啊。 大宋西北对党项人目前处于防守的位置,横山一线前沿构筑了很多寨子用以防守,火药的造价并不算很高,如果能大量装备这种新式火药填充的铁蒺藜和手雷的话,党项人的进攻态势将会得到有效的抑制。 赵祯听了异常高兴,这几年党项人就如同缠绕在赵祯梦里的恶魔一样,时不时会被惊出一身冷汗,即使是进攻不足,只要西北战张能僵持稳定下来,赵祯就能大大的松一口气,不但能缓解国库空虚的压力,如今吕夷简病重,赵祯也能腾出手来在朝堂上作了些安排。 许清对吕夷简卧床不起的消息情绪有些复杂,说他不恨吕夷简那是假话,以前自己只是一个毫无根基的外来户,对上吕夷简这种笼罩着大宋整个朝野的巅峰人物,要说一下就能奋起击倒他,那只能说是痴人说梦了。如今阴差阳错,虽然赵祯没有追究下去,但润州民乱内因的败露却如一座大山一般,把原本就疾病缠身的吕夷简压垮了,许清现在干脆把吕夷简抛开,现在还想着怎么去对付奄奄一息的吕夷简,那等于没事找事。 听赵祯的意思,西北一但缓和下来的话,朝堂中的官员将会有一次极大的调整,随着吕夷简的离去,依附着他的权力网也必将被全部打乱,这是必然的,许清的意思是目前自己静观其变就好,前段时间又是银行又是船厂,毫无根基的自己被推到了风口浪尖上。如今正好低调一些,退到一个不惹人注意的角落,静观即将到来的这场政治风暴。 回到东京后,除了日常去大宋银行处理些事务,其实大宋银行已经走上正轨,各个部门都慢慢健全起来,加上接受一个职员的提议,大额提款实行了预约制度,基本杜绝了挤兑的可能,而且经过上次的风波,大家应对银行的事务及运作方法熟悉了许多,另一方面大宋银行不象后世银行那样复杂,相对而言各种业务及运作方式更接近于清朝时的票号,只是目前大宋银行有国家作为后盾,处在一个强势的位置上,没有竞争对手而已,所以真正要他这个一把手处理的事务反而不是很多了,各部门按规章制度运行即可。 他回京后最注重的就是交好朝中大臣,如欧阳修、曾公亮、蔡元明、徐靖这些人,许清一有空便找个理由去拜访一下;如今许清算是天章阁的常客了,曾公亮是天章阁侍讲,有时能在宫中遇见他,两人经过上次在将作监半日倾谈,志趣上也比较近似,所以关系也变得很融恰,许清上门拜访时更多的是和他聊到军器制作上去,对曾公亮一个文官如此热衷军器方面的事,许清一直很费解。 经过上次的事件,他这个初涉朝政纷争的新人深刻地体会到了一件事,有时候不是有了皇帝的关照便可平安无事的,自己除了赵祯这棵大树之外,还要慢慢织起一张细密关系网才行。 。 随着七夕的临近,东京街头人流如织,雕车竞驻于天街,宝马争驰于御路,金翠耀目,罗绮飘香,新声巧笑于柳陌花衢。中午许清从皇宫出来之后,却架起红菱的香车,带着红菱几个轻车出了新宋门,他这些天回京后,反而很少顾得及红菱她们了,今日偷闲,带着她们出城一游。 初秋的午后,城外天高云淡,觅食的鸟雀成群的掠过田野间,心急的野菊花已经撑起了细细的蓓蕾,就等着第一场秋雨或寒霜的来临,它们就将宣布整个郊野的归属。 “红菱,第一次见你时,你便是坐的这辆香车吧,世事真奇妙,没想到如今这连人带车都归我了,知道吗,小时候我听别人唱过一个小调,听后就特别喜欢,说到这不禁又让我想起这小调来。” 车里红菱拿着轻罗小扇,半掩着粉脸看着许清直笑,随着许清的的话,让她又想起了初见时他为自己解围的情景,当时的困厄和惶然已不复存在,只剩下初见时留下的淡淡的温馨。 “许郎这回又想起什么小调,跟我这人和车有什么关系?” 红菱才刚问完,小颜就扑到许清怀里,仰着小脸笑道:“我知道,我知道,少爷要唱的一定是那跟刘三姐学来的曲儿,连就连哎……我俩结交订百年哩……” 许清一把掩住她拉开噪子就唱的小嘴,瞪了她一眼后哈笑道:“这回的曲儿不一样,我来唱给你们听,红菱就知道和你这车有没有关系了,嗯……” 许大官人清了清嗓子,开口唱道:“汴梁城的姑娘美又香啊,两个眼睛真漂亮,你要是嫁人,不要嫁给别人,一定要嫁给我,带着你的嫁妆,领着你的妹妹,赶着那马车来……” 红菱几人被他的奇腔怪调逗得笑出了眼泪来,伸手就要扭他,许清两手一摊,无辜地说道:“我有唱错吗,红菱你不正是带着嫁妆,领着小芹妹妹,赶着马车来嘛!” 他说完正想扯开噪子再唱,红菱不依了,羞涩的粉脸红扑的,许大官人只感腰间软肉一紧,曲儿没唱出来,变成了倒吸了一口长长的冷气。 “停车!” 一声大喊让红菱为之愕然,手也松了下来,二柱不光赶小毛驴有一手,赶马车也不是盖的,许清喊声刚落,马车便稳稳地停了下来,许清一把牵过红菱的手说道:“走,下车,我带你去看看蒲公英,你不是没见过吗?路边刚好有。” 红菱一时也来了兴致,路边的草丛中,一些蒲公英迎着阳光悄然生长着,有的刚放开花蕾,有的已经成熟。 “这就是蒲公英吗,这么美的名字,原来真是路边的小花呀。”红菱蹲下身子,仔细地察看着。 许清细心地摘下一朵成熟的蒲公英,放到嘴边轻轻一吹,细如茸毛的花仔便轻盈的飘了起来,一阵风来,远远的吹过了田野的上空,小颜和小芹瞧着好玩,欢笑着也纷纷折下轻吹,一时间风中飘满的轻盈的蒲公英,红菱也忍不住折下一支,置于红唇边轻轻吹了起来,那轻盈的茸仔如同一双双精灵的翅膀,旋转着飘起,阳光下来来去。 “真的很美,只是在夜空中怎么能看到它们小小的身影呢?”看着小颜和小芹走得稍远,红菱羞怯地小声问了起来。 许清先是一怔,明白她的意思后,朗声笑道:“红菱啊,不久之后你就能看到,蒲公英不但在能在夜空中看到,而且比这更加美丽,红菱你就安心等着吧,我虽然不能给你八人大轿,盈门的宾客,却能给你一个至今世间最美丽的新婚之夜,让你终生难忘。” 红菱含笑看着他,久久没再说话。 流水如玉带绕着烟村,牧童的横笛隐隐约约自竹林那边传来,田间麦浪如轻涛,几只鸭子排着整齐的队列,踱着将军步,不时嘎地叫几声,雄赳赳气昂昂的从路中穿过。 刚到小村口,小颜便拿上准备好的果点跳下了车,欢叫着冲进了方大爷大的小院,小单俩人如同听到了久违的仙音,也快速地迎出了院门来,围着小颜笑得灿烂无比,等看到红菱两个生人下车后,才有些羞怯的悄然躲到了小颜的身后。 红菱也拿出两个小泥人儿递过去,温声哄了几声,小单俩人才隐去了戒心。 清凉的竹林边,铺开了一张碎花布,许清和红菱加小芹安坐其间,红菱边为他削着梨儿边问道:“这坡地上就是你试种的山药吗?” 许清点点头,那几亩山药在方大爷他们精心的护理下,长得枝繁叶茂,藤萝爬满了棚架上,估计丰收只是时间问题,哪怕只能亩产三千斤,也是极其喜人的事,大宋如今失地的农人比比皆是,但除了能引水的低田外,所以的坡地却几乎都荒芜着,如果能多推广一些旱地栽种的作物,那多少人可能免去流离失所的命运啊。 第一百二十二章 乡间野趣 乡间野趣 许清想过,其实除了山药之外,坡地还能种很多本土作物,比如笋竹、山菇、柿子、或培植木耳,还有各种豆类、瓜类、果类等等,这其中许多物产既可以作为新鲜果蔬现卖,又可以晒干长期储存;而且部分物产可以通过嫁接手段,达到更高产的目的,目前嫁接技术还没人知道,但许清前世在农村却玩过,那时嫁接技术已经大量普及,操作起来并不困难。 只要仔细去想,你就会发现有许多本土作物可以利用起来,虽然不能作为主产作物,但却对主粮起到极大的补充作用,而且其中许多作物还都是不怎么占农时,不费多少事的。 相对于那些荒年吃草根来说,这些东西便如仙宴一般,如今野外放眼望去,到处是这样荒芜的坡地,可以说是极大的浪费资源;而另一边呢,大宋现在四处冒烟,便是由于大量的土地兼并后,失地的农人生活无着落造成的,如果让这些失地的农人来侍弄这些坡地,先不说发财,生活大概总能维持下去,至少比四处逃难乞讨强啊。 许清打算用事实来说话,一但到了山药收成的季节,哪怕是偷偷把赵祯拉出来看看,也要尽自己的一份力量,让官方大力去寻访各种适合坡地种植的作物,加以推广。 既然接受了赵祯丰厚的赏赐,总得为他分担些事情,自己想要弄起国家粮食储备,那总得有粮食来储备才行,别自己刚储备起一些来,就造成了市面上的粮荒那笑话就大了。 这些念头在许清心里一闪而过,很快就被他放下了,美人如玉,绿野青波凉风习习,在这个时候去为这些事情伤脑筋太煞风景了。 “山药平常多吃可以美容的,红菱啊,等到咱们家的山药收上来后,把你的小楼都堆满,每天吃一些,必定能变得更漂亮的。”许清接过红菱削好的梨,咬了一口说道。 红菱抿嘴笑道:“许郎是嫌红菱现在长得太丑吗?” 许清口中的梨肉还没咽下去,听了红菱的话,被狠狠的呛了一下,小芹赶紧上来为他拍背,红菱向来乖巧柔顺,还真没料到她有这么一说。 “红菱,你变调皮了,要打屁股了。” “许郎别闹了,这儿是外头呢。”红菱的声音弱弱的,起身后向四周望望,见到没人后才轻轻松了口气,理了理有些散乱的头发,耳垂都红了。 “那行,回家再收拾你。” 不一会,二柱带着方大爷过来了,走到许清面前放下手中的锄头就上来行礼,古人对礼之一字极其讲究,久而久之许清也习惯了,没有再阻止他,许清如今见到那些大人物时,何尝不是赶紧躬身行礼,在儒家教化下,这已形成了整个社会的人文习俗,人人谦恭守礼,而象后世那样过于随便未必就是好事。 许清带着方大爷来到山药地边,选中一根长势中等的山药,然后接过方大爷的锄头,轻轻把山药根部松软的泥土盘开。 “东家,瞧着这山药还在长呢,现在挖起来太可惜了。”方大爷瞧见许清的动作,不免心痛的想阻止他。农民对庄稼的感情是许多长在城里的人很难理解的。 “无妨,光看藤蔓不行,我只是把泥土盘开看看,也好初步估算一下产量,等下再把土掩上,便是对长势有点影响,它也不会死掉的。” 许清嘴上说着,手上没停,由于深耕过,松软的泥土很快被盘开,露出山药的根茎来,这一株的根茎大概长了一尺多长,直径两寸左右,生山药是很重称的,光这一根应该就有一两斤重。 许清重新把泥回填好,正好小颜带着小单俩人跑过来看热闹。许清拍拍她的脑袋说道:“小颜,去河边弄点水上来淋一下,别让它枯死了。” 小颜大眼睛滴溜溜一转,晃着许清的袖子有点为难的说道:“可是少爷,人家没东西来装水呀。” “笨丫头,没东西不会用嘴巴含,用手捧吗?离河边这么近,你们三个跑两趟不就行了吗?” 小颜咭咭一笑,领着小单他们去了;如今这年头没什么污染,田间的小河清洌如镜,有些人渴了甚至从河中直接取水而饮,许清倒不怕她们含两口水便生出什么病来。 方大爷虽然时常在地头侍弄这些山药,但没有看到成果之前,心里总没底,如今许清挖出这块茎有近两斤重,方大爷终于舒心的笑了。 “东家,老汉我这心总算是放下来了,瞧这情形每株能产个一两斤,咱们当初一亩种了两千多株,那一亩就是三四千斤的产量,太好了,东家,只是到时一下子能卖出这么多吗?” 方大爷见到丰收在望,不免又担心起销路来。 山药亩产三千斤其实只是正常,后世那些高产品种有些甚至能亩产一万多斤。 许清含笑说道:“方大爷,这东京城里百万人口,别说这几亩地,就是千把亩估计也能销得完,即便是不行,也可以挖起来晒干,磨成粉做成各种糕点;你就放心吧。” 方大爷连连点头说好,这年头冬季里各种蔬菜极为缺乏,新鲜的山药挖上市绝对受人喜爱。磨成粉的山药和着面做成各种糕点味道也非常不错,只是这时还没人知道利用这些食材而已。 小颜嘴巴鼓鼓的走了回来,手上晃来晃去,手心里也就还剩下几滴水了,许清见她模样可爱,伸出手指在她鼓鼓的香腮上一戳,小颜忍不住张口便笑,嘴里含着的水喷了他一身。 “你这丫头,把少爷我当山药了是吧?” “谁让少爷你戳人家脸,人家忍不住嘛!”小颜咯娇笑着又往可边跑去了,还不忘回头来辩解两句。 “还说人家小颜,还不都是你自讨的。”红菱拿出香巾一边为他擦拭,一边含笑回护着小颜。 小颜跑到河边,乐极忘形,不小心一脚踩进了水里,哎呀一声,等她把脚抽上来时,绣鞋早弄湿了一只,这回轮到许清哈大笑了。 “小颜,这回算是扯平了,咱们就是同命鸳……就是一条绳上的蚂蚱,跑不了你也跑不了我。” 许大官人一时口误,总算在红菱满怀笑意的目光中,及时把鸳鸯改成了蚂蚱,虽然俩人的体型因此一下子变小了很多,但也减少受攻击的面积不是? 人家小单她们已经来回跑了两趟,把山药淋好了,小颜在河边总是刚含住水又忍不住娇笑出来,一点功劳没分到,还湿了一职绣花鞋。 “少爷,都怪你。”小颜提着裙摆走回来,噘着嘴对许清说道。 许清抚着她的头呵笑道:“谁让小丫头你笨,鞋子湿了你大可把它脱下来装水,就这十来步路,鞋子一次就能把水装够了,你要是早想到的话,一定比小单她们利害多了。” 小颜被说得有些不好意思,乌溜溜的大眼睛转了几转说道:“可是人家光着脚踩在地上会疼的嘛!再说了,黄大娘说女孩子家不给光着脚的。” 这问题太深渊,许清没再与她纠缠,转头对一边笑吟吟站着的方大爷说道:“方大爷,这村里有郎中吗?” “东家找郎中做什么?”方大爷疑惑地回问道,眼里露出一丝担心来。 许清知道他误会了,笑道:“我是想找个知道药性的人,看看除了这些山药之外,还能不能种些其它的药材,我瞧着村里人家不算宽裕,要是能种些药材发卖,日子会过得好许多的。” 由于山药试种成功,方大爷对许清这个东家的信心倍增,见到许清又提出种植其它药材,他也有些心动。 “东家,这药材都是到山里去采的,咱们自己种能行吗?” 许清对中药方面也不是很了解,他也只能提个思路,具体的让他说出个所以然来就难了,加上这年头植被丰茂,其实并不缺少中药,所以种哪种药材能出效益来,也只能去问问熟识药性的郎中了。 “方大爷,我也就这么一说,还是等我回城问过郎中后再说吧,若是有什么药材适合种的话,到时我再通知你们。” 几人在乡下玩到乌金西斜,才上车回城,村里的饮烟已袅袅升起,红菱手巧,用花草为小颜编了几只蜻蜓,还有一顶可爱的小帽,小颜如获至宝,回程的车上一直腻在红菱怀里,倒把许清撒开了。许清一把搂过小芹,小芹由于性格使然,只有和红菱一起的时候话多一些,平时话总是比较少,而且性格受了红菱的影响,也有些柔弱,严格来说小芹算是许清来到这个世界后的第一个女人。平时也不免对她多了几分怜惜。 由于近来常常和红菱一起服侍他,小芹也不再那么羞怯,任由许清搂着她的香肩,秀眉细细地展开来;有时候对一个人的关心怜惜,并不需要太多花巧的语言,一个温馨的动作,一个含情的微笑便足够了。 车窗外夕阳醉了,回家的马蹄轻快,生活其实可以很简单…… 第一百二十三章 蓬莱阁中新奇事 蓬莱阁中新奇事 许清骑着马儿正打算去潘楼街总部转一圈,刚出家门的巷口不远,就听到后面一阵急躁的马蹄传来,接着有人喝道:“兀那小子,别走。” 光听声音许清便知道是谁来了,他方勒住马儿,赵岗就一手提缰绳,一手摇折扇,潇洒了赶紧了上来,刚和许清走平马头,唰的一声,展开手中的折扇摇了两摇,怨气冲天地说道:“许子澄,好小子,枉为兄我一直把你当至交好友,你回京竟不来见为兄一面,若不是昨日见了子固兄,我还不知道你这家伙回京了呢。” 许清面上有些尴尬,不是他不去找赵岗,说来好笑,一直以来他竟然不知道赵岗家具体在哪,只知道离原来自己卖画的洪家桥不远,他家里什么情况更是不清楚,赵岗开始时有意避而不谈,许清过后也一直没问,但许清猜想他家境不会简单。而两人却就这样成了好友,都说君子之交淡如水,自己和赵岗算不算君子之交呢? 赵岗把折扇一合在手心里拍了两下,制住张口欲言的许清说道:“少废话,今日一顿酒席你是免不了的,说吧,杏花楼、寻仙楼还是翠薇院随你选一个,为兄与子固还有思飞已经约好了在龙津桥会合,走吧。” 说完不理苦笑的许清,径直打马而行。 “长德兄,你是非要把我宰成段仍在翠薇院里才肯罢休啊,那地方没个几百贯下不来,长德兄你就饶了我吧。”许清赶上去和他并行,故意瞎扯消消他的气。 “这么说你是选翠薇院了?好,翠薇院的柳依依姑娘巧笑倩兮,美目盼兮,比起秦香楼的……”赵岗说到这手上的折扇突然又一拍,眼神古怪地望着许清诡异地笑了起来。 “我说好小子,怎么好事净被你一个人给占全了,老实交待,红菱姑娘自个给自个赎了身,是不是跑去跟你小子去了?” 提起红菱,许清抚抚腰间的玉佩,毫不掩饰脸上温馨的表情说道:“长德兄说得没错,当日我发配广南,红菱不辞千辛万苦,只身追随于我,小弟我敬她一片深情,今后见了她,长德兄可要叫声弟妹才好。” 赵岗脸上写满了羡慕,好一阵才说道:“好啊许子澄,竟得如此情深女子为伴,这就别怪为兄不客气了,今天光吃你一顿怎么够,来日杏花楼、寻仙楼和翠薇院你非得请遍不可,否则为兄再也认不得你这个朋友。” 和赵岗这种无羁之人在一起,确实让人有种无拘无束的感觉,想到什么就说什么,两人并马而行,一路笑声不断。 “今日乃休浴之日,子澄方才打算去干嘛?” “长德兄,我们银行可没有休浴日,只能轮休,况且我这休浴已够多的了,还不得去看看。” “不管了,今日为兄好不容易逮住你,想拿什么银行的事来糊弄于我可不行。” 两人骑马来到龙津桥时,曾巩已经在桥边的柳荫下等着,只是还不见晏思飞,又等了两柱香时间,才见他坐着马车姗姗来迟,结果免不了被心直口快的赵岗埋怨了一通。 赵岗说要去逛翠薇院也只是开玩笑,时辰不对,人家翠薇院的姑娘怕是还在秀床上呢,上午这时候去妓馆自是不合适。几人一路谈笑,来到御街边的蓬莱阁,东京的顶级酒楼中,蓬莱阁是许清唯一来过的,感觉环境很不错,菜色也好,便不作它选了。 许清虽然驴车换马了,迎客的小二仍是一眼把他认了出来,除了曾巩外,估计赵岗和晏思飞也是蓬莱阁常客,小二都一一认了出来,热情异常的把四人领到楼的雅间里,此时楼中酒客尚少,更显清雅。 百味羹,莲花鸭,签酒炙肚胘,虚汁垂丝羊头,煎鹌子,鳜鱼,姜虾,酒蟹,獐巴等一一点上来,赵岗这斯还真不客气,刚落座,不等小二报上菜名,他自个儿一顺溜的报了出来,回头看着眼角直抽抽的许清得意的哈大笑。 “长德兄,您别得意,以为这点小菜就能难得住我吗?你就算把这蓬莱阁卖下来,大不了是我签个字了事,下次换长德兄付酒钱时,您就等着回家求伯娘吧。”许清一把抢过他手中的折扇,唰的一下打开,学着他的样子扇几下,一副洒然无碍于胸的样子,把晏思飞和曾巩也乐得开怀大笑。 晏思飞的老爹是宰相这不必说了,曾巩的家势也不一般,祖父做做尚书户部郎中,父亲是太常博士,赵岗许清还不清楚,但料想不会差,坐中家势最差的自然是许清,可抵不过他是大宋银行行长啊,预支消费能力一点不比他们差,关键时候岂能输了阵去。 “好,痛快,酒来!” 菜还没上,赵岗就急不可耐的要酒先干。 晏思飞终于逮住了话头:“子澄是不够意思,回来这么久,也不上我家去一趟,原先还以为你是没钱买礼物不好上门,如今见子澄这般豪气却又不象,长德不宰你为兄也要宰一把。” 曾巩和赵岗自然是捕捉到是晏思飞的一丝话外音,眼中都露出了戏谑的笑意;当初许清贬官出京之时,十里长亭中相送,晏楠就玉立场中,曾巩与赵岗都是看在眼里的。 许清有些尴尬,那天欧阳修也提醒过他,而他回来这么久一直没登晏家大门,心中着实有些难言的苦衷,自己就算与晏楠断了来往,晏楠至少名声不会受损,但梁玉却是另一回事,在鱼肉与熊掌不可并得的情况下,所以他选择了梁玉。 “其实回京之后一直还是挺忙的,如今又兼了将作监一个官职,所以……还请思飞兄原谅侧个,来日我一定登门道歉。” 好在晏思飞也没再为难他,酒菜一上桌,四人便边吃边聊。 “淮南提刑使于子曾之子于清泉,各位兄长可曾听说过?”许清问道。 赵岗别看他平时大大咧咧的,桌上饮食之时却很文雅,细微之处见其教养,他拿过丝巾擦了擦嘴才答道:“于清泉此人听说挺有才华,今年的新科进士,与我同一考场,可惜只闻其名未识其人,子澄何以突然问起此人?” 许清举杯与众人邀饮,然后答道:“我这次于杭州偶遇两位才子,一位便是于清泉,另一位是杭州才子冯雨,彼此相谈甚欢,冯雨应小弟之约,不久可能进京,所以小弟在此顺便提一下,到时还请各位兄长提携一二。” “冯雨,冯安溪?”曾巩有点不确定的问了起来。 “子固兄竟也认识冯安溪吗?” 曾巩含笑摇摇头答道:“我也是只闻其名,未识其人,我自老家建昌南丰进京时,曾顺道到江南一带游历,在杭州一好友处曾听说过此人,才名在杭州府甚为人称道。” “小弟曾与之相谈数回,冯安溪确是有才,子固兄既闻其名,正好安溪进京后,我引见给各位相识。”许清开心是说道。 赵岗三人欣然颔首,对于结交一些知名士子,一般作为文人的一员,都会非常乐意的,古代的交流不能象后世那样通达,文人之间往往乐于相互交流切磋,同时增强自己的人脉。为将来出仕打下了个良好的基础。 “我听说江南风景如画多丽人,婉约且有情,子澄在江南这么久,难道没遇到一两个心怡的?”不知不觉赵岗又把话题引到了女人身上。 这下最先哀叹起来的是晏思飞:“唉,还是子澄好啊,南北佳丽皆倚偎过了,为兄若是有朝一日也能出去走一遭,那就不枉此生了。” 一谈到美女,晏思飞似乎已经把他妹妹给忘了,或者说他们根本认为男人逛青楼是理所当然之事,这一点许大官人深表赞同啊,一点道德谴责的压力都没有,这大宋果然是男人的天堂。 “长德兄,既然你这么向往江南美景丽人,下次小弟我下江南时便与长德兄结伴而去好了,当然,前提是长德兄得带足银钱,江南的女子是水做的没错,水能载舟,但没有银钱亦能覆舟啊!” 雅间之中一时欢笑不绝,而不时有街坊妇人,腰繋青花布手巾,绾危髻,进来为许清他们换汤斟酒,晏思飞他们见怪不怪,随手打赏,许清在东京上酒楼的次数一个手掌都能数得过来,前两次来蓬莱阁皆是有要事相谈,大概是方有信他们交待过不放这些人进来,所以许清还真没见,如今见这些人皆作良家妇女打扮,不禁好奇心生。 旁敲侧击之下他终于得知,这些确实是一些街坊中的良家妇人,俗谓之‘焌糟’,就是到酒楼之中为客人倒酒斟茶,取些赏钱补贴家用,这倒和后世酒店里的女服务员有些相似,差别是这些良家妇人乃不请自来,不属于酒楼人员而已,许清算是见识了件新奇事儿。 还有些下等妓女,不呼自来,筵前歌唱。临时以些小钱物赠之而去,谓之‘剳客’,亦被称做‘打酒坐’;又有卖药或果实萝卜之类,不问酒客买与不买,散与坐客,然后得钱,谓之‘撒暂’,如比处处有之,当然象蓬莱阁这样的顶级酒楼,一般也只放前一种人进来,后面两种是进不了门的,只能在一些中低档酒楼中搭客。 总而言之,从这些现象里可以看出,在朱熹等人亮相之前,宋朝的民风其实是很开放的。而许清也听说旧曹门街有仙洞,仙桥,仕女往往喜欢到那边夜游赏玩,坐而饮茶谈笑,神态自若,根本不是明清时那种大门不迈,二门的出的情形。 第一百二十四章 七夕 七夕 渭州衙门。 “好,汉臣这次做得好。”范仲淹看着手上那份细作传回来的情报,对坐在下首的狄青不停颔首赞道。 韩琦接过情报仔细看了起来,也由衷的松了口气。 这份情报是狄青负责组建的西北军谍报司,从西夏腹地传回的第一份情报,谍报司自组建以来,先期派出了十六名细作进入西夏腹地,以各种身份在西夏各城间活动,人员虽然有些少,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要想培养出一个合格的谍报人员极为困难,因陋就简,如今能派出十六名细作已经是尽最大的努力了。 根据细作传回的情报,李元昊虽然在都天山一线集结的十万大军还没退去,而且这些年来与大宋作战也是胜多败少,但西夏本身损耗也极大,加上西夏地广人稀,大部分青壮都被抽入军中,地方上缺乏劳力,田地荒芜,畜牧无人放养,如今西夏腹地已是人心厌战,民怨沸腾。 “李元昊这次集十万大军而来,虽然心有不甘,想必也坚持不了多久了。”韩琦欣然说道。 范仲淹却抚须答道:“稚圭啊,此时尚未是咱们松懈之时,李元昊此人生性暴虐,此次大举来犯,一直流连不去,想是不甘心就此作罢,如今西夏国内虽是民怨沸腾,咱们还得防着李元昊临去前拼力一搏啊。” 韩琦连连颔首,范仲淹说得不错,西夏内部虽然不稳,但李元昊未必不会最后拼力一搏,哪怕是争取一个更好的战略态势,将来或罢兵或和谈,都能处于主动位置,其实范韩俩人也清楚,大宋这边也到了极限,再战下去国内同样维持不下去了,如今内地各处也多有不稳,国库更是早以枯竭,如果西夏同样维持不下去的话,和谈便将不远了。 对于他们这些长期抗战在前线的人来说,心底当然极不愿和谈,且不说和谈会让大宋举国无光,单是对那一个个倒在自己面前的袍泽将卒,就无以交待,但与西夏交战了四年,双方都精疲力竭了,大宋需要喘一口气,如今看来,只有把大宋内部的时弊革除,才可有集中力量一举收复西北了。 “汉臣,渭州修葺得如何了?”韩琦刚到,对渭州的情况还不甚了解,这才向狄青发问。 狄青在这次大战中,两战两捷,共歼敌七千余人,并收复了渭州,成为连月来西北宋夏大战中,宋军唯一的亮点,狄青因功升为渭州防御使,负责渭州防务。 大宋内地许多地方也设防御使,但大都没有实职,最多是负责地方治安缉盗,但许清这个防御使稍为不同,渭州处于宋夏前沿,所以狄青这个防御使得以掌管一州军务。 “回大人,下官已经尽力而为,但渭州损毁太甚,加上还要防御夏军再度来袭,人员缺乏,朝廷调拨的物资也不足,因此想要修复还须些时日才行。”狄青抱拳答道。 破坏容易修复难,渭州被西夏了破坏得满目疮痍,青壮也被掠去大半,想一下修复根本不可能,但渭州所处位置又极为重要,必须尽快修复才能安心,这也是范仲淹与韩琦此时相继赶到渭的原因。 说到底还是钱啊,修复渭州需要大量的物资,但朝廷提供的却差得很远,范仲淹皱了皱眉说道:“朝廷财税年入两千余万贯,真能用到实处者能有几何?再如此下去,军无可战之械,兵无果腹之粮,谈何收复西北之地?” 狄青闻声赞同:“范公所谈甚是,神臂弓之威如今已不待言,但却因造价稍高,如今朝廷提供给西北军的神臂弓尚不足一千五百俱。若是能多提供些,李元昊想轻松撤去未必如此容易。” “据说吕夷简已卧床不起……”范仲淹说完半句,眼含深意的望着韩琦,两人都与吕夷简不对路,不止一次上表弹劾过吕夷简。 如今吕夷简这个第一权臣就要离去,朝中必将有一次权力更新的风暴,这意味着什么两人心如明镜般,吕夷简为政谨守持重之道,稳住朝堂是他这些年来唯一坚持的策略,有他在,范仲淹与韩琦这些革新派只能望洋兴叹。 “且静观其变吧”韩琦与范仲淹交流了一个眼神,淡淡然说道。 范仲淹也颔首道:“不错,也只能静观其变了,一切之根源还得陛下落定决心才成,若是陛下到时让我等上表论政,再作打算不迟。” 。 七夕,乞巧节。 许清抛开所有杂务,带着红菱几人,约上赵野几个,把东京逛了个够,街上人山人海,商家们做足了功夫,把店面装扮一新,各种节日用的物品琳琅满目,相国寺前更是车马难行,人们不断涌来,寺前小儿相扑、杂剧、掉刀、蛮牌、弄乔影戏、说浑话等等杂耍表演精彩纷呈,小颜紧牵着许清的衣裳,小脸兴奋得通红。 小儿相扑非常有趣,木架搭成的平台,上场的都是些八九的小孩子,穿着短衫,赤着脚丫,裁判持一面三角小旗,旗子一挥,两小儿缠斗在一起,直到一方被扑倒,台下观众齐声喝彩,纷纷投之钱物。得胜者沿台游走,拱手答谢,似模似样的。 “赵大哥何不上去一举夺冠?”许清看了觉得有趣,对赵野逗道。 赵野哈笑道:“子澄若是有兴趣,我倒是乐意上去陪你扑一场,正好赢些酒钱。” 许清为之一窒,讪讪然答道:“赵大哥瞧你说的,我可是个文弱书生,不适合做这个啊。” “前日过招时还将我摔了个大跟头,那时子澄你怎么不说你是文弱书生?” “少爷,你真摔了赵大哥跟头了吗?呀,我就知道少爷是最利害的。”小颜一听开心极了,上次许清被赵野弄伤下巴,她就打算跟许清联合上阵教训赵野来着。 “没错,有小颜鼓励,少爷我能不奋发图强,赢回面子吗?”许清呵笑着答道。 那些说浑话的则是捡些家长俚短,两人或几人对演,不时夹些黄色段子,逗人发笑。许清怕小颜学坏了,赶紧领着众人走开,一群人直逛到下午,才心满意足的回家。 等把车上的物品都搬进来,许清不禁感叹,女人的购物欲望什么朝代都是一样的。小颜手里捧着一个花瓜,就是以瓜果雕刻成各种花鸟鱼的花样;小芹手里抱着一个种生,所谓种生就是把菉豆、小豆、小麦、放入磁器内,用水浸泡,生芽数寸后,以红蓝彩色丝线束起来,样子很好看。 连红菱手上都拿着一个谷板,这也是许清才知道的名称,在一块四方的木板上围起边匡,然后放些土,种上些粟,等粟生苗后,再在上面装饰些小茅屋花木,和一些田舍家的小人物,模仿成奕奕如生的村落之态,这就叫谷板了。 看看这些,许清由衷的感叹宋人会玩,思维及动手都不简单,和后世那些工业艺术品比起来,一点不差。 “红菱啊,要不咱们不要官家赐的那栋宅子了,咱们也去乡下搭几间茅屋住着?”许清对红菱打趣道。 “红菱倒是乐意啊,就怕许郎受不得那等清寒。”红菱含笑答着,手里捧着谷板久了,开始有些吃力,许清赶紧上前接过。 “红菱你瞧,谷板上屋前院后小孩子玩得多欢,若要搬到乡下去住也不是不行,等你也帮我生几个小家伙后再说吧。” 许清对着她眨眨眼,红菱羞得啐了他一口,纤腰款款轻摆,先行往里屋去了。 等到晚上,一家人吃过饭,便来到庭中,搬出一张大桌,把花瓜、酒炙、笔砚、针线等物全摆到桌上,许清占着自己的躺椅,舒适的斜躺着看红菱她们摆弄,小院虽然简陋,但却弥漫着浓浓的亲情。 “少爷少爷,你也给我们说说那牛郎织女的故事吧,少爷说完了,等下人家穿线肯定会穿得最快的。”小颜趴在许清身边,两眼期待地说道。 许清拿过桌边的清茶喝了一口,才懒洋洋地说道:“这牛郎织女的故事年年都说,你不是都听过了吗?再说了,我说故事和你等下穿线有什么关系?” “哎呀,少爷你多说说织女,人家不就能多跟她乞点巧嘛,到时候穿线不就快了嘛。”小颜噘着嘴分解道。 “还有这等事?那不如你现在开始口中不停地念着织女,那等下岂不是能乞到更多巧儿,线也穿得更快?” 小颜说不过他,咭咭地抿嘴笑着。 宋人过乞巧节,有书读的男子晚上就要对月裁诗,女孩子焚香列拜过后就要望着月亮把线穿过针眼,谁要是穿得快就表示谁乞到更多巧儿,男孩自是谁裁的诗好便代表聪明伶俐。 月芽儿出东墙,云彩一缕绕旁边,许家没有小男孩,所以今晚主要看女子们表演,连大柱的媳妇儿也拉来一起,四人站在庭中,许清拿着红菱那把团扇儿,红菱她们将手中的针线举起来对着月亮,只等许清那团扇挥动,便是比赛开始时,许清却悠哉悠哉的喝着茶,目光带笑的从几人脸上一一掠过,小颜有些等不急了,一跺脚儿就想过去找自家少爷理论,红菱也忍不住娇嗔一声,许清这时却突然举起团扇…… 第一百二十五章 今夜该怎么犒劳她 今夜该怎么犒劳她 随着许清手中的团扇落下,几个女孩顾不得再找许清算账,都对着月亮细心地穿起线来。 许清刚想再喝口茶,小颜突然一声娇呼,举着穿好的针线跑过来,咯地笑着向许清献宝,出乎许清意料,今晚还真让小丫头抢了个先,乐得她有点找不着北,许清估计是她那又乌溜溜的大眼睛起了关键的作用,眼神儿比人家的好嘛。 他揽过笑得合不拢嘴的小颜说道:“老实交待,你方才在心里偷偷默念了多少回织女姐姐?” “人家哪里还记得清嘛,少爷,人家是不是也很利害?”赢得比赛的小颜象只欢乐的百灵鸟,只顾等着自家少爷的夸奖,早把他刚才故意作弄众人的事忘了。 “当然,你是本少爷亲手调教出来,能不利害吗?小颜啊,要不以后你就改叫巧儿了好不好?” “好是好,可是人家都叫小颜习惯了,这怎么办呢?”小颜咬着嘴唇仔细的思量着,似乎对这两个名字有些难以取舍。 许清暗暗好笑,没想到自己就那么一说,这小丫头还当真了,竟苦着小脸来回嘀咕着两个名字,认真地比对着,他只好在她光洁的额头上轻弹一下笑道:“想什么呢你?人人可都知道小颜是咱们汴南街最可爱的人,要是你真把名字换了,人家不是再也记不得了吗?” 小颜这才咭咭笑起来。 等红菱她们个个穿好线,院中又变得热闹起来,连小芹都变得活泼了许多,对着得意洋洋的小颜说道:“明早儿才知道呢,看谁的蛛丝儿结得圆。” “肯定是我的,少爷都让人家叫了那么多回织女姐姐,人家的蛛丝儿能结得不圆吗?”小颜笑脸不改,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儿。 在宋时,所谓七夕乞巧除了对月穿针引线外,女孩子还会捉来小蜘蛛,放入一个竹编的小器物中盖好,第二天打开来看,器物里谁的蛛网结得细密周圆,便也是得巧儿,是以小芹有这么一说。 红菱款款坐到许清身边,小颜好糊弄,把刚才许清故意作弄他们的事忘了,红菱却没忘,她抢过许清手中的团扇,眼含笑意的说道:“许大官人,针线咱们姑娘家穿过了,如今该许大官人您了。” 红菱这口气不对啊,十分不对,许清一怔问题:“该我什么,穿针引线是你们做的事,我一个大男人引什么线嘛?” 红菱捉住他的衣袖嗔道:“少胡说,谁让你穿针引线了?裁诗啊!” “裁什么诗,咱们家就我一个识字的,又没人跟我比,忒没意思,要不你让大柱二柱先裁两首来,许大官人我自不会再谦恭。” 月儿悄悄爬上了楼角,院墙外不时传来邻家的欢笑声,其中就有许清熟得不能再熟的,隔壁张员外那小妾的声音;风儿掠过石榴树的枝叶,三两片老叶在微风中飘落,红菱的翠玉钗儿映着月光,生出一线淡淡的光泽,明眸琼鼻雪肤在月光下无处不美。 她玉指掠了掠耳边的发丝,双目娇俏的瞟了许清一眼,这才接着说道:“就是因为咱家就你一个读书人,这诗不由你来裁还能望谁来裁?大家说是不是?” 红菱话声一落,一家人点头不已,小颜又扑到他身上笑着说道:“少爷,你快裁呀,人家穿针都是最利害的了,少爷裁诗肯定也是最利害的。” 许清呵一笑,小颜这算什么?快乐崇拜,还是盲目崇拜?有一点小颜说对了,自己稳拿第一是肯定的,没人敢跟咱们比啊!他望望大柱二柱说道:“要不你们一起来,少爷我让你们先!” 一家人全笑了起来,许清起身负手望月叹道:“果然是高处不胜寒啊!” 接着踱步沉思起来,这回是盗呢?还是窃呢?纤云弄巧,飞星传恨这个不错,应景儿,算了,这古文也读了几个月了,还是自己勉为其难吧,在小颜等得有些不耐烦时,他终于吟道: 寒衣织就清泪流。 银汉澹澹月如钩。 纵使年年湿归路。 隔岸与君誓白头。 不管好坏,但这时只要能打动红菱一个,自己便可以过关了,其他人只是凑个热闹,听不出好坏来。红菱含笑看着他,眼中果然有些隐隐泪光,大概是感同身受吧。 许清哈一笑,在小颜快乐的崇拜中举起酒杯与家人共饮。 大柱的媳妇叫蓝采莲,比小芹小两个月,是蓝婶娘家一个村的人,还好算不得三代近亲,经过这么多天接触,已不象初见时那样拘谨,手儿也挺巧,她今天用艾草汁和面,给大家做了一种软饼,这时候也端了上来,每人分发一个品尝,许清接过咬了口,里面加了芝麻糖,外边有一股艾草淡淡的清香,味道很不错。 “少爷,好吃是吗?人家也会做的哦。”小颜吃得津津有味,小舌儿舔了舔嘴唇,还不忘跟许清显摆一下。 “就你也会,会吃吧?” “少爷别不信,人家下午跟嫂子学过的,少爷要是想吃,人家天天做给你吃好了。” 红菱搂过这小丫头安抚道:“我来作证,这其中就有一个是小颜做的,” 小颜刚得意一下,小芹便接着说道:“就是那一个形状有点特别的!” 二柱举起他手中那个象被什么东西啃过了几口的软饼,左看右看了一下问道:“这种形状我在东京城里都没见过,是这个吗?” 许清没想到二柱还有些幽默细胞,忍不住暴笑出来,小颜也不在意,探出头来笑道:“可是人家还是做出来了呀,大不了下次让大柱哥用木头给我做个模子,嗯,做个莲花样儿的,那就好看了。” 还不错,只要不是许清打击她,这丫头都能乐观接受,而且一下子能想到用模子来定形,值得表扬。 许清对小颜说道:“既然小颜你这么爱做这个,那等山药收成了,我来教你做山药糕点,到时你也推个小车到街口叫卖去好了。” “许郎也会做这个吗?”红菱奇怪地问道。这年头读书人奉行的是君子远庖厨,许清这么说,也难怪红菱会感到疑惑。 小颜可不管这么多,她高兴地说道:“好啊,少爷你快说,山药糕点怎么做,黄大娘家也做吹饼卖的,到时人家跟黄大娘一起去卖好了。” 许清几乎笑岔了气,这丫头有时候鬼精鬼精的,有时候却又分不出真话假话来,特别许清说的,不管真假,通常都会执行到底,许清对此时常有些感动,或者小颜并非分不出真假,而是只要是许清说的,她便懒得去分真假了。 “山药糕点做起来也不难,山药晒干磨成粉后,再渗一些糯米粉和均匀,做成各种花样儿,里面可放芝麻糖馅儿,肉末葱花馅,还可以放虾仁、鱼茸、香茹等等,每一种馅便是一种味道,包好后可以蒸熟,也可以油炸成外酥里软的样子。” 随着许清的叙述,别说是红菱了,但是蓝婶他们都听得仔细,小颜两只大眼睛里,你能看到的只剩下崇拜的光芒了。 “少爷,人家决定了,这个冬天人家就和黄大娘一起去卖山药糕点。”小颜捏着小拳着兴奋地说道,过一会又噘嘴叹道:“可是那还要等多久啊,人家现在口水就要流下来了。” 这时一直在旁边笑吟吟地看热闹的许安却突然说道:“少爷,大柱成家了,俩人这么闲在家里也没什么事,老奴觉得还真不如让他们去试试卖这个,以后家里开支大了,生意好的话还可以补贴些家用。” 许清笑呵地摆手,开玩笑,如今还让小夫妻俩去沿街叫卖些小食来补贴家用,自己这个家主还有脸在大宋银行里呼三喝四吗? 谁知红菱却说道:“许郎,红菱倒觉得安叔的提议有一点是很好的,补贴家用自是不用了,但采莲俩人出去开个店自己经营,对他们来说反而是好事,以后若真能做好了独立出去,许郎还他们一个自在之身,也不枉许叔他们自小抚育许郎一场。” 许清听了一怔,自己一直把大柱二柱当亲人看待,倒忽略了在别人眼中他们仍是家奴的身份,或许红菱从小被人卖到青楼,对此比较敏感些,才想得起来还他们一个自由之身。 红菱话声刚落,许安一家却一个不落地突然跪了下来,许安动情地说道:“老奴父子两代生在许家,也要死在许家,红菱姑娘一片好意老奴心里明白,只是少爷,老奴父子几人实在离不开这个家呀。” 许清和红菱赶紧去把他们一一扶起来。许安的心思许清也明白,自己把他们当亲人,许安抚养自己这么多年,何尝不是把自己当亲子般看待。 把他们扶起后许清说道:“安叔您放心,我走到哪里,哪里就永远是你们的家,只是红菱说的也有些道理,大柱两口子出去开店也是好的,即使还了他们自由之身,大柱仍是我亲哥哥,依然住家里好了,若是开店真能赚些银子,把根基打下来,以后对子孙后代也是好事,到那时能读书能参加科举……” 在许清一翻劝说下,许安一家才总算点下了头,许清对红菱不禁感激不已,还真是个贤惠的持家帮手,想事情比自己这个粗心汉周全得多。 望着红菱那倾城之颜,今夜该怎么犒劳她呢? 第一百二十六章 另有用意 另有用意 乞巧节过后两天,许清早上按例去大宋银行处理了些事务,然后打马回家,进大门时刚好看到二柱苦着脸回来。 “少爷,晒干的只买到了五斤。”二柱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 “不是让你去药房买也行吗?” “去了,但这不到山药收成季节,走了好几家药房,人家存货都不多,而且郎中还说要留点配其它药,所以只买到了这几斤。” “那行,如果还带皮的话就把皮去掉再磨,多磨几遍,越细越好。” 小颜带着一个十六七岁的女孩刚好从张员外家出来,一见许清顿时奔过来。 “少爷,你不是去银行了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早知道人家就跟你去了。” 许清跳下马笑道:“前夜不是跟你们说过做山药糕点吗?今天本少爷就给你们露一手,你想不想吃,想吃赶紧回去帮忙和面。” “好啊,好啊,秋分姐,快来啊,我家少爷要做山药糕点呢,可好吃了。” 许清呵直笑,还真是盲目崇拜啊,还没吃过呢就说好吃了,许清不禁对走在小颜后面的女孩多看了几眼,这就是秋分啊,许清可是久闻大名了,人长得挺漂亮,比小颜高了大半个头,耳朵看上去比例比较大,见了放清便连忙上来福了一福,人有些腼腆。 许清笑笑道:“来了正好,就一起进去坐坐吧,等下做出糕点来也好请你们品尝一下,看看合不合大众口味。” 小颜也不管秋分应不应,拉着她就往家里走,一边走一边开始解说起来:“秋分姐,我家少爷可利害了,他会做虾仁馅的、鱼茸馅的……” 许清在后面偷偷笑起来,估计秋分一定以为小颜吃过了,不然怎么说得头头是道。 许清今日亲自动手,红菱劝都劝不住,他才不管那什么君子远庖厨,把鲜鱼去骨后剁茸,再加入少许韭菜和罗卜茸,便是一种馅;虾仁、香茹、葱花剁茸又是一种馅。 由于晒干的山药少了点,他又把那些生的山药直接去皮后蒸熟压茸,然后与糯米粉和成干面,包上各种馅后捏成小免或小鱼状,一部分再蒸一回,一部份油炸成金黄色。 另外再把一些生山药切块,也切成五星形或菱形,上锅蒸熟后淋上调好的汁,这又是一道菜了。 小颜在一边转来转去,看着许清娴熟的手法,仿佛发现了新大陆一样,最后她嘟着嘴问道:“少爷,你什么时候学会做菜的,怎么人家都不知道呢?” “本少爷以前可是……”幸好许清及时收住了话头,前世自己单身一个人在外头生活,对各种美食也感兴趣,做几个小点心还不是手到擒来。“少爷我以前可是在书上看过不少,叫你多看书你还不信,说,你那唐诗背了几首了?” “可多了,背了一百多首了,少爷,可我怎么没看到诗里有做糕点的呀?” “等你把少爷书房里的书都读完就发现有了。” 许清把一个还微热的小金兔往她嘴里一塞,堵上了她的小嘴。 “呀,好吃,真好吃,红菱姐姐你们快尝尝。”小颜刚咬了一口,连忙叫来各人,红菱含笑着挟起一条蒸熟的小白鱼,轻咬一口也赞了起来,包括二柱他们在内,每人品尝过后都说味道不错,那就行了,许清心满意足,最后每人再分了他们一点,便把后面出锅的装碟,摆些萝卜片串成的花饰。 红菱不知道他做什么,在家里吃些糕点还要装碟摆花饰,虽然看好但未免有些奇怪。小颜蹲在桌边眼睛一眨不眨。 “少爷,咱们以后就是这样一整碟装好了卖吗?嗯,这样好看,一定更好卖儿,”小颜这丫头不错,没做过生意,却知道包装的重要了。 “这是我要拿去送人的,你们要是还想吃,让蓝婶照着我刚才的方法做来吃吧。” 许清边说边把碟子装进竹篮里,然后让提着让二柱去赶车,在众人疑惑的目光中出门而去。 来到皇宫大门,许清虽然是常来了,但篮子还是接受过检查后才放进去,轻车熟路地来到天章阁,太监进去通报后很快就出来给他引路。 许清进到里面不由得一怔,今天还真热闹,天章阁里头除了赵祯外,曾公亮、欧阳修、田耀文、大理寺卿宋九安、晏殊一一在坐。 赵祯见他进宫还提着个篮子,奇怪地问道:“子澄啊,你这是做什么啊,不会是又有什么新玩意给朕看吧。” 许清行完礼笑道:“陛下说笑了,您这么一说,微臣倒成了专会讨好陛下的弄臣一般。” 赵祯听了哈大笑道:“倒是朕失言了,子澄别往心里去。” 曾公亮见过几次许清和赵祯相处时的样子,不以为意,但宋九安见了这对君臣的对答,却不禁为之侧目。君臣俩人那种自然亲近的样子,比他这样的高官老臣强了不知多少倍。他曾在大理寺判许清流放广南宜州,还强硬地驳回了许清的申诉,虽然不见得就怕了他,但见到赵祯如待子侄般对许清,心里总不是滋味。 “陛下,臣这次来,带来了几样臣亲手做的糕点给陛下尝尝。”许清把篮子递给一旁侍候的小太监。 小太监打开篮子后,别外一个太监很快找来一根银针要试毒,赵祯却微笑着摆摆手说道:“子澄自己还会做糕点?这倒奇怪了,怎么突然想起给朕做这个?” 赵祯一看篮子里的糕点摆饰得挺好看,一时也来了兴趣,倒不是皇宫里没有比这更讲究的糕点菜品,只是这是许清亲手做的,而且还特地拿进宫来,他是真想尝尝许清做的怎么样。赵祯刚拿起篮里的筷子,田耀文突然站起来高声说道:“陛下不可,一切宫外带进来的食物必须经过查验,这规矩不能废,陛下若真想尝奉直郎进献的食物,理应让内侍先尝过方可。” 赵祯无奈,只好让太监先尝,太监尝过没事之后,赵祯才挟起一个金黄色小鱼状点心,放入口中细嚼起来,吃完他看着许清笑道:“味道还行,子澄啊,这糕点虽比不上朕宫中御厨做的,但你一个奉直郎能做出这般味道,实为不错了,这份心意朕领了。” 许清也没卖关子,直接答道:“陛下,微臣进献这些糕点其实另有用意,既然连陛下也能入口,那就说明它还不错。” “哦,另有用意?子澄有话不妨直说,各位爱卿,咱们这经义今天就到此吧,来来来,众卿也先尝尝子澄的糕点,然后再听听他要说什么。”赵祯说完让太监把糕点分给在坐的几个大臣。 “陛下大概没注意,臣这糕点外面主要是山药做的,山药有补气养血之功效就不说了,臣今年于城外荒坡之上试种了几亩山药,前几日去看了一下,丰收在望。”许清等在坐几位大臣都尝过糕点后,起身细说道。 “山药?”赵祯还有些不明白。 曾公亮却接着问道:“奉直郎是说这你在坡地上种出来的山药做成的?奉直郎,你说丰收在望,敢问这收成能有几何?” 许清笑笑,和他意思的一样,曾公亮第一个反应过来了,曾公亮平时和许清在一起都是称他的字,只是这是君前奏对,所以改叫他的官职。 “没错,山药本耐旱,正适合在坡地上种植,臣今年试种了几亩,如今初步估算亩产不会底于三千斤,而且山药易于护理,收获之后可直接出卖,也可晒干长期储存……” 众人一下子来了精神,基本都明白了许清的意思,种在坡地,不占良田,而且还亩产三千斤以上,如今大宋上田亩产谷物不过两三斤,两相对比之下,一下子就突显出其中的差距来,粮食问题从来都是每朝每代面临的首要问题,所谓民以食为天,百姓能吃饱肚子了,民心才能安定,历来朝代更迭大多和粮食问道脱不了关系。 赵祯是最激动的一个,他看许清的目光灼灼有神,一时竟不知说什么好。 “陛下,其实适合旱地种植的作物还很多,虽然都不能作为主产作物,但只要能发展成一定的规模,却能对现有的谷物等主粮起到极大的补充作用,如今各地失地农人极多,同时却有大量坡地荒芜着,所以臣提议,让各地方政府留意收集各种适合坡地种植的作物,加以推广,把那些荒芜的坡地开发出来,让那些失地的农人去耕种,这是一举两得的好事,所以臣以为,由司农寺来专管此事正合适。” 许清一下子将自己的想法全说出来,他只是个散官,连上朝的资格都还没有,也只能利用进宫的机会向赵祯提议,慢慢影响赵祯,所以这时也没什么好犹豫的,提出自己的建议,接不接受就看赵祯和朝中大臣怎么看待这问题了。 而他之所以在这个大变前夕还把这个议题抛出来,就是觉得推广旱地作物应该不会触及什么人的根本利益,自己只是提议一下,应该不会再会被推到风口浪尖上。 第一百二十七章 找回场子 找回场子 “子澄所说的确有其事?”赵祯最后确认道,这事来得太突然,而且关系重大,难怪他要再三确认。 许清笑笑:“臣原来是想等哪天陛下空闲之时,领陛下到臣家的山药地去看看的,但考虑到陛下出宫一次多有不便,所以今天才拿这糕点给陛下品尝,陛下和各位大人若有疑虑,大可派人出城一查。” 赵祯对他点点头,然后转向在坐的几位大臣说道:“粮食问题乃关系国计民生之大事,今日在坐各位爱卿不妨先议议,若是各位也觉可行,咱们再拿到朝堂之上公议,晏相,此事你以为如何?” 晏殊起身拱拱手答道:“陛下,我大宋如今人口越来越多,而田地却大量集中到了少数人手中,如今国内多有民乱,皆因食不果腹引起,若真能开发出大量无主坡地,将能安置大量的流民,所以臣支持奉直郎的提议。” 包括田耀文和宋九安在内也纷纷点头,主要是许清的这个方案没有触及他们的根本利益,想反对一时也找不到理由,此事若成,许清必是大功一件,宋九安虽与许清谈不上深仇大恨,但他确实不想看到这样的大功落在许清身上,当初在大理寺他强硬驳回许清的申诉,许清当时露出那愤懑而冷冽的表情又浮上心头,宋九安一直与吕夷简走得比较近,吕夷简可以说是因许清而倒,他对许清自然有些看不顺眼。 各人点头认同后,赵祯舒心地看了一眼许清,又挟出一块糕点细细的品味起来,顿觉那味道似乎比御厨的手艺还好。 许清这时又起身说道:“陛下,臣尚有话要说,微臣年幼之时见山藤缠住树木,年久之后树木长大,竟能在外面把山藤包裹起来,而且连在一起。微臣一时好奇,但将家中石榴枝条接到桃树上,不曾想其中一枝真能活了下来,与桃树长成一体,而这一枝条所产之石榴比原来的石榴树所产的石榴更大更美味,臣长大后细想,应该是桃树上那条石榴枝集合了两种树木的优点,所以产出的石榴才更大更美味。臣把这个叫做嫁接技术,若能把这项技术推广,各种瓜果的产量也能大大的提高。” 赵祯愕然惊诧,开声问题:“竟有此事?你嫁接的桃树如今何在?” “呃,陛下,那桃树原长在臣家的院墙边,只是长大后怕贼人顺着桃树进家,所以把它砍掉了。但臣后来还在一些瓜秧上尝试过嫁接,成功比率很高,所以陛下不必怀疑。”许清只好小小撒个谎。 “陛下,许清这分明是歪理邪说,妖言惑众,天地万物各安其道,各遵其理,岂能胡来,臣请陛下治许清妖言惑众,扰乱纲常之大罪。”宋九安突然站起来喝叱道。 众人还在消化许清那翻惊人之语,对宋九安的话一时难分对错,许清瞄了宋九安一眼,果真不愧是高院院长啊,给人定罪这么顺溜,许清早看他有些不顺眼。 “什么叫扰乱纲常?宋大人,把石榴枝接到桃树上去就是扰乱纲常吗?照你这么说,如果你儿子娶了个波斯女子,生了个蓝眼睛的孙子,那你孙子也是妖孽喽?” 许清话声刚落就听到‘噗’的一声,赵祯一口茶喷在了御桌旁,他连忙取过丝巾擦了擦嘴,然后忍住笑对许清说道:“子澄说话要注意分寸,不得恶意中伤大臣。” 许清装作惶恐的点了一下头,自汉唐以来,有色人种在中愿定居者甚多,与汉人通婚的也不少,所以许清说生个蓝眼睛的孙子这些现象,众人并不以为怪了。 宋九安被气得须发俱张,正想大声驳斥,许清却再次抢先说道:“所谓海纳百川,有容乃大,对于一些新事物,我们当有容纳之胸怀,对新事物不明白,就是去研究其中的道理,而不是马上将之叱为妖孽;同时,不怕做不到,就怕想不到,象嫁接这些技术,只要想明白了其中的内因,去做就不难……” “荒谬,本官想到了飞升上天,你能飞上去吗?”宋九安被许清借故骂孙子为妖孽已是气极,不顾断章取义也要驳他一下。 许清见他气得脸色潮红,心里爽快多了,见他顺着自己的话来,心里那叫一个舒畅,辩四书五经辩不过你们,但要说这些自然科学,宋九安那非得吃土不可。 “宋大人竟想飞天?那是不是说宋大人做我大宋的臣子做腻了,打算上天逍遥一下了?其实嘛,要飞天还真不难,宋大人想什么时候上去,下官帮宋大人一把。” 宋九安怒目而视,气得张嘴说不出话来,要不是赵祯在,他怕是不顾文人的涵养,上前动手了,许清今天就是要气他一样,大理寺中被他们居高临下的驳叱,至今记忆犹新,做人总是瞻前顾后那多没意思,宋九安高居大是寺卿又怎么样,今天难得找回场子,还真不怕他。 赵祯刚想开口劝解,倒是欧阳修先说道:“子澄休得胡说,前面还算就事论事,后面当真是歪理蛮缠了,什么飞天的休得再胡说。” 大宋的官员抢赵祯的话头那是习以为常,赵祯仁厚,大多数臣子并不怕他,在他面前争个面红耳赤那是常事,赵祯被欧阳修抢先开口也并不在意。许清算了听出来了,欧阳修明是在斥责自己,其实回护之意尽显。他作无辜地答道:“陛下,微臣冤枉啊,这飞天之说乃宋大人提出的,想飞天的也是宋大人,微臣只是接他的话头而且,而且这飞天还真不难,并不象欧阳编修所言是臣歪理蛮缠。” “狂妄小儿,今日你若不说出个所以然来,老夫绝不罢休,陛下,许清既然说飞天不难,那就请他飞给我等看看,若是不行,请陛下治他狂妄不法之罪。”宋九安暴发了,逼到赵祯坐前,一副誓不罢休的样子。许清不禁感叹,要说狂妄你宋大人可比俺狂妄多了,赵祯也太好说话了。 许清有点看不惯了,出来打抱不平说道:“宋大人现在算不算狂妄呢,而且说能飞天的是我,宋大人逼陛下有何用?请问宋大人,这根竹筷能飞上天吗?” 宋九安被他说得气势一弱,离开赵祯的御案前,但对许清的问题还是嗤之以鼻。 许清看着众人疑惑的眼神说道:“三国时诸葛亮就是用竹片制成孔明灯,换个说法也就是说,竹子本不能飞上天,但通过孔明灯就能飞上去,小小的孔明灯就能把竹片带上天,若是把孔明灯放大数十上百倍呢,诸位有没有想过这样一来,照样能把更重的人带上天呢?” “这只是你的猜测,并不见得能成立,奉直郎拿孔明灯说事并不见得高明。”这回是田耀文出来说话了。 许清不以为意,随声答道:“只要弄清楚孔明灯能飞上天的原理,下官的说法就能成立,而其中的原理很简单,就是浮力,空气有水一样有浮力,咱们把个充气鱼皮袋子压到水底,一放手它就能浮上来,因为空气比水轻,袋子够大的话,它就能带着一个人浮出水面。空气中也一样,孔明灯的原理就是通过加热,使灯里的气体变得比灯外的气体轻,这些轻的气体由于孔明灯上部被纸张封住散不出去,它产生的浮力就会把孔明灯带上天。知道了浮力的原理,咱们只要想法把浮力加大,那么象鱼皮袋子把人带上水面一样,把人带上天去有何难呢。” 众人连同赵祯一起,看着许清的眼神有些怪怪的,一时竟再无人出来驳斥他。 “子澄,你说的这都是真的吗?真能把人带到天上去吗?”赵祯有些纳纳地问道。 许清只想苦笑,一开始明明是说粮食问题,这一扯皮扯到了热气球去了,这嫁接技术怕是早被他们忘记了。 “陛下,准确的说只能把人带到空中,臣估计升起三几百丈高是不成问题的。再高怕是不行了。”许清不敢乱说了,等下赵祯以为这样真能飞上天庭什么的,那就麻烦了。 果然,听许清这么一说,赵祯脸上掠过一丝不可察的失落,转而又说道:“能飞几百丈也不错,子澄可真能把这带人飞起的孔明灯做出来?” 许清想想,其实这热气球还是挺有用处的,做出来至少可以吓吓人,至于吓什么人嘛,比如李元昊之类的,吓唬一翻也是好事,只是目前没有推动力之前,热气球只能顺风而飘,它的作用也就大大的打折扣了。许清刚想作答,宋九安又抢道:“陛下,先不说这巨型孔明灯能不能升起来,就算能升起来又有何用,此乃玩物丧志,圣君所不为也,许清媚惑君上,罪不可恕。” 宋九安说完,许清竟看到曾公亮在后边偷笑,许清知道,若说在坐诸人中,定是他对自己所说的这些最感兴趣,现在却只是躲在后面偷笑,也不帮说两句好话,都不是好东西啊。 第一百二十八章 客人何来 客人何来 许清不理曾公亮,自己起身顶回宋九安道:“宋大人不愧是大理寺卿,判人之罪惯了,如今三言两语便判下官一个媚惑君上之罪,想必宋大人在大理寺也是这么判案的吧?我倒觉得宋大人这是在辱骂陛下是昏君,什么人都随便可以媚惑。” “你你你……气煞老夫也!” 许清不再理会暴跳如雷的宋九安,拱拱手对赵祯说道:“陛下,巨型孔明灯也并非一无用处,以后让将作监制作一两个作为样品也用不了多少花费,只是如今臣认为,咱们还是先回到粮食问题上吧,嫁接技术也大可让司农寺试验一下,如果证实能提高作物产量,那再推行不迟,至于有人说这是什么妖言惑众,臣以为,只要能产出更多的粮食,能让更多的姓填饱肚子,咱们就应该重视并推行,何况这本就是万物之理,只是咱们原本不知道而已,算不得什么妖言邪说。” 曾公亮这次总算是站出来为许清说了几句好话,只见他说道:“陛下,若真如奉直郎所说,嫁接能使作物更高产,这倒是可以接受的,世间奇妙之处多矣,壁虎断尾求生,未几又能从新长出尾巴来,可见将石榴接到桃树上能一树结两样果,也不过是一种新奇现象而已。” 关于粮食问题,众人又讨论了一阵后,赵祯便说道:“既然如此,那明天就交到朝堂之上,让所有大臣一起议议,看看如何施行。”最后他又安慰了宋九安几句才说道“今日就到此吧。” 众人退出天章阁后,晏殊走过来低声对许清说道:“子澄鲁莽了,你向来不如此,今日何以驳得宋大人下不了台。你如今只是一介小官,这岂是安身立命之道,今夜饭时,若无他事就来老夫府上一趟,老夫有话跟你说。” 许清只得连连点头受教,心里有些莫名的的感动,又有些发苦,这下晏殊当面说出口,若再不登他家门,那是不行了,且看着再说吧,就在此时,后面一个小太监追上来对许清轻声说道:“许大人,陛下尚有事要询问许大人,请许大人跟我来。” 许清也不多说,告别晏殊与欧阳修等人,跟着小太监回天章阁去了。 “子澄啊,为当初的事,朕知道你对宋卿有气,宋卿当日也是依律公断而已,你又何必计较于心呢,今日看在你有功的分上就算了,下次若再对大臣如此不知谦让,朕非治你罪不可。” 许清一回到天章阁,赵祯便装作严肃地说道,许清分明看到他眼角还带笑意,装作惶恐地说道:“微臣不敢,只是宋大人意欲阻碍陛下的粮食大计,臣看不过去才说两句真话而已。” 赵祯指着他忍不住笑了出来,许清这分明是偷换概念,把他和宋九安的争执说成是为自己出头了,他倒不是真和许清计较,让许清坐下后,他笑道:“子澄啊,今日你所提关于粮食之事非常好,若真能顺利推行,我大宋子民受益非浅,到时朕必有重赏于你,呃……子澄提到巨型孔明灯带人升空之事,你可真有把握?” 许清心里好笑,其实他也猜到了赵祯把他叫回来是问此事,在天上自由的飞翔,很少有人能拒绝这种诱惑。 “臣只是想通了其中的原理,陛下您也知道,微臣家无余粮,哪有钱给微臣去试验这个,所以陛下若想验证真假,咱们不妨让将作监私下里制作一个来试试,其实这巨型孔明灯还是很有用处的,陛下你想想,咱们与党项人作战时,若是顺风,咱们让巨型孔明灯飞到党项人头上,吓也能把党项人吓趴下,而且咱们现在不是有手雷了吗?到时带些飞过去,从上面扔下来炸他一气……” 赵祯听得有些张口结舌,兴奋得起身不时搓着手,许清心里感慨,年轻就好啊,赵祯年不过三十,还能保留着一些年轻人的激情,若到他老了,许清这些东西说出来,怕是很难看到他这般激动的样子了。 “子澄说得不错,你如今正好兼着个将作监中校丞之职,此事就由你去力吧,只是尚未知结果如何,此事就不宜大张旗鼓了。” 赵祯这是要悄悄地进村,打枪的不要啊!许清差点笑出来,赵祯惧怕言官早有耳闻,如今算是真正见识了,一个皇帝弄个热气球玩玩还得偷偷摸摸来,不过这样的一个赵祯给人的感觉还是满可爱的,更象个有血有肉的人。 “微臣明白,陛下请放心,微臣一定办好此事。” 赵祯这回直接用手拿起一块许清进献的糕点,丢到嘴了便吃,在许清面前样子随意之极,吃完说道:“子澄这手艺确是不错,怕是原来没少下厨吧,为难你了,小小年纪便失去双亲,还要亲自下厨,自己养活自己。” 许清听了肚皮差点笑烂,他也不解释,让赵祯这么想对自己是好事,果然,赵祯最后赏赐了他一对玉如意,算是对他进献糕点及粮食计策提前嘉奖一下。 许清出到宫来,二柱还在外前耐心地等着,坐上车后,许清又不禁发起愁来,晏相国府这回是不去不行了,虽然不知晏殊会对自己说些什么,但他总有些心虚的感觉,毕竟晏楠那里他正打算慢慢疏远了事,如今去登她家门着实感到有些为难。 最后却又洒然一笑,人家晏家未必把自己当根葱,这不是杞人忧天吗?再说了,大不了三个都娶回家了事,到时候关起门来还不是自己说了算! 想通后,一路上顺便准备了些礼物,然后回家一趟,换了套常服,过了下午,这才施施然出门而去,小颜听说是去晏楠家,央求跟着去,许清考虑到这是第一次登人家大门,带上小颜殊为不合,让红菱安慰了许久小丫头才作罢。 许清来到晏家递上自己的名贴后,门房不再通报而是直接把他带了进去,晏府比欧阳修府上宽大华丽了不少,雕梁画栋,院中丫环仆役来往不绝,刚进到前院,就见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手里提着一个红色的小灯笼,正在院里玩耍,旁边有两个小丫环守着,一见许清进来,那小孩子便上来乖巧地作揖问道:“客人何来?” 许清见他一副小大人的模样挺好玩,便道:“我自来处来,却不知该往何处去,这位小公子高姓大名?你能告诉我该往何处去吗?” “我叫晏几道,我爹爹在厅中,我认为客人当往厅中去。” 许清开心不已,这小家伙将来可是个名闻天下的人物,没想到小时候这么好玩,这时厅中传出晏殊的声音:“子澄既然来了就快进厅坐吧,小孩子家不懂事,不必理会他。” 许清对小家伙摇摇手,这才进厅给晏殊行礼:“晏相,学生聆听教诲来迟,万望晏相恕罪。” “子澄不必多礼,坐吧。”晏殊也是一身家常圆领便服,身后站着个小丫环正在帮他捏着肩膀。 许清含笑颔首,泰然在下首落坐。 “老夫今日若不亲自交待,子澄怕是不会来登我晏府门吧?”晏殊扫了他一眼,有些不满地说道。 “晏相说笑了,晏相乃高山仰止的人物,学生只怕唐突登门扰了晏相的清静。” “你一天往永叔、明仲他们府上跑,也没见你怕打扰了人家清静,到老夫这里少耍你那张巧嘴。” 许清尴尬的笑了笑,一时不知什么好,估计是晏思飞那家伙在暗里使坏了,否则晏殊岂能对自己这个小人物行踪如此清楚。 幸好晏殊没有继续为难他的意思,喝了口茶后说道:“子澄今日实则鲁莽,老夫知你对宋九安不满,但如今你在朝中毫无根基,如此挑衅宋九安对你有何好处,欲成大事者,谁不是多方忍耐,一朝得势再发力,如你这般做事只凭一时意气,何以成事?” 还能怎么办,在晏殊面前只好作欣然受教了,至少人家对自己是一翻好意,许清心里苦笑,今天才刚刚舒一口闷气,就被晏殊痛批一顿,不过人家说的也在理,现在确实还不到自己嚣张的时候。 “小七,这大白天的你拿个灯笼晃什么晃?”大厅之外,晏楠翩跹而行,见晏几道正把灯笼悬于花枝上,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火石,正蹲在那边敲打着,不禁秀眉一束,娇声斥道。 晏几道抬头一看,见晏楠脸上神色不对,赶紧一溜烟跑了,连花枝上的灯笼都没顾得拿。 听到晏楠的声音在厅外响起,厅中俩人也全停下了话头,晏殊还意味深长地扫了许清一眼,晏楠这阵子在家没少拿老七出气,如今晏老七都快得恐楠症了,想到这,晏殊没来由的对这小子有些气恼起来。 “爹爹,你……”晏楠轻步入厅,刚开口就突然发现许清安坐厅中,后面的话便被咽了回去。 厅中顿时出现一幕微妙的场面,许清和晏楠大眼瞪小眼,晏殊互瞄了两眼,便抚须喝茶,做一副淡定看好戏的样子。 第一百二十九章 零乱的黄昏 零乱的黄昏 最后晏殊见两人都干愣着,他只好说道:“楠楠,来,到爹爹这儿来。” 晏楠有些失神地走到晏殊身边,许清也终于醒过神来,强笑道:“在下见过晏小姐。” 晏楠回身对他福了一福,没说什么,这让许清更加尴尬,晏殊见他俩人见面竟是这般模样,不禁哈笑了起来,许清倒也很快放开了心怀,他再次开口道:“这次回京之后,在下也曾想过来当面谢过晏小姐的,当初许某蒙难,晏小姐能亲到狱中探视,在下一直感激在心,其间更是多得晏小姐照顾小颜那丫头,她今日也是闹着要来看望晏小姐的,只是在下初次登门,把她带个终有些冒昧,许清在此谢过晏相与晏小姐一直以来的照顾之恩。” 晏殊倒是个开明的样子,他呵笑道:“子澄要谢我家楠楠那是应该的,谢老夫就不必了,老夫可没帮上你什么忙。” 晏楠终于忍不住了,就要去扯晏殊须子,手伸到一半才记得许清在一旁看着,只好悻悻地嗔道:“爹爹你少胡说,谢我做什么,我才不要某些人假殷勤。” 谁知这时晏殊突然站起来说道:“楠楠啊,爹爹突然想起书房还有些紧急的折子要处理,子澄第一次来咱们家,你兄长他们又不在,你先帮爹爹招待着,爹爹去就来。” 说完不等晏楠回答径直出去了,许清为之一愣,不会吧,晏殊这么做也太诡异了,瞎子都能看得出他这是有意撮合许清俩人了。连晏楠此时脸也红了起来,走也不是,坐也不是,最后生起闷气来,哼了一声转过头也不理许清。 还好许清脸皮厚,他来时就想好了,一切顺其自然就好,没必要躲避什么。 “晏楠,我这次是诚心来道歉的,实话说,回京后是有过些犹豫,毕竟你家是相府,我冒昧登门多有不便,还请晏楠你多些担待。” “没什么好担待的,当初我就是怕我爹爹受连累,才那样做的,你也不必言谢。” 晏楠气自是没这么容易消,虽然许清刚才说不方便登门也不无道理,但不知为何现在看到他就有气。许清有些后悔,早知道把小颜那丫头带来就好了。 “晏楠,小颜天天念叨着你,要不是她一个小丫头进不了你家门,怕一早就跑来了,你若有时间就去看看她吧。”许清一时不知道说些什么,只好把小颜这个可爱的小丫头抬出来。 “小颜她还好吗?一路跟你南下,没受什么委曲吧?”提到小颜,晏楠脸色终于有些回暖了。 “她好得很,今晚还缠着我非要带她来看你,都安抚了好半天我才出得了门。” 或许是想起小颜的模样,晏楠竟难得的嫣然一笑,轻声说道:“你倒是应该把她带来,也免得本姑娘对着你这讨厌模样。” 许清呵一笑,起身打开带来的礼盒说道:“喃喃,来来来,本公子今日亲自下厨做了糕点,特意带了一些过来给你品尝的。” “什么喃喃是你叫的吗?就你这样下厨做糕点呢,鬼才信你。”晏楠口上是这么说,却忍不住好奇走过来往食盒里瞧了瞧,见里面摆着些小兔模样的糕点,煞是可爱,“这真是你做的?” “当然,小意思而已,喃喃若是不信,来日你来我家我做给你看。”他边说边用干净的丝巾拿起一块递给晏楠,晏楠接过轻咬了一口,细细嚼着,抬眼看到许清正干巴巴的等着她品评,不由得再次抿嘴笑出来。 “嗯,味道还可以,似乎还有些山药味儿。” “喃喃你真聪明,才吃一口就吃出来了,没错,这糕点外头就是山药渗了糯米粉做的,山药益气养颜,喃喃你多吃点,保证变得更加漂亮,出门就被人围观。” 厅中那小丫头这时忍不住‘噗’的一笑,晏楠白了他一眼说道:“有什么了不起,你也就这点出息,一个大男人下厨做糕点象什么样,亏你还敢出来乱说呢。” 许清顿时无语,时代不同,看问题的角度也不同啊,这要是在后世,多少能赢得点美女的印象分,到了晏楠这里成了没出息,也罢,赶紧把热气球弄出来,把她带上天逛一圈,看看还是不是没出息。 俩人在厅中又聊了一会,晏楠才总算是恢复了以前的态度,不再对他横眉冷眼。这时晏殊也刚好回到厅中,还把晏老七也带了进来,晏老七见了晏楠还有些迟疑,晏楠拿过一块糕点递给他,晏老七笑得那叫一个灿烂。 “谢谢姐姐,我以后再也不玩灯笼,再也不摘后院的花儿了,姐姐你别再生我的气好吗?” 晏老七一边吃一边向晏楠保证着,晏楠想起这些天他畏惧的样子,不由得露齿一笑,搂过小家伙安抚起来。许清又和晏殊在厅中谈了许久,才告辞出来,意外的是晏殊也没多作挽留,或叫吃个饭什么的。 出了晏家,许清一个人骑着马漫无目的地走着,恍然间感觉回京后的生活有些逼厌,不禁有些怀念前段在江南时,那种悠游的生活,回京后虽然也没有什么风浪,但总是刻意去应酬结交一些大臣,内心觉得有些累,其实他更希望能与狄青一起驰骋于疆场上,凭着一腔热血挥洒着男儿的热情。前几天刚收到狄青的一封,信中提到他升任渭州防御使的事,还谈了他以神臂弓两战夏军的经过,看得许清热血沸腾,可惜自己不能亲见那种舍生忘死的场面。 “大官人,你要往里去吗?前面是条死胡同,没有人家的。” 许清一个人想着心事,信马由缰竟走到了一个胡同口,街边一个小男孩好意提醒着他,他回过神来自嘲地笑笑,看来人就是不能太闲啊,太闲了就会蛋痛,回头看看好心提醒自己的人,只见街边摆着一副吹饼担子,一个八九岁的小男孩站在旁边守着,担子还剩余不少吹饼,小男孩身子有点单薄,见许清望来便腼腆地笑着。 “小兄弟谢谢你提醒,你父母亲呢,怎么你一个人在这里卖吹饼吗?”许清和善地问道。 小男孩听了脸色变得有些黯然的答道:“家父去年在西北战死了,母亲有些急事和李大娘去了对街,让我在这守着。” 许清看看西沉的夕阳洒在小男孩单薄的身上,不禁为之心软,跳下马来对小男孩说道:“那你会卖吹饼吗?我正好有点饿了,想买你的吹饼。” “会的,我娘亲做的吹饼可好吃了,大官人你要几个?”小男孩马上高兴地答道。 “既然你娘做的吹饼这么好吃,我看着也就还剩下二十来个,都给我包上吧。” “大官人,你一个人能吃这么多吗?我娘说不能浪费的。” 许清有些感动,这小男孩还真纯朴的可爱:“放心吧,我家人多,我带回去让他们一起尝尝。” 小男孩包好后,许清把钱数给他,小男孩笑脸如西边的夕阳般灿烂,他多给了些钱,小男孩却始终不肯多要,许清也就没再坚持,他觉得这样或许也算是一种尊重吧,战死沙场的勇士遗孤都是值得尊重的。 许清一路吃着吹饼回到家,进门时还剩下二十个,便把它分给二柱他们,小颜有些奇怪地问道:“少爷你去晏姐姐家,怎么会买这么多吹饼回呢,人家在黄大娘家常吃的,买点别的不行嘛?” 许清呵笑道:“小颜乖,快吃吧,这吹饼和别家的不一样,味道还不错,别浪费了。” 小颜咬了一口,刚想开口就被许清瞪了一眼,便又乖乖的不再言语,这一夜,包括红菱在内,一家人便把吹饼当晚餐,吃得小颜嘴巴一噘一噘的,让许清直想笑,最近生活改善了很多,小丫头也变得有些挑食了,正好治一治她的毛病。 “少爷,晏姐姐好吗?你都不带人家去,人家好想晏姐姐呢。”小颜好不容易将一个吹饼咽下去,忙跑来询问起晏楠来。 “好,你晏姐姐问我小颜在家听不听话呢,听话呢她过几天就会来看你的。” “少爷,人家当然听话了,人家不是把吹饼吃了吗?” “那你就耐心的等着吧,她会来看你的。” 小颜听了一阵欢呼,看得出,在许清入狱期间,小丫头确实与晏楠结下了不浅的情谊。还别说,有这丫头在,没准儿将来后院里还真能少点纷争。 许清来到后院的石榴树下躺好,对在一旁绣着牡丹的红菱说道:“红菱啊,去把琴拿出来,给我抚一曲吧。” 红菱吩咐小芹去取琴后,含笑柔声问道:“许郎去晏相国府不会是吃了闭门羹吧?” “那倒没有,一直如常,晏相很好说话,只是觉得心中有些迷惘,大概是最近突然少了能为之执着的目标吧,朝中大变将起,目前做什么都不合适,只能先静观其变。”许清对红菱没什么好保留的,想到什么便说什么。 红菱柔柔的笑了,等小芹摆好琴,她闭上双眸调节了一下思绪,然后奏出一串怡然恬静的音符,夕阳染在古老的瓦面上,琴声随着黄昏的蝴蝶,飞过邻家的院墙,秋千轻轻摇荡,裙裾随风拂动的,是难得安静一会的小颜。 第一百三十章 巨型孔明灯 巨型孔明灯 入秋后的清晨风有点凉,端着水进门来的红菱穿得有点单薄,许清拿过自己的一件衣裳给她披上,说道:“红菱,入初了,以后早晨起来时要加件衣裳,而且这打水洗面之事我自己来就行了。” 红菱脸上透着娴淡的笑,没有回答他,自顾着把洗脸巾浸湿扭干,然后转过身来帮他擦脸,长长睫毛偶尔灵巧的闪一下,眼神柔和而专注,等许清坐下来,红菱拿起檀木梳子帮他梳头时,才开口说道:“许郎,后天便是迁新宅的黄道吉日了,安叔让我跟你商量一下,看看到时你打算请哪些客人,安叔也好早作安排。” 自从红菱来了之后,家里人不觉间都随着她把许安改叫安叔了。 “咱们家亲戚少,不过我打算到时把那些好友及同僚都请到,大概也就桌人吧,这还是为了你,我才请这么多人的,让安叔照此办理就行了。” “为了我?”红菱有些疑惑地问道。 “到时便知。”许清没有再说什么,红菱俏脸有些微烫,隐隐猜到了许清的意思,也不好再问。 “许郎,瞧你平时好似无所不知的样子,这人情俗礼怎么却一窍不通,哪里是桌人这么简单,到时街坊邻居们不用去请,也会提着礼物上门道贺的,新旧两边的街坊邻居加起来,少则也有几十桌呢。” 听了红菱的话,许清嘴巴张着能塞入个鸭蛋。 大宋民风纯朴,邻里之间哪家有红白喜事,根本不用去请,都会纷纷提着礼物登门道贺,这已经成了一种约定俗成的风俗。若是贫寒人家,邻里们放下礼物,喝杯水酒祝贺一翻也就罢了,但许清已是官身,岂能如此简慢,置办些宴席招待邻里是免不了的。 许清哪里知道这些,后世那些人情已变得比较淡薄,有些人请了都不见得来呢。 “好!这次不怕铺张,街坊邻里们来了都好生招呼着,让安叔置办的热闹喜庆一点。”许清突然高兴地说道。 “许郎几份俸禄虽不少,但最近开销也大,怕是不够吧,红菱这儿还存有些银钱……” “打住,红菱啊,本大官人现在身后站着的是整个大宋银行,你那几千贯丢进来连个水花都不响,留着以后给咱们的孩子们卖些糖果吧。” 许清打断红菱的话,她也只是笑笑,没再说什么,许清最近向银行借钱用她是知道的,但她相信自己的男人有分寸,也有能力还上。杭州那边吴静邦也传来了好消息,西湖南面圈下的山地如今也都开发出来,栽上了新茶,而原本山上就有的一些老茶树,只要稍加护理,明年就能产出不少茶哉地打马往大宋银行而去,现在他每天到银行的时间最多两个时辰,而且还是不定时的,若不是大宋银行是他一手组建起来,有着绝对的权威,他这个行长怕早被撤了。 一进银行,嚯!今天还真全了,方有信、张远长、胡雪岩都在,梁玉也手托香腮在一边发呆,许清很少见她这种失神的样子,悄悄走到她身后在耳边惊叫一声,把梁玉吓得跳了起来。 梁玉瞪了他一眼嗔道:“子澄也真是的,怎么没大没小的,象个什么样?” 许清向她眨眨眼,然后洒脱的走向方有信几人,笑着问道:“这都什么风啊,本大官人回京这么久,这可是头回见人聚得这么全,没听说银行出什么问题啊?” “大人要迁新宅子了,这可是大事,咱们能不赶回来凑个热闹吗?大人到时可别不让我等进门啊。”方有信开心的打趣道。 “哈,那就看你们到时带什么上门了,本大官人向来不收礼,收礼只收足赤金。” “大人放心,不是听说古人建过一栋铜雀楼嘛,到时咱们给您建栋金雀楼送过去。” “不错不错,这喻意好,铜雀春深锁二乔,大人还得加把劲才行啊,咱们要是送了金雀楼,大人可别让它空着啊。” 这帮家伙,跟许清随意惯了,说些玩笑话早无所谓,倒是梁玉听到后面有点不自在起来。许清决定火上浇点油,接口道:“你们尽管送来,没二乔那本官就用来藏美玉,金楼藏美玉,必成美谈呐。” 梁玉便是历经磨练,此时也不禁羞得一跺脚,在众人哈大笑声中跑了出去。 第一百三十一章 喜迁豪宅 喜迁豪宅 清晨的第一线阳光尚未升起,许家的小院里便开始有了响动,红菱穿着一身崭新的襦裙走进许清房间,轻推着睡意朦胧的许清。 “许郎,快起床了,今日迁新宅……” 红菱纤腰一紧,口中的话嘎然而止。 “许郎,快别闹了,今日迁新宅,你是一家之主,好多事要你来做呢,安叔他们都在前院忙开了,你还不快起来。” 许清只想放开与红菱稍作温存的念头,悻悻地起身,红菱好一翻忙碌,把他打理得一身光鲜喜庆,他不禁打趣道:“红菱啊,你看我模样象不象新郎官,若是你不反对,今晚红菱你就做我的新娘子吧?” 红菱不理他的胡谈乱语,又把他全身上下审视了一翻,确定妥当之后才说道:“许郎快往前院去,安叔他们怕是在等着了。” 许清和红菱出来时,许安他们果然已经在等着,一见许清便说道:“少爷,新宅那边得在辰时入火,其他的老奴都准备妥当了,请少爷给许家的列祖列宗上柱香,祷告先祖在天之灵,咱们才好把先人的牌位请到新宅里去。” 对于这些许清没什么异议,自己既然叫了许清,祭拜祖先那自是应该的。 “红菱,你跟我一起去上柱香,把先祖请到新宅去。” 许清一拉红菱的玉手,便往堂上去,许安想说什么,最终没有说出口,倒是红菱连忙往后退,想挣开他的手,但却被许清紧紧的拽着。 “许郎,许郎,你难道不明白,红菱是不能进祠堂……” “红菱你听着,我是一家之主,这个家现在我说了算,跟我走!” 红菱焦急的声音被他毅然决然地打断,手被拽得更紧,本还想分辨几句,却被他严厉的瞪了一眼,只得把所有的话都咽了回去,有些发怔地接过许清递过来的香火,和他一起大礼拜了几拜,起身时看着许家的先人牌位,双眼因湿润变得有些模糊了。 众人坐着马车来到新宅时,第一线朝阳正好洒在新宅的大门上,门上的大铜环反射着夺目的金光。 进宅时有许多讲究,许清一一按许安的吩咐照做了,而最紧要的是许清要亲自到厨房,辰时正刻在灶台里燃起第一把火,祭过灶王公,然后才回到祠堂安放祖宗牌位,燃起香烛,祭上三牲再次祷告先人,完了燃放爆竹,整个过程,许清要求红菱一步不离地跟在自己身后,每拜完一处,红菱双眼便湿一回。 “傻姑娘,哭什么哭,今天是大喜之日,你再哭我可真把你赶出家门了哦!”许清心有不忍,轻声安抚着她。 红菱吸了吸鼻子,抬起头来灿烂一笑:“许郎便是真把红菱赶出家们,红菱是永远是许家的人了。” “呵,知道自己是许家的人就好,今个儿要是把你赶出家门,等下谁跟我去给客人敬酒?” “敬酒?许郎你这是……” “没错,敬酒,你今日一切听我的,本大官人不怕做得更离谱些,不管别人怎么看,你紧跟着我就是了。” 红菱觉得自己眼泪又不争气地流了下来,刚出眼眶便被许清轻轻拂拭去,她捏紧拳头,重重地对许清点了点头。 一切妥当之后,这才大开中门迎客,大门外已经站着许多街坊邻里,大人小孩一见许清出来,个个上来欢声道贺,许清连忙把客人往里让,虽然许清认识的没几个,每人手上提着的礼物有重有轻,但这些不重要,每个客人笑脸上带着的那种纯朴真挚的感情,才是让许清这个在后世看惯了人情冷暖的穿越者所感动的。 小颜和小芹两人端着糖果到门前散发给围观的小孩子,许清看到小颜小丫头一边给孩子们散发糖果,自己还不时从托盘里抓个蜜饯丢到小嘴里,那模样既可爱又好笑,真个是报国不忘自身啊。 红菱说的果然没错,光是街坊邻里就陆续来了两三百人,一时许清的大院里热闹非凡,除了许安请来帮忙的一些人外,许多邻里的妇人也不请自来,加入端茶倒水,招呼客人的行列。 到中午时许清请的一些重要客人才相继到来,方有信几人虽然没真搬个金雀楼过来,每人身后却都拉着一大车的礼物,许安只得安排车子直接从侧门进去。 “恭贺许大人喜迁华堂吉宅,我等携薄物而来,还望大人赏杯水酒喝。”方有信三人上来给许清作揖贺道。 “各位东家客气了,许某若有什么不周全之处,等下还请各位见谅才是,快往里面请。” “梁姑娘不方便亲自过来,托我们把贺礼带过来了,并祝大人新居大吉。”方有信又拱拱手,说完了才由许安引进去。 这时又一辆马车到来,只见欧阳修也是一身崭新的便服,带着曾巩和晏思飞一齐下得车来,许清赶紧迎上去。 “学士啊,学生可把您盼来了,您这一到,寒舍才真是蓬荜生辉啊,子固兄,思飞兄,各位快快里面请。” “子澄客气,老夫没能准备什么象样的贺礼,还望子澄莫要见怪才是。” “能请动学士,便是学生最大的荣幸,学士请。” 彼此谦让一翻后,许清才亲自引着三人入内。 不久之后赵岗带着他十来个好友一齐到来,都是些年轻士子,礼物备得是不轻,不过许清明白,除了来给自己道贺外,大概也有冲着欧阳修等人而来的意思在内,人之常情,能与欧阳修他们见上一面确是难得的。 曾公亮等人也相继而来,许清没想到的是连蔡元明这老头也乐呵地来了,许清这段时间奔走于各个官员府上,收效还不错,连余靖这些人在内,到贺的官员共有近二十人,吕夷简卧病后,晏殊比较忙,所以今日只是让晏思飞带来了贺礼。 厅中高朋满座,院里贺客云集,孩子们拿着糖果穿梭其间,增添了不少喜庆的气氛。还好赵祯赐的这栋宅子够宽敞,前院摆下几十桌还绰绰有余,许安从酒楼里请来了不少厨子,各色菜肴纷纷由坊中妇人端上桌来。 大厅之中,许清举起杯来对坐中的欧阳修等人道:“许清今日迁居新宅,能得各位上门相贺,许清不胜荣幸,在下谨以薄酒一杯敬各位前辈及至交好友,请各位满饮之。” 欧阳修等人哈一笑,纷纷举杯同饮,坐中气氛随之热烈起来,那十来个士子除了敬许清这个主人外,对欧阳修等名臣更是不会放过,菜还未用多少,欧阳修等人已经被敬了不少酒,还好欧阳修不愧是号称醉翁的人物,酒量那是没得说。 “子澄啊,你的词作绝佳,老夫是早有耳闻啊,今日喜迁华堂,岂能没有好词?”欧阳修持杯在手,突然对许清说道。坐中众人也纷纷喝彩。 这可差点要了许大官人的老命,他赶紧起身答道:“欧阳学士说笑了,有您和诸位大人在,岂容小子放肆,而且说实话,小子现在觉得最能表达此刻心境的,莫过于先皇的劝学诗,安居不用架高堂,书中自有黄金屋。只要好好读书,然后尽心为陛下办事,为百姓办事,陛下就不会忘了咱们,如今许清只是微末之功,陛下竟不吝赏赐,说来许清实在受之有愧啊。” 许清一通胡扯,把坐中士子们说得心潮澎湃,同时也避开自己当堂作诗的尴尬,不到万不得以,他可不想再抄袭了。 欧阳修看他滑得流油,竟扯个没完,哈一笑,把手中美酒一笑饮尽,便不再为难他。 又过了一会,许清告个罪出得厅来,回到后院把红菱拉了出来,红菱急得直想躲。 “许郎,奴家还是不去了,奴家的身份此时进厅去终是不合适。” “少罗嗦,我才不管那些臭规矩,我就是要告诉所有的人,红菱是值得我敬重的好女子。” 红菱就这样被许清一路拽着进了大厅,厅中众人见他带着一个丽人进来,一时不明所以,都静了下来,许清倒好两杯酒,把一杯递给红菱,这才说道:“我给各位介绍一下,我身边这位女子叫红菱,许清发配广南之时,红菱舍弃一切,不畏前途艰险毅然追随于我,所以许清极为敬重于她,今日在坐的各位不是许清的长辈就是至交好友,借此机会,许清把红菱带出来给各位长辈及好友见个礼,是希望能得到各位前辈及亲朋的祝福,此举或多有冒昧或不合礼仪之处,但许清只想表达一下对红菱的敬重,还请各位多多包涵。” 许清说完领着红菱给厅中众人行了个礼,然后转头对红菱轻声说道:“来,红菱,咱们一起给各位长辈及亲朋好友敬杯酒。” 红菱含着热泪和许清一起举起杯来,厅中诸人这才反应过来,不管此时心里怎么想,都连忙举杯相贺。 敬完酒许清才柔声对红菱说道:“红菱,酒已敬过,你先去吧。” “记得小菱初见,两重心字罗衣,绿绮琴上说相思,好词,今日老夫不枉走一趟,竟又得见一段才子佳人的美谈韵事。”红菱去后,欧阳修突然站起来,豪气地饮干杯中酒,哈大笑着说出这翻话来。 有欧阳修带头,厅中顿时响起一片赞美的声音,特别是赵岗和那些年轻士子,羡慕之余纷纷上来敬酒,仿佛非把许清灌倒不可。 第一百三十二章 夜空中的蒲公英 夜空中的蒲公英 斜阳已沉入西山,淡淡的明月升起在东墙,到贺的客人们已全部散去,连那些桌椅碗筷都被前来帮忙的妇人收拾妥当,宅子里又恢复了一片宁静安详。 许清有点醉了,他在厅中陪欧阳修等人喝了不少,后来还到院里向到贺的街坊邻里们敬了酒,此刻走路有点不稳,只能由两位侍女扶着进后院,小颜嘟着小嘴跟在后面,象个小管家婆似的唠叨道:“少爷,你喝不了那么多,为什么不叫上人家呢,人家可以帮你喝点的嘛!” 这丫头,还真是什么都敢说,许清记得那次在船上她偷尝了一口酒,被呛得两眼翻白,如今倒来充大尾巴狼了。 “小颜,你学会说大话了,你能喝酒吗?” “人家是不能喝酒呀,可是少爷说过咱们是一起的,人家就是不能喝也要喝嘛。” 家里各处都点起了喜庆的灯笼,红色的光晕和着谈谈的月光,照在小颜那无比认真的小脸上,许清心里感到温暖的同时不禁想到,以后怕是很难把这丫头嫁出去了,只怕是花轿抬得快似飞马,她也敢往跳下,当然,前提是能把她弄上花轿。 红菱一个人在绣楼上怔怔地出神,楼下足有三亩宽的池塘更象个小湖,月光洒落在水面上,闪烁着点点的银光,七月的夜空浅赭淡青,高远而朦胧,一缕秋风吹过,池上风荷摇曳着身姿等待着第一滴霜露的洒落。 “我原本以为咱们姑娘只是个妾室,咱们被分到这儿来,今后主妇进门咱们怕是被人欺负呢。 楼下隐隐隐约约传来两个侍女的交谈声,这应该是那个叫素儿的侍女在低语,另一个叫小薇的侍女有点激动地答道:“是啊,我也担着心呢,可是瞧着今大官人这般敬重咱们姑娘,要是姑娘再能给大官人先生下一男半女,将来就算是主妇进门,怕是也没人敢给眼色咱们怎看了。” “小薇你小声点,姑娘还在楼上呢……” 红菱没有心思去理两个侍女的闲言,她今天和许清去敬酒回来后,就一个人呆在绣楼上,抱着被子哭了一场,心里说不出是幸福还是别的什么滋味,只觉得一切都变行那么不真实,小芹陪她坐了一下午,直到得知客人散尽,才去给许清准备热水。 “那小芹你照顾好少爷,人家也要去洗澡了。” 楼下传来小颜清脆的声音,红菱顾不得再发怔,她只想以最快的速度跑到许清身边,扑进他温暖的怀里,让他再次肯定地告诉自己,今天所发生的一切都是真的。 许清看到红菱一袭纤约的衣裙,飘如九天仙子,自楼上轻快地掠下来,顿是紧张地推开身边的侍女,快步奔上去一把抱住她的纤腰。 “红菱,你这是怎么回事?跑这么快万一摔下来那还得了。” “许郎,许郎……”红菱不理许清满带责备的语气,只顾紧紧扑在她怀里喃喃地呼唤着。 两个侍女见机悄悄地退了去,小芹也被自家小姐反常的举动弄得愣在了一旁,许清安抚了许久,才总算把红菱唤回到现实中来,但她还是红着脸赖在许清怀里不肯放开。 许清对小芹使了个眼色,小芹会意,含笑点点头这才退去。 “红菱乖,相公我酒意有点浓,咱们先去洗个澡,就当是醒醒酒,有什么话咱们慢慢再说。” 浴室便在楼下,许清不管红菱答不答,揽住她的腰肢便走了进去。墙边两盏红色的琉璃灯,小屏风之中,绣着一双彩蝶于盛开的牡丹花上翩翩起舞,十尺见方的小池里洒着各色花瓣,氤氲的水气让室内变得有些朦胧。 红菱把室内打量一遍,那美丽倾城的脸上如醉酒般泛红,许清含笑地看着她,红菱深吸了一口气,纤纤玉指缓缓扯开自己的衣带,如水明眸瞟了他一眼,然后轻轻解开身上的衣裙,许清一直看着她略带羞涩的动作,只觉得每个动作都仿佛柔美的舞姿,直到她把自己削得一丝不挂,才走上前来替许清宽衣。整个过程红菱不说一句话,羞涩的目光中却有一分决然淡定。 俩人携着手走入池中,微烫的热水让人舒服得长长吐了口气。许清把她柔软的胴体紧紧揽入怀中,在她耳边轻轻地说道:“红菱,今夜就做我的新娘子好吗?” 红菱长长的睫毛眨了几下,红唇轻轻印上他的嘴唇,才如梦呓般说道:“红菱早就等着这一天,今日许郎为我做的一切,红菱此生再无遗憾了,许郎,谢谢你。” “光嘴上说谢可不行,真要谢那就快点帮相公洗完澡,相公要带你去看蒲公英在夜空中是怎样飘飞的。” “许郎,你不用再为难,红菱真的已经很知足了,知道吗,整个下午我都一个发着呆,自己感觉象是在梦里一般…。”红菱任由着他双手在自己身上肆意的揉掠,强忍着不让自己呻吟出声来,一边帮他濯洗,一边说些话分散他大手掠过时,身上传来的那令人颤栗的感觉。 等俩人洗好,小芹把衣服拿了进来,红菱起初没在意,拿到手上时才发现那是一套喜庆的嫁衣。 “小姐快穿上,今夜你将是最美丽的新娘子。”小芹一边说着,一边帮她把红衣穿上,许清也是一身新郎的打扮。 红菱突然变得有些扭妮地说道:“许郎,用不着穿成这样的……” “不用那么多话,走,跟相公上楼。” 许清把她一把抱起,在红菱一声娇呼中把她抱上了楼。楼上的一切让红菱感觉象走错了地方。 大红的喜字贴上了门窗,楼上红烛高烧,锦帐绣被全换成了喜庆的红色,成了一间崭新的洞房。 “小芹干得不错,本大官人一定重重有赏。”许清对小芹哈笑道,他把红菱轻轻放到妆台前,拿起画笔仔细地给她描出眉来,小芹则给她印上唇红。 凉凉的夜风透过窗,朱帷锦帐随风轻舞,淡淡的香气在房中弥漫开来。 “许郎,红菱觉得自己又在做梦了。” “若是做梦,那你就做一辈子吧,小芹,粉就不用上了,我家娘子丽质天生,正所谓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 俩人忙活了一阵,总算把红菱打扮得如同瑶池仙子般,许清把她带到窗台前,小楼前月色正浓,提早开放的桂花使得满院暗香浮动,远处高高的院墙之外,东京城里华灯如昼,人声隐隐传到楼中。 他轻轻搂着红菱的纤腰,柔声说道:“红菱,我答应过让你看到蒲公英在夜空中漫天的飘散,现在,你别眨眼睛,看着池子对岸。” 红菱靠在他怀里微笑着,随着许清轻拍两下手,只见池子对面数十道星光冲天而起,然后在天上连绵不绝的爆散开来,如同五彩的花瓣在夜空中绽放,又如同那风中的蒲公英在天上轻盈的舞动,如梦如幻的烟花映着淡淡的月光,幻化成一幅绚丽的景象,照亮了整个院落,也引来了东京满城百姓的欢呼,人们纷纷向这边涌来,一睹这难得一见的奇美景象。 “红菱,看到蒲公英在夜空中漫天的飘散了吗?看到满城的百姓在为咱们欢呼祝福了吗?” 红菱目不暇接的看着空中的美景,时间犹如停止了,许清的声音仿佛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她觉得自己已不能动,清泪顺着香腮滑落,却被许清轻轻抬手接住,泪水晶莹剔透,如同幸福的源泉。 不知过去多久,当夜空重新平静下来,池塘对面升起了一盏盏红灯笼,家人在对面向俩人遥遥作礼,齐声喊道:“祝大官人与菱夫人永结同心,百年好合!” 许清呵一笑,挥挥手让家人退去,这才带着红菱回到房中,从桌上倒满两杯酒说道:“红菱,今日先祖已然拜过,亲朋长辈也已敬过,现在就差咱们俩喝一杯合欢酒了,来!” 红菱接过酒和他双手互交,把酒喝完,这才深情地说道:“许郎,红菱不知道说什么……” “那就什么都不要说,所谓春宵一刻值千金,娘子说再多的感激话,还不如用你的实际行动来说明。” 直到仿佛要窒息一般,红菱才轻轻推开他。平复了一下急促的呼吸后,把他拉到绣床前柔声说道:“从今夜起,就让红菱尽心的侍奉夫君吧。” “许郎,红菱美吗?” 夜静如水,醉人的吟唱半夜未息,月儿已悄悄躲进云层,房内暗香弥漫,红烛暴出一串灯花。 “许郎,红菱终于成了你的娘子了……”红菱喃喃地说道,靠在他温暖的怀里连手指也无力再动一下。 第一百三十三章 欲上九天 欲上九天 皇宫天章阁内。 “好啊,奉直郎,枉朕这么看重你,还真没想到你也学会假公济私了;说,前夜怎么回事,为何满城百姓都跑你家外面去了。”赵祯看了一眼下面跪着的许清,故意没让他起身,自顾低着头批起了奏折。 阎文应在后面对许清含笑暗示,许清一下心里有了底,朗声说道:“陛下,臣那夜燃放的叫烟花,是臣让火药作坊根据他们制作火箭的原理,更改火药配方后制成的,烟花燃放时漂亮而喜庆,臣就想着做些出来,让陛下在正旦大庆时燃放……” “那如今怎么跑你家燃放去了?” “呃,陛下,这烟花刚制作出来,尚不知效果如何,刚好臣入住新宅,所以先拿去验证一下,以免在正旦大庆时出了差错。” “行啊,许子澄,你倒是好一张巧嘴,假公济私都被你说得理由这么充分,当初没把你派往辽国和谈还真是浪费人才了。” “臣不敢,陛下,臣今日来是有别的事并报,将作监袁大人派人给臣送信,说是巨型孔明灯制作出来了,今日试飞,陛下要不要抽个时间去看一看。” 许清觉得老这么跪着也不是办法,所以马上把话题一转,赵祯听了果然激动得站了起来,再也装不下去了,连声问道:“子澄说的是真的?” “陛下,能不能先让臣起来,陛下高大挺拔的形象臣站着都需要极目仰视才行,这跪着可就连陛下的天颜都望不清了。” “哈,少胡扯,起来吧,不过那烟花尽快给朕送点进来。” “陛下放心,这烟花臣本来就是为陛下制作的,等下到了将作监,陛下马上就可以带一批回来。” “嗯,这才象样嘛!” 为了尽量不引人注目,赵祯换上了便服,带着几十个同样便装打扮的侍卫便往将作监去。 一行人到将作监时,蔡元明带着两位少监卢达和王益勇早已恭候多时。 “蔡卿不必多礼,都免礼吧,据许清所说,这巨型孔明灯用于作战极为有利,所以朕特地过来看看,尔等不必劳师动众,其它无关人等先散去吧。” 得了赵祯的吩咐,蔡元明让两位少监把人都带回去继续自己的本职工作,他则留了下来陪着。 “陛下,这边请。”蔡元明带着一行人来到制作热气球的大院,只见上百个工匠正在紧张地忙碌着,火油已被点燃,巨大的球体在热气的作用下,正慢慢地鼓了起来,足足占去了大院三分之一的位置,吊篮四角各用一要绳子固定着。 赵祯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住了,过了一会才喃喃地问道:“子澄,这就是巨型孔明灯吗?” “没错,陛下您看,只要在下面不停的加热,球体就会慢慢升起来,最终带动吊篮升上天空。” 赵祯一边听他讲解,一边走到吊篮旁边仔细观察,只见一个工匠不断摇动着鼓风机的手把,气流便由管道涌向火焰口,带动着火焰不断喷射向上,巨大的球体便象被无形的魔力慢慢撑圆,大概将近半个时辰,球体在众人的欢呼惊叫中,全部离开地面升上空中,连带着吊篮也离地尺许高,下面四根固定的绳子也被拉得笔直。 足有七八丈高的球体让人只能仰视,走近时无形中就会产生一种压迫感,球体外面底色被工匠们染成了天蓝色,并画上了祥云及各种飞鸟的图案,随着球体冉冉欲飞。 “子澄,这就能升空了吗?走,咱们上去试试看。” 赵祯声音有些激动,其实不止是他,连蔡元明这样的老头儿都两眼发直,有些工匠已经激动得流下了泪来,飞天是人类一直梦想却又不敢想的事情,今天眼看在这个梦想在众人面前就要变成现实,谁能保持镇静呢? “陛下,臣估计没问题了,为了保险起见,还中让臣带几个工匠先上去试一试,若是确定安全了陛下再上去如何?” “陛下,老臣觉得奉直郎所言有理,而且奉直郎也不用急着上去,还是先让工匠们试过再说吧。”蔡元明接过许清的话劝起赵祯来,这玩意谁也没试过,他是不想让赵祯上去的,连许清上去他都觉得不妥了。 “多谢蔡大人关心,这巨型孔明灯是下官提出的,下官对它的原理也比较清楚,若是不亲自上去确定安全与否,岂能放心让陛下上去冒险。” 许清也不再多言,带着四个工匠打开吊篮的则门走了进去,然后只保留底部的一根绳子让数十个工匠牵着,四角的绳子则同时解开,随着吊篮一顿,热气球突然上升,幸好下面工匠们牵紧了绳子,才保持住了平衡。 “加大火力,注意存油量,下面的慢慢放松绳子。”许清急忙地指挥着,随着绳子一点点的放松,热气球不负众望,带着五人冉冉的升了起来,十尺、二十尺、五十尺,直到绳子放尽,气球才飘悬在六七十丈高有空中上。 许清扶着吊篮边沿向下望去,地上的人已细如蝼蚁,这可是近两百米的高空啊,幸好他没有恐高症,否则也只能象那几个工匠一样,趴在吊篮里一动不敢动。 站在吊篮之上,秋风阵阵,衣袂漫飞,放眼望去,不远处的东京城街道井然,宫殿楼宇鳞次栉比,四条河流如玉带般从城中穿过,街上人流车马遥遥在望,却听不到任何声音,就如同在看一场古老的无声电影,许清自己过足了瘾,这才吩咐守炉的工匠调节火力,尽量用火力来控制热气球的升降,等工匠初步熟悉之后,他才吩咐减小火力,然后拿出一面旗子对下面挥动起来。 下面的工匠接到约定的信号,缓缓的将绳索收回,上下配合着将热气球收回到了地面上。许清走下篮子时,还感觉有些遗憾,为了安全起见,没能放开绳子,让热气球任意的随风飘荡,享受一下那种飘移的感觉。 “子澄,怎么样?”赵祯似乎有些等不及了,许清刚走到他身边,便追问起来。 “陛下,基本可以确定安全了,陛下上去试试也无不可,不过现在还不能放开绳子让孔明灯随意飘飞,那要等工匠们操作熟练了才行。” “好好好,今日朕非要上去看看,自天空之上俯视我东京城是何等的壮观。” “没问题,陛下上去之后自能把东京城尽收眼底,只是陛下要做好心里准备,人站在高处往往容易有种眩晕的感觉,到时尽量不要往下直望就行。” 等工匠们重新加满了火油,赵祯自个先跑到了吊篮前,蔡元明这老头儿不放心,力劝了许久,无果之后也非说要陪赵祯上去不可,连阎文应犹豫了一下,也下定决心要跟上去,许清无奈,只好给他们加了条保险绳。 “陛下请先蹲下身子扶好,刚放开绳子时会有一些摇晃,等平缓升起来后陛下再站起来好了。” 工匠们有了上次的经验,在许清的指挥下,这次升空更加平稳,待升到五十来丈之后,许清才把赵祯慢慢扶起来。 “陛下记住别往下看,只往远处看即可。” 赵祯胆子倒没有许清想象的那么小,他站起来后自个扶着篮沿,神色激动地说道:“好,太好了,举头红日白云低,蔡卿你快起来看看,咱们大宋的东京城是何等的壮观。” 蔡元明这老头倒是硬气,扶着篮沿也站了起来,只是许清发现他花白的须子一颤一颤的,不知是激动还是恐惧造成的,阎文应则双脚有些打飘,估计是软得站不起来了,趴在边沿向远处望,原本就有些苍白的脸色更是一片煞白,许清装着没看见,阎文应这种人还是不要得罪的好啊。 “奉直郎果然是想人所不敢想啊,且还真做了出来,老臣今日能陪陛下浮游于这晴空之上,不枉此生矣。”慢慢适应之后,蔡元明大声感叹着。 “俱怀逸兴壮思飞,欲上九天揽明月,李太白便是神思无限,又怎比朕今日亲身登临,子澄啊,能不能让他们放开绳子,咱们随风于这空中任意飘游一翻如何?”赵祯衣衫猎猎,胸口因激动急促的起伏着。 许清吓了跳,连自己现在都不敢随意飘呢,带着赵祯要是放开绳子那还得了,鬼才知道会出现什么情况。 “陛下,不妥,你想啊,如今这是在城外还好一点,若是放开绳子,万一到时飘到城中去,百姓不明所以,怕是会引起满城恐慌,而且…。” “行了,子澄你不用说了,朕知道你担心什么,这次你干得不错,朕真不知道该怎么赏你才是。” “臣微末之功陛下不用惦记着,倒是蔡大人尽职尽责,若非有蔡大人主持,这巨型孔明灯怕也没这么快做出来,只是陛下,咱们还是先回地面上去,再讨论这个吧。” “对对对,官家,咱们还是先下去再说吧,老奴我这快受不了啦。”阎文应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连忙接着许清的话说道。 许清装作这才刚看到一般,过去扶住他道:“阎公公,你没事吧?陛下咱们还是下去吧,阎公公怕是象臣初次上来一般,有点不适,” “你这老奴才,没得扫了朕的雅兴,也罢,就先下去吧。” 许清赶紧拿出旗子摇了起来,一边对阎文应说道:“阎公公你坐下来,初次上来一般人都微感不适,下次习惯了您一定就能没事了。” 回到地面后,赵祯还有点意犹未足,流连于热气球边久久不愿离去,那样子就样个孩子守着自己心爱的玩具一样,许清看了暗暗好笑。 第一百三十四章 大官人回来了 大官人回来了 赵祯难得来一回将作监,便把神臂弓作坊及活字印刷作坊都看了个遍,最后来到火药作坊,除了一观那据说声若惊雷的新火药威力外,也打算象许清一样弄些私货,许清燃放的烟花让满城的百姓惊叹不已,此事连赵祯都有耳闻,他也想见识一下玉树琼花,缤纷璀璨的景象。 许清让高老头拿出一个大型的铁蒺藜,还有几个手雷试爆给赵祯看,正所谓耳闻不如目睹,亲自见识了新火药的威力后,赵祯一个劲地吩咐蔡元明道:“蔡卿啊,定要保证火药用料,争取多制作些出来,减轻些前方将士压力。” “陛下放心,无论是神臂弓还是火药作坊,如今都是将作监重点所关注的,老臣一定不负陛下所托,争取为前方将士多造些利器出来。” 赵祯一时高兴,对许清说道:“子澄,这样样离不开你的功劳,说吧,要朕赏赐你些什么?” 许清听了顿时觉得有点眩晕,仿佛满天神佛都在冲自己说,人啊,你许个愿吧,我们都会满足你的;金钱?现在金钱好象不用麻烦赵祯了,他现在也是穷得叮当响的主,美女?晏楠三个还如一堆乱麻理不清呢,再来几个怕自己连家都不敢回了。 “陛下,您真要赏赐点什么给臣的话,所谓长者赐不可辞,您赏赐那就更不可辞了。” “少废话,朕金口玉言说出口,岂能不作数,说吧,要什么?” “陛下,您刚才也看过手雷的威力了,但是手雷投掷却是有讲究的,若不熟悉,恐怕反会炸伤自己人,所以臣请调五百禁军来专门演练投掷手雷,等臣教熟他们后,再让他们去前线教会各军将士。” “子澄是说你想当这营禁军指挥使?不行不行,子澄啊,你好好的文官做什么指挥使,朕还有诸多大事要去你做呢,做什么指挥使,换一个。” 许清也不管蔡元明他们在一边看得一愣一愣的,连忙说道:“陛下您听我说,还记得臣在江南时你派有四个班值侍卫给臣吗?他们常跟臣提及想上前方杀敌报国,其中叫赵野那个,是班值领班,臣的意思是想把他调过来任这个指挥使,臣只挂个监军之职即可,陛下,这投掷手雷确实需要演练才行,非臣胡乱说道,如今工匠们用来试验的引信都过长,投掷出去后许久未炸,敌人完全可以捡起投回来,若是引线短了,那就须熟练掌握投掷节奏才行,否则可能还没投出去就爆炸了……” 许清是真的急了,好不容易有这么好的机会,若是不抓住别说赵野他们上前线的愿望实现不了,自己就更没希望了。宋朝皇帝对军队将领的控制极为有力,只要赵祯答应,一个小小的指挥使基本就算定下来。 “子澄啊,你确定不要其他赏赐,做个营监军对你真有这么大吸引力?”赵祯有些玩味地看着他笑道。 许清一窒,讪讪说道:“陛下如今用度也紧张,臣再让陛下以银钱赏赐的话,心里实觉不安,再说臣敢坦言,如今对这手雷的了解没几人及得上臣,由臣来做这监军顺便教习士卒再适合不过。” “哈,难得子澄事事为朕着想,好吧,你说的不无道理,就按你说的办吧。” “谢陛下!” “行了行了,朕早听狄青说过你想到西北从军,少拿朕的宫中用度来说事,不过子澄啊,这营监军朕是答应你了,但若想上前线,没朕点头你想也休想,把你放到军前根本是张冠李戴。” 许清也不再分辩,他现在也只是找个由头,以后再慢慢想办法就简单多了。不过这手雷投掷确实不能乱来,后世那种拉环手雷,新兵由于紧张还有不少出错,何况现在这些需要明火点燃引信,操作起来更加烦琐,而且这时代人们对爆炸的畏惧心里更强烈,出错的概率会高得多,许清的意思是,以后每军都专门训练一些投弹手,作战时由他们专门负责投弹。 赵祯夹带了不秒私货,心满意足地离开了将作监,许清看赵祯那跃跃欲试的样子,估计今夜轮到大宋皇宫火树银花不夜天了吧。 他把赵祯送到皇宫大门后,自个才打马回家。 “大官人回来了。” 许清刚到家门口,门房的小斯便殷勤的上来问安,并接过马缰绳,许清听了这称呼不觉有些好笑,家里对他的称呼其实挺乱的,小颜和许安一家习惯叫自己少爷,小芹则习惯叫自己公子,到后面这些新宅里的下人,则叫自己大官人,一个家里对自己竟有三种称呼,许清有时想想也觉得好玩。 不过这样也好,他觉得小颜叫自己少爷叫最亲切,如今那句‘咱们是一起的嘛’已经成了小颜的口头禅,有许清对她的疼爱,如今小颜在这个家里更象是大小姐,第天除了跟红菱读些书外,就是尽情的玩,小丫头还有个不为人知的爱好,那就是爱数钱,许清留意了一下,其实她对钱没什么概念,并不是什么守财奴,自己也不藏钱,有钱她会让许清帮收着,但却经常会来问许清要钱来数,仿佛把数钱当成了一个非常好玩的游戏,许清怀疑这是不是她原来跟自己去卖画时留下的后遗症,此事已经被小芹取笑过她几次,她依然乐此不疲。 “少爷回来了?” 这是许安在问安了。 “回来了,安叔啊,咱们家刻印作坊如今怎么样了?” 许清随口问道,最近许安精神抖擞,每天脸上都挂着笑,人也仿佛年轻了几岁。 “少爷放心,这事交给老奴就行了,如今作坊里已经印出不少书,销路都由方东家和梁姑娘他们帮联系着,老奴也只是帮看着作坊就行。” “哦,那就好,有什么需要你再跟我说就行了。” 按银行如今的发展势头,每成股份到年底分个十万贯红利是有可能的,而且将来随着银行不断的壮大,还会越来越多,相对于方有信他们的投入来说,这绝对是暴利,许清已经能感觉他们有些不安了,所以极力地巴结着许清,前天他们送来的贺礼,许清事后才知道每人所送竟值万贯以上,把许清吓了一跳。 这事许清也思索过,等今年分完每一次红利后,将建议他们每人只保留半成甚至更少的股份,其它的全部转给朝廷,大宋银行按这外势头发展下去,许清已经有些担心它会变成一个圈钱的巨兽了,而方有信他们继续保留这么多股份的话,每年分得的巨额红利必将被人窥伺,从而引来横祸,还是细水长流的好啊。 时近八月,后院里桂花的清香随风阵阵吹送,清澈的小湖上,有些荷叶已经开始老去干枯,形成了一幅带着淡淡诗意的残荷图,两个侍女正坐在湖边的青石上,将白玉般莲足伸到清波里玩着水,相互笑谈着些什么,阎文应这次选来的十个宫女姿色都是上佳之选,远远看去那身姿倒影在水面上,极尽美感,其中一个低头时,玉钗突然掉进了水中,引来一声娇呼,还好湖水清澈见底,许清很快见她把玉钗捞了起来。他含笑自花径走开,没有去惊动她们。 “红菱,好点了吗?” 上得楼来,许清从背后轻轻抱住红菱问道。前夜她为报许清为她所作的一切,无比投入的逢迎着她,许清见她款款迎送,缠绕如蛇,情潮接二连三,还以为她韧性比较强呢,俩人缱绻缠绵了半夜,等到第二天,红菱竟起不了床,让许清懊悔不已。 红菱被他问及羞人之事,红着脸将头靠在他怀里,声若蚊呓地答道:“没事了,许郎你不用内疚,为报许郎,红菱做什么都愿意。” “傻姑娘,就算要报答我也不用那样啊,来日方长,这一辈子你都是我的人了,还怕没机会报答吗?” 许清轻轻抚着她的俏脸,闻着她身上淡淡的体香,感到无比的温馨,湖边的柳丝垂到小楼的阳台上,随风轻摆着,一双紫燕轻快地穿过柳丝间,掠过湖面时在平静如镜的水面上轻快的一点,一圈圈的涟漪便迅速的扩散开来,远远的院墙边,小颜和小芹正趴在一棵何首乌下,小颜不时伸出小手向小芹比划着什么,两人似乎是在寻找着什么。 “许郎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红菱依着他,嘴里轻轻地问道。 “今天陪陛下去一趟将作监,没什么事就回来了,最近又是将作监,又是旱地作物,加上不停的拜访朝中大臣,每天的生活有些纷繁杂乱了,一个不好自己又被抛到风口浪尖上,所以突然想让自己静一静,想一想今后的路该怎么走,同时也可以多陪陪你,有你和小颜在身边,总能让我感到安心……” “许郎是心累了吗?那红菱给你抚一曲琴吧。” “别,等你身子完全好了再说,这样聊聊就好,把自己心中的感觉说出来后,心里就安然多了。” 红菱甜甜一笑,她也习惯了听许清细说自己的感觉,有时候他说得很散乱,想到什么说什么,但红菱却偏偏很喜欢这种感觉,总在这时,两颗心之间仿佛特别的贴近,那种家的感觉也更加浓郁。 第一百三十五章 满后院的妖精 满后院的妖精 清晨的露台被秋霜微微的打湿了,晨曦初透过楼前的萦萦柳丝,几只鸟雀飞落在拦轩上,几声清脆的鸟鸣把许清叫醒了过来,外面的晨风有点凉,房内却温暖馨香,红菱那滑腻如缎的身子正紧缩在他怀里,樱唇琼鼻惹人怜爱,神态显得那么的安详。 许清睡意朦胧的动了动。 许大官人醒来发现有些口干舌燥。 就在这时楼下传来一串急促的脚步声,接着就听到小颜那丫头一边拍门一边兴奋地叫道:“少爷少爷,快起来看啊,人家挖到了好东西啦。” 许大官人不禁轻声哀叹,红菱‘噗’的一声娇笑了起来。许大官人瞪了她一眼,一把抱起小芹那娇小玲珑的身子,说道:“小丫头别装睡了,快起来吧,都别得意,今夜再收拾你们。” 三人手忙脚乱的穿好衣服,许清打开门时就见小颜发丝上还沾着露水,俏脸上也有些泥土,伸手在她小脑袋上赏了一个粟子,才把她带到外厅说道:“小颜啊,你以后能不能别这么早来扰人清梦。” 小颜大眼睛扑闪扑闪地问道:“早吗?可是少爷不是一向起得很早吗?” 许清一窒,强说道:“少爷我今天休浴,自然要睡个懒觉了,好了,瞧你满脸都是土的,说吧,你大清早的挖到了什么?所罗门王的宝藏吗?” “少爷你看,人家挖到了人形何首乌,蓝婶说人形何首乌可宝贵啦。”小颜兴奋地举起她手中那还带着泥土的何首乌,得意洋洋地向许清献着宝。 许清一看,那算什么人形何首乌,除了正好长着四根米大的根须外,没一点特别的。 “少爷你看这是手,这是脚。”小颜指着那四条根须说着。 许清不忍打坏了她的兴致,点头说道:“不错,是成人形了,可是小颜啊,你也用不着大清早去挖呀,瞧这身上都被露水沾湿了,得了风寒怎么办?” 小颜这时嘟了嘟小嘴说道:“人家是不想天没亮就去挖呀,可是昨天跟小芹去没挖到,后来蓝婶说人形何首乌会跑的,只有在它晚上睡着时,去挖才能挖得到,为了挖来给少爷补身子,人家天没亮就去的。” 许听了不禁想笑,都什么乱七八糟的,何首乌还会跑会睡觉,蓝婶这是在说聊斋呢?看看小丫头一副认真的样子,他又不禁有些感动,伸手擦去她小脸上的泥土,柔声说道:“那好,今夜本少爷就和小颜一起尝尝这人形何首乌。” 小颜顿时阳光灿烂,“人家才不要吃呢,上次少爷受伤,蓝婶说这人形何首乌补精益血,这是人家专门挖给少爷补身子的。” 许清一听差点噎死,还补精益血呢,咱龙精虎壮的用得着补这个吗?倒是红菱和小芹需要补补啊,但这不好和小颜说,只着岔开道:“你忘了咱们是一起的嘛,何况这是你挖出来的,你不吃我一个人吃,能吃得下吗?” “哦,那好吧,咱们是一起的!” 等红菱他们梳洗整齐,出来发现小颜一身脏兮兮的,不禁心痛地把她拎到楼下的浴室从新梳洗一翻。 吃过早餐,许清和小颜各拿着一条鱼竿准备到后院小湖上垂钓,由于有活水通过,小湖里除了放养的锦鲤外,也有许多外来的野生肥鱼,小湖的进出水口都有铁栅栏,小鱼苗进得来,长大后却出不去了。 “少爷,人家肯定比你利害,钓一百条好了。” “就你这小样,等下别被鱼钓到湖里去就好了。” “才不会,有少爷拉着人家呢。” “那如此一来连人带鱼不就都是本少爷的了吗?” “哎呀,咱们不是说好比赛了嘛,要是人家连人都是少爷的了,那还怎么比赛?赛完了人家再是少爷的好了。” 许清带着兴高采烈的小颜刚到湖边,就看到九曲廊桥上站着几个侍女,正在向水中撒鱼食,袅袅的的身姿一个比一个优美,可看到这一幕却让许清和小颜不禁大眼瞪小眼。 “停停停,你们几个没事一边玩去,这大清早的喂什么鱼呀。” 听到许清的声音,侍女们转过头那发现柳荫下俩人各扛着一根钓竿,小颜那小嘴更是嘟起能挂个油瓶似的,顿时明白是怎么回事,纷纷掩袖偷笑起来。 “好了,小颜,咱们不怕,喂过就喂过,遥想姜太公当年在渭水边,用直钩还能钓上条大鱼来呢。” “人家不是怪姐姐他们啦,是怪少爷你起得太晚。” “什么什么?怪我?我不怪你这丫头就好了,少爷我老早起来钓的两条美人鱼都被你……” “嗯?” “没什么了,哎!说你们呢,去给大官人我搬张躺椅过来。” 侍女们轻笑着,象一只只翩然起舞的蝴蝶飞走了,许清觉得自己有些失败,这才几天啊,这些侍女便不怕自己了,看来得立几条家规才行啊!第一条:一切行动听指挥,不听指挥者就地正法,嗯,在这后院应该是行得通嘀! “少爷少爷,你怎么了,口水都掉下来啦!少爷是想吃鱼了吗?” “呃,对对对,咱们快钓,少爷我想吃鱼了。” “咭咭咭……” 近了中秋,晚上天气有点凉,但白天仍是很炎热,这便是秋老虎最后的余威吧,小湖边的柳荫下,许清昏昏欲睡的靠在躺椅上,钓了一早上,俩人连只小鱼都没钓上,小颜哪有这个耐心,早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昨天许清不在家,听说她拿着红菱的团扇,把整个后院扑得花枝乱颤,蝴蝶绝迹;今天不知道又是什么遭殃了。 红菱拿着一些点心,还有一壶葡萄美酒,款款走到柳荫下,许清闻到那熟悉的淡淡体香,不用看也知道是她来了。 “许郎难得在家歇一天,奴家给你准备了些小食儿,许郎起来尝尝吧。” 红菱的声音甜甜软软的,仿佛水面上吹过来的轻风。 “嗯,接下来这段时间打算少折腾点事了,多在家陪陪你,红菱啊,其实东京城里好玩的地方这么多,我不在家时,你也大可出去转转,不用整天闷在家里的。” 许清连眼也懒得睁开,探手让红菱坐在身边,缓缓地说道。 “许郎不必担心红菱,红菱喜欢守着这个家,每天黄昏,红菱听到许郎归来时哒的马蹄声,就感觉特别的心安,许郎要是得空之时,再带红菱出去走走,红菱也就别无所求了。” 红菱的话让许清心里一颤,自己正千方百计想着怎么去西北看一看,要是让她知道自己这些想法,红菱会不会辗转难眠,都说温柔乡就是英雄冢,何况自己只是个平凡人,怎么解开红菱这千丝万缕的柔情? “许郎,梁姑娘那日托人送来那么厚重的礼物,人却没到,你理应去当面向她回个礼的,虽说她跟许郎的关系和他人不同,但总要去回个礼,不能让她心寒了才好。” “嗯,你说的有道理,这倒是应该的,这两天抽个空儿我就去一趟。” “还有晏相那里,那日晏二公子也在,你带着奴家进厅敬酒,许郎也应该去晏府…。” “这个没什么好解释的,再来一次我同样那么做;红菱啊,这些事你就不用管了,相公我知道怎么做,一切顺其自然就好。” 红菱没有再说什么,细斟好了酒递给他,一阵风吹来,柔柔的柳丝拂到他脸上,让他不禁皱了皱鼻子,红菱看他犹自不愿睁开眼睛,不禁好笑,只好持杯喂了他一口,酒味甜甜的,还带着一丝丝的凉意。 “红菱你最近是不是常下厨?” “许郎怎么知道,奴家做的菜难吃,都没敢端上来呢。” “呵,其实也不用刻意去做这些,我还是喜欢你那浸润着琴韵诗香的样子。” 红菱将头轻轻靠在他怀里,轻声说道:“红菱就是想做出一道好菜来给许郎尝尝。” “你这傻姑娘,用得着去较这劲吗?你不就是相公我最好的菜吗?嗯,好香!” 红菱轻嗔一声,玉手伸向他腰间扭了一下,许清忍不住睁开眼来,却突然发现鱼竿已经被鱼儿带到了湖心,不禁苦笑,这后院除了众多的狐狸精,何首乌成精了,连鱼儿也成精了,这满院的妖精啊…… 第一百三十六章 如梦令 如梦令 看着被鱼儿拖着远去的鱼竿,红菱笑得象一枝盛开的芍药。 “有许郎你这么钓鱼的吗?鱼没钓到,反而赔上了金钩。” 许清尴尬一笑,把拂到脸上的柳条一折,丢到水中去,这才讪然道:“相公我这钓鱼钓的是情趣,这个红菱你竟然不懂嘛,好比现在,鱼儿把我的鱼竿弄走了,这情趣反而就来了。” 红菱停住笑想看看他能说出什么情趣来,也不用言语,那双美眸仿佛会说话一般,许清会意,呵笑道:“娘子且听我以一曲《如梦令》细细道来。 “许郎又有新作了?太好了,快快诵来。” 许清看她兴奋的样子,诡异一笑后摇头晃脑吟道: 香袖红酒一瓯。 残荷几悠。 休走!休走! 锅里我已放油。 。 前面几句红菱听得津津有味,觉得意境挺优美,谁曾想他后面突然张牙舞爪地大喊两声‘休走,休走,’把红菱惊得花颜失色,发横钗乱,听完‘锅里我已放油’再也忍不住‘噗’的一声大笑起来;人也扑到许清怀里,玉指在他身上乱扭个不休。 直到两眼泪汪汪的,红菱才好不容易止住笑,她啐了许清一口才说道:“许郎就会作怪,好好的一首《如梦令》被你作弄成这样,这要是传出去,那人家还不笑死。” 许清朗声笑答道:“这传出去又如何,为博美人一笑,相公我岂怕他人如何说道,象这般的戏作只合咱们自己取闹,无妨的,红菱啊,相公以前还作过一首,你还要不要听?” 红菱揽过一条柳丝,在他脸上轻轻地挠着,想起那锅里我已放油,又‘噗’的一声笑出来,笑完了又忍不住好奇说道:“许郎且道来听听。” “嗯,那你可忍住啊,别笑岔了气儿,那相公我就乐极生悲了。”许清说完,自个在心里回想了一下帕瓦罗蒂放歌时的雄姿,然后调整了一下自己的状态朗声吟道: 黑豆猪脚酸菜。 苍蝇闻香时来。 春梦难寻觅。 酒多两眼翻白。 无碍,无碍。 卧看海棠花开。 红菱听完已经软成一团缩在他怀里,嘴里早已笑不出来,只剩下身子直抽抽,真把许清吓了一跳,赶紧在她粉背上不住的轻抚细拍着,嘴是唠叨着:“红菱啊,相公早叫你做好心里准备的,你可千万别就此弃我而去啊,你要是丢下我一个人,我可怎么活啊,到时我要把你从奈何桥那头拉回来,梁玉她们又在这头拉着我,一个不好我掉进忘川里,可就把你们全忘啦。” 红菱看他越说越不象话,只好张嘴在他手臂上咬了一口,嗔道:“许郎休得再胡言,什么奈何桥的,这话岂可乱说。” “这有什么,我跟小颜还在歌儿里唱过奈何桥呢,不信下次让小颜唱给你听,多美的意境啊,再说了奈何桥其实也没那么可怕,传说忘川边开满了鲜艳如火的曼珠沙华,在河边远远的铺开去,就如何一张无边无际的红色毯子。” 红菱一听顿时来了兴趣,顾不得再咬他,好奇地问道:“红菱只听说过有孟婆汤,没听说过有什么曼珠沙华,许郎这是从何处听来的?” 许清一怔,这才想起这孟婆汤是国产货,这曼珠沙华是进口货,这时代怕是没人听说过,他搂住红菱的纤腰让她更舒服些靠在自己怀里,这才说道:“曼珠沙华也叫天涯花、舍子花,美丽而又忧伤的名字。曼珠沙华开在秋彼岸期间,非常的准时,花开时艳红似火,热烈而奔放,所以,又叫彼岸花;曼珠沙华在花落后叶才生,花和叶永不得相见,佛家说它是“即使爱情没有结果,彼岸仍会开出盛放的花朵。”,用这种花来形容不屈的精神和勇气。” 红菱向来感性,被许清说得有些迷醉了,她紧紧靠在他在怀中喃喃地说道:“那许郎为何说它是开在忘川岸边上呢?” 许清轻抚着她的秀发说道:“那是因为关于曼珠沙华还有一个传说,传说很久很久以前,城市的边缘开满了大片大片的彼岸花——也就是曼珠沙华。守护在彼岸花身边的是两个妖精,一个是花妖叫曼珠,一个是叶妖叫沙华。他们守候了几千年的彼岸花,可是从来无法亲眼见到对方……因为花开时看不见叶子;而有叶子时却看不见花。花叶之间,始终不能相见,生生相错。可是,他们疯狂地想念着彼此,并被这种痛苦深深地折磨着。终于有一天,他们决定违背神的规定,偷偷地见一次面。那一年,曼珠沙华红艳艳的花被惹眼的绿色衬托着,开得格外妖艳美丽。可是这件事,神却怪罪了下来。曼珠和沙华被打入轮回,并被诅咒永远也不能在一起,生生世世在人间受到磨难。从那以后,曼珠沙华又叫做彼岸花,意思是开放在天国的花,花的形状像一只只在向天庭祈祷的手掌,可是再也没有在城市出现过……从此,这种花就成为只开在黄泉路上的彼岸花,曼珠和沙华每一次轮回转世时,在黄泉路上闻到彼岸花的香味,就能想起前世的自己,然后发誓不再分开,却又会再次跌入诅咒的轮回。” 红菱听完后久久不语,眼中有些微微的湿润,仿佛还沉浸在故事里头不可自拔,许清一看不对啊,这还不如多来两首《如梦令》呢,他拍了拍红菱的俏臀说道:“红菱啊,就一个传说而已,瞧你这样,至于嘛?” “可是真的好凄美!” “再凄美那也只是故事,人是不可能活在故事里的。”许清刚说完,就看小颜满头是汗的带着两个侍女跑了进来,手里提着个小篮子,许清这下终于松了一口气,有这小颜丫头来,红菱想再泡在故事里都难了。 “小颜啊,你可真是我最可爱的天使啊!” 小颜咯地笑道:“少爷,你看人家带回什么了?” 许清接过她的小竹篮一看,只见里面装着一只乌龟,不禁疑惑地问道:“不就一只乌龟嘛,你哪儿弄回来的,值得你这么高兴吗?瞧你跑得这一头是汗的,还不赶紧擦擦。” 红菱抽出自己的丝巾帮她细细地擦着汗,小颜对红菱甜甜一笑道:“谢谢红菱姐姐。” 说完又扑到许清身上兴奋地说道:“少爷,人家就是高兴嘛,你不是说过乌龟能长得象水缸那么大吗?这是晏姐姐买来送给我的,我问晏姐姐说它什么时候才能长得象水缸那么大,晏姐姐说很快的……” 许清赶紧捂住她的小嘴,这丫头还个没完了,平时鬼精的一个人,怎么有时人家说什么都信呢?红菱在一边抿嘴直笑,小颜被许清捂住嘴巴后,一双大眼扑闪扑闪着,嘴里‘呜’有声。 “你个傻丫头,少爷我说那是海龟,这种小土龟哪里有长那么大呢,不过也好,早上你挖了根何首乌,中午弄回了只乌龟,晚上咱们正好来个何首乌炖乌龟。” “可是晏姐姐说能长那么大的呀。” “那我问你,你问人家这乌龟什么时候长那么大共问了多少回?” “人家记不清了?” “这不结了,晏姐姐被你问得头都晕了,能不说错吗?再说了你是信少爷我还是信你晏姐姐?” 这下小颜不说话了,只剩一双大眼睛扑闪着,红菱搂住这可怜的丫头安慰道:“小颜,等哪天少爷去海边了,再给你带只海龟回来养好了。” 刚泄气的小颜顿时又开心起来,干巴巴地望着许清。 许清呵笑道:“这个其实也不一定要养海龟的,小颜你可以养养鹦鹉之类的嘛,呃,对了,你一个人跑去你晏姐姐家的吗?” 一问起晏楠,小颜顿时把养什么忘了:“没有啦,咱们好久都钓不上鱼来,少爷又睡着了,人家就跑到门外河边去玩,然后就碰到晏姐姐了,她带我去吃了桂花糕,然后回来的时候,在路边就看到有人在卖这乌龟,人家就让晏姐姐买下来了。” “记住,以后不许一个人跑出去太远,小心人家把你拐去卖了,要去晏姐姐家也要带人跟着,记住了吗?”小颜笑着点了点头,许清还真有点担心她,虽说这东京城里民风纯朴,但不代表就没坏人了,这丫头平时看谁都是好人,也没人防人之心,还长得这么可爱,很容易让人骗了去。 许清拿过一块糕点塞进她的嘴里,小颜吃完后突然问道:“少爷,鱼呢?人家出去以后你有没有钓上鱼来?咦!咱们的鱼竿呢?” 红菱这下又想起他那句‘休走,休走’来,骄笑着软倒在许清怀里,许清有点尴尬地瞄了瞄湖心,那鱼竿已缠在了湖心的荷叶间,小颜也跟着向湖中望去,很快便看到了那鱼竿,两眼不禁瞪得大大的。 “看什么看,还不是你这丫头一声不吭跑了,害得我连鱼竿被鱼偷走了。” “可是……可是……”小颜可是了半天,竟说不出话来,最后也跟着红菱咯地笑起来。 湖上微风吹皱一池秋水,秋云闲散地飘过墙外的天空,幽静的院落深深深几许,这样的午后,有佳人的轻笑和切切的私语。 第一百三十七章 景明坊的早晨 景明坊的早晨 第二天许清去银行的时候,顺便拐到景明坊去了,梁的绸布庄的生意很不错,早上便有了许多客人在看货,店面里各色丝绸摆放得整整齐齐,斑驳的色彩罗列在一起,给人极强的视觉诱惑力。 许清到来之时,那老掌柜向身边的客人告罪一声,但迎上来笑道:“许大人是来找我家小姐的吧?小姐就在后院里,许大人请随小人来。” 许清颔首笑笑,抛开自己与梁玉的私人关系不说,梁家依然与自己是最为密切的合作关系,他也没有过于托大,对老掌柜拱拱手才跟在后面。 老掌柜在院子里唤了两声,梁玉便从楼上的窗子里伸出头来,只见她素颜净面,秀发随意的挽在头上,看到站在院中的许清时微微一怔,连忙把头缩回去说道:“子澄,你等一下,我马上就好。” 许清知道她的意思,其实她这副家居的随意打扮,许清看着更觉怡情,梁玉本身就非常美丽,这种随意的打扮让许清有种更亲近的感觉。只是人家姑娘家大概是觉得这样见客人不礼貌,当然,如果她把自己当客人的话。 许清正想到这里,没想到梁玉又探出头来说道:“子澄上来吧。” 她说完俏脸上似乎有点羞意,许清暗笑,她是不是也马上想到了同样的问题,觉得把自己当一般的客人有点生分呢? 许清施施然上到楼来,这是一间雅致的小厅,窗台边摆着一株斜松盆栽,桌明几净,边上摆着一个带有日本特色的屏风,地上铺着一块波斯来的地毯,整个小厅的布置带着浓浓的江南韵味。梁玉果然还是刚才那付随意的打扮,款款地从里面的闺房走出来,请许清在桌边坐下,等身边的两个丫环上好茶,她挥挥手让人退下后才问道:“子澄这么早过来,有什么事吗?” 许清含着笑在她脸上流连了几眼,才答道:“玉儿,你这么问很伤我的心,没事我就不能来看看你吗?” 朝阳斜照在在轩窗的雕花格子边,然后反射到梁玉的红颜上,让她脸上更添了一层淡淡的红晕,梁玉不为所动地说道:“子澄没事会来找人家吗?这太阳倒打西边出来了。” 许清一听这情形似乎不对,无奈地摊手道:“好吧,我是特意来谢谢你的,咱们也不是外人,那天你不必送来那么重的礼,那样反而显得有点生分了。” 梁玉见他是来回礼答谢的,脸上不禁有些黯然,低下螓首轻轻地说道:“子澄不必相谢,送这份礼是我们四人商议过的,银行收益越来越好,光是到年底分红我家一成半股份,收益怕有二十万贯,而子澄作为发起人,每月却只领到那点薪俸,我等实在过意不去,这是真心的想谢谢子澄你的。” 梁玉说完许久不见许清答话,忍不住抬起头来,却发现失去了许清的踪影,正惊诧间突然发觉背后传来他的声音:“玉儿,这阵子我大多游走于那些朝中大臣家中,倒是怠慢你了,平日在银行里相见也没能和你单独说说话,是我不对。” 梁玉柔柔地说道:“我也并非真的怪子澄你,我知道经过上次的事,子澄大概是感觉到自己势孤力薄,所以才刻意去结交那些大臣,我帮不上子澄什么,哪里还好真的去怪你呢。” 虽然两人紧靠在一起,梁玉的声音也柔得象一泫清水,但她你你我的称呼,却总让许清感到有些别扭,无形中两人之间仿佛有着一层隔阂。或许是自己听惯了红菱那种亲昵的称呼了吧。 梁玉突然转过身来正面对着他,然后不顾一切的紧紧抱住他的身体,螓首深深的埋进他的胸膛,想起往日的种种情景,自己也是也分不清是伤心?是喜悦?说不出心中的百般滋味,竟就这般扑在他怀里嘤嘤地低泣起来。 许清轻轻拍着她的粉背,想起她那日泪洒长街时绝望的眼神,心里油然生起丝丝的痛惜。闻着她发际的清香轻轻地说道:“玉儿,私下时还是改叫我郎君吧,再叫子澄就有些生分了,下次到江南,我就亲自去向你爹爹提亲,尽快把玉儿娶过门。” 梁玉听完不再哭泣了,只是螓首埋得更低,双手也抱得更紧些,许清轻吻一下她的耳垂,然后抬起她的头来,梁玉美丽的脸上早已是艳红一片,双眸紧闭着。 等许清放开她的香唇时,梁玉便如一条窒息的鱼儿,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美丽的明眸仿佛失去了焦点,嘤咛一声再次把螓首埋进他的怀里,再也不肯抬起来。 许清轻抚着她的粉背说道:“玉儿,你要好好的,将来许家的产业还要靠你打理呢,也只有你来打理我才能放得下心。” 听到楼下传下路过的脚步声,梁玉总于惊醒过来,翩若惊鸿般,迅速地挣开他的怀抱,发钗一斜,长长的秀发如云霞般飘散,拂过许清的面上带来一阵淡淡的幽香。 梁玉顾不得再理他,拾起发钗跑进闺房去了,许清自个重新在椅子上坐下来,欣赏着墙上挂着的一些名家字画,后院静悄悄的,前街喧闹的人声能隐隐传来,院里的那个葡萄架上叶将落尽,几只麻雀在枯藤上来回跳跃着,被路过的丫环惊起,扑腾几下翅膀飞出了院墙。 等梁玉再出来时,已经梳好了发髻,还换了一身洁白的襦裙,许清一愕,然后坏坏地笑道:“玉儿,你换衣服竟不关门,还好我是正人君子,可就是正人君子也很难抵挡住你的殊丽风韵啊。” “你个登徒子。”梁玉俏脸被他说得又是一片嫣红,最后忍不住嗔怪道。 许清不忍再戏弄她,柔声说道:“玉儿,我知道你担心人家说三道四,但你一个姑娘家独自在京,我总是挂念在心,有空就常到家里来走动走动,红菱和小颜她们都是极好相处的,你们彼此说说话,也能解外闷儿。” 许清让梁玉到家里走动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可梁玉自己却是羞于登门,如今名份未定,自己一个姑娘家常上他家门,她实在做不到,在江南时衣不解带地照顾他,还能有个自欺欺人的说词,她与红菱又不认识,现在去总也说不过去了。 对于红菱她自是十分好奇,关于她的事梁玉也仔细的打听过,除了知道她原是秦香楼的艺妓外,更知道许清为数不多的那几首词都是为她所写的,俩人比自己还认识在先,对红菱能舍弃一切追随流放的许清,梁玉也挺佩服,加上那日许清把她带出来敬酒所说的那翻话,梁玉倒不敢再小看红菱在许清心中的分量了。 “入初后天气快要变凉了,子澄和你家里人大概也要添制些寒衣备着,若是你那位菱儿姑娘得空,不妨让她来店里选选料子。” 梁玉一边重新给她换过茶,一边柔柔地说道,眼帘儿一闪一闪的,还是有些羞于与他对视。 许清理解她的顾虑,这提议倒不错,若是能先找些事由与红菱认识并结下些交情,彼此之间相处就少了些尴尬,梁玉这姑娘不愧是做生意的,心思儿转得倒快。 两人就这样对坐着,聊聊些家常。 “其实不谈生意的时候,觉得玉儿你跟你娘亲性格挺象的,都是那种温和善雅的人,想必你初出来顶替家业之时,心里挺苦的吧?” 梁玉微微一怔,然后温和的笑道:“子澄真去过我家了?” “嗯,只是也没和你娘亲说上什么话,和吴静邦稍坐一下便告辞了,你家那院落我看着很喜欢,哪天没事做了,我也到苏州去置办个园子,在那里怡养天年。” 梁玉瞟了他一眼,许清身上总带着些闲散的性子,他说要到苏州去闲居倒是有几分可信的,苏州就象大宋的后花园,古老而柔美,依水而居与世无争的市井风情很容易让人放松下来,那些纷争累了的人都喜欢到那里去休憩或安居。 “只是子澄还差几天才十七岁吧,这就想怡养天年未必有些好笑。” “咦,你怎么知道?玉儿啊!你倒是消息灵通,连我的生辰八字都打听清楚了,嗯,我也得向梁伯父打听打听你的八字才行。” 梁玉羞得刚欲站起来,突然又淡定地坐下微笑说道:“谁爱打听你什么八字了,是你那位管家自己告诉我的,怪得了谁?好了,不说这个,快把这茶喝了,咱们也该到银行去看看了。” 第一百三十八章 监军大人威武 监军大人威武 下午许清刚回到家中,便看到赵野几人一身戎装于家里等着,许清刚进门便‘呼’的一声抢上来,单腿着地拜道:“末将参见监军大人!” 许清怔了一下,这才哈笑道:“我说赵大哥,你是不是乐晕了,你是指挥使,用得着给我这监军行此大礼吗?” 赵野起身得意地说道:“咱们这一营的禁军跟其它营不同,不光我这指挥使是监军大人扶起来的,士卒也将多赖监军大人训练,因此,咱们营自是以监军大人为首……” “少胡说八道,你若是再监军监军的叫,别怪我下逐客令。” 赵野浑不在意,与王守毅他们挤眉弄眼哈大笑,许清上去拍拍他们的盔甲,有点羡慕地说道:“我说哥几个,能不能给我这监军也弄一身啊,不行,等不及了,马良春你这家伙矮一点,把你这身脱下来我试试。” 许清不顾马良春反应,上前就去脱他的盔甲。 “大人您这是打劫啊。” “少罗嗦,打劫怎么了,那也是你们自个送上门给劫的,怨得了谁?” 赵野他们几乎笑岔了气,等许清把马良春那身盔甲穿上,虽然略宽了点,倒也凭添了几分英气。他试走了几步,感觉还能适应。 “谁言书生少胆气,夜夜龙泉壁上鸣,走,哥几个咱们到院里去过几招。”许清一拉赵野他们,几人来到院中的空地上,把原来他们过招时用的长枪取了出来,得赵野他们指点,他如今在刀枪上也能使得似模似样,按赵野的说法,战场之上不需要太多的花招,熟练几招实用的就行,然后就看谁的身法更灵活,谁的反应更快,谁的力气更大。 许清想想也是,正真在战场上砍杀时,往往是三两个照面就决出生死,据说当年程咬金靠着那三板斧,还不是一样赢了个一字并肩王,虽然那只是演义里的东西,但也从侧面说明战场是速战速决为主。 许清持枪在手,气沉丹田,双目紧盯着王守毅的肩膀;对面的王守毅倒是一付轻松的样子,手中的长枪斜斜的向下垂着。 “嗨!” 许清突然飞步往前,长枪如毒蛇吐信般直取王守毅面门,王守毅未料他突然发难,还以为要象以前一样,拱手作礼后才撕杀,待他醒过神来,枪头已划着一道虚影飞射到他的面门。 王守毅呼的一个侧闪,甚甚躲过他阴狠的一枪,许清一个兔起鹘落闪身逼近他身边,倒转枪尾疾扫向他的下盘,王守毅用力一格,许清便来了个借力打力,随着枪尾被格出,枪头顺势拍在了他的头盔上,把王守毅拍得一个踉跄,许清哪里还放过他,飞起一脚踹在他的胸甲上,将他踹倒出去,长枪紧跟着指在了他的面门上。 王守毅倒地上,双眼成了一副斗鸡眼,紧盯着他那离面门不过五寸的枪尖,他咽了咽口水才懊恼地说道:“大人,这不算,您这是偷袭,咱们还没……” 许清将枪一收,潇洒地将枪尾往地上一顿,抢断他的话头道:“少废话,记住,作为军人只要盔甲在身,就要随时做好作战的准备,这一次就是你轻视敌人的教训。” “哈……”赵野和马良春指着一副糗样的王守毅,狂笑不止,没想到许清又一个突袭,枪尖猛剌在赵野的胸甲上,若不是枪头早包了起来,说不定能把赵野刺个通透,尽管如此,赵野还是立足不稳,一屁股坐在了地上,许清提枪再次在他头盔上一拍,把头盔都拍掉了下来。 “你也一样,唉,高手寂寞啊!” 这回能笑的只剩下马良春了,他被抢了盔甲,因祸得福,不过最后也笑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场中三个大汉全倒在了地上,只剩许清一个英姿焕发的临风而立,衣袂漫飞,唉,可惜俺家小颜不在场,否则怎么一样崇拜了得啊! “一打三,有一个还是自己吓倒的,老虎不发威,你们还以为是病猫呢。” “哈,监军大人威武!” 赵野他们拍拍屁股起来,又不禁大笑起来。 “呵,得了,赵大哥这不算,但王守毅却是怪不得人了。”许清也收起那傲视天下的神态,随意地笑道。 四人重新来过,在院里直战了半个时辰,由于身上穿里盔甲,这次对战彼此都酣畅淋漓,这才回到厅中落坐,接过侍女递上来的面巾,许清边擦汗边说道:“咱们这一营兵马是成建制的过来,还是从各军中抽调的?” 赵野痛快的把茶一口饮尽,这才答道:“抽调的,陛下根据你的建言,让人从各军专选些勇武且臂力过人的士卒作为投弹手,说真的,这次还真得看子澄你的了,我对手雷是一窍不通。” “抽调的好,赵大哥,这便于你这个新指挥使收拢士卒军心,若是成建制过来,要指挥起来会难得多,这两天你们先把军心收拢好再说,这一营由于作战形式不同,那些阵法之类的就少演练些,除了重点练臂力外,每天你带他们跑一万步,练练耐力。” 赵野一一点头应下,许清突然又问道:“赵大哥,这营人马如今驻在何处?” “临时驻在将作监不远的旧军营中,只是如今抽调的人员方到小部分,因此我们能抽空来你这里一趟。” 这倒方便了许多,将作监和军器监目前尚无明显的分野,都连在了一起,作为大宋研制军用器械场所,长年有驻军把守,能在附近腾出个旧军营来也不为怪。 由于赵野他们不便久坐,还要回营,今天这酒倒不方便喝了,许清亲送他们出了大门后,才独个回后院,红菱午睡刚起,浑身散发着美人慵懒的风情,许清上楼见她一个人正在镜前梳妆,没有打扰她。 方才出了一身大汗,他便自个跑到楼下的浴室去洗澡,刚赤条条的跳进浴池中,红菱那两个叫素儿和小薇的侍女便进来,要服侍他沐浴,许清连忙摆手让她们退出,这些侍女小的也年近二十了,许清对她们侍浴倒没什么心里障碍,但总得顾及红菱她们的感受,有些事不是自己想怎么来就怎么来的。 别说侍个浴,使是自己真的吃掉这些侍女,红菱估计也不会说什么,许清只是觉得对不起她而已。洗完了他才记起没拿替换的衣服,平时这些事都是红菱小芹她们帮着做惯了,他只得在浴室中大喊几声,不一会素儿便红着脸拿着衣服进来,嘴角微微的上翘着。 她背过身去,等许清自个把贴身衣服穿好后,才上来为他束发,穿外套。 “素儿是哪里人?家里没亲人了吗?”许清随意是问道。 素儿跟她的名字一样,不但身子显得略略有些单薄,整个人也显得很素淡,脸上的线条也很柔和,有一双很明亮的丹凤眼。 “劳大官人动问,素儿老家在成都府,打小就是在舅母家长大的。” 许清不禁在她脸上仔细打量了一下,素儿感觉到他的目光,柔和的脸上很快便有些粉红,从她的气质看来,许清还以为她是江南一带的女子呢,不曾想竟是个川妹子,真让人不可置信,素儿身上竟一点不带后世那种川妹子的泼辣性子,难道是因为此时辣椒还没传入中土的原因? “既然还有舅母,那你想不想回去?” 素儿神色有些焦急的摇了摇头,欲言又止,便最终没说出什么来,许清猜想或许是舅母对她不怎么好吧,不然但有亲人,谁不想回去呢? 许清上到楼来,红菱正在后阳台上看一本琴谱,许清凑上去看了看,没看懂,后世的五线谱他看着都有些吃力,这宫商角徵羽的他更如看天书。 “许郎为何不让素儿她们侍浴呢?”红菱把书放下,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那新睡起的容颜红扑的。 “我倒是想啊,还不是怕你吃醋嘛。” 红菱抿嘴轻笑着,她能分得出许清哪句话是真的,哪句话是乱说。 “许郎今后和赵大哥他们习武之时,还是轻些为好,红菱听说方才你们把长枪都击断一支,这般斗狠若是一个收势不住,可怎么得了?” 红菱说完扳过他的身体仔细察看了一翻,生所他又伤着何处,许清在她鼻子上轻轻一弹笑道:“你相公我瓷实着呢,又不是一般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他们如今想伤我还真不容易呢,今天你不知道,我一打三,把他们全撂倒了。” 小薇端上茶来,轻巧的给他们各上了一杯,茶叶是方有信他们前几日刚送的极品好茶,方打盖子,一缕清香便透人心肺。 “小颜和小芹那两个丫头呢?又疯到哪里去了?”许清轻饮一口,然后随意问道。 “她们跟蓝婶回老家那边去了,采莲他们的店面已经找好了,蓝婶说回老家把原来那个小石磨拿过来用,小颜便跟着回去,大概是去找秋分了吧。” 一壶清茶,对一湖秋波,静静的午后,在柳丝轻拂的阳台上和爱人聊聊家常,这感觉很惬意,没什么事值得忧心和执着,抬头看看天上来来去的白云,皆是闲淡。 “对了,红菱,有时间你去景明坊走走,选些衣料给家里每人准备几套寒衣。” 红菱听了,嫣然一笑,抿着唇轻瞟了他一眼,一切尽在不言中。 第一百三十九章 恬淡如菊的曹皇后 恬淡如菊的曹皇后 这天上午,许清得到了宫里来的小太监传旨,让它进宫去一趟,他不敢怠慢,赵祯让人来传他的次数不多,估计又是遇到什么难道了,便跟着小太监来到了天章阁外,赵祯还没有下朝,只能耐心地等着。 天章阁外雕栏玉砌,奇花异草让人赏心悦目,由于金水河从西北角直通到皇宫里,宫中还人工引出了一些小溪,潺潺的流水顿时让这座庄严静谧的皇宫多了不少生气。 正在这时,白玉雕栏的小桥那边走来了一行十多人,前面一个宫装丽人,后面跟着七八个宫女还有一些太监。领许清进宫来的小太监偷偷扯了一下他的衣袖,提醒道:“许大人,皇后娘娘来了。” 不用他提醒,桥上适时也传来了一声吆喝:皇后娘娘驾到! 许清飞快地瞄了一眼走在前面的皇后,只见她长得非常端庄美丽,看上去大概是二十四五岁的样子,他不敢多看,赶紧行礼道:“微臣奉直郎许清见过皇后娘娘。” “免礼平身。”一串温和的声音随着一阵淡淡的香风飘过。 据许清所知现在的皇后姓曹,当然皇后的芳名嘛,许清没敢打听,只知道曹皇后是曹彬的孙女,曹彬是宋初大名鼎鼎的战将,败契丹、攻北汉、灭后蜀,他的战绩就不再一一赘述了,只须知道曹彬后来封了周武惠王,就能体会到曹家多么的显赫。 赵祯的阁来了?” 曹皇后上前作礼答道:“昨夜官家身子感了风寒,这天已近午,听说官家还未下早朝,臣妾放心不下,这便过来看看。” 赵祯上去扶起她笑道:“劳皇后费心了,朕昨夜吃了太医开的药,发了汗后已经没事了。” 许清行了礼在这边看着,这俩人看上去倒是挺般配的,夫妻俩都是个温和的性子,给人一种相敬如宾的感觉。 赵祯这才看了看许清笑道:“子澄啊,看你神色就知道你奇怪皇后为何问你农桑之事。” “臣不敢,皇后娘娘垂询微臣,是微臣的荣幸。” “跟你说吧,朕的皇后怜惜百姓,别的事不理,但有关农桑之事却是极为关心的,皇后于宫中年年亲自下地种谷,采桑养蚕。” 皇后下地干活?这倒是一个新鲜事儿,许清虽听说过皇帝在春祭是要下地躬耕,皇后嫔妃和朝中命妇们同时也会参加亲蚕的活动,带头下地采桑,但那毕竟只是一个仪式,每人摘几片叶子了事,倒不如是说去春游再合适些,象曹皇后这样,自己在后宫种谷种桑养蚕的事还真没听说过。 他禁不住向曹皇后看了一眼,见她素手纤纤如玉,如此估计曹皇后在宫中大概也只是把种桑养蚕当做一种消遣而已,不会是赵祯这家伙太过冷落人家吧? 许清为突然冒出来的想法有些惭愧,赵祯毕竟对自己不错,这样想他们夫妻俩,是有些不地道了,何况消遣的方式千万种,人家曹皇后却选中了种谷种桑这一项,作为一国之母,至少起到了一个提倡的作用,不管她种得怎样,这种行为还是值得肯定的。 “皇后娘娘爱民如子、贤良淑德之名朝野皆知,微臣有幸……” “行了行了,少摆弄你那张巧嘴,今日朕诏你来正是为了农桑之事,留着点口水等下跟司农寺卿他们说清楚吧。” 许清被赵祯一顿抢白,脸带尴尬地站着,曹皇后看了也不禁抿嘴露出一个恬淡的笑容。 不行啊,赵祯对自己的看法可有些不妥,不清楚的还以为自己净是在拍他马屁呢,可自己有拍过他马屁吗?许清那叫一个郁闷啊。 “官家还是先去更衣,用过午膳再来处理政事吧。”曹皇后面带关怀向赵祯说道。 “子澄大概也没用过膳吧?走,跟朕一起去用完午膳再说。” “谢陛下!” 许清没有跟赵祯客气,他常是中午赵祯下朝时进宫来找他,和赵祯用午膳也不是一次了。 用过午膳之后,回到天章阁时,有两个官员已经在那等着,许清猜想这应该就是判司农寺事的两名官员了,自从提出推广旱地作物后,他也对司农寺做了一些了解,结果让他甚为失望,甚至说是失望透顶。 据许清了解后得知,如今的司农寺只掌供籍田九种、大、中、小祀供豕及蔬果、明房油,与平粜、利农之事,职司范围较窄。只有两个朝官负责判寺事;司农卿、司农少卿之类,成为仅作虚衔的寄禄官,所谓虚衔就是由其它官员兼任,比如说某州的知州兼任司农寺卿,知州是那位官员的实职,司农寺卿只是给那位知州增加俸禄的虚衔,他可能连司农寺的大门口在哪里都不知道。 说白了如今的司农寺只能算是一个闲散机构,虽然宋承唐制,但宋朝的许多机构只是有唐朝一样的名称,却没有唐朝那时的实权,司农寺便是明显的例子,明房油,平粜?这都什么事啊?象平粜也就是调节市场粮价,直接划归户部和太仓不就得了?而提供祭祀用的牲畜及果蔬这些事,则更象是在打杂。除了掌籍田外,其它与许清想象中的司农寺职能基本都不沾边。 所以刚才赵祯说找他来竟是为司农寺的事时,他就没什么劲头了,要想更改司农寺的职能,牵涉将会很大,如今就让自己出头,许清绝不干,他可不以为自己那点能耐就能呼风唤雨了,再怎么说也得让范仲淹、韩琦他们先跳出来再说,象王安石变法时,司农寺后来成了核心的机构,负责至关重要青苗法实施;以目前司农寺的情形而论,要想发挥它的作用,那么司农寺的职权就得增加,人员得重新调配,机构得重设。 许清估计要是自己此时提出这些的话,先就够自己喝一壶,还是等等吧,等那些大神们跳出来打头阵后,自己再撩拨几下就好。 几人进了天章阁,经介绍许清得知,兼司农寺卿的叫农忆时,是礼部的郎官,这名字倒是挺适合做司农寺卿的,可这礼部和司农寺八杆子也打不到啊,另一个司农寺少卿更神奇,叫田方,门下封驳司的官员,许清之所以觉得神奇,是他连门下封驳司也是昨天才刚听说的,今天就来了这个什么司的官员。 一个姓农,一个姓田,许清直想笑,是不是因为他们的姓,所以才被选到司农寺挂个虚衔呢? “子澄,今日朝会已经通过了推广旱地作物的朝议,由地方劝农使负责搜集各种旱地作物,再由司农寺验明品性,然后加以推广主。此事为你首议,朕今日把你诏来,就是想要你跟司农寺卿具体说说你的想法,若还有何建议不妨尽言。”赵祯刚刚落坐,就对许清说道。 许清望了望对面那两位吃干捞面的一田一农,感觉就差点被噎着,这还有什么好说的呢?算了,敷衍一下吧。 “陛下,议案虽然是臣提出的,但具体怎么施行还得听朝中大臣的意思,微臣对这方面也不甚了解,臣只能说一些注意事项,就是有些作物并不是每个地方都适合生长的,司农寺光在一个地方试种还不行,推广前要多在南北各路试种,等确定这种作物适应哪些地方的气候及土壤之后,才能选出适合的地区推广。至于嫁接技术,我倒可以去司农寺教授一翻,只是如今也不是适合嫁接的季节,最适合嫁接的季节是在惊蛰到谷雨这段时间,那时万物发新枝,嫁接成活率最高。” 第一百四十章 形同虚设的司农寺 形同虚设的司农寺 许清说完一翻话便闭口不言,赵祯有些诧异,对许清的性格他是了解的,许清在他面前向来言无不尽,这次却极为保守。 最终这次会面草草收场,赵被对农忆时和田方说道:“既如此,收集旱地作物的诏令,政事堂已经发往各州府,农爱卿和田爱卿就先按朝堂商议的方案做起来。” 农忆时和田方退出后,许清却被留了下来,赵祯让宫女给他上了一杯茶,沉吟了一下才说道:“说吧子澄,朕知道你尚有话没说完,是不是有什么顾虑?” 触及体制的问题许清现在还是很谨慎,一个不好就会得罪很多人,许清自己在心里计较了一翻,向殿中侍候的宫女太监扫了一眼,赵祯会意,挥挥手让所有人都退了出去,接着也不再说道,只是静静地看着许清。 “陛下,恕臣直言,臣对如今的司农寺可谓是失望透顶,一个兼管些杂事的闲散机构,连正式的主官都没有,而地方上劝课农桑之事也是由转运司及提刑司各出一位副官兼任,根本没司农寺什么事。这样一个闲散机构,要想让它有效的运转起来,在全国范围内大力推广旱地作物,臣不抱多大的希望。” 赵祯有些沉重的点点头,朝廷的许多机构已形同虚设,他这个皇帝何尝不知,但机构、人事问题向来是最敏感部位,要想变更并不是一句话了事的,比如想司农寺收回他原本的职权,那么就会削去其它相关部门目前的一部权力,总之都是牵一发动全身的事。 “这殿中只有你我君臣二人,有何想法你但可放心地说出来,不用担心触及什么,大胆放言即可。”赵祯鼓励地说道。 许清知道他的意思,便目前还不是时候,他还是只对司农寺就事论事的说道:“要想真正把旱地作物推广起来,需要大量的人力,上下通力合作才行,一但推行后,又将涉及那些原本无主坡地的归属,要想真正把事情落实好,作为主管机构,司农寺必须收回农田、水利、劝课农桑等职权,同时除此之外,在臣的设想中,司农寺更应该是一个专业的研究机构。” “研究机构?”赵祯有些疑惑的问道。 许清点点头说道:“所谓民以食为天,谁都知道粮食是国家面临的最紧要问题,但历朝在解决粮食问题时,做得都不到位,臣的设想是,司农寺应该集中那些有经验的人员,在国内外尽量收集各种作物,对这些作物进行研究,了解他们的生长特性,适合何种地域,何种气候,各种作物交叉种在一起时,又会出现什么样的结果;同时对各耕作方式、耕作工具进行研究改良等等;把一切研究过程记录在案,形成系统的知识传承,陛下,别小看这些事,就算是十年付出,只要能改良一个物种,便有可能引起翻天覆地的变化,打处比方,占城稻的引进,光这一样,就能让国家的粮良产量翻了近一陪,若是我们再能发现更多这样的作物,那么解决粮食问题就不难了。” 赵祯久久没有出声,正慢慢消化着他的这翻话,许清这翻话看似无碍,其实涉及的问题却非常多,首先司农寺就必须成为一个具有实权的庞大机构,与其它部门职权如何划分,各种利益的纠缠等等,更是一言难尽。同时各种开支用度更不待言,绝对不是一份诏令便能解决的事情。 许清同样清楚,如今朝中各种势力都正在观望中,呼吁变法的声音也越来越多,一但真在此时对司农寺调整起来,那和吹响变法的号角没什么分别,而许清目前根基人脉全无,一但他成了第一个上场的种子选手,到那时主张变法的未必会力挺自己,反对变法的则会把自己变成宰给猴看的那只鸡,呜呼,估计那时离满朝高喊‘烹许清、天乃雨’就真的不远了。 许清起身掷重地给赵祯行了个大礼,赵祯满眼无奈的看了看他,上来扶起他道:“子澄不必内疚,朕虽知你尚有言所未尽之处,但你能说这些已经表明了你的忠心,放心吧,朕知道你担心什么,朕答应你在没有把握之前,绝不会把你推上风口浪尖去。” 许清从皇宫出来时已经是傍晚时分,一个人骑着马走在御街上,心里还在思量着朝廷目前的情形,朝中呼吁变法的声音已经越来越多,不少有识之士已经不止一次的上书,但却未能形成一股团结一至的力量,所提出的各种主将也各有不同,更重要的是,变法派没有一个重量级的人物出来打头阵,把所有的呼声拧成一根绳,在许清看来,其实包括范仲淹也不够分量。 范仲淹呼声虽然很高,但他从未执宰朝堂过,在威信上就大打折扣,据许清所知,历史上范仲淹也只是以副宰相的职位主持变法,光这一点就基本能断定,他不会成功。 要想变法成功,那就得象后世的张居正一样,不管那么多,先把所有可能成了绊脚石的人都撂倒,把所有权力集中到手上;否则就得象秦国的商鞅一样,有皇帝坚定不移的支持,那才有成功的可能。 而赵祯并不是那种雷厉风行,能坚持己见的皇帝,如果变法派再不能集大权于手,而范仲淹还象原来那样,一上来就拿冗员开刀的话,那就必败无疑。 许清让赵祯给自己弄个四不象的营监军,其实也有借机去西北会一会范仲淹、韩琦的意思,如果不能劝他们另辟蹊径,许清绝对不会参与到这场时代大潮中去,大不了先跑到杭州或苏州去定居,再想法去把台湾给占了,蒙古铁骑还没影呢,一切都还来的及。 想通这些,他轻松地哼起小调来,正欢快着,就听到街边传来一声低哼,许清扭头一看,晏家那假小子正站在一家书画店前,那瞄向他的眼神可够傲的哦,许清一下子又好笑又好气,心里狠狠想道,好你个假小子,若哪天真把你娶回家的话,非得先让你吃一顿家法不可,叫你藐视亲夫。 许清从马上跳下来,拱手呵笑道:“晏公子好,可有阵子没见到晏公子英姿飒爽的模样了,晏公子这么潇洒的人物,在街上走一圈,一定收到不少仕女闺秀抛过来的丝巾吧,要是用不完,不妨送我几条。” 后面的秋月马上‘噗’的笑了起来,晏楠气极,再次闷哼一声,转身就要走,许清一把扯住她的衣袖说道:“有你这样的吗?见面没一句话,光哼两声便要走,象什么话。” “我象什么话,用得着许大人来教训吗?”晏楠噘着嘴抢白道。 她一副男装打扮,却流露出这般小女儿的神态,让许清也不禁莞尔一笑。 “你不会是在家被你爹爹骂了才跑上街的吧?” “你才被你爹爹。”晏楠嘴快,反驳到一半才突然停住嘴,有些歉然的看了他一眼,再也闹不起别扭来。 许清呵笑道:“没事的,我早已记不得自己父亲的模样了,过去这么多年,没什么好再伤怀的,喃喃,这里离相国寺不远,不如咱们到那里去走走吧。” 晏楠没有再拒绝,和他慢慢往相国寺走去。 相国寺位于御街东侧,毎月五次开放让百姓交易,大三门上都卖些珍禽鸟兽猫犬之类,第二三门则在庭中设彩帷、搭些简易的铺子,卖簟席、洗漱用品,时果,赵文秀笔。及潘各墨之类,最里面是各寺师姑卖绣品、领抹、珠翠头面,幞头帽子、特髻冠子、丝线等等,各种商品琳琅满目,每到交易日便是人山人海。 今天正好是交易日,还好到了傍晚人流少了,许清和晏楠并肩走着,聊着些闲话,许清为她选了一串珍珠手链,亲自挽过她的手为她带上,卖货的大娘以为他俩是一对小夫妻出来逛街,卖力地推销着:“这位大官人好眼光,这珍珠手镯浑圆饱满,你家小娘子人长得美若天仙,配她正合适。” 晏楠俏脸先是一红,正想还嘴,突然又觉得跟人这样争辩没意思,闷哼一声,丢下珍珠手镯转身走了。 许清拿起珍珠手镯,丢下钱跟了上去笑道:“喃喃,你这男装怎么谁都一眼就看出来,当初我怎么就看不出呢?” “好了,别生气了,人家也只是无心之语,走吧,时辰不早了,我先送你回家去吧。”许清见晏楠还是不解气,只得轻声哄道。 “谁让你送,我自己不会走吗?”晏楠又恢复了初见时那副模样。 许清真想摁住她,在他俏臀在打几下,算了,这账先记着吧,以后再连利息一起要回来;晏楠嘴上不饶人,却没有真的拒绝他相送。 “你最近很忙吗?”差不多到了晏府大门时,晏楠突然问道。 “前阵子是比较忙,现在好一点,不想管那么多事了,喃喃,你明天要是有时间,咱们去金水河两浙尼寺、巴娄寺看看如何,我听说那里养种园中四时花木,繁盛可观。” 晏楠瞄了他一眼,转身回去了,走了几步许清才听她头也不回地说道:“记得把小颜带上。” 这小皮娘,非得把她娶回去不可,如此慢待夫君,家法!许清再次直跳脚。 第一百四十一章 雨中的剪影 雨中的剪影 点着袅袅檀香的书房里,红菱正细心地为许清整理着衣装,桌上临摹王羲之的行体墨迹未干,窗外秋云轻,蔷薇细弄影。 “红菱,要么你跟我们一起去吧。”许清有些纳纳地说道。 红菱温柔地笑了笑,细细的拂平他衣裳上的折皱后才和声说道:“许郎和小颜去就好了,这是许郎第一次约人家晏姑娘,奴家跟去了反而不好,正好景明坊那边我也要去看看了,眼看着这天色变阴,一但秋雨下来,天气便会变冷了。” 许清莫名觉得有些好笑,自己要去会晏楠,红菱却要去会梁玉,小夫妻俩兵分两路,但却目标一致,这在后世岂敢想象,啊!大宋我爱你,在这年头,娶几个小妾男人认为是理所当然,女人则认为顺其自然,要是有人跳出来高喊一夫一妻制,鸡蛋豆腐菜叶送上。 不错,这后院儿太大了,人丁是少了点,六栋小楼如今只有红菱住了一栋,这不是浪费资源吗?浪费是可耻的,许大官人遥想着西门大官人的风采,至少自己也要写一本《楠菱玉》才行啊。 妾乘油壁车,郎跨青骢马。松柏透微香,秋色到天涯。鳞鳞的金水河蜿蜒如带,岸边三两户人家掩映在林荫下,许清一行轻车骏马,蹄踏秋草,襟拂炊烟,向两浙尼寺驰去。 “少爷,那边那那,好漂亮的花呀,快给人家摘过来嘛。”小颜趴在车窗上,不时游目四顾,发现不远去一丛紫色的野花开得正闹。 许清只得作一回采花郎,纵马过去为她把花采回来,然后缀在车窗的丝帘边,晏楠这时从后面搂住小颜的脑袋,她那张明洁如玉的美靥便出现在车窗里,许清很少看到晏楠象其他女孩了一样盛妆打扮,但却丝毫未损她的美丽,她那精致的五官,如玉质透明的肌肤总是给人一总明洁的感觉。 今天她换回了一身心字罗裙,紫色的衣裙配上一条鹅黄色的飘带,绰然而简约。 “喃喃,你平时是不是把你哥欺负惨了,现在他把怨气都撒我身上来。” 许清望着她和小颜挤在一起的俏脸说道,方才去接晏楠时正好被晏思飞那家伙遇见,当然,他有可能根本就是事先埋伏等着的,许清被他狠狠的敲了一回竹扛,才总算把佳人接了出来。 晏楠瞪了他一眼,噘了噘小嘴,懒得去回答他的问题,在她看来许清跟自己的二哥根本就是蛇鼠一窝,没什么好同情的。晏楠的嘴儿特别小巧,红润的香唇轻启时露出一排洁白整齐的贝齿,让人忍不住想一品那诱人的芳泽。 许清有些气苦,这小皮娘美若天仙不假,就是喜欢和自己作对,许清瞄了瞄她的俏臀,总有一天爷要把你收拾调教得服服帖帖。 这时小颜把脑膜靠到晏楠怀里,搂着她的玉臂说道:“是啊,晏姐姐,少爷刚才被你哥哥欺负了,人家都看见了呢,晏姐姐怎么不帮帮少爷呢?少爷俸禄本来就少,到时候没钱去给晏姐姐下聘礼怎么办?” 许清听了心里那叫一个舒畅,总算没白疼这丫头,等下回去得多买几个糖人儿留在她床头才行,虽然说自己被欺负了有些用词不当,许清也不去计较了。 晏楠难得脸红一回,用力搂住小颜,然后在她小脸上扭了一下才气呼地说道:“小颜你这丫头,再乱说话,姐姐可不理你了。” 小颜有些无辜的眨眨眼睛,突然咭咭地笑道:“晏姐姐,可是人家说的是真的啊,以前我跟少爷还要去卖画儿补贴家用呢,咱们家如今一下子增加二十多人,再加上晏姐姐的话,人家仔细算过好几回了,那咱们家就是三十个人……” 晏楠一把拍开小颜还在数着的手指头,再也不堪她口无遮拦的乱语,装着生气地在小颜的小屁股上拍了两下,小颜趴回车窗上,偷偷地对许清得意的眨了眨大眼睛,许清也偷偷对她竖起了大母指,然后小颜才呜一下再次扑进晏楠怀里。 两浙寺掩映在扶苏的花木间,但这个季节盛开的鲜花品种不多,开的最闹的是桂花,其它的还有一些朱顶红,大丽花,以及一些早开的蟹黄菊花。 许家后院就有几株老桂花树,如今也是满院盈香,他今天自然是不特意来看桂花的,主要是陪佳人出来散散心。 小颜很快便把秋月拐跑了,剩下许清有晏楠在花间结伴而行,许清没有说话,晏楠也默然不语,俩人就这样无声地走着。 两浙尼寺大门口的女尼正在清扫着落叶,游人经过时便停下来合手行礼,寺中偶尔能遇到游人外,四处静悄悄的,高大的大殿中香烟缭绕,更增添了一份安宁祥和的气氛,许清陪着晏楠进殿里上了一柱香,等出来时竟起了风,女尼扫到一处的落叶被卷起四处吹散,让她不禁停下手来连声念佛。 晏楠的紫色衣裙也被卷得微微飘起,露出小巧的绣鞋和白袜,许清牵起她的手站在檐下,侧身为她挡住吹来的尘埃,天色慢慢变得灰暗下来,过了一会竟下起了淅淅沥沥的秋雨来,寺中的花木和殿角飞檐都笼罩在一片朦胧的细雨中。如同一副宁淡的水墨画,极付诗意美感。 许清看到远远的偏殿那边,小颜和秋月正和一个小尼姑交谈着什么,隔着雨幕,身影变得若隐若现。雨中的秋风带来一阵的凉意,许清转首看了看晏楠,她淡淡地笑道:“为什么总不说话?” 许清含笑看了她一会,才转头看着檐前的雨丝说道:“每次我说什么,你总爱跟我唱反调,这样也好,静静的,花木很安静,庙宇很安静,你也很安静,就这样陪你走着,我觉得自己的心也变得很宁静,虽然咱们没有说什么话,但今天我觉得是咱们走得最近的时候。” 晏楠刚想反驳他几句,终究是忍住了,伸出晶莹如玉的素手,轻轻接住檐前飘落的雨丝,许清这才看到,她竟带着昨天自己送给她的那串珍珠手镯儿,其实那不过是几贯钱的东西,许清也只当是随意送她的小玩意,倒没想到她会真的戴着。 “我也不清楚啊,不知为什么,有时就是看你这人特讨厌。”晏楠说这话时,竟带着三分小颜那种娇憨的味道,让许清的目光下意识地在她诱人的小嘴上停留了刹那。 许清呵一笑,晏楠毕竟还是十六七岁的女孩子,性格本就有些精灵古怪,或者说有带有些小小的叛逆因子,对自己有这种看法也不是奇怪。 他把晏楠的素手牵了回来,抽出手帕为她擦干雨水,口中轻轻说道:“别玩太久了,时近中秋,这雨一下来天气便会变冷的,小心别感了风寒。” 这回晏楠意外的没有再挣开他的手,任由他轻轻地牵着,两人静静立于檐下,看着灰蒙蒙的天空和横斜交织的雨丝,远望去象是一双美好的剪影。 “郁郁的,是天在作茧吧,郁郁的,是心在作茧呵……” “你很忧郁吗?”晏楠扫了他一眼问道。 “呵,那倒没有,不过是为赋新词强说愁而已。” 有一答没一答的话,就象檐前的水嘀声一般,细碎但却和谐,看花成了看雨,三声两点消磨着静静的午后时光…… 向晚的金水河边,一辆马车穿行在细蒙蒙的雨幕里,由于出来时没带雨具,许清也只好把马拴在车后,和晏楠她们一起坐进了车中。 “少爷少爷,你看人家给你求了什么?” 小颜不管在哪里,总能掏到些新好玩的东西,许清想看看她这回又带回什么东西来,只见小颜手中有一个铜钱大的红色小布囊,用丝线缝成了三角形,许清看不出是什么东西,疑惑地看着她。 “这是人家给少爷求的平安符,都用丝线缝好了,少爷快戴上,以后就能平平安安的了。” 许清感到好笑,不过没有拂她的好意,轻笑道:“那小颜你自己有没有啊?” “咱们是一起的嘛,人家当然也有呀,挂在这里呢,少爷你看。” 许清差点晕倒,这丫头对自己毫不设防也就罢了,怎么就不知分个场合啊。 晏楠那诡异的目光让许清直想大呼冤枉,但这事说不得,只会越描越黑,他迅速的抬手在小颜额头上一弹,小颜见他一面尴尬的模样,先是一怔,然后醒过神来就咯地笑着扑进晏楠的怀里,晏楠也‘噗’的一声笑了出来。 主啊,这时能说什么呢?许清实在忍不住,顺手在她拱起的俏臀上打了一下以示教训。 “呀!少爷别打人家了,人家不笑了还不行吗?再说了,晏姐姐也笑了,你为什么不打晏姐姐,少爷偏心!” 小颜躲在晏楠怀里嘀咕着,说出的话却让晏楠的俏脸再次艳红如春花,她也忍不住伸手在小颜的小屁股上打了两下,嘴里哼了两声说道:“你这小丫头,看你还乱不乱说?看你还乱不乱说?” 这回轮到许清和秋月偷笑了,许清不由行偷偷瞄了一眼晏楠,心叹我倒是想打啊,这不是没到时候吗?嗯,真有那么一天,让小颜来监刑好了。 车窗外细雨空蒙,美得如诗,车内笑声不断,给沉寂的原野添上了一缕生趣。 第一百四十二章 龙卫军教导营 龙卫军教导营 一大早得到王守毅来报,说各军抽调的士卒已经全部到齐,许清连大宋银行也不去了,和王守毅直接打马往将作监,旧军营离将作监不到半里,虽然有些破旧,但经过士卒的清理后,还算整齐。 如今大宋禁军的编制是50人为1队,2队为1都,5都为1营,5营为1军,10军为1厢。营又通称为“指挥”,是作战的基本单位。步兵1指挥为500人,设一指挥使。而许清这个监军则有些不伦不类。 如今他这一营投弹兵因为士卒主要是从龙卫军各营抽调,所以重新组编后仍隶属于龙卫军。龙卫军是大宋禁军的上四军之一,其它三军分别是铁骑军、捧日军、神卫军,待遇仅次于侍卫禁宫的班值,上四军是大军,也就是说它的人数并不止只是五营,这四个大军算是大宋最为精锐的作战部队。 上四军基本上都是以营为单位,分驻守备在京师周围,营之上还有军,军设都指挥使,都虞候各一名;而各军又分别隶属于三衙,也就是殿前司、侍卫步军司和侍卫马军司衙门。 但宋朝为了防止将领专权,三衙长官并不常设,而是让地位较底的都指挥使来作主官。一般在作战需要用兵时,才从各大军中东抽几个营,西抽出几个营,组成征战队伍,这么做的就是为了达到将不知兵,兵不识将,防止将领专权的目的。 总的来说,宋朝军队的统帅机关是枢密院,有调兵权,但枢密院却没有一兵一卒;所有的军队平时都掌握在三衙手中;而三衙又只有统兵权,负责平时军队的管理和训练,但却没有调兵权,也就是说哪怕你火上房了,没有枢密院的调兵虎符,三衙若敢随意调动一兵一卒,就可能是掉脑袋的事。 枢密院的调兵权和三衙的统兵权相互牵制,枢密院其实有些象后世设立的总参谋部制度。 在许清看来,大宋这个兵权互制的做法还是很有可取之处的,至少彻底杜绝了将领割。据的可能。只要各军平时的训练跟得上,经常举行一些各军间的配合作战演练,演练时再让那些有可能统兵出征的大将来观察,让他们对各军间的作战能力有个了解;到用兵时,那么临时随机抽调各营组成作战队伍也不是不行。 许清和王守毅进到军营时,赵野和马良春他们正带着士卒们热火朝天地训练着,有的队在举石锁,有的队在对战,总之看上去有模有样的。 一见许清进来,赵野就迎上来说道:“可把监军大人盼来了,到底这投弹兵如何施为,监军大人不来,我心里还真没个底。” “行了,你现在是指挥使了,少罗嗦,本监军让你帮我弄的盔甲呢?” 赵野笑呵地把他带到营里,拿出一套崭新的盔甲来,宋朝的盔甲还是很先进的,许清这身盔甲只是作了重点防护,不象步人甲那种重步兵盔甲那样变态,所以只重二十斤左右。 他原先为了作战时方便,打算不给士兵们配置盔甲的,但后来一想这绝对不行,投弹兵不象后世扛着步枪的步兵,可以远距离对敌人射杀,如今不要盔甲的话,你手雷还没仍出去,人家先一箭射来,人没了,手雷就得在自家窝里爆炸,那跟自杀没什么差别。 许清穿上盔甲后,起初挺满意,后来就对那头盔挑三捡四起来,想起狄青的那副据说异常狰狞的面具,他决定等下也去将作监打造一副,越恐怖越好,还要带獠牙的。 也不用鼓声,赵野那大噪门大喝几声,场上的士卒便纷纷停下手中的训练,在王守毅几个都头的带领下,在校场上开始列队,速度还不错。 许清和赵野大步蹬上临时搭建的点将台,往下望去,众军肃然。 “将士们!我来给大家介绍一下,我身边这位就是我们营的监军大人,手雷便是监军大人制作出来的,所以今后咱们营的训练将由监军大人来制定方案,如今投掷手雷也将由监军大人来教授……现在请监军大人训话。” 许清望了望口沫横飞的赵野,这斯自从如愿当上这个指挥使后,可谓是春风得意啊。 赵野说完,许清站出来喊道:“各位将士,我只强调一点,手雷很危险,所以我们需要的是不怕死的士卒,谁若是怕死的软蛋,现在就给我滚回原来的营去。将来作战之时,切记一点,就是死,也要先的把手雷仍出去再死。” 许清一翻话,底下虽然还是一片肃然,但各人之间多有交换眼色者,还有一些憋着想笑的。 许清不理他们,再次高声喊道:“没有人走吗?那好,别怪我没给过你们机会。” 随便训了几句后,许清就让赵野把五个都头叫来,并让他们各选十名机灵的士卒,在校场中间开始手把手的交他们如何投弹。 他拿来一些训练用的手雷分发下去,然后示范道:“握手雷时也不是握得越紧越好,要松紧有度,投掷时更要注意投出的角度,角度过高或过落都会影响投掷的距离,点火时要将手雷引信置于火把的下方点燃,这个很重要,若将手雷置于火焰上方点燃的话,手雷有可能直接会在手上被引爆……遇到手雷在近处爆炸时,要迅速双手抱头正面朝下卧倒,这样可以有效地减少你们被炸伤的可能性……” 许清自己投掷了几回,再一个个去纠正他们的动作,整个上午就反复地演练着这个动作,直到他们基本掌握了要领,才让这些人分别去教授他人,许清则在场上不停的巡视,一发现有不正确的地方马上纠正。 一些士卒还有些不以为然,那是因为他们还没有意识到手雷爆炸时的威力,许清看到有个士卒竟把手雷在手上甩了几圈后才投出去,被他捉出来狠狠批了一顿,这种投掷的方法极其危险,很难掌握住投掷的方向,弄不好直接甩在脚下。 虽然那些不以为然的人被强力打压下去了,但许清想想,明天还是先弄几个真的手雷出来试爆给他们看,让他们心里有些概念才好,以后这些人就等于是教导营一样,如果连他们都学不好,怎么去教会他人呢。 直到黄昏时分,许清才从军营里出来,然后就驰马往将作监,找来打造盔甲的工匠后,把自己设计的头盔跟工匠们细细地说明了一下,让他们尽快打造,许清现在的身份,弄个把头盔倒是没人敢说什么,只是工匠们听后都怪怪的看着他,想不明白,这么一个俊朗的文官,打造一副狰狞如幽冥厉鬼,还带着獠牙的面具干嘛。 交待完工匠,许清才志得意满的打马回家,刚走到半路,天又开始下起雨来,入秋的细雨常会连绵着下几天,细得象雾,轻得象烟,城中的街道上很快便被各色的油纸伞占满,也有很多象他一样没有带伞的,或是毫不在意的潇洒而行,或是躲到街边店面的屋檐下,望上迷蒙的雨丝感叹。 几个仕女一手撑着纸伞,一手提着裙裾,穿过柳丝轻拂的牙道,不时传来几声莺燕般的细语,那画面看上去极唯美。 细雨使得天色提前的灰暗下来,许多店面里点起了红色的灯笼,许清衣襟已经有些湿润,一阵轻寒着背,无心再欣赏这细雨黄昏的街景,趁着街上人变少,沿着汴河岸边打马急归,河中一串串的橹声被马蹄踏碎。 家门口的灯笼已经燃起,红菱带着小芹还有小颜就站在门边等着,那期盼的目光让他觉得一阵的温暖。 小颜不等小斯牵走马儿,就跳出来嚷道:“少爷,人家想要去接你的,可又不知道你去了哪里,少爷下次去哪里先告诉小颜好吗?到时人家就可以去接你啦。” 许清赶紧用衣袖为她遮挡住雨丝说道:“你这丫头,跳出来干嘛,快进家。” 一进门,红菱也顾不得许多,上来帮他擦着雨水,一副心痛地说道:“许郎也真是的,就不会在街上买把伞撑回来吗?瞧这衣服都湿透了,感了风寒如何得了?” 许清哈笑道:“你们啊,得了,我估摸着也放好热水给我了吧,走回去洗个热水澡就没事了。” 洗完澡出来,红菱已经为他准备着一碗姜汤等着,便也没拂她的好意,一口喝了个精光。小颜抢过檀木梳,细细帮他梳着头发,红菱来之后,小颜很久没帮他梳头了,听着小颜嘴里又开始东家长西家短说个没完,让许清又想起俩人在那个小院里生活的时光。 “少爷,人家跟你说话呢,你怎么了嘛?” “呃,你说什么?”被小颜推了一下,他终于从冥想中回过神来。 “哼!”小颜的嘴儿噘得老高,小脸上满是委曲,让许清赶紧连搂带哄的,才总算没让屋里也下雨。 “少爷,人家是让你看看我的新衣裳漂不漂亮嘛” 许清这才注意到,小颜果然穿一身裁剪合度的新衣裳,赶紧大赞一翻,把小颜赞得咯直笑才作罢。 “梁姑娘今天亲自送过来的,可惜你不在家。”红菱柔柔地笑着解释道,“过两天便是许郎十七岁生辰,我让梁姑娘到时也过来一起给许郎庆贺一下。” 不错嘛,红菱的进展还是挺神速的,好,今夜得重重有赏。 第一百四十三章 练出一双铁脚来 练出一双铁脚来 第二天仍飘着细雨,许清依然来到投弹营,并从火药作坊领来了几枚手雷,和一个装药足有五斤的铁蒺藜。对这些即将成为他们主要作战武器之一的手雷,士卒们都好奇不已,连赵野他们都是第一次见到,目前制造的手雷引信比较长,按秒来计算的话,延时大概在十秒左右。 这次抽调到投弹营的士卒绝对算是禁军中的精锐,都是些彪形大汉,冷兵器的作战能力自然是顶瓜瓜的,所以直到此时,他们对许清手中那小小的手雷仍有些不以为然。 “监军大人,咱们以后就用这小玩意杀敌?怕是连敌人都砸不晕吧?” 一个叫荆六郎的大汉挤上来问道,眼里充满了对手雷的轻视,许清瞄了他一眼说道:“那要不你拿着,我来点火试试?” “拿就拿,一个还两个?”荆六郎大大咧咧地说道。 “滚!” 许清飞踹了他一脚,诡异一笑,这回他决定先不玩手雷,而先爆那装药五斤的铁蒺藜,让这些家伙充分明白什么叫肝胆具裂,屁滚尿流。 “荆六郎,你……等下要是尿裤子,看我不把你那没用话儿给割了。” 许清一边笑骂着,一边把铁蒺藜放到宽大的校场中间,然后让人通通躲好,自己拿着火把点燃引信后,便如兔子般飞窜回来,连火把都扔在了细雨中,这五斤的装药量可是不是玩的,上次在将作监试爆的那个才两斤装药量,就能把工匠们震得面无人色。 许清跑回来躲好后,铁蒺藜久久没爆。不会吧?是引信太长,还是被雨淋湿引信了?他正自个嘀咕着,赵野和荆六郎他们也凑了上来。 “监军大人,这扔块石头到水里还能冒个泡呢,你这铁蒺藜怎么连个响儿都没有啊?”荆六郎这大嘴巴又开始嚷嚷了,许清开朗随和,虽然只是相处两天,士卒也不怎么怕他。 许清探出头去,远远见到引信还在冒着烟,他笑着对荆六郎眨眨眼,自己先捂起了耳朵。 “监军……” “轰!” 一声地动山摇般的巨响,接着‘哗啦’一声,一间简易的营房竟被震垮了下来,许清看到荆六郎和赵野他们两眼翻白,整个人傻傻的坐在了地上,估计两耳也暂时失聪了,许清叫了两声没人回答,便上去毫不客气的在每人脸上‘啪’地扇了几个巴掌,这机会可难得啊,扇几下过过瘾先。 荆六郎被扇了几下,眼神终于找到了焦点,许清见他口水直往下掉,没好气地又在他屁股上踹了一脚,这才自个先往爆炸点走去。 这营房是谁建的,还真是豆腐渣工程啊,许清望了望被震垮的那间营房,等到了爆炸点一看,地上出现一个足有近十尺宽,深有两尺的大坑,效果不错。 营中士卒也都纷纷走了过来,场上肃然无声,众人大眼瞪小眼,连赵野都没在惊愕在完全醒过来。 许清把一个手雷往荆六即手上一塞,然后说道:“六郎啊,不用两个,一个就行了,你站好了,我可点了哦。” 荆六郎下意识的把手雷一扔,急速地后退了几步,许清自己抱着肚子哈大笑起来,接着便是赵野王守信他们,大伙指着荆六郎大笑不已,荆六郎老脸竟红了起来。 “监军大人,荆六郎以后一定好好训练,再也不敢大意了。”荆六郎讪讪地上来拍着胸脯保证着。 “行,这手雷你不拿也行,这坑就由你来填吧。” 许清笑着说完,荆六郎顿人又变成了一个苦瓜脸,许清把人招集过来,然后仔细教了他们点火时的要领,总的来说,是按他小时候炸鱼时总结出来的那套经验传授的,只要按他说的操作,保证安全没问题。 刚才的震撼力太大了,一下子让士卒们克服恐惧心理不现实,每人至少要两枚实弹投掷过后,才可能真的克服恐惧心里,一个营每人两枚,那就是一千枚啊,热兵器是在烧钱,这话真没错;用刀枪作战,刀缺了磨磨还可以再砍人,这手雷爆完了就什么都没了。 现在手雷还只是作为防守性武器,若是进攻时大量使用,光后勤保障估计就不是现在大宋能负担得起的。 而对西夏用兵,最紧要的便是后勤保障,西夏境内地广人稀,道路难行,而宋军以步军为主,即使有能力攻进西夏腹地,推进也不可能象骑兵那样快,那损耗的后勤粮草就十分惊人。 骑兵,关键还是骑兵啊,平时养骑兵的费用虽然是同等步兵的好几倍,但真正到作战时,骑兵却有可能速战速决,甚至能完全脱离后勤保障,做到以战养战,但步兵对外作战基本就没有这个可能了。 许清把自己那点关于手雷使用的知识都传授完后,就和赵野他们回到指挥使营帐中,其实他也没有多少东西可传授,最重要的就是让士卒如何克服对手雷爆炸的恐惧感,一但克服后,手雷使用便没有多大困难了。 “赵大哥,手雷投弹练习不用多长时间,我让陛下成立这么一个营,并让你来任这个指挥使,除了让这个营去教导手雷投弹知识外,根本的目的还是想用这个营来摸索一下,看看怎么能练出一支强军来。” 赵野收起笑脸,严肃地问道:“子澄可有什么想法?” 许清点点头说道:“我细想过,我大宋以步军为主,而无论是西夏或辽国都是以骑兵为主,对上他们,咱们在机动能力上不免吃亏;在无法大量补充骑兵的情况下,咱们步兵就要针对性的训练机动能力,这也是我让你每日带士卒跑万步的原因,你要狠狠的练,每天风雨无阻,全身着甲的跑,咱们没有铁蹄,就练出一双铁脚来。” 许清喝了口茶继续说道:“许大哥,练兵就得狠一点,平时练对战之时,别怕他们伤着,便是折手断脚也要把他们那股狼性给我练出来;除了平时的大阵配合之外,更要练冲锋陷阵时两人或三人之间的小股配合;为了达到预想目标,咱们得制定一些新的奖罚措施,跑步时先跑到终点的前十人有肉吃,最后到的十名只能吃稀饭,还要加跑一趟;对战时以队为单位,谁若输了就老实去给赢的队洗衣叠被;队正、什长、伍长的任命同样采取竞争制度,谁能力强谁来当,每十日一次全营大比武,哪位队正如果能带领他的队卒,连继续三次取得全营大比武最后胜利,我私人掏百贯钱加以奖励。总之每样训练都要制定相应的奖罚措施,让他们时时感受到压力,把他们练得嗷叫,睡觉也给我睁着一只眼,这样才能真正练出一支狼虎之师来。” 赵野被许清说得热血沸腾,眼光灼灼地看着许清,赶紧把许清说的都细细记下来,“子澄还有什么要说的?咱们兄弟我不怕告诉你,我对练兵也是第一回,虽然看了不少前人练兵的方法,但心里还真没个底。” 许清呵笑道:“赵大哥不必过谦,其实我看你能力很不错的,短短几天就取得了他们的信任,能把这五百人有效的指挥起来,光这一点就挺不错的,我以上说的这些都是练士卒的狼性,还有一点要注意的就是纪律,没有纪律的军队再狠也没有韧劲,遇到挫折同样容易溃散。” 许清有些犹豫,要不要把后世军队那套正步弄出来呢,以前在校军训时他倒是学过,教起来不难,算了,先学站姿吧,第天先站半个小时,然后慢慢增加,然后加强管理,一切行动听指挥,从一些细节上让士卒们习惯纪律的约束,比如让你往前冲,谁敢往后望一眼,就狠狠的罚。 许清把自己的这些想法跟赵野说后,沉吟一下再次说道:“赵大哥,晚上常要不定时的练习他们突然集合能力,这是应对敌人晚上袭营的最好方法,一但习惯了这种突然袭击,将来上阵时,面对敌人的夜袭将士们就能做到不慌乱,不出错,迅速的集合起来迎击敌人。” “好,子澄放心,我一定把这帮兔崽子们给练得嗷叫,真正练出一支狼虎之师来。” 许清看着拍胸脯保证的赵野,赵野的能力他还是知道的,虽然是第一次练兵,但只要能真按照自己提供的这些方法,再结合一些实际情况,练出一支强军来是不难的。 “赵大哥,按照上面的这套方法训练的话,士卒们的压力将会很大,那套爱兵如子的方法就不用我说了吧,平时多与士卒们交流谈心,注意听取他们的意见,善加安抚,这样能有效缓解他们的精神压力;还有,克扣粮饷之事若是在咱们这个营发生,你作为指挥使,别怪我看不起你。” “哈,子澄放心,我赵野还没到这么不堪的地步。” “我也就说说,赵大哥别往心里去,但凡能建功立业的名将,对士卒无不是爱若子侄,象冠军候霍去病那样的,毕竟只是个例,他对士卒算不上好,但他也另有一套激励的方法,同时一开始带八百人远征,那天马行空的一仗,奠定了他的不世的威名,让士卒们相信跟着他就能取得一场场的胜利。赵大哥现在没有霍骠骑的威名,那只能从善待士卒开始了。” 第一百四十四章 再见关公子 再见关公子 接下来近十天,许清除了去银行转转外,几乎都守在军营里,校场之上便时常多了一位戴着青面獠牙面具的体影,和士卒一起过招,那凶狠劲丝毫不弱于一般士卒。 有太极打底,加上自江南开始许清就不断地和赵野他们过招,现在的战力并不弱于一般的士卒,还常常能一敌二取胜,不得不说他那面具也起到了一定的作用,谁对上都有头皮发麻的感觉。 许清的这翻作派,很快赢得了士卒发自心底的尊敬,以一个文官的身份,在校场上与他们对战不落下风,这一营的人马可不是一般的人,可都是禁军中挑选出来的精锐。 加上手雷,甚至最近的训练计划都是出自许清之手,所以他现在的威望甚至在赵野这个指挥使之上,经过这些天许清一系列竞争激励机制,这些原来的禁军精锐渐渐地露出那份不服输的劲来。 长跑时奋勇争先,对战时每天都有人带伤下场,许那百贯钱对于那些队正来说,绝对是不可抵挡的诱惑,每天不用督促,他们就能把手下的小兵训得嗷叫。 而许清再次宣布不光队正,获胜队的士卒同样有一定的奖励,就再次引爆了那种竞争的气氛,短短十来天,这支队伍的精神面貌一新,特别是那份好勇斗狠的劲头被充分调动了起来。 营中每天都能听到轰隆隆的爆炸声,整整一千个手雷的实弹投掷,将校场一角的地面炸出了两三米深的浮土来,经过每天疲劳式的轰炸,这一营士卒基本对手雷的爆炸声麻木了,操作起来也变得非常娴熟。 只是可急坏了蔡元明这个老家伙,他已经跑到军营来找许清两次了,说再这样下去,火药作坊光供应这一营士卒就行了。 许清知道他是心痛钱而已,其实手雷制作简单,火药作坊现在加大了人手,每天的生产量还是挺可观的。 许清一再向他保证,这一营士卒是作为教导营使用,才会消耗这么大的量,其它部队将不会有这么多的实弹投掷,蔡元明还不放心,直接跑到赵祯那里诉苦去了。 这不,许清被赵祯招进宫来了。望着下面躬身行礼的许清,赵祯又好气又好笑。 “许子澄啊许子澄,让朕怎么说你才好,朕让你做这个监军时就说过,只是让你教他们投弹,兼个名就行了,如今倒好,朕听说你天天泡在军营里,和普通的士卒争强斗狠,这是你该干的事吗?胡闹!” 许清笑咪咪地看着赵祯答道:“陛下,知道您宫中用度紧张,心疼钱了,想来是蔡大人来告臣的状,说微臣天天烧钱无数,所以陛下也忍不住动摇了,但陛下又不好说,就拿微臣去军营来说事,这个嘛……” 赵祯未料他有这么一说,一口茶喷在了御案上,阎文应连忙上来帮他擦试,这下把赵祯气得直翻白眼,差点没个皇帝样。 许清无辜地说道:“陛下,您别激动嘛,我其实都跟蔡大人说过了,这一营人马将来是要去教授边军的,自己不先投一两个实弹,连手雷的基本威力如何都不清楚,将来怎么教他人……” “行了,不是朕心疼钱,可真用得着这么多吗?西北刚来了军报,说党项人一直流连不去,近来又有南侵的动向,要朝廷支援粮草军械,提前做好备战,这手雷原本是打算支援前方守城的,你一下子全爆完了,朕拿什么支援西北?” 赵祯说完还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阎文应在后边偷偷笑着,许清一听赵祯的话顿时来了精神,看向赵祯的眼神顿时发亮,他沉吟了一下,正想着怎么向赵祯开口让自己跟着教导营尽快去西北一趟,赵祯仿佛看透了他的心思一般。 “休想,子澄你不用再转什么念头了,朕早跟你说过,想上前线作战你想也别想。” “可是陛下,这教导营不去教授前方将士,手雷运去了前方将士也不知道正确使用呀,他们没见识过手雷的爆炸威力,说不定反而爆伤自己……” 赵祯笑着打断他:“朕没说教导营不去前线,朕是说你不能去。” 许清被噎着了,一时不知说什么好,只能眼巴巴地看着赵祯,赵祯指着他哈大笑起来,笑完了才说道:“子澄,朕知道你的心思,可是战场上杀枪无眼,你文弱书生一个,万一有个闪失怎么办?你和朕说过的话,朕都记在心里,诸多事情到时都需要你来谋划,把你放到前方去,确实不适合,你我君臣二人相得一场,朕岂忍心将你置于隐地。” 赵祯的话说得很真挚,让许清也挺感动,但他还是不想放弃这次机会。 “陛下对臣一片爱护之情,臣铭记在心,只是陛下,臣还是恳请您让我随营去一趟西北吧,这是臣一直以来的一个梦想,男儿何不带吴勾,收取关山五十州,臣不想做个只会浅唱低吟百无一用的书生,若不去见识一翻那金戈铁马的疆场,臣将引为终生最大的憾事,如今无论与西夏或契丹作战,我大宋都败多胜少,难道我中原男儿真不如他们吗?臣不信;所以臣想去看看,陛下,说不定臣能找出问题的根源来也说不定,再说了,臣只是跟随后勤队伍过去一趟,不会有什么危险的,把手雷送到之后,臣这就回来如何?陛下,你就成全臣这一翻心愿吧。” 为了说服赵祯,许清可算是把什么话都说尽了,动之以情,诱之以利……呃,强军之法应该也算是利吧。 赵祯经他这么一说,还真沉吟了起来,想想光是跟后勤队伍过去或真没什么危险,倒不好一下拒绝他了,想了许久,最后还是觉得不妥,正想摇头拒绝他,许清一下窜出来行了个大礼,满有深意地看了赵祯一眼说道:“陛下,臣久仰范仲淹范大人大名,这次过去权当去拜访他一回,还望陛下恩准。” 赵祯先是一愕,然后淡淡地说道:“好吧,朕同意了,只是你给朕记住,不准你真上战场拼命,朕会给赵野他们下死命令,你若是少了一根头发回来,朕拿他们是问。” 许清惊喜莫名,连忙再次上前拜谢。 出了皇宫,许清一个人走在街上,看谁都觉得喜欢,咦,那不是状元公关公子吗?小胖子手拿着折扇,头戴青色幞巾,正在两个姑娘身前身后转个不停,折扇不时扇两下,仿佛尽量让自己显得潇洒些,啧,这大街上泡妞呢,不行,泡妞敢不叫上咱,插一脚先。 “哎呀呀,这不是状元公关公子吗?自从上次听了您半首绝世佳作之后,在下钦佩万分,一直念念不忘,不知道关公子可曾把后面两句续上?” 小胖子见许清突然上来打招呼,先是一怔,然后觉得有些面熟,盯着他问道:“你哪位啊?哦,想起了,你叫……什么来着?” 这也叫想起来了,许清白眼一翻,又呵笑道:“关公子真是贵人多忘事啊,不记得在下也不奇怪,关公子如此风流人物,两位女伴更是难得一见的绝世佳人……” 许清还没说完就被那两个姑娘啐了一口,嗔道:“谁是他女伴来着,这位公子你少胡说。” 姑娘的话虽然有些不客气,但那娇嗔的口气,还有那看向许清时含羞带怯的神情,分明没半分怒意,让许清不禁一愣,不是吧,这年头妞真的这么容易,怎么晏家那假小子总骄傲得象只曲颈向天歌的天鹅一般呢? “喂喂喂,你谁啊你?没事一边去。”小胖子一看不对了,似乎有喧宾夺主的事情发生,也不去想许清是谁了,干脆一口否认曾经相识。 许清把小胖子拉到一边,故作神秘地说道:“我算是看出来,那个所谓关关……嘶……” “雎鸠!”小胖子见他嘶半天也接不上来,忍不住帮他接上。 “没错,所谓关关雎鸠,在河之洲,想必关公子正在追求这两位淑女吧?” “那又怎么样?”小胖子很骄傲地反问道。 “可这俩位淑女是不是对你有些爱理不理呢?如果是,在下倒可以给关公子支两个招,包你手到擒来,抱得美人归。” “你有什么招,快快道来!”小胖子双眼变得贼亮贼亮的。 “嘶……关公子,在下肚子突然有点饿,咱们不如找个地方吃点东西,然后在下再给你慢慢道来。” “少废话,这是二十贯,你等下再自己去吃,快说。” 小胖子还是这么大方,让许清反而有些不好意思了,看着他那焦急而虔诚的眼神,一时竟不忍心再戏弄他。 “曲线救国关公子听过吗?” “没听过。” “所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此路不通,关公子何不在未来的岳父岳母大人那里下功夫呢?” “这主意倒是不错,嗯,好好好,只是如此一来,我跟思慕之间没什么感情啊?” “唉,我说关公子,这感情可以后再培养嘛,这床一上,不就什么感情都培养出来了吗?” “言之有理,就这么办……咦,不对啊!我与留香院的翠花也常上床,可没培养出什么感情来呀?” “关公子瞧您说的,在留香院是您爬上翠花的床,这跟人家爬上你的床能一样吗?” “不错不错,是这么个理……哎!思慕等等我!” 小胖竟神奇的奔出刘易斯的速度,刹那无踪,许清看着手上的二十贯交子,曾经为十贯钱欣喜的自己,如今捏着这二十交子,竟甚觉得无趣,算了,换成铜钱拿回去给小颜数吧,估计那丫头还感兴趣。 第一百四十五章 龙卫军? 龙卫军? “听青春迎来笑声 羡煞许多人,那史册温柔不肯 下笔都太狠,烟花易冷,人事易分,而你在问,我是否还认真,千年后 累世情深 还有谁在等,而青史 岂能不真 魏书洛阳城。”许清哼着歌儿,虽然天上飘着如丝细雨,道路有些泥泞,仍止不住他的好心情。 “前面就是洛阳城了,监军大人,我打算让士卒在洛阳略作休整,监军大人以为如何?”一身盔甲的赵野拍马上来和许清商量着。 许清点点头,这两天自出开封后一路急行,过荥阳走巩县,经偃师,到洛阳大概四百里地,用了将近三天时间,加上天上飘着细雨,士卒们走得挺累的,是该休整了下了。 除了教导营全员出动外,这一行还有一百来个役夫,带往西北的一万手雷和铁蒺藜分装在三十多辆大车上,由役夫赶车走在队伍中间,车子用厚厚的油布盖得严严实实。 一营五百人,其中一百人是骑兵,其余是步兵;不知是出于赵祯的授意,还是枢密院对这批军火的重视,还给营里配了两百具神臂弓,在这个时代来说,龙卫军教导营可谓是武装到了牙齿,这也是一路上许清心情极好的一个原因。 洛阳是大宋的西京,同样很繁华,提到洛阳首先让许清想起的便是那句‘洛阳牡丹甲天下’。关于洛阳牡丹有这么一个传说:大周皇帝武则天在一个隆冬大雪纷飞的日子饮酒作诗。她乘着酒兴,醉笔写下诏书“明朝游上苑,火急报春知。花须连夜发,莫待晓风吹”。百花慑于此命,一夜之间绽开齐放,惟有牡丹抗旨不开。 武则天勃然大怒,遂将牡丹贬至洛阳。刚强不屈的牡丹一到洛阳就昂首怒放,更激怒了武则天,武则天便又下令烧死牡丹。牡丹枝干虽被烧焦,但到第二年春,反而开的更盛。这种牡丹在烈火中骨焦心刚,矢志不移,人们赞它为“焦骨牡丹”,后人叫她‘洛阳红’。 当然这只是传说,其实人家老武是个爱花之人,犹爱牡丹,洛阳的牡丹花能‘甲天下’少不了老武的功劳,她在洛阳建神都后,曾多方移植那些牡丹的稀有品种栽于洛阳,如极赋盛名的‘武后红’、‘洛阳红’等等。 到了宋朝,由于栽培技术不断发展,洛阳牡丹比唐代更为繁盛,每年春日,城中无贵贱皆插牡丹花,虽负担者亦然,花开时,士庶竞为遨游。想想就让人神往啊,连挑担的都插枝牡丹花,岂不正是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这太合许大官人胃口了。 可惜如今不是牡丹花开时节,加上军务在身,许清他们并没有进洛阳城,而在留宿在城外的军驿所里,军驿所住不下这么多人,士卒们只好在军驿所旁边另外扎营,虽然下着雨,士卒一路急行来也很疲惫,但在许清的要求下,扎营工作仍做得一丝不苟。 许清把这次远扑西北当成了一次长程拉练,一切按作战时标准来要求,行军时斥候四出,扎营时拒马鹿角壕沟一样不少,晚上岗哨频巡,昨夜他还安排了一次夜袭演练,虽然士卒们开始都不以为然,这毕竟是在大宋腹地;但每每扎营之时,许清和赵野都与他们一同劳作,士卒也就没什么怨言,慢慢就习惯了。 一夜无话,第一天过了洛阳,再次急驰直扑潼关,潼关是关中四塞中的东大门,南有秦岭。东南有禁谷,谷南又有12 连城;北有渭、洛二川会黄河抱关而下,西近华岳。周围山连山,峰连峰,谷深崖绝,山高路狭,中通一条狭窄的羊肠小道,往来仅容一车一马。过去人们常以“细路险与猿猴争”、“人间路止潼关险”来比拟这里形势的隆要。 潼关要塞始建于东汉建安元年,但到北宋由于京城开封位于在原大地,潼关要塞反而不是那么重要的,所以只有少量驻军,要塞关城年久失修已经有些败落,那斑驳的关墙之上杂草犹生,乌黑凝重,无声地诉说着岁月的久远,曾经多少史诗般的大剧在这里上演,曹操曾在此浇水为冰墙大战马超;哥舒瀚曾在此饮恨悲歌,痛失盛唐;黄巢曾在此拔剑自谓,实现了‘冲天香阵透长安,满城尽带黄金甲’的豪言。 墙边倒下的枯骨如果叠加起来,怕已高于西岳华山,无数的鲜血从这里淌入黄河,把黄河染得浑浊不堪。 许清驰马于潼关故道,山风呜咽中,仿佛还能听到无数金戈铁马的撞击,箭羽声,嘶吼声、惨嚎声伴随着无数的英魂、冤魂还在山涧沟壑间飘荡,身后的五百士卒神情也一片肃然,手中的刀枪抓得犹紧,马儿却长嘶,仿佛在呼应着千年的回音。 历史,如斯凝重。 。 龙卫军教导营到京兆府时,许清他们得到一个前方的消息,李元昊果然不甘心就此退去,十万大军再次沿六盘山东西两麓南侵,劫掠如火,怀远寨告急,镇戎军再度被围;渭州北面不足百里的瓦亭寨一千守军尽没,无一生还。 李元昊亲统大军,兵锋再度直抵渭州,渭州防御使狄青率五千马步军北出安国镇良益关,与党项大军大战,双方死伤惨重,良益关又算不上险要,狄青在损失两千兵马后,面对党项四万大军,守无可守,无奈只得再次退守渭州。 听到这个消息,许清既担忧又兴奋,心里不住地想道:终于有机会见识西夏大军的……李元昊你别走,许爷今次非爆你菊花不可。 龙卫军教导营本是禁军挑选出来的精锐,虽只有五百人,加上路上的时间,近月来已经被许清和赵野逼出了几分狼性来,听说党项人南侵,不但不惧,还都变得有些兴奋起来,赵野更是仰天大笑,狂呼乱嚎‘时也,命也,终于让爷爷赶上了’。 许清一声令下,龙卫军教导营过京兆府不入,直扑咸阳,走永寿、宜禄一线,飞奔往西北方向的渭州,过咸阳时许清想起钟林钟子期来,钟子期如今知扶风县,几个月不见,还真有些想老朋友了,咸阳离扶风县很近,可惜现在军情如火,没时间去扶风拜访他了。 “监军大人,咱们怎么办?”赵野和许清驰于队伍前头,自出征开始,他便一直叫许清监军大人,赵野出身班值,除非皇帝亲征,否则班值是没机会上战场的,所以他虽然无时不想上战场,也读了不少兵书,但真正事到监头时,还是免不了自信不足,在许清想来,这没关系,谁破处时不是有些忐忑不安呢,呃,应该是咱们破人家处时有些不安,咦,似乎当初自己破人家处也没什么不安啊,兴奋倒是有,嗯,那只能说这个比喻不恰合男人了。 “怎么办?正常赶路,多派斥候前方探路就是了。”监军大人把狰狞的面具一合,披头散发长枪一举大呼道:“遇到党项人无非就是干……狭路相逢勇者胜,神臂弓手雷一起上,神臂弓爆他脑袋瓜,手雷……瓣……” “狭路相逢勇者胜!爆他脑袋瓜……瓣!” 身后一营士卒如嗷乱嚎的恶狼,跟着大喊起来,一时军心大振,马嘶声声,脚步哗啦一下也快了许多。 “监军大人,这爆他脑袋瓜我听说过,可这……瓣是啥意思呢?”赵野最终忍不住上来弱弱地问道。 “这个嘛,不好说,等将来抓到了李元昊的皇后皇妃,我会亲自示范给你们看……”监军大人心里一顿,又想到,要真被这五百双饿狼般的眼睛盯着,到时能不能爆人家菊花还真两说,监军大人可没有在人前表演的恶趣味。 赵野听后诡异地笑了起来,回头大喊:“……花……花……” 众军于是跟着再度大喊“……花……花……” “……军……军!” 许清一窒,后面这两声公鸭噪似的,这谁啊?怎么把咱们龙卫军教导营的幡号都给改了呢?许大官人回头找了一下,哦,又是荆六郎这坏蛋,调皮捣蛋的事准少不了他,只见他骑着马就跟在后面几步,许大官人长枪一指,喝道:“你!荆六郎你这坏蛋,滚下马去推车,竟敢把我龙卫营幡号给改了,今天那辆大车若不是第一个到泾州,老子让他们先爆了你的菊花。” 荆六郎叫声嘎然而止,哭丧着脸乖乖溜下马去推车了,如今教导营一切行动听指挥的思想贯彻得不错,就算明知许清是故意笑谑他,也只得乖乖的执行了。 士卒们看着荆六郎灰溜溜有样子,更是爆笑连连,急行军的疲惫不知不觉减轻了许多。许清要的就是这样的效果,一支沉闷肃然的军队,很容易让长途行军的疲惫损伤士气,只有不断的给他们找些乐子,分散他们的注意力,才能减轻行军的疲惫感。 后世一些电影中,常能看到红军在行军途中,一些宣传队拿着快板在路边说唱,别小看这些小玩意,它起的作用绝对不小。 第一百四十六章 教导营。冲! 教导营。冲! 两天急奔,龙卫军教导营过泾州而不入,根据前方斥候探报,渭州鏖战正酣,原州和各路援军也一齐和夏军绞杀在一起,最后全退入渭州城中。 李元昊大概是吃了狄青两次大亏,这次似乎非要灭了狄青不可,渭州城下双方下前后聚集六七大军,每日里杀声震天,血雨横飞,极其惨烈。 许清看来,李元昊现在采取的手段有些象后世的多尔滚,谁敢反抗就不惜代价灭掉谁,从而达到震慑的作用,但现在的北宋不是明朝后期那种一团纷乱,依然能集举国之力奋战,兵将们依然不惜身死勇战,他这样与宋军对耗只会把自己拖死。 或许李元昊只是想擒住范仲淹和狄青,在将来的谈判桌上多争取些法码吧。 “许大人,再有三十里便是渭州了,根据斥候探报,现在城下还在鏖战,咱们急行军大概能在黄昏前赶到渭州城下,只是我担心咱们只有一营为,如无城内大军配合,咱们想突入渭州很难。” 赵野把几个都头全聚到了一起,和许清一起商量着下一步的行止,马良春目光扫视了众人一围,最后才看着许清说道。 马良春说得不错,一营人马想突入李元昊三四万人围困的渭州城,基本是不可能的,何况还带着一百多名役夫和三十多辆大车。 赵野沉声道:“既然如此,咱们不妨先在外围游击,寻找机会再给他来一次狠的。” “马上在军中找找看,有没有对渭州一带地形特别熟悉的士卒,如果没有再从附近老百姓中寻找,根据几拔斥候探报,党项人主要扎营在渭州城北,而北面目前基本没有宋军能威胁到党项人,他们对北面的警戒大概会相对放松一点,若咱们能绕到北边去,未必没有偷袭的机会。”许清沉声说道。 叫农克方的都头一下子就找来了三个士卒,都是渭州附近的人,对地形都熟悉。其中一个壮硕的弓兵叫秦山,老家就在渭州城郊十来里处,少时常于山中打猎,对渭州附近的地形犹为熟悉,其实这不奇怪,甘陕一带民风彪悍,各种自发组织起来的乡兵战力甚至不比禁军差,所以西北一带被选入禁军的人非常多,这也是许清让他们先在军中找熟悉地形的人之原因所在。 秦山向各人行了个军礼便说道:“指挥使大人,监军大人,小的知道前方七八里向西南有条小路可通白岩河,再沿白岩河东下便可到达渭州城北,只是白岩河沿岸难走,咱们这些大车根本通不过。” 这倒是个大难题,车子不可能丢下,难道真的只能乘夜从党项人四万大军中杀进去? “报!” 远远传来的大喝声,还有那急如鼓点的马蹄声,顿进让各人嚯地转身向前方望去,只见两个营里的斥候卷着一阵黄尘飞驰而来,到许清他们面前翻身下马报道:“指挥使大人,前方西北十里,一队百人党项游骑正沿着泾水向此搜索而来。” 监近战场,军中本就一片肃杀,士卒们摆好大阵默然而立,战马不停地打着响鼻,此刻听到就要接敌,众人表情各有不同,有兴奋的,的紧张的,有淡然的,但至少没有慌乱的。 许清也不再客气,抢先说道:“不管如何,咱们既然难以直入渭州,目前就不宜让党项人发我军的存在,杀!此百名游骑要一个不留全干掉,马良春带一队人马护于大车旁,等看到党项游骑,再装着慌乱带领民夫躲进旁边的林子里,其他人马埋伏于两头,等党项游骑到车边再一齐射杀,记住,可能的话,尽量射人,留下战马。” 许清沉声的大喝,声音清楚地传入所有人耳中,这一刻他那厉鬼般的面具,随风拂动的散发带着无限的萧杀,让众军为之凛然,听到命令后,在各级队正都头的带领下,迅速行动起来。 许清带人藏入坡上的树林后,让所以士兵折下树叶草藤做伪装,片刻之间,几百人便如同隐没于森林中的猎豹,如幽灵般无声无息地伏于道路两头,十里的路程对于骑兵来说前不算远,但屏住呼吸等待中的众人都觉得异常的漫长,许多上过战场的老兵已经忍不住以耳贴地,静听着是否有马蹄声驰近。 过一盏茶功夫,地面开始有些轻微的震动,接着便是一阵轰隆的马蹄声由远及近,许清紧握着手中的长枪,这毕竟是他第一次作战,来到大宋后,虽然也杀过人,见过几回血,并长时间和赵野他们喂招,而这样便能在战场上毫不紧张的话,那是不可能的,但他不能表现出来,俗话说得好,兵熊熊一个,将熊熊一窝,他作为监军,如今早以成为这一营人马的主心骨,若是自己都畏缩惊惧的话,那么这仗也不用打了。 百人的骑兵奔跑起来,那气势同样慑人,只见里多外卷起一片浮尘,眨眼间党项人便飞驰而近,马良春按事先约定,等党项人驰入半里距离后,便带着民夫惊慌失措地逃入两侧林中。 那百人骑兵中靠前的一个头领举起右手,百来骑便轰然在半里外停了下来,许清这是第一次见到党项人,他们身上奇装异服,盔甲并不算齐全,许多人还穿着皮甲,头上两边有发辫,前面还留有一束顶发。 这百名游骑表现很谨慎,在许清他们埋伏的下方观望了一下,才派出几骑向大车飞驰而去,还有一些向林中搜索而来,眼看入林搜索的游骑就要走近,许清他们躲在树丛后连大气也不敢出,若是此时被发现,党项人必能走脱大半,那便前功尽弃了,正在许清犹豫之时,大车那边传来几声叽哩呱啦的大喊。那位头人终于一挥手,身后的游骑随之向大车驰去。 许清抓住这纵即逝的机会,让早已准备好的弓手瞬间射杀入林搜索的几个游骑。 “冲!远的用神臂弓招呼,冲近的就用手雷,绝不放走一个,杀!” 在游骑临死的惨呼声中,许清带着三百士卒冲出林中,堵住了党项人的退路。 “杀……” 三百禁军刚堵住路面,一百神臂弓率先发难,在王守毅的指挥下,“嗡!”令人头皮了麻的弓弦声响起,劲箭带着死亡的寒光向党项人飞射出去。 那百名游骑虽惊却不乱,人吼马嘶声中,迅速举起马鞍旁的盾牌,但神臂弓的威力惊人,许多箭矢乒乒有声,透盾而过,瞬间便有十来骑被射杀马下。 便在此时,对面埋伏的一百禁军也冲出路中,一边射杀,一边点然火把,若是党项人冲过去,那就让他们尝尝……花的滋味,而大车两侧的树林中还各有五十名弓手,一时间党项人四面楚歌,箭矢从四面分射而来,等他们重新组织起来,已有一半人倒在了马下。 “王守毅,让十个人专门招呼那个头领……” 看到剩下的党项人组织起来,狂呼着向这边冲来,许清也大喊着向王守毅吩咐,刚喊完便被对面射来的一支箭羽撞得一晃,还好对方用的不是神臂弓,箭羽未能射透他的胸甲,党项人伏身在马背上,嗷地嚎叫着冲近,轰隆的马蹄声让人头皮直跳。 而这射中胸甲的一箭也彻底激怒了许清,闪着寒光的枪头向前一指,厉声呐喊道:“手雷准备!投!” 等剩下的党项骑兵冲进三十步,在许清一声大喊中,二十多个手雷被同时点燃投了出去。 “轰……” 接二连三的爆炸,火光冲天,弹片飞射,为数不多的党项骑兵顿时如同惊涛骇浪中的小舟,一时人仰马翻,一些虽然未受伤的战马,首次经历这种晴天霹雳般的洗礼,竟被吓得跪地不起,哀鸣不绝。 “教导营……冲!” 看到剩下的十七八骑也被炸得连方向也分不清了,许清提枪拍马,狂吼一声带头冲出去,这可把身边的马良春吓了一大跳,宫里可是传有旨给他们,若是许清少了一根头发回去,就拿他们是问,不及多想,连忙跟着猛冲出去,可哪里还跟得上一马当先的许清。 只见他披头散,那狰狞的面具映着寒光,如同勾魂的厉鬼,长枪遥遥前指,纵马如飞冲入党项人之中,平时苦练的那几招如今派上了用场,飞马而过的当口,一个斜刺,把一个还在有些懵懂的党项人挑于马下,有了收获,就算是痛打落水狗,许清也觉得心胸为之一畅,正想勒马回转再战,可那里还等他来第二回,被炸懵的党项人还不够马良春他们一个照面,便全成了路边游魂。 五百对一百,又是神臂弓,又是手雷,再加上有心算无心,欺负人啊欺负人,许清不禁感叹,不过嘛,这种欺负人的感觉挺好,非常好! 等对面赵野带人上来时,只剩下打扫战场的份了,许清看着他幽怨的眼神,一阵鸡皮疙瘩都冒了出来,许清自己还觉得幽怨呢……这才挑落一个,根本没过瘾,早知道就不浪费手雷了。 经过收拢清点,这次收获还不错,事前许清就交待过尽量射人,所以这次竟收获了四十三匹好马,还有十来匹带伤的,看来是上不了战场了,神臂弓的穿透力太强,有些战马被透体而过,虽未伤及要害,但怕也活不了多久。 “监军大人威武!” “监军大人威武!” “……花!” “……花!” 随着荆六郎喊出第一声,士兵们纷纷加入进来,连声大喊。 许清仰天大笑几声,然后长枪向荆六郎一指笑道:“荆六郎,再拍马屁也没用,擅改我龙卫军幡号乃是大罪,你还是老实给我推车吧。” 胜利后的战场更是笑声一片。 第一百四十七章 月圆之夜,泾水之滨 月圆之夜,泾水之滨 清理完战场之后,许清又把一众军官都聚在一起,连什长、伍长都叫了来,商议下一步的行止,既然自己不是绝世名将,那不如让手下人各抒己见,择善而从之,这一营禁军精锐大部分都上过战场,实战经验比他和赵野都还丰富,不把这些人好好利用起来,那就是浪费资源。 经过一翻讨论,许清总结道:“既然如此,那就将新抢到的这四十多匹战马全部用于驮手雷、铁蒺藜,能驮多少是多少,然后每人再随身携带一部分,其余的就派一个小队护送,暂退回泾州,万一渭州被攻破,正好用于泾州守城。” 各人迅速行动起来,用油布将手雷包好之后装入袋子,再绑紧在马背上,加上四百多人每个再随身携带几枚,也几乎带足了五千之数,其余的一半便由一个队正带人押回泾州城去。 赵野再让王守毅亲自带领一队人马,随秦山于前方探路,一营人马再次踏上了征程。 山间小路崎岖难行,有些要王守毅他们在前面将挡路的树枝荆棘砍掉才能顺利通过,虽然刚才只是一场小胜,但对于教导营来说,却极大地提高了士气军心,紧张的气氛缓解了,剩下的便是渴望建功立业的兴奋。 许清和赵野牵马走于队伍之前,不是他故作姿态不想骑马,实在是道路难行,骑马过于危险,赵野轻声说道:“按秦山所说,咱们应该能在入夜时分赶到渭州城外,子澄,咱们夜袭也练了不少了,我的意思是,想法与城内取得联系,咱们里应外合,今晚就给他来个半夜突袭。” “咱们就一营人马,也只能采取偷袭的手段才能取得最大的效果,不过现在还言之过早,等到渭州城外看清情况,才好做进一步定夺,若是被提前发现,咱们再想偷袭那就难了。”许清沉吟地答道。 “渭州城外只有西北面地势比较平坦,白岩河自西往东于渭州城北汇入泾水,为了取水容易,李元昊大军就驻于此处,白岩河上只有一座木桥沟通南北,咱们若是能占领或炸断这座桥,一但袭营成功,李元昊大军将退无可退,说不定能就此将李元昊这直娘贼爆尸城下。”赵野越说越兴奋,眼中幽光闪现。 许清笑笑道:“赵大哥,李元昊领兵作战无数,岂能不知此桥的重要性,我敢断定,桥头必有重兵把守,咱们本来人就少,若是再分兵,到时怕是顾得头顾不得臀了,而且此桥离李元昊大营不远,夺此桥必惊动党项大军,到时再想袭营就难了。” 赵野呵一笑,其实他也就是说说,四五百人偷袭人家三四万人的大营,也就是他们这种愣头青才敢做的事,若是再分出一半人马去夺桥,到时怕就真的是泥牛入海了,人心不足蛇吞象啊。 山腰沟壑之间,秋风浩荡,教导营穿林涉溪疾步而行,沙沙的脚步声惊起林中鸟雀腾空而起,山间已是落叶萧萧,不时有几株秋枫俏立,被秋阳秋霜染透的叶子散发出羞涩的素红,如同盛妆的新娘,于小溪对岸临水照红妆。 毛太祖曾在大战之余,点缀闲情吟出‘战地黄花分外香’的佳句,许大官人行军途中面对如此美景,憋了半天终于也憋出一句:红叶红花秋意晚,今夜……分外忙。 由于几十辆大车回转泾州,荆六郎终于得以解脱出来,手里拿着几个不知道哪儿弄来的野果,象只老牛般嚼来嚼去,牵着马儿跟在许清身后好不写意,当然这是相对于他推大车而言,见到许清望来,荆六郎脸色为之一变,赶紧把野果咽下去,屁颠屁颠的赶上来说道:“监军大人,这是花霜果,大人您尝尝,味道酸中带甜,吃了正好提神。” 花霜果?没听说过,不过名字听起来倒是不错,样子看上去也挺诱人的,许清接过咬一口,酸得牙根直抽抽,这也叫酸中带甜?他瞄了荆六郎一眼,感叹这家伙那口牙是怎么长的。 “监军大人,是不是很提神?”荆六郎讨好地问道。 是够提神的,不过,自己怎么有再给他一脚的冲动呢?难道是荆六郎这家伙的屁股特别好踢? “六郎啊,你弄这么多好吃的果子不容易,别浪费了,都吃了吧,正好咱们所带军粮不多,晚餐你吃果子就行,省下一顿口粮吧。” 荆六郎听了牙齿顿时也一片发酸。 经过两个时辰的翻山涉水,终于来到白岩河上游,河道在山谷间穿流向东北,河面宽三四丈,岸过乱石横旦,草木丰茂,更加难行,幸好据秦山所说,这里到渭州只有十来里,天黑前应该能走出山谷。 许清看看天色,大概已经是下午五点左右,入秋以后天黑的早,也就是说自己还有将近一个时辰可用,若是在平路,一个时辰赶十几里路那自然是小意思,但在这种连路都没有的山谷中穿行,就很难说了。 “赵大哥,让王守毅他们留一个人给咱们带路就行,其他人马上轻装赶到渭州城下,务必在天黑之前把那里的情况斥探清楚,最好能和城内取得联系,同时特别是党项人营寨如何布防。” “子澄放心吧,我已经让王守毅去办。” 随着渭州越来越近,各人的神情也再次变得严肃起来,战马的嘴巴也被裹了起来,以防嘶叫泄了行藏,虽说这一营人马都是抽调出来的精锐,但以四五百人偷袭四万人的大营,总不免有种蚂蚁撼树的感觉。 等教导萧然无声地赶到谷口,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四五里外的夏军大营遥遥在望,暮色之中,党项人仍不时有骑兵呼啸而过,在大营四方巡视,大营之中人影涌动,密密麻麻如蝼蚁般,看样子正在用晚餐。 越过夏军大营再往南,渭州城就象盘踞于黑夜中的洪荒巨兽,此时城墙之上已点燃了许多火把,在火光的照耀下,城下可见堆积着一层层的尸体未及清理,射出的箭羽插满了地上,剑戈横斜,染血的旗帜散落地上,光是这些便可见白天城下的战斗何等的惨烈。 许清和赵野看清地势后退回林间,等王守毅一到,许清又把队以上的军官都招集了起来,一起研究战术。 王守毅沉声说道:“大人,夏军大营我们刚才已经大概探察过了,四周都挖了壕沟,寨墙用粗森垒成,四面各设一个营门供夏军出入。李远昊大帐设于大营中间,靠北边是存放草料及圈马之所,大寨之中守卫森严,外围还不时有游骑巡视,想要不被发觉的靠近很难。另外渭州四门夏军也有少量驻军,用于监视城中动静。” “联系到城内守军了吗?”赵野心急地问道。 “还没有,天黑前想要绕过夏军大营很难,我怕暴露咱们行踪,所以……” “马圈?草料?”许清自己喃喃地重复样这句,脑中渐渐有了些微光,这个年代由于缺少远程打击武器,晚上游骑巡视离营不会很远,所以想要摸近敌方营寨不难,难的是如何在对方反应过来之前,迅速地攻陷坚固的寨门,冲入营内造成混乱,这样才可能达到偷袭的目的,否则偷袭也不过变成一场攻城战而已。 而自己手上,恰恰有能迅速攻陷寨门的秘密武器…… “马上派人乘夜摸到渭州城下,通知城内守军留意夏军大营动静,一但我们这边得手,让他们马上杀出城来,两面夹击夏军。”许清对王守毅说道。 赶了一天山路,众军都很累,许清让他们吃过干粮后,于山谷的树林里先睡一觉,幸好秋后夜凉如水,蚊子多已绝迹,否则别说睡,恐怕想在林间呆下去都难。 许清又和赵野他们商量了许久,拟定了行动计划,这才在一棵大树下倒头小睡,大战之前的紧张气氛总让人心绪难平,久久未能合眼,树梢透下明亮的月光,洒在地上斑斑驳驳,他忽有所觉地问旁边的马良春道:“今天八月十几了?” “好象是八月十五。”马良春有些不确定地笑道。 “没错,今天就是中秋节。”荆六郎小声地在树后答道。 许清洒然一笑,这几天大伙一个劲地忙着赶路,连中秋节被忘了,也不知道家中怎么样了,小颜那丫头没有没哭鼻子呢,想起那天得知自己要来西北时,小丫头哭得那叫一个唏哩哗啦…… 许清赶紧驱散脑中的念想,现在可不是想这些的时候,那就来个月圆之夜,决战泾水之滨吧。 放松心绪后,便也迷迷糊糊睡过去。 二更时分,许清就被一阵细碎的声音惊醒,睁开惺忪的睡眼时,赵野已经带人把士卒们挨个叫了起来,正在作战前的准备,许清正提枪而起,马良春发现后扑过来说道:“大人,您就带一什人马在这儿等咱们的好消息就行,咱们一定……” “少废话,否则别怪我不认你这兄弟,准备得怎么样了?”原来不叫醒自己,就是想把自己留在树林里,许清不由得有些火大。 赵野见了还想上来劝,许清啪的一声合上那鬼气森森的面具,让赵野为之一窒,再多的话也说不出来了。 许清来到准备好的士卒面前,低低地鼓劲道:“教导营能否一战成名,各位能否建功立业,就看今夜了,将士们,是时候了!” 第一百四十八章 夜战八方 夜战八方 渭州城中,沉沉的夜色掩盖不了城里的断壁残垣,上次渭州城被夏军攻陷沿未完全修复,如今夏军又再度兵临城下,几日来的鏖战早已让城中哀鸿遍野,虽是守城,但夏军进攻猛烈,士兵们死伤同样惨重,狄青自良益关带回三千人马,加上后来源州、泾州赶来支援的一万多大军,经过这几天的连翻大战,剩下能战之兵已不满万,守城付出这么大伤亡,主要是渭州上次遭到严重的破坏,而且守城器具紧缺,常常被夏军冲上城头,双方就在城头上殊死搏杀。 夏军也常打攻城战,便打得这么激烈的极少,毕竟李元昊也知道,他的骑兵用来攻城得不偿失,但这次却一改常态,似乎非攻下渭州不可,难道真是探知狄青与范仲淹都在城中,非陷渭州不可? 渭州衙门之中依然一片灯火通明,狄青盔甲未解,正与范仲淹对坐犯难,入夜后不久,城外射入一封书信,信中言道龙卫军教导营将于今夜自北面夜袭夏军大营,请求城中守军配合,两面夹击。 “范公,从笔迹上也可了确定,这信是我那二弟许清写的没错,所盖印信也没错,只是我疑惑的是,我那二弟怎么会突然出现在渭州城下,而且龙卫军什么时候有个教导营呢?”狄青洪声说道。 范仲淹抚须沉吟了一下,这才答道:“你那二弟何以会带龙卫军一个营出现在渭州城北,这且不说,咱们被困城中,消息闭塞,或者他们是新调来西北的禁军。我担心的是,就算他们真有一营人马,又如何能偷袭得了夏军大营,咱们城中守军本已不多,一但出城与夏军野战,一个不好渭州便不复存矣。” “可若是咱们城内不配合,凭他们那营人马……”狄青此刻恨不得把许清拎到前面来狠狠的教训一翻,真是不知好歹,几百人就想去偷袭夏军大营。 “不管如何,你今夜做好准备,若是夏军大营真乱,咱们就冲杀出去,若是他们面临包围,咱们也要尽量接应,不使其全军覆没。”范仲淹最后有些沉重地说道。 “好,末将这就是准备。”狄青拱拱手,快步出了衙门,就算是自己以三千面对李元昊四万时,狄青也没有这么心急如焚,自从回到西北后,与许清虽然只是书信来往,但他早已把许清当自己亲弟弟一般,想起他平时有些不着调的样子,真怕他这次是率性胡来,想到一个文弱书生领着五百人就去撼西夏四万大军,狄青就觉得心底透凉。 。 时已三更,明月悄悄躲进了云层,四野里变得一片黑暗,夏军大营寂静无声,只有寨墙上燃烧的松油火把时不时发出几声‘啪’的声响。 突然,一串马蹄声轻轻传来,北边寨门上,几个正在有一答没一答聊着天的夏军守卫迅速起身,起初他们以为是散布在寨外巡视的游骑,等战马进入火把的光亮范围之内,他们却看到了诡异的一幕,马上竟没有人,那战马背上一边挂着一个袋子,袋子正冒着丝丝的火花,这诡异的一幕让寨门上的守军愣了一下,等他们回过神来,那战马已经轻快地跑到寨门下。 就在此时,一个身影自马肚之下闪了出来,飞快地滚进寨门不远的壕沟中,寨门上的夏军不及多想,迅速发出了警讯,邦邦的锣声顿时惊醒大营之中的夏军,负责守卫的夏军纷纷扑到寨墙之上,一时枪如林,弓上弦,夏军反应非常快,若是平常的偷营,必以失败告终,可惜,这必将成为一个不同的夜晚。 “轰!轰!” 突然,寨门下两声音九天惊雷般的巨响,顿时泥土木梢四射,两团火光冲天而起,寨墙上的守军还没反应过来,只就感耳中一片轰鸣,地面传来的颤动让许多连站就就不稳,木头垒就的寨门在火光如同纸糊的一般,瞬间被轰得连影子都找不到,门前的拒马鹿角更是被轰成了碎片。 这震天撼地的一幕让夏军手脚一片发软,从未见过如此惊心的场景,难道竟是天神的轰击,心底那止不住的恐惧让人为之发懵,脊背一片透寒。 黑暗中的许清可不管夏军怎么发呆,那匹上足足挂了四枚铁蒺藜,总计二十斤的炸药还炸不平那木寨门的话,许清自己先撞死算了。 “教导营,冲啊!”许清不顾马良春苦苦哀求,挥枪跃马大喝起来。 “杀……花!” “杀……花!” 随着震天的怒吼声,一百多匹战马,当先向炸飞的寨门力冲而去,后面的步兵同样嗷叫着紧跟冲出,两百神臂弓箭已上弦,其它的右手持枪,左手火把,全力奔跑起来,腰间悬挂的手雷与盔甲发出叮的撞击声。 夏军营中此时已火光四现,被那两声爆炸震醒的夏军士卒一个个衣衫不整的冲出营帐,有些连刀枪都没顾得上拿。 而此时许清他们如风一般卷进了夏军大营,前面那几十匹战马上的宋军一勒缰绳,迅速跳下马来,然后用枪一刺马臀,受痛的战马带着丝丝的火花,发疯似的狂冲向夏军的营帐,有些战马被刚刚组织起来的夏军射倒在地,更多的战马则毅无不顾地冲入星罗其布营帐之中。 “轰……” “轰……” 密集的爆炸声不断传来,夏军的大营里如遭到了一片流星雨撞击一般,许多地方被夷为平地,残肢断足飞腾一片,大火迎风扩散,夏军刚刚组织起来的一点抵抗瞬间消于无形。 营中真正乱成了一锅粥,大片大片的夏军如无头的苍蝇一般四处跳窜,更有些人竟被吓得跪地不起,双手向天祈祷着,那眼中流露出的恐惧,仿佛见到了死神的孤魂一般。 许清他们的战马虽然早蒙上了耳朵,但还是被大营中冲天而起的火光吓得迟疑不前,等众人好不容易控制住了战马,后面的几百步兵已经跟着冲了进来,看到夏军大营人间地狱般的惨景,步兵们个个兴奋的嗷叫,浑然忘了他们是以四百多人冲击人家四万人的大寨。 趁着大营中乱成一片,许清大喊着再度冲出。 赵野无奈只得留下来指挥步兵:“神辟弓结阵,专门射杀有组织的抵抗,其它投弹兵三人一组,相互掩护四处爆……菊花!” “杀……花!” 夏军大营北边突然遭到几十枚铁蒺藜的狂炸,对这种见所未见的景象,引发的恐惧使得北边的抵抗彻底崩溃,随着大火不断的漫延,这种恐惧正如雪崩一般向整个大营扩散,许清带着百来名骑兵向大营西北方向直插而进,那里是夏军粮草和马圈。 马良春生怕他有所闪失,紧缀旁边,百骑聚成一个密集阵型,如一条狂暴的腾龙飞撞入混乱不堪的夏军之中,顿时血肉飞浅,碗大的铁蹄从逃之不及的夏军士兵身上踏过,惨嚎声,骨折声,汇成令人牙紧的声浪,冲,冲,冲,只要不停地狂冲,在这种混乱夹杂着无尽恐惧的夜晚,根本不必刀砍枪刺,光是狂冲的铁蹄就能踏碎无数的人命。 许清他们飞驰所过之处,除了满地的鲜血,就只剩下一地的断臂残肢,沿途不断投掷向帐蓬中的火把,同样把身后变成了一切火海,让天上的月光为之暗淡,许清披散着的长发,随着飞驰的战马横飞拂卷,狰狞的面具上沾满了飞浅的血肉,在火光的照耀下,更让人魂飞魄散。 就要冲到马棚之时,他们终于遇上了象样的抵抗,随着一阵弓弦嗡响,对面近二百的支箭雨迎面疾射而来。 “大人小心!“马良春突然在马臀上一下猛抽,战马受痛,四蹄腾空堪堪突到许清前面,箭雨便带着呼啸声迎面射到,马良春一手持盾,一手持枪一阵卷扫,将前面的箭羽扫落,然而叮声夹杂着一些噗声响声,身上传来轰隆的战马倒地声,虽然距离远,但许清他们刚才阵形过密,这一轮箭雨至少有十骑以上中箭坠倒。 这时许清凝目望去,终于看清对面的黑暗之中,夏军在一个将领的率领下,集结起了五六百人,前排已经结起了象样的阵形,一两百个弓箭手散站于后,正准备再次张弓齐射;而在他们身后,几千几千的夏军正如疯似癫地狂奔往马棚。 “右!” 许清挥枪向右一指,嘶嘶的马叫声中,宋军迅速向右掠出,再次冲入一片混乱的夏军之中,从那里冲出一条血路,向马圈右边绕去,席卷的狂潮将那些夏军的第二轮箭雨抛在了后面,马棚之中,黑压压的战马被圈在里面,看也看不到边,远处不断传来的爆炸声早已让它们跳动不已,许多已经在里面嘶鸣乱窜。 许清他们早就计算好,他们人太少,就算开始时有手雷造成北营混乱,而夏军中营一但组织起抵抗后,他们必将陷入夏军人海般的围攻之中,所以入营之后,就一路向马棚这驰冲而来,就是要赶在党项人反应过来之前,彻底将这些战马弄成癫狂,来一个马踏连营。 “手雷!” 第一百四十九章 马踏连营 马踏连营 渭州城头,等得心焦的狄青正来回踱着步,他不知道许清会不会真的发动,但他宁愿许清不会发动夜袭,但现在双方协调不便,根本无从阻止。 夜已三更,夏军大营仍悄静肃默,狄青正将枪尾重重地顿在地上,“轰隆”一声巨响,伴随着城头轻微的震感,在静静的黑夜中如山崩地陷般传来,震痛了所有人的耳鼓,夏军大营北边窜起的火光如地狱喷出的烈焰,灼痛了城头守军无数双眼睛。 狄青他们还没回过神来,紧接着又是一连串绵绵不绝的震天巨响,站在城头甚至远远能望见夏军断肢残体被高高的掀入空中,紧随而起的大火,把夏军大营照得亮如白昼,惨嚎声,惊嘶声,喊杀声,刹时汇成巨大的声浪扑面而来,加上夏军大营中无数乱兵四处逃窜践踏,那混乱惨烈的场面丝毫不亚于白天的大战。 狄青终于知道许清为什么凭五百人就敢乘夜袭营了,不管那爆炸声因何而来,但夏军大营陷入一片大乱却成了事实,狄青再也没有犹豫,提起长枪直奔城下。 “杀……” 随着润州北门轰然打开,狄青一马当先,狂冲而出,身后八千宋军如夜色中扑向猎物的恶狼,呐喊声仿佛能把夜黑撕开一般,此时许多夏军溃兵已经从东西两座寨门狂涌而出,狄青也不再去攻打正面的南门,而是带着宋军直扑西门。 刚一靠近,宋军阵在随涌起一片乌云般的箭雨,向狂涌而出的夏军溃兵罩去,箭头入肉声加上无数的惨嚎声,顿时让狂涌出来的溃兵洪流为之一窒,惊恐万状的夏军转身便向里逃去,竟再也没有人想着去抵抗,或许营中还连绵不绝的爆炸声,和不继漫延的大火早让他们失去的抵抗的勇气。 “杀……” 狄青驰马一息不停,向西门里边疾冲而入,长枪加铁蹄如地狱的妖影,不断地收割着溃兵的性命,西门里践踏成一团,宋军如洪流般倒灌而入,震天的呐喊声,更让夏军大营显得摇摇欲坠。然而西门毕竟不象北门那样,有带着铁蒺藜的狂马开路,狄青他们刚刚冲入几十丈便遇到了夏军有组织的抵抗。 狄青冰冷的眼神一扫,就看到夏军大将克成赏正在狂喊着收拢溃兵,开始组织起阵形,宋军刚突近,对面同样是一阵黑压压的箭雨射来,狄青知道,现在绝不能让夏军稳住阵脚,他不顾伤亡,狂嚎一声带着大军向夏军的阵形疾冲而去,而这时,宋军后阵再次掠起一片箭雨,噗的入肉声让刚组织起来,许多人连盔甲都还穿戴的夏军又是一片散乱。 “轰!”狄青带着千余骑撞入夏军阵中,那浪潮般的撞击声,甚至不比北面传来的爆炸声小,狄青双目紧紧锁定夏军大将克成赏。 他那狰狞的面具在夜色火光中,更是慑人心魄,克成赏与他大战过三回,两回大败,对他本就有些胆寒,此刻一片乱军之中,更觉绝望。 狄青不管他如何想,冲近三四丈后一提缰绳,战马腾空而起,如飞天狂龙般跃过几个夏军的头顶,以泰山压顶,力透万均之势向克成赏压去,‘轰’,随着战马四蹄落地,长枪如狂蟒直取克成赏胸口,克成赏此时再顾不得体面,一把抓过身边的一个夏军挡在身前,自己则卧身向马后,手上长刀向马臀刺落,狄青的长枪一刺透夏军的胸膛,迅速抽了出来,然而克成赏的坐骑受痛之下同样飞快窜出,等狄青一个回枪再刺之时,只能在他盔甲上划出一道火花了。 。 北门稍靠西边的马棚边,随着许清一声大喊,旁边的士卒摘下马上携带的手雷,往手中的火把一点,顺势掷入黑压压的马群之中。 “轰…。” 本就狂躁不安的马群彻底被身边腾起的爆炸声和火光惊乱了,如癫似狂的冲断围栏,真正如滔天巨浪般奔腾涌去,另一边正亡命奔向马棚的夏军肝胆具裂,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掉头再次狂奔逃离,夏军刚刚组织起来那几百人阵形来不及转身,就被数以万计的铁蹄踏成烂泥。 许清他们就驰马于这边的围栏边上不停的驱赶轰炸,它他们的坐骑还好都塞住了耳朵,大营中到处是火光,他们的坐骑慢慢也习惯了这种状况,否则许清他们看来也只能下马作战了。 直到把所有的战马尽数驱赶得奔腾而去,他们才紧跟其后,就如同草原上的牧马人,随着呼啸的马群,在夏军大营中纵横驰骋,人人大叫连连,快意之极,尽情地宣泄着心中喷薄欲出的豪情。 北门那边还接连不断传来的爆炸声,让战马纷纷向东南方向的夏军中营狂奔冲去,数万战马发疯的狂奔,绝非人力能够阻拦的,夏军的营帐摧枯拉朽般,一片片的倒下;无数的溃兵被马群践踏而过,连惨嚎都不及叫几声,但成了一片肉泥。 震耳欲聋的马蹄声让夏军中营组织起来的近万大军望风而散,以几乎不输于奔马的速度向大寨外涌去。 “杀……花!” “杀……花!” 而许清他们左手边的北门方向,随着赵野他们不断的推进,这句经典的呐喊也渐渐近来。 狄青他们这边刚冲入敌阵,双方正缠斗着,狄青大喊着正欲冲溃夏军最后的抵抗意志,就听到西北方向传来惊涛骇浪的马蹄声,地动山摇般的气势,让北边传来的爆炸声为之失色,战场出现了最诡异的一幕,双方被这轰隆隆的声浪所慑,竟齐齐停下手来,向西北望去,当看到无数战马带着火光,发狂般从不远处向东南奔过,所有人都下意识的向后退让去,就连狄青都愣了一阵。 最终还是他先醒过来,看到战马堪堪从不远去掠过,他再次提枪跃马大喊着砍杀起来,剩下的夏军看到数万战马将营帐一片片夷为平地,最后一丝勇气也消失了,纷纷溃逃,狄青带军在后面狂冲追杀,此刻所有的阵形都被打乱了,夏军亡命狂奔,宋军拼死紧追。 狂啸的马群刚奔过,狄青就见马群后面紧跟着驰来百十骑宋军,正不停在大喊着:杀……花! 喊完还不时向左近扔出一串带火花的东西,不久就传来一声巨响,让马群不敢稍停的狂奔而去,当看清那百十骑宋军前面一个披头散发,带着一副比他还狰狞的面具的人时,狄青不由一怔,不会是有人冒充自己吧,可自己的面具没带有獠牙呀? “大锅!大锅!饿是你二弟许清啊!,大锅!大锅……” 就在狄青一怔间,对面那人也看见了他,马上不停地大喊着向他冲过来,听到那声音,便是在如此狂乱的战场上,狄青也不禁哈大笑出来。 许清驰马奔到一半,回头大喊道:“马良春,别停下来,继续驱赶马群向东南……” 许清驰马跟上狄青后大声喊道:“大锅!敌人大多已逃出营去,从营外逃往北边,快快带军向北追杀,否则被他们结起阵来,说不定咱们反而吃个大亏。” 见他还一口一个大锅地喊着,狄青差点气得把这个没正形的二弟扫落马去,不过现在不是跟他计较的时候,许清说得对,自己追杀的这股溃兵不过两三千人,其它的必已向北逃窜,狄青马上下令由步兵追杀眼前的几千溃兵,自已则带着那千余骑兵准备向北门追去。 他正准备交待许清几句,哪知许清突然又大叫起来:“马马马,快快快,大哥再分我一百骑兵,我要把马群一路赶往东南,快快快……” 他火烧屁股般的模样,让狄青根本不及细问,就见他再次掉转马头向马群狂追而去,狄青只得分出一百骑兵跟他后面追去。 “兔崽子们别炸了!别炸了!” 许清好不追上去,顿时撕心裂肺般大喊不停,马良春他们好不容易听清了他的叫喊,不由得疑惑起来,为什么不炸了? 许清不及与他们说清原因,带头便往马群左边掠去,一边狂奔这才一边说道:“快快快,冲上去把东门堵住,把马群都驱赶往南门渭州方向。” “可是大人,夏军多从东边逃出,然后折向北逃去,咱们把马赶往南门有什么用?” “你个白痴,营寨之外一片开阔,马群出去之后必定走散,夜色茫茫,到时你还能驱赶它往北去撵夏军吗?我已让我大哥从北门尾随追杀而去,咱们现在要做的就是把这些马赶往南,好几万啊,咱们大宋加起来都没这么多马,你们这群白痴懂了吗?” 寨墙是用大根的原森垒起,马群冲不过,纷纷挤在东门前,许清他赶到时,马群正从东门鱼贯而出,他二话没说,带着两百骑兵又开始将马群向南驱赶,由于后面没了爆炸声,前面又挤着出不去,马群大部分凝滞了下来,全挤在了一起,许清他们无奈,只得又往东门扔了几个手雷,才总算将大部分马群赶往南面。 夏军先是被炸得发懵,接着又被马群冲击,经历这般人间地狱般的惨祸,全部建制都被打乱,在这半夜时分,兵找不到将,将找不着兵,只知亡命地往北边逃窜,真个是兵败如山倒啊,狄青带着千余骑兵先自北门追出,随后六七千步兵紧追而上,踏着月色漫山遍野地追杀着…… 第一百五十章 战果辉煌 战果辉煌 一夜的狂冲怒号,一夜的杀戮践踏,四周山谷和鸣,泾水回声,狄青杀出渭州城后不久,城里的范仲淹看到夏军大营已经成为一片火海,溃兵逃散成毫无组织的散沙,他也不再犹豫,只留五百人守住城门,自己带着仅剩的千余宋军也冲出城来。 范仲淹带着宋军刚出城,就迎来了许清他们驱赶的马群,在他们的帮助下,总算把部分战马围在了渭州城墙下,这些战马毕竟是久竟战阵的良马,冲出大寨后,外面一片黑暗,加上许清他们有意收拢,也渐渐安定了下来。 当东边山头上第一线阳光升起时,从天空俯视下去,整个渭州城外尸横遍野,夏军的大寨几乎被夷为平地,军旗、刀枪武器散落一地,许多大火过后的帐蓬还飘着袅袅的青烟,那种狼藉的惨景难以用语言来形容,渭州北面城墙之下,却围着一片黑压压的马群。 许清自个跌坐在城壕边,一夜的狂冲追杀,当时不觉得,当战场慢慢平静下来后,才感觉到无比的疲惫,包括马良春他们,兴奋了半夜,憧憬了半夜战功之后,一放松下来也显得有气无力的坐在他身边。 范仲淹这老头子却显得精神抖擞,连城中的百姓也全部被发动起来,四处打扫战场,收拢战马,搜寻溃兵,许清看到他从不远处经过时,花白的胡子一抖一抖的,手提着一把佩剑,正紧张有序地指挥着渭州的军民,那神情依然掩饰不住的带着激动。 “大人,你说赵大哥他们跑哪儿去了,会不会抓李元昊去了呢?”马良春有一搭没一搭地和许清聊着天。 “估计也是尾随我狄大哥向北追去了,要抓住李元昊这种人怕是不简单,他身边必有亲军保护。” 许清回想昨夜的情景,自己利用铁蒺藜炸开北边寨门之后,再用携带铁蒺藜或手雷的几十匹战马开路,第一时间把北边大寨炸成了人间炼狱,但当时中营还没有被波及,便是那种见所未见,闻所未闻的狂轰乱炸之一下,李元昊依然在中营组织起了近万大军,若不是自己驱赶数万战马冲阵,怕是胜负还难料呢。 不久狄青也带兵回来了,李元昊在白岩河桥上果有重兵把守,在他们的接应之下,溃兵纷纷逃过河去,并在河头结好阵形,挡住了狄青的猛攻,狄青只好留下步兵牵制,自己带骑兵四处追杀那些未及过河的溃兵,可惜白岩河只有几丈宽,水也不算很深,许多溃兵可以涉水而过,更多抢得逃散战马的溃兵过河更是容易。 这条离夏军大寨不远的白岩河,虽然带走了不少夏军的性命,但同样成了狄青他们乘胜追击的拦路虎。 等到天亮之后,李元昊在白岩河北岸重结大军,只是原来的四万大军此时能集结起来的不足二万,而且还大部分变成了步兵,连兵器也丢掉的更占多数,也只得把白岩河桥毁掉后,徐徐向北退走。 赵野带着教导营先向许清跑过来,见到许清时,每个人又开始变得异常激动,那期待的眼神仿佛做了件得意事后的孩子,等待父母的夸奖和肯定一般。 荆六郎这斯第一个跳出来,举着长枪大喊道:“监军大人威武!杀……花……” 教导营也跟着兴奋的齐声呐喊起来,让远处的渭州军民为之侧目,看着他们激动而狂热的眼睛,估计此时让他们以一营人马再去直冲几万大军,他们也会毫不犹豫的执行,他终于明白霍骠骑虽然对士兵不好,但士兵们仍愿跟着他舍生忘死的原因所在,关键就是两个字:胜利。 只要你能带着他们不断取得胜利,他们就会不顾一切地跟着你前仆后继。 崇拜咱是好事,可荆六郎你这坏蛋,要喊口号也要看看情形再说啊,许大官人自己正有气无力的跌坐在地上,这副样子也叫威武?你这样一喊,渭州军民全把我这形象看在眼里的,好歹你等咱上了战马披好盔甲再喊啊。 许清只得从新上马,向这些激动的手下挥挥手,将他们安抚下来后,才向狄青他们奔过去,狄青和范仲淹他们正在兴奋地对着黑压压的马群指指点点,交谈着些什么。 许清老远就哈笑着喊道:“大锅,大锅,怎么样,小弟饿没给你丢脸吧?” 范仲淹这时才算正真有时间仔细打量许清,只见他披散着一头长发,骑在马上右手提枪,左手抱着个头盔面具,那作派让范仲淹不禁回头看看狄青后,哑然失笑起来。 狄青再度见到他,也不再计较许清脸上戏谑的表情和语调,拍马上来在他肩膀上重重的砸了一拳,哈大笑道:“二弟,好样的,不但没给我这个大哥丢脸,大哥我自愧不如啊。” 许清肩膀如遭雷击,咧了咧嘴答道:“大锅,就算你真不如我,也不必把我废了,我的荣光还会不分你一半吗?话说回来,作战如不如你不敢说,但这面具你的肯定不如我的。” 许清说完拍拍手上的面具,惹来在场所有人一片大笑,笑过之后,范仲淹竟上来对许清躬身作礼,感慨地说道:“果然是难得一见的英才,允文允武,老朽戍边多年,不及奉直郎昨夜一战,惭愧啊,奉直郎请受老朽一拜。” 许清连忙跳下马,给范仲淹行礼道:“小子昨夜只是侥幸,岂能与范公多年来呕心沥血为国为民相提并论,范公莫要折煞了小子。” 众人也只相互寒喧一下,毕竟现在还有太多的事要做,狄青与许清带着大战了一夜的士兵回城休整,范仲淹他们还要组织兵丁民壮尽快打扫战场,尤其是那些战马需要马上安置,战马对如今的大宋来说,最为短缺,许清这次弄到的这批战马,都是河套地区的优良马匹,还有不少是党项人征战西域后抢来的西域好马。 而四周山林河谷之中估计昨夜还有不少马匹逃散其中,范仲淹已着人四出查找,他长期在西北抗击党项人,最知道缺少骑兵的苦楚,范仲淹真是一匹也不想放过,那些散落一地的夏军盔甲他宁愿不要,也要收拢战马为先。 许清入城之后,先洗了个热水澡,和将士们一起用过一顿热饭之后,倒头便睡,现在对他来说,什么功劳都是假,先睡一觉才是真的。 等他一觉醒来,已是下午时分,和赵野来到衙门大堂外时,正好遇到一位五十来岁的老将也自城外驰马而来,身后跟着十来骑,个个雄壮魁伟,特别他身后一个十五六岁的小将,更给人一种英姿勃发,少年英雄的感觉。 老将遇到许清后打量着他问道:“敢问可是奉直郎许清许大人?” “不敢,下宫正是许清,请问这位老将军如何称呼?” “果然是少年英才,后生可畏啊,老夫乃环州知州种世衡,渭州告急,老夫日夜驰援,不想还是来迟一步,许大人以一营之兵,竟让李元昊溃不成军,老夫闻之佩服万分啊,谔儿,你不是说一定要会会我们的大英雄吗?还不快快上来拜见。” 种家将?不得了,许清正想上前行礼,那少年先跳下马来拱手拜道:“在下种谔,见过许大人,在下对许大人钦佩万分,今后还请许大人多多提点。” 果然啊,种家随便拉个人出来,都是不得了的大人物啊,这十五六岁的少年种谔许清虽然不清楚,但也甚觉耳熟,想必也是历史留名的大人物。 “不敢,不敢,种谔老弟请免礼,种老将军的威名下官是早有耳闻,老将军康定元年一举建成青涧城,固延州之势,护河东、河西粮道,多次让党项人杀羽而归,功莫大焉,许清今日有幸拜识老将军,乃晚辈的荣幸。” 许清他们正在门外见礼,范仲淹却带着狄青等人出现在府衙大门,他朗声笑道:“仲平啊,你可来了,还有子澄,都别在门外站着了,快快进来再说。” 种世衡似乎跟范仲淹关系非常好,只见他连忙上去给范仲淹行礼,以下官身份对范仲淹执礼甚恭。进到衙门之后许清才发现,渭州的大部分官员都在场,各方驰援的将领也齐坐一堂,其中一个叫范纯佑的据说还是范仲淹的长子。 范仲淹首先通报了昨夜一战的战果,根据目前初步统计,昨夜夏军遗下的尸体就在两万具之多,同时让坐中众人兴奋不已的是,经过清点,这次竟缴获两万一千余匹膘肥体壮的战马,夏军刀枪盔甲无数,光是这些缴获就足以抵值大宋国库一年三分之一的收入,当然,最要是那两万多匹战马值钱,如今宋境之内,上好的战马近三百贯一匹。还是有钱未必买得到呢。 许清也庆幸,昨夜总算反应过来,及时组织人手将战马收拢,这才留下了这些,可惜了,还是有半数被党项人抢去或逃散。许清还在可惜,可众人听了范仲淹的统计结果后,望向他的眼神甚至可用妒忌来形容了。 第一百五十一章 不惜作弊 不惜作弊 范仲淹脸带喜色的说道:“昨夜一场大胜,本官会以八百里加急上报朝廷,而首功自是奉直郎许清及他率领的龙卫军教导营,其他有功将领本官也会一一为之请功。” 许清自己笑笑,别的不敢说,自己和龙卫军教导营的这份功劳谁也抹杀不了,何况范仲淹向来奖罚分明,由他报功自是没问题。 狄青接口道:“范公,李元昊连日攻城加上昨夜死伤,虽然在渭州城下损失了两万多人马,但此次南侵他共带来十万大军,只怕他在渭州城下吃此大亏后,会更加暴谑,咱们仍不可等闲视之。” 范仲淹颔首道:“不错,李元昊一日未收兵,咱们就不能松懈,仲平,你此次带来多少人马?” 种世衡抚须答道:“回范经略,连四千羌兵一起,下官共带来了六千六百人马,全已安置于城外。” 种世衡看上去和范仲淹年纪差不多,但对范仲淹却异常的尊敬,许清后来打听了才知道,原来种世衡竟是范仲淹来西北后才一手提拔的得力干将之一,和狄青一样,几乎都以师礼待范仲淹。种世衡的话让许清再度多看了他几眼,众所周知,党项人就是羌族一支,所以西北羌人如今大都投奔了李元昊,而此时种世衡竟能带来四千羌兵助战,不免让许清奇怪。 “有仲平近七千人马,则渭州安矣,只怕李元昊转攻它州,汉臣要多派侦骑斥探夏军动向,咱们才好做下一步安排。”范仲淹说完转头望向许清复道“子澄这次自东京赴西北,想必就是为了护送昨夜使用的手雷而来吧?” 许清起身答道:“范公说的没错,这手雷是将作监新制出来的利器,用于守城绝佳,此次下官奉命押运一万手雷,以及威力更大的铁蒺藜来西北,除昨夜用去一部分外,尚有五千之数在泾州,而龙卫军教导营也是专们派来教会边军如何使用手雷的。” 范仲淹听后连声叫好,手雷的威力昨夜已亲眼所见,闻道尚有半数于泾州,不禁欣然抚须,脸露喜色道:“子澄,这手雷制作所费几何,可能大量装备边军?若能,党项人不足为惧矣。” 许清能理解他们的感受,毕竟昨夜一战可算是这几年来,对党项人取得的最大一次胜利,但他不想因此把手雷的威力夸大,使得众人过于乐观。 “手雷的造价并不算高,大量装备是没问题,昨夜一战是因为党项人无论是士卒还是战马,都是初次接触手雷,所以造成他们极大的恐慌,才取得此般战果,但手雷本身也存在诸多缺点,一但敌人有了准备,用于正面进攻时,由于投掷距离不及箭矢,对方一但以箭阵压制,我们就很难以手雷伤及对方,反而容易自食其果,所以目前手雷多用作防守性武器,进攻时最多也只能作辅助性武器。当然,只要多加总结经验,象大型的铁蒺藜也可以能过投石机来投掷……” 衙门之中,众人算是又开了一个军事会议,夏军虽然自渭州退却,但各地仍陷在如火如荼的大战之中,所以最后范仲淹决定,渭州只留四千人马,其它万余大军全由种世衡率领,挟大胜之威,向北步步推进,尽快解镇戎军之围。 许清和赵野都跃跃欲试,可惜范仲淹让他们留了下来,只让王守毅率领一队人马,携带昨夜剩下的手雷跟随,行军驻营之时教导大军手雷使用之法。这本是教导营来西北的目的,一但泾州运来余下的手雷,教导营将会被暂时拆散往各城教导边军,如此一来许清就成了光标司令,就算再度出征也没多大意思了。 这一天,渭州城中如过年一般,人们奔走欢庆,昨夜是中秋节,人们尚处于围城之中,未及准备,而今天仿佛要把节日补回来似的,许多百姓之家竟开始张灯结彩,爆竹之声此起彼落。 范仲淹也不再吝啬,摆了几桌宴席算是庆功,也是为明天出征的大军饯行,难得还弄来了一些石榴。榲勃。梨。枣。栗。孛萄。弄色枨橘等新上市果鲜,许清和狄青坐在范仲淹右下,种世衡列坐于左下,桌上气氛异常热烈,许清、狄青、赵野三人被众将轮番灌酒,还好众将明日要出征,不便多饮,否则军旅之中容不得矫情,许清三人非倒下不可。 初更之时,许清与狄青才把臂回到后衙,渭州被党项人攻陷过,衙门也曾被严重破坏,如今也中只是稍作修复,看上去仍极为简陋,等两个小丫头上完茶。 “二弟怎会得罪吕夷简?致使他一再针对于你?” 普一落坐,不想狄青竟先提起这事来,许清笑了笑答道:“此事不提也罢,如今吕夷简已卧床不起,据说神志都已不甚清醒,定是不久人世了,他提拔的那些官员目前也没发现再有针对我之事,怕是未必清楚我与吕夷简之间的恩怨,大哥但请放心就是。” “如此便好,我一直担心你初入仕不知深浅,被人算计了去,大哥我身在边关,想帮也帮不上,只能干着急。” 狄青说得很真挚,但说的也是实情,狄青是纯粹的武将,而且官职不大,日前根本没什么话语权。 许清想到历史上狄青被猜忌,最后抑郁而终的遭遇,忍不住提醒他道:“大哥,我大宋重文轻武,对武将的提防心里极甚,大哥武略出众,作战勇猛,料想将来必能名震朝野,所以二弟我不得不提醒大哥一句,多读些书,就算考不上进士,至少也要博个儒将之名,将来我才有机在陛下面前,为大哥谋一个功名,目前陛下对大哥极为好看,只要大哥能传出些文名,想必恩赐一个功名不难。” 许清没有说尽,他内心其实已经想好,只要狄青熟读一下经书,自己到时不惜帮他作弊一下,用尽任何手段也要帮他弄一个功名出来,这对狄青来说太重要了,一但有了功名,今后文人们对他的打压便会少得多,也不至少让他壮年便抑郁而终,大宋需要他这样的名将,自己对他如亲大哥般的感情,也绝不容他再落到历史上那种四面楚歌,连欧阳修、文彦博都出面打压的地步,之所以这样,无非就是狄青缺一功名而已。 自己说完,见狄青还在沉吟思索,许清不由得急了,紧盯着他道:“大哥,你无论如何也要听我的,根据你西北军细作从西夏传回的情报,李元昊再经昨夜大败,可以预见宋夏之间必将进入很长僵持阶段,一但西北僵持下来,朝中马上也要有一场大变,接下来战事会少得多,大哥你别的事先不必多管,一心把书读好再说,小弟我明说吧,哪怕就是作弊,也不惜帮你弄到一个功名,将来你战功越高,这个功名就越重要,你明白了吗?” “作弊?这如何使得?大丈夫当……” 狄青话还未说完,就被许清毫不留情的打断道:“大哥,你少拿什么大丈夫说事,韩信还能忍胯下之辱呢,你变通一下就不行,所谓兵不厌诈,弄个功名只是为了更好的发挥你的作战才能,免得将来出师未捷先被人污蔑猜忌,此事就此决定,不必再议,你若还当我是你二弟,就听我的,领兵之余,另觅良师苦读经书。” 狄青不禁愕然,见他一片用心良苦,感动之余只得答应下来。其实自两三年前得范仲淹提点,他自己一直也非常努力在读书,只不过侧重于兵书战策及史书而已。 “二弟此翻来西北,真的只是想来前线看一看,了却你那驰骋疆场的愿望?”狄青轻声问道。 许清瞄了他一眼,又回复了那种戏谑的表情:“大锅,你说捏?昨晚一战不是清楚的表明了我来的目的了吗?” 狄青气得直翻白眼:“你再这付皮赖模样,别怪大哥我抽你!” “大锅,你少来,我才该抽你呢,咱们自家兄弟,不管出于谁的受意,你用得着这么试探我吗?有什么话不能直说呢?” 狄青为之一窒,不过想想了是,是自己太过见外了些,他竟起身认真地向许清拱手赔礼起来,让许清更是恨不得踢他屁股,不过这也就想想,先不说狄青是他大哥,就算不是,那也是老虎的屁股碰不得啊,恐怕自己才起脚,就被狄青一脚踢飞,腾云驾雾回东京去,到哪时若狄青再浪漫一点,说不定会在下面高唱‘我送你离开,千里之外’。 “大锅,你能不能别这样,我好不容易来趟西北,你就不能让我自在点?” 狄青坐下呵笑道:“既然如此,哥哥我也不再虚言了,事情是这样,范公对你的海上丝绸之路的设想非常关心,加上前次你信中提及青苗款之事,我也向范公提及,范公极为称道,所以想和你细谈一下,但你们毕竟是初见,所以只好先让我和你沟通一下。” 第一百五十二章 范仲淹革新十策 范仲淹革新十策 许清淡淡一笑,范仲淹这是想和自己坐而论道了,许清自己也知道,经过一系列的事情,自己在赵祯心里的分量绝对不轻,若再加上昨夜一场大功,到此时,自己对赵祯的影响能力已不比范仲淹差多少。 想必范仲淹也看清了这一点,加上青苗款的设想绝对合他主张,在这朝中大变将至之时,范仲淹也迫不及待的想与自己这个皇帝近臣一谈了。 这一夜,许清与狄青抵足而眠,交谈到半夜方休。 第二天无所是事的许清先是跟着狄青巡视四城,然后再去看看那些战马,在城南的片空旷之地,四面被围了起来,两万战马就暂时安置在这里,渭州残破,而这两万多战马光是草料每天消耗就非常惊人,所以范仲淹他们已着人分批先向后方转移,等待廷朝处置方案。 对此许清也提出的自己的想法,那就是利用这两万战马,在西北扩充出两万骑兵来,两万战马若分散于大宋百万禁军之中,那根本起不到什么作用,所以他认为,这批战马不但不能分散,还要尽量从各军抽调出战马来,在西北真正组成一支三万人以上的强大骑兵队伍,一改大宋西北面对党项人时,机动力不足只能被动挨打的局面。 范仲淹经历几年的战事磨砺,轻易便看出了许清这个建议的好处,虽然他认为朝廷未必会同意这么处置,但在奏报之中仍力陈集中使用的好处,许清自个也以私信的形式,向赵祯申明这批战马集中使用的重要性,只要赵祯同意,那么阻力便不会太大了。 现在许清也深深了解到了大宋皇帝对军队的掌控能力,大宋的调兵机构枢密院,事实上等于是皇帝的参谋一般,不过是贯彻皇帝意志而已,而统兵的三衙长官又长期空置,各军都指挥使职务太低,都不足已形成对皇帝的制约对抗,所以,只要赵祯答应,这事通过的可能性就无限放大。 大宋要想革新军制,最大的阻力不会是来自于军队本身,反而是来自于文官集团,文臣和武将之间的对抗每朝每代都存在,如今文官将武将牢牢地压制着,若不是边境连连吃紧,有了革新的契机,许清根本就不敢想象,谁若提出变革的话,会遭到文官们何样的打击。 许清也不客气,让人给自己挑选了两匹上等的好马,一黑一白,极为神骏,连持身甚正范仲淹对此都没说什么,谁让这两万战马是人家夺回来的呢,范仲淹还对他打趣道:“子澄啊,这可真正算是万中选一的好马了,你一次选两匹,是不是打算将来用作长途奔袭啊?” 许清诡异一笑道:“范公说得没错,下官打算下次长途奔袭到李元昊的老巢去,那可不光抢李元昊的战马,连他马子也要抢过来。” 许清说完自己哈大笑,范仲淹倒不觉得有什么好笑,他还以为许清所说的马子是指小马驹呢。 初告大捷,众人心情都极好,说说笑笑回到衙门,是夜,于后衙范仲淹临时书房之中,一灯如豆,淡淡的茶香飘散满室,许清与范仲淹对桌而坐。 范仲淹开门见山地说道:“子澄短短时日,建银行为朝廷聚财功不可没,建船厂准备开丝绸之路的设想更是高屋建瓴,复闻子澄以银行提供贷款形式,要在大宋之内实施青苗之法,建立国家粮食储备,种种策略可谓精辟入理,只是不知子澄对目前我大宋的其它时弊是如何看待?” 许清淡淡笑道:“范公几次上书朝廷要求革新,所提变法之策略下官也有所了解,都可谓切中时弊的中肯之言,下官也非常认同,如今朝中政局也不用下官多作赘述了,下官明说了吧,此次陛下原本并不同意我来西北,皆因下官申明来西北有一会范公之意,陛下才首肯我西北之行。” 范仲淹先是一怔,然后花白的胡子轻轻一抖,久经风霜的脸上也禁不住露出一丝喜色来,从许清的话里,他能明确地理解到,随着吕夷简的离去,赵祯是托许清向自己问策来了。 他深深地看了许清一眼,如此重要之事,赵祯竟要通过许清来问策,这其中的意味就不同了,光这一点,就能体会到许清在赵祯心目中已经有了多重的分量,许清才是十七岁的少年啊,范仲淹一时心里也五味杂陈。 他抛开心头的杂念,再次深深地看了许清一眼,然后缓缓从书案抽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纸张,递给了许清,许清既然已经申明来意,他也无时不在等待这一刻,还有什么好保留的呢? 许清接过纸张在灯下打开一看,只见上面罗列着十条革新之策。 许清看完静静等待着他解说,范仲淹喝了口茶才开言道:“第一条明黜陟,是针对我大宋目前考核官员制度而言,如今官员升降不问劳逸,不看政绩,只以资历为准,造成官员不求有功,但求无边,因循苟且,因此必须以政绩考核为升降机制,破格提拔有大功、政绩明显之人,撤换不称职官员。” “第二条抑侥幸,如今朝中官员每年自荐子弟充官,一个三品官员十年便有十名自家子弟受荐为官,此等荐官人浮于事,结党营私,为政治之清明、减少财政开支,应对恩荫特权加以限制。” “第三条精贡举,为培养有真才实学之人,必须对科举内容只注重诗赋做法改为重策论,明经科只求死背儒家经书改为阐述经义。” “第四条择长官,如今州县官员不称职者十居八九,应派员往地方各路,检查政绩,奖励能员,罢免不才,防止冗滥。” “第五条均公田,公田作为地方官员定额收入之一,但分配高低不均,供给不均岂能苛求官员尽职办事,朝廷应均衡公田,使各级官员有足够收入养活自己,便于督责其廉洁奉公。” “第六条厚农桑,责令地方兴修水利,大兴农桑,并作为地方官员政绩考核标准之一。” “第七条修武备,于京畿地区就地召募壮丁守卫京城,用以辅助禁军,这些卫士每年三季可作务农,一季教练武艺战阵之法,如此可节省给养,若京城见效,再按此于地方施行。” “第八条推恩信,重处拖延或违反赦文施行之官员,派遣能员往各路巡察朝廷政令施行情况,使政令处处通达。” “第九条重命令,法度乃示信于民,侧不可朝令夕改,因此朝廷在政令施行之前应详加思虑,将繁杂冗赘条文删除方可施行。” “第十条减徭役,如今户口已然减少,而民间对官府供给却较前更繁重,应将户口少的县裁减为镇,将各州军使院与州院塥署,并为一院,地方可派州城兵士承担公役,让那些本不该承担公役之人归农。” 范仲淹说完又喝了口茶,这才沉声对许清问道:“子澄以为如何?” 如今范仲淹还真想听听许清的见解,从种种迹象来看,许清对赵祯的决定已经能有极大的影响力,如果许清不认可,在赵祯面前有所抵毁,那么极有可能造成赵祯的犹豫。 许清却对范仲淹颔首为礼后,依然沉吟思索着,在他看来,范仲淹看出了时弊,所做的改革却主要集中在前五条上,也提出一些措施,但明显力度不够,后面五条,有关农桑军备等等更是无关痛痒,有充数之嫌,而且大多策划过于空泛,没有如何实施的细则及可行方法。 象厚农桑这条,喊几句兴修水利,大兴农桑就完了,这些空话朝廷年年在喊,可怎么个大兴农桑你总得有个详细计划啊,光嘴上喊几句有什么用。 再说军备,这本是许清最关心的一项,范仲淹既没有提到如何精武备,或如何逐步裁军之类,更不提如何对军制改革,只是说在京城附近就地召募些丁壮代替禁军守卫京师,许清估计,这样做不但减少不了多少军费,反而让本就不堪一战的内地禁军更加糜烂。 说真的,许清很失望,非常失望,按范仲淹这么改革,既把人都得罪完了,但成效却不会有多大,一眼就可以看出,范仲淹把目光全放在了吏治上,是想把吏治都弄清明了,再去处理其它问题。但他不敢把自己的心情表露出来,无论如何,还得范仲淹这些人去打头阵。 最后许清也不先去评论他这些策略的好坏,而去转而问道:“恕下官冒昧,斗胆问几句,若是朝廷启用范公施行这些变法,范公可有具体如何施行的细则?比如是十条策略同时施行还是先施行哪一条,而且范公将如何保证这些策略能由上而下不变形,不被歪曲的贯彻下去?” 范仲淹稍作沉吟便说道:“自是先施行前面五条策略,裁减冗员,选任贤能,精简机构,这样才能保证法令的施行。” 许清点点,果然不出所料,范仲淹是要先拿人事开刀了,而且还是拿着大砍刀猛劈。 第一百五十三章 军国主义? 军国主义? 书房之中灯光昏黄,映照在四壁上,两人的影子被无形的放大,气氛也有些沉重,许清和范仲淹都清楚,今夜商谈之事是何等重大,所以两人皆是言必慎之又慎,更不会去催促对方发言。 许清这几个月来,最关心的便是这场变法的走向,从他了解到的情况来看,现在呼吁变法的人除范仲淹、韩琦、富弼外,最要还有杜衍、欧阳修、蔡襄﹙谏官﹚、孙甫﹙谏官﹚、苏舜钦﹙集贤校理、临进奏院﹚、王益柔﹙集贤校理﹚、石介﹙国子监直讲﹚等人。 如果单论声望,这些人个个是公认的君子,象欧阳修、石介两人可称得上是文坛领袖这般的人物,蔡襄是著名的书法家,但在许清看来,这些人之中却缺少那种可以一锤定音的领袖人物。 都没有足够的震慑力,而范仲淹从吏治入手,就等于是把所有人都得罪完了,自己却没有足够的震慑力,别人能不群起而攻之吗? 许清个人认为,范仲淹他们在个人威望不足的情况下,要想把变法施行起来,那只有结党一途,把上面这些呼吁变法的人全都紧紧团结在一起,但这样一来更给了人家攻击的借口,宋代初期及中期,皇帝的极力还比较集中,他们可不光是提防军人,对文人结党同样十分忌讳。 许清一时也不知道怎么劝说范仲淹,茶已饮完了两杯,他才说道:“范公要拿整顿吏治作为变法的核心内容,这个下官可以理解,范公以诚待我,在此晚生也开诚布公与范公说说自己的想法及见解,自古以来每场变法,特别是触及吏治的变法,要想成功,先决条件必定是先掌握朝中的实权,才有可能成功打压所有反对的声音,范公是君子,今夜我也不怕说些犯忌之言,如今我大宋六部形同虚设,中书之权也被极大地分散,虽承唐制,但宰相之权与唐时相去甚远,也就是说,即使范公能执宰中书,也没有足够的权力来保证新法的施行,除非陛下能坚定支持范公到底,然而范公想过没有,陛下的性格宽仁、善于纳谏不错,但却不是那种雷厉风行,能在众多反对的声音中坚持己见的人主,一但将来陛下动摇,范公可想过后果。” 许清的话可谓是推心置腹了,范仲淹也甚为感动,许清所言血淋淋地切开了自己的要害,对吏治动手无论什么时候都是反弹最利害的,甚至原本有些人是支持变法的,一但触及他们自己的根本利益之后,也会犹豫甚至坚决反对起来。 大部分既得利益官员反对更是必然,这不可怕,可怕的是你没有能力去压制这些反对的声音。 赵祯有足够的权力去压制,但正如许清所言,赵祯并不是那种能坚持原则的君主,范仲淹早就知道这些,但他之所以仍决心一试,甚至作好了和商鞅一样落个不得善终的打算,因为,他没有更好的选择。 “虽千万人,吾往矣!”范仲淹突然坚定地说道。 许清没想到范仲淹突然冒出这样一句来,心里更加着急,再顾不得许多了,他接着说道:“范公,这不是凭勇气和决心就能解决的问题,综合以上的情形,如果首先全力肃清吏治,下官敢拿性命担保,变法必败无疑,而且我估计,范公你们怕是坚持不到半年,便会一溃千里,纷纷被逐离朝堂。而这不单是你们个人前途命运的问题,而是关系到新法能否施行,关系到我大宋万年基业的问题,现在内忧外患,正是变法的最好时机,一但失败,想再重来就更难了。” 范仲淹一阵默然,沉吟了许久才说道:“然我大宋如今外有虎狼窥伺,内部冗员无数,人浮于事,致使国库入不敷出,已到了不得不革新的地步,子澄所说的这些其实老夫都早有心里准备,但除此之外,子澄你还有别的方法吗?若有,子澄不妨细细道来,咱们一同探讨一下。” 许清知道是到自己把心中想法抛出来的时候了,如果说服不了范仲淹这些名臣,那靠自己单独去影响赵祯,将是极为艰难的事。 “范公,下官一再的思量过,现在裁减冗员,肃清吏治必不可行,阻力太大,咱们根本经受不住诸多反对势力的反抗,那就只能另辟蹊径,我大宋的存在的问题还有一个方法可以解决,那就是把这些问题转嫁出去。” 范仲淹愕然看着他问道:“转嫁出去,怎么个转嫁法?” “若我们能收回西北,那么这一大片的地方到时就能分流出很大一部分冗员,到时再挟大胜之威,把剩下的冗员一次裁减掉,肃清吏治之后,其他问题就能迎刃而解,到时候也不只是肃清整治之么简单,如果陛下看到了希望,就算是真正恢复唐制也不难,只有真正还权于三省六部九寺,才谈得能裁减冗员,范公请想,如今六部九寺是个什么样子,空养着无数官员,但形同虚设,几乎没有实权,先说兵部吧,调兵权在枢密院手里,统兵权在三衙手里,兵部除了掌点存档,其它一无所事,户部更不用说,财政支度之权全在三使司手里,吏部呢?考功铨先官员等主要权力分散在中书省、审官院、枢密院、三班院、考功院之中,其它的下官就不一一赘述了,范公请想,若真能还权于六部,那么诸如考功院、审官院、三使司等这些部位就可以撤去,光这些,范公想过能裁减多少冗员吗?” 这回真是把范仲淹惊到了,他没想到许清最终的想法竟比他深入多陪,还权于三省六部九寺,连范仲淹都不曾敢想,若真能办到,则不只是裁减冗员、精简机构的好处了,各种政令也将通达得多,最主要的一点,相权将增加许多,那时将真正起到了制约一部分君权的作用,大臣们有了更多的话语权。 范仲淹目光灼灼地看着许清道:“然则不先肃清吏治,裁减冗员,国库依然是入不敷出,子澄谈何收复西北呢?” 许清淡淡一笑,拿起清茶喝了一口,理清思路后才说道:“范公,西夏如今也是难以为继,民心厌战,只要我们能先抓住三点,钱、粮、军;在西夏虚弱之时全力一击,收复西北之地并不难。先说这钱吧,范公也知道我建银行、建船厂,船厂是长远之策,一但真能把海上丝绸之路发展起来,国库收入绝对能增加两到三陪,目前朝廷年入一千八百万贯左右,到时增加到五六千万贯不成问题,且先说银行吧,范公绝对想不到银行敛财的速度有多快,下官敢保证,光是银行这一项收入,保证我大宋完成一场军制改革绝对不成问题。再说粮……” 许清把自己与赵祯说过改革司农寺、推广旱地作物的那些想法一一向范仲淹和盘托出,范仲淹听了连连点头。 “范公,关于粮食储备你也听说了,粮食储备不但是百年大计,也是目前军事扩张的重要保证,所以晚生的想法是,成立一个新的机构,划于司农寺管辖,选派能员专门负责青苗款的发放,及粮食储备的问题。咱们此时只须牢牢抓住银行的财,和青苗款所带来的粮,然后下大力气革新军制,裁减老弱,勤加督练,不出一年便练出一支精兵强将来。” “范公,下官最终的意思就是,紧抓钱粮和军队,趁西夏这两年同样虚弱之时,一举收回西北,然后再把国内问题转嫁出去,无论是冗员还是土地兼并问题,到时都可顺势解决,可免去如今就从吏冶入手,碰个头破血流之局。” 许清说得口干舌燥,范仲淹却只是深深地看着他,以范仲淹的政治智慧,他不难看出从吏治入手失败的可能性有多大;而如今许清提供的这套方法确实有足够的诱惑力,只是太过超乎想象,范仲淹一时还有些迟疑。 许清自己笑笑,其实说白了,他这套法则不过是后世用烂的方法,资本方义向外扩张,最主要的原因无非就是为了转嫁国内重重矛盾,但中国自古以来就没有把国内矛盾向外转嫁的做法过。儒家的学说极大地限制了这种思想的出现,毕竟许清提供的这个方法军国主义色彩太浓,这而儒家学说背道而驰。 但对于比较务实的范仲淹来说,却有着非常大的诱惑力,按许清的做法,既不用一下触及大多数人的利益,从而引发群起反抗的局面,一但真能完成扩张,不但能收回汉唐故地,也能顺势解决国内的重重矛盾,范仲淹静静的深思着,目光不时在许清脸上停留,最后郑重地说道:“子澄,这事我要好好思量一翻才能作答。” 许清没说什么,要一下子改变范仲淹他们的想法不现实,如今还有些时间,让他和韩琦等人先沟通沟通也好,从吏治入手的阻力有多大想必他们也清楚,最后就看他们如何选择了。 第一百五十四章 黑寡妇 黑寡妇 许清走出书房之时,夜已三更,天上几声孤雁鸣叫传来,隐隐如天籁;月光清冷的洒在地上,如霜似雪,一阵西风卷起他的衣襟,寒意渐浓。 许清弹弹领袖,把刚才那种凝重的气氛驱散,换上一副澹然的心情,负手漫步于庭中,洒脱得象夜半的游魂,仰望头上浩瀚的星空和月光,悠然吟道:“几回月下坐吹箫,银汉亭阁入望遥,如此星辰如此夜,为谁风露立中宵?” 即使是国之大政又如何,同样可以换上一副轻松的心情去面对,遥想公谨当年雄姿英发,还不是羽扇纶巾谈笑间面对曹孟德百万大军,自己只打算帮着谋划谋划,又不去打头阵,有什么好担心的。 范仲淹不可能没想三省六部九寺如同空置带着的诸多问题,但他在变法中却没有提及,在精简机构方面,似乎有意避开中央各机构,而主要针对于地方州县。 不得不说在针对地方机构改革方面,那撤县并镇的方案非常好,这个方法到了二十一世纪还在用。然而中央朝廷的机构精简真能避开吗?绝对不可能,没有一个精简高效的中枢作指挥,想在地方推行一系列裁员措施,做梦吧? 想想就知道,你中央自己还一团糟,冗员无数,有什么资格去裁人家地方机构,有什么能力去裁人家地方机构?许清轻巧地把这个命道一刀剖开,血淋淋的置于范仲淹面前,让他头痛欲裂,让他避无可避,那么他跟着咱的思路走的可能性就更大了。 许清小小的得意一下,老范啊,您就慢慢思量吧,不好意思,今夜怕是让您无法入眠了,许清哼两声往回走,突然又想到一个事实,那就是历史上庆历新政的失败,其实也并非全无好处的,政治上的失败,文学上却是极大的成功,因为庆历新政的失败,直接催生了两篇千古不朽的佳作,和一个在后世声飞海内外的旅游景点来。 欧阳修被人踢到了滁州,到山中随意乱搭乱盖了个茅草亭子的违章建筑,不曾想竟因此弄出了一篇《醉翁亭记》来;老范更不得了,被踢出朝堂之后,先回老家那边玩了一回富春江,去和东汉的严子陵坐而论道。 后来,曾同在西北一个窝里下过蛋的滕子京,觉得老范在家实在是闲得慌,便来信说道:范公啊,您也别在家呆着拍苍蝇了,我这新落成一座大楼,这个嘛,为了提高大楼的知名度,搞活旅游业,您就来帮题几个字吧。 老范想想这苍蝇也拍完了,蚊子太小咱这眼神也瞧不见了,那就去吧,赚几个零花钱也好,于是乎,《岳阳楼记》横空出世了,再说说苏舜钦吧,最后削官为民,这可惨了,连党藉都被开除了,还好没被双规,于是跑去苏州买下个园子,修葺扩建了一下,准备在苏州这个大宋的后花园养老了,却不曾想,因此弄出一个与世无双的旅游景点来,还写下了一篇《沧浪亭记》。 许清躺在床上,窗外月光静静窥人,一时也睡不着了,他倒不是和范仲淹一样,为改革之事烦心,他是闲得那个蛋痛,思绪竟飘出了十万八千里:在中国,特别是宋代以后,为什么那些最瑰丽、最震撼人心的词章,都是在作者人生最底谷的时候,才催生出来的呢? 不光以上提到的这两篇,老苏的《赤壁怀古》、杨慎的《临江仙》,连王阳明的心学去是跑去贵州那边的荒山里弄出来的,诸如这般的例子举不胜举。 这可有意思了,难得这些人春风得意之时都没时间去思索文学问题?或说是人都有些犯贱,不往死里打击一下,这精神就没法得到升华?若真是这样,那中国的文学根子上是不是都可以叫做悲剧文学,嗯,什么乱七八糟的,不想了,还是想想家里的红菱和小颜吧,美美睡一觉先,明天起来再去欣赏一下老范的熊猫眼,挺有意思。 第二天许清起来,刚在后衙里打几下太极拳,就看到范仲淹、狄青、赵野分别走出了房间,移目扫视一翻后,让许清惊讶得手上的太极拳都停了下来。 只见不光范仲淹,其他两人同样拖着个大眼袋,许清看着三双黑呼的熊猫眼,彼此还在不停的瞪来瞪去,让他忍不住仰天长啸,老天爷啊,我本来只想要一片树悠,天澹如洗,群鸟回翔。 “秦山,前面带路!”许清骑着黑寡妇驰骋往前,回头呼叫道。 二十几人都背弓带箭,连许清也不例个,许大官人向来提倡工作生活两不误,找马嘛,顺便打打猎,改善一下伙食正好,许清箭术不错,十步之内可中直径三尺的红心。出于对自己箭术的自信,他才把秦山这个教导营第一神箭手叫出来,免得到时又只能感叹高处不胜寒。 “可是大人,山民来报马不是在这边发现的啊?” 秦山这家伙就是木脑袋,许清气得翻眼说道:“你傻啊,这马不长脚嘛,难道一夜过去了,它不会跑到这边来?算了算了,报在哪边你就往哪边带路吧,反正这猎物也是会长脚的。” 赵野一群人在后边哈大笑起来,连傻子都知道监军大人是以找马之名,出来打猎的了,秦山竟还去认真,若不是许清等下还望着他多射些猎物,怕是此刻就得乖乖混回去面壁去了。 二十来骑呼啸驰入山去,秋风猎猎,确实够快意,山间林木萧瑟,正是打猎的好季节,锦鸡野兔,肉正肥美,遥想老苏的英姿“老夫聊了少年狂,左牵黄,右擎苍。锦帽貂裘,千骑卷平冈。”何等的快意? 古代缺少娱乐节目,打猎向来受人喜欢,许清早想来体验一翻了,这一天玩得极其尽兴,有秦山这识途老马在,不但猎了许多小动物,还猎到了一只糜鹿,众人在山涧摆火烧烤,这个许大官人在行,自亲动手,把肉烤得油光发亮,令人垂涎欲滴,酒足肉饱之后,许大官人坦开圆浑浑的肚子在溪边大石上晒太阳,什么?找马?这等小事还用得着我监军大人去做,于是乎!只剩下许清和赵野在大石上找星星,秦山很识相,主动请缨带人找马去了。 “人生漫漫几个秋?不醉不罢休,东边那个美人啊,西边黄河流……”寂静的山林之中,淙淙的流水声之外,一阵鬼哭狼嚎的歌声穿破长空,那份得意却怎么了掩不住。 第一百五十五章 王拱辰的质疑 王拱辰的质疑 东京城万胜门。 午后的秋阳暖暖的洒在古老的城墙之上,城门下行人如过江之鲫,虽然西北战事正酣,但似乎对东京城没有什么影响,人们依然为着每日的生计奔忙,城外的大道上,此时远远飞驰来一骑快马,马上的信使风尘仆仆,面容疲惫,守城门的老卒一看就知道是八百里加急信使,连忙赶开城门下的行人,信使没有亡命的撞入城去,尚离城门几十丈,便大声地喊道:“渭州大捷!渭州大捷!歼敌两万……” 信使纵马轻快,一路高喊着大捷的消息,一路向皇城驰去,等信使过去稍远,大街上的人们才反应过来。 “渭州大捷!渭州大捷!” 刹时间,老人们扔掉了手中的渔竿,掌柜撇开讨价的顾客,孩子们沿街奔跑,士子们弹冠高呼,击掌相庆,纷纷传诵着这个令人兴奋的消息,东京城很快便被引暴了,爆竹声此起彼落,无数人不分男女老幼的涌到街上,到处是狂欢的海洋。 东京城的百姓太需要这样一场酣畅淋漓的大胜了,多年来,大宋无论是对辽国,还是对西夏,听到的总是失败失败再失败,人们的情绪已经被压抑了太久,就象心里无时不被重压着一声大石头,这一刻,这个大捷的消息,让他们一下子把心中的压抑都得以发泄出来,人们邀朋唤友,聚而欢庆,一些酒楼甚至免费供酒,商铺门前如过节一般,纷纷迅速挂起的彩绸,连街边的乞丐都得到丰盛打赏。 阎文应帽子都跑斜了,也没顾得上整理,急步冲进天章阁去。 “官家,官家啊,渭州大捷!渭州大捷啊!” 阎文应不顾众多朝臣在场,一入天章阁大门便高声大喊,扑到御案前呼地跪下继续喊道:“官家啊,渭州大捷!奉直郎许清率龙卫军一营人马,刚到西北便夜袭夏军大营,马踏连营,使夏军溃不成军,渭州防御使狄青同时里应外合,中秋之夜于渭州城北歼敌两万余,并一举夺得战马两万余匹。” 赵祯听完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突然拍案而起,欣喜若狂地站起来,冲到阎文应面前抓住他的衣领吼道:“战报呢?战报呢?还不快快拿来!” 坐中大臣如晏殊,余靖、杜衍之流也纷纷闻声而起,弹冠相庆,赵祯从阎文应手中接过范仲淹递来的战报,看了又看,最后才交给杜衍他们,自己满脸兴奋得通红,不停地搓着手喃喃地念道:“子澄啊子澄,让朕怎么说你好,刚到西北,立此大功,让朕怎么封赏你好,子澄啊子澄……” 赵祯确已有漫卷诗书喜欲狂之势,对西夏作战以来,从未有这样的大胜过,大宋自己倒是损兵折将无数,好水川,长城壕等等,被西夏人欺着打,不说老百姓,赵祯这个皇帝同样憋屈得久了,也极需要这样一次大胜来宣泄。 上次狄青歼敌七千已经让他喜不自胜了,但那次与这次相差甚远,渭州的陷落,满城百姓被掳过半,之前更是兵败死伤二万有余在先,所以狄青歼敌七千在这些重大损失映衬下,并不值得欢庆。 而这次许清却不同,五百人不到的龙卫军,竟马踏连营,歼敌两万余,还夺得了两万多匹战马,和粮草军械无数。光这些收入足抵国库一年半数收入,而且这战马还是有钱买不到的。 晏殊、杜衍他们看完战报同样激动不已,吕夷简卧病之后,晏殊实际上已经成为政事堂一把手,杜衍如今是二把手,坐中还有新任的御使中丞王拱辰,同中书门下平章事章得象。 “诸位爱卿,你们都说说,这许清和狄青立此殊功,应如何封赏?”赵祯有些迫不及待的问道,脸上还带着兴奋的潮红,心里还在不停地默念着,子澄啊子澄,你太给朕长脸了。 晏殊首先答道:“陛下,此次渭州大捷,乃我大宋多年来未有之大胜,而且还一举夺得两万余匹战马,此举意义非同寻常,许清带一营人马立些大功,封一世爵不为过。” “陛下,此战报应派人确认过再作处理,臣认为这有虚报战功之嫌,想那奉直郎许清不过一十七岁少年,从未带兵作战过,凭他带一营人马,就能打败李元昊四万大军?难道许清比当年的霍去病还利害不成?若真凭五百人就歼敌两万,前方二三十万将士,岂不是早将西夏人灭绝?所以臣以为,此战报疑点重重,应派员往西北查实情形之后再作定夺。”刚升任御使中丞的王拱辰侃侃而谈道。 同中书门下平章事章得象也说道:“陛下,此战确实疑点甚多,许清以五百对四万,虽是夜袭加上有渭州防御使狄青相助,但歼敌两万余的结果仍难让人置信。” 听了王拱辰和章得象的话,晏殊不干了,若换了别人被质疑,他或许可以装没事一样,可谁让这人是许清呢。 别的不说,若是此时自己不站出来说两句,将来此事万一传到自己那宝贝女儿耳朵里,那丫头怕是非把自己的一脸须子拔光不可。 “陛下,此战报乃范仲淹亲自奏报,范仲淹为人正直无私,岂会拿如此大事谎报于朝廷,当时范仲淹就在渭州城中指挥调度,战报之中却丝毫未提自己的功劳,足见范仲淹人品无私,再者,先不说这歼敌数量可信与否,这战马却作不得假的,朝廷总要派人去点数接管,倒时数量不对能瞒得了谁,范仲淹等人就是再如何无知,也不至于在这此上面作假吧?” “陛下,这战马数量真假姑且不论,这歼敌人数却殊为不可信……” 王拱辰还要再辩,赵祯摇摇手将他止住,沉声说道:“五百人如何撼动李元昊四万人的大营,朕也很想知道,诸位爱卿也不用再多作争辩,传前方信使来一问使知实情。” 赵祯说完对阎文应点点头,阎文应赶紧躬身出去,其实赵祯虽然觉得这场大胜太出于意料之外,但他对战果的真实性还是相信的,许清已经给了他太多的惊喜,这一次他押着一万手雷及铁蒺藜去西北,再次给自己一个大惊喜也属正常吧。 王拱辰脸色有些不甘,他与许清没什么仇恨,但有些事情就是如此莫名其妙,许清入仕不到一年,却连连做出些惊人之举,倍受赵祯看重,这已是众所周知的事。 如今真是再立如此殊功的话,那么今后岂不是会让这样的小儿来左右朝政?王拱辰十七岁举进士得象沉声接着说道:“此议不妥,缺少战的并不止于西北,京畿禁军同样紧缺,若将这批战马全能于西北,有厚此薄彼之嫌。” 赵祯一见争端又起,赶紧摆手制止,好不容易得到一个令人兴奋的消息,现在他可不想就为这些事头痛,还是到大朝之进还商议吧。 第一百五十六章 渭州定策 渭州定策 许清在渭州呆了五天,每日里以寻马之名入山打猎,好不快活,前方传回战报,李元昊经渭州大败北退后,却于前日攻破六盘山西麓的怀远寨,一千多宋军尽数被杀,自此之后,夏军方始收缩兵力,等到种世衡带领援军赶到镇戎军府时,夏军只是小战一场更再度北退,镇戎军之围遂解。 许清现在手里只剩下一队教导营人马在渭州,于是做起了甩手掌柜。 范仲淹得到前方夏军已退,一方面松口气的同时,另一方面眉头更是紧锁,许清知道他是为自己提出的思路为难,让他一时接受起来很难,许清也只能耐心等待。 其实,他已无心在渭州呆下去,他对赵祯的心性太了解了,渭州大胜对于即将到来的新政而言,其实并非好事,若是赵祯以为渭州一场大胜后党项人不足为惧的话,会不会还这么热衷于改革就很难说了,许清看得出,他原来有很强的改革需求,但那都是被内忧外患逼出来的,国家没钱了,外边辽夏用刀枪来敲诈勒索,内部乱民烽起,使他觉得不变革不行了,然而一但形势好转的话,他那三分钟热度估计也就用完了。 所以许清想回京了,不管如何,也要多去赵祯那煽风点火,让他保持住现在这般高昂的斗志才行。只是范仲淹却迟迟没有表态,这几天甚至没有找他再谈及改革之事,让他一时不好回京。 这天,当看到风尘仆仆从秦州急赶而来的韩琦时,许清终于知道范仲淹在等什么了。韩琦看上去甚为年轻,三十来岁而已,或许是长期在西北戍边的原因,第一印象给人很刚毅的感觉,身材高大,双目有神。 秋风萧瑟的泾水之滨,旷野间草色已黄,天高云淡碧澄如水,一群大雁排着人字形,嘶鸣着向南飞去,山岚之上,日色欲斜,远远的对岸悠悠传来一缕隐约的羌笛,更增添了几分辽旷的边塞风情。 河边的青石上,许清、范仲淹和韩琦三人散坐其间,长长的鱼竿伸到水上,渔漂随着江流荡漾着,范仲淹被飞过的大雁所感,抬起头来望着淡淡的云天,抄起石上的酒杯一饮而尽,随后开声吟诵道:塞下秋来风景异,衡阳雁去无留意。四面边声连角起。千嶂里,长烟落日孤城闭。 浊酒一杯家万里,燕然未勒归无计,羌管悠悠声满地,人不醉,将军白发征夫泪。 许清听了不由一征,但却没有说什么,倒是韩琦连声赞好,范仲淹轻轻一叹道:“西北皆我汉唐故土,如今党项人窃据河套,俯视关中,一日不收回,我大宋便永无宁日,而大宋已积弊日深,俗振无力,令人忧心如焚啊。” 韩琦沉声接道:“既然陛下让子澄来西北会范公,这便是一个好的开始,收到范公的信后,我一路赶来时也想过,子澄的路子虽然剑走偏锋,但也不失可行之处。” 许清听了不由一喜,他没有想到最先附和自己的竟是韩琦,然而范仲淹仍疑虑重重地说道:“我只是担心,若不肃清吏冶,恐怕连子澄提出的几点也没法保证顺利施行。” 许清望着悠悠的流水,一咬牙不再留情面的驳道:“范公,我已说过,青苗款及粮食储备咱们重置司农寺后选能吏主持,直接撇开地方官府,让他们无从作梗,至于银行的收入和军改,若到时连这两样都没法把持住的话,那么我请问范公,你先肃清吏治的策略比这艰难百倍,你又谈何去肃整呢?” 许清不等范仲淹作答,把一块石头狠狠砸入水中道:“陛下的性子你们比我清楚,你认为先肃整吏治,在一片反对的声浪中,陛下能坚持下去吗?再者你的思路是从地方开始肃整,对朝廷中枢各部门基本不提及,恕我直言,不先肃整中枢,范公想对地方大力肃整根本是妄想。而要整合中枢,我们就需要一个契机,下官以为也只有收复西北这样的契机,在对外战争到白热化之时,以战时军事为重之由,一举先将财政权夺回归还户部,撤掉三司,一但西北大胜,就可分流出一部分官员往西北的同时,挟大胜之威对中枢各部门进行肃整,到时一切都可托收复西北为理由,承受的阻力就会降到最小。” “然子澄又如何保证对夏作战能取得胜利,子澄可曾想过,辽国也不会坐视我大宋收回西北,到时有辽国插手,我们的压力……” 许清突然抢断道:“所以我们先要强军,至于范公所说的压力,难道我们不收复西北就不用承受辽国的压力了吗?富诰制如今还在辽国周旋呢。军制一但革新完成,东北对辽国采取守势,西北对夏突起猛攻,西夏人如今同样虚弱已极,只要我们抓住时机,在一两年内完成军队革新,而这两年期间再派大量细作进入西夏不择手段的破坏,到时收复西北并不见得太难。” “不择手段破坏?”韩琦对他这句话倒挺感觉兴趣的样子。 “不错,韩大人熟读史书,自是知道当年越国如何攻陷吴国的,他们的军事手段并不高明,高明的是他们对吴国内部的破坏手段,所谓慈不掌兵,只要对本国有利,对他国用什么手段都是理所当然的。” 范仲淹摇摇头道:“若按子澄的方法,就算真能对西夏内部进行大量破坏,但人心尽失,到时我们打下西北,也将难以管理,党项人一有机会还是一反再反。我大宋同样会被西北耗尽精力。” 许清为之愕然,范仲淹果然是够正直的,而且儒家思想影响已深入骨髓,如今还未打下来呢,就想到安抚民心的问题了,许清不知道该佩服还是该悲哀,他想了想说道:“范公啊,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就算咱们对党项人再好,他们有机会还是会反的,我考虑过了,军队改革过程中,必定会裁撤出大量的老弱,其中那些实在不堪所用的着令归农,其他全作为建设兵团使用,以建设西北的名义,实则是变相移民,另外再将国内那些失地流民一起安排出去,充实西北,使汉人在西北占到大多数,再不行到时再慢慢将党项人迁往广南一带,这样西北就真正能掌握在咱们大宋手中了。” 韩琦点点头,他年纪比较轻,变通比较快,实则他已慢慢对许清这套方法更为认同了,沉声问道:“子澄,光是银行一项,真能支撑起军事变革及一场对夏的大战吗?” 许清自信地笑笑说道:“两位大人,你们到宋大各个大城去走走就会发现,大宋有钱人出乎想象有多,我大宋并不穷,穷的只是朝廷和底层的百姓而已,而银行恰恰可以把这些民间的闲钱,最大限度的聚集起来为我们所用。按现在银行的发展速度,到年底整个大宋银行的存款必将达破两千万贯,而且这个数字还将不停地成倍增长,只要利用得好,这些钱……” 许清还没说完,就听到拍的一声,韩琦手上的鱼竿掉在了地上,太吃惊了,他们也想象过银行能圈钱,却没有想到竟能到这般超乎想象的地步,刚成立半年就有两千万贯,那么继续翻倍下去会是什么景象? 大宋虽说现在每年岁入一千八百万贯左右,但那只是纸面上的数字,真正能上缴到中央可利用的钱款其实少得可怜。用在军备上的数额更不用说。韩琦和范仲淹看向许清的目光都有些变幻不定,眼前这个十七岁的少年,竟把持着这样一个庞大的圈钱机构。 许清不想在银行上招来他们过多的目光,转而说道:“银行里的钱虽然不是咱们的,但可以先行挪用,甚至可以通过银行发行战争债券,一但西北收复,可拿一部分土地或其它资源来偿还,这也有效地把国内大地主的目光引向西北那些未开发的土地,减缓目前国内土地兼并的速度。” 范仲淹抚须良久,最后深深地看了许清一眼问道:“子澄常出入于宫中,想必对陛下的态度比较清楚,到了此刻,子澄也不必再多作隐瞒,陛下的态度究竟如何?” 范仲淹这算不算是要看菜吃饭了呢?许清也不再推托,淡淡地说道:“实不相瞒,陛下让我来西北问策,其改革之心不言自明,我也偶尔于宫中与陛下论及各种革新方案,以我看来,陛下更倾向于先从军事入手,强军收复西北之时,再对国内冗员及机构进行肃整。范公,以陛下的性格,也只能这样,否则阻力太大,陛下是坚持不下去的。” 范仲淹点点头,他也认同赵祯的性格才是关键,宋朝皇帝集权过重,一但皇帝不能坚持,他们根本没有革新下去的能力。 西天的火烧云把江水染得橙红一片,三人这场交谈直到月出东山才散去,范仲淹虽仍有疑虑,但韩琦却表示了对许清方案的首肯,许清想来,范仲淹在明知先革亲吏治无望的情况下,迟早也将对这种把国内矛盾向外转嫁的方案表示认同。 第一百五十七章 衰草送客咸阳道 衰草送客咸阳道 由于渭州大捷,许清反而不想再有西北多留,和范仲淹、韩琦于河边长谈一回之后,第二天便收拾行装先行反京,教导营还要在西北教导驻守各城的边军,最终赵野还是让两什人马护送他回去,狄青赵野送出城十里,互道珍重之后,许清带着二十骑飞驰而去。 许清骑着黑寡妇驰骋于枫林道,两耳生风,卷起一地的落叶,不得不说,黑寡妇不愧是万中选一的极品好马,不但毛色乌黑发亮,只要让它放开四蹄,很快就能把随行的二十骑甩得远远的。 “大人!大人!你等等我们啊,这又不是夏军大营,你冲那么急干什么?”等许清放慢马速,好不容易追上来的荆六郎满脸幽怨地喊道。 这次便是由他带着二十人负责许清路上的安全,没想到刚离开渭州不久,便被许清甩得远远的,西北这一带并不平静,山贼可不少,想起临行前赵野下的死命令,他不禁有些惶恐。 许清哈笑道:“六郎啊,咱们连李元昊菊花都爆过了,你还怕个鸟。” “可大人您单枪匹马……” “单枪匹马怎么了,谁敢来招惹,老子我照样杀他个七进七出。” 许清也不算嘴上吹大气,经过渭州大战,有这次尸山血海般的经历,他的心气确实有所不同,胆子算是练出来了,不光是他,教导营每个人都身带杀气,与初出来之时决然不同,都说实战是练兵的最好方法,这绝对不假,只有经过那种生死杀伐的人,才可能形成那种藐视天下的气质来。 “此次渭州大战之后,论功行赏六郎你升个都头不难,有没有想过将来怎么样?”许清随意地问道。 荆六郎乐呵地笑着,眼里充满了憧憬,可憋了半天最后冒出一句来:“我听监军大人的,监军大人让咱杀向哪里,咱们就杀向哪里。” 其它人也一个劲地说道:“没错,咱们听监军大人的,党项人敢再来,咱们再杀他个片甲不留。” 许清有点好笑地说道:“没点出息,什么叫党项人敢再来,难道咱们就不能杀到他老巢去?干嘛非要等他杀过来呢?” 一群手下顿时醒过神来,嗷乱叫着要杀到李元昊的老巢去,抢女人、抢战马、抢银子。许清一窒,他想把这些人培养出狼性来不错,可这作风也太那啥了。 衰草送客咸阳道,天若有情天亦老。 许清他们轻骑快马,自咸阳疾奔而过,远处的山岚天将近暮,四野一片荒芜,山脚下散落几户人家,萧瑟低矮的茅草房更增添了几分荒凉。 遥想当年,这里也曾广厦万间,阿房巍峨,宫阙连云,这里也曾主宰过四海之内的华夏大地,这里曾是天下万民仰望的巅峰。 “四海一统自朕始,朕!乃主宰天下之始皇帝,从此,我大秦帝国千万代……” 这里发出的那个苍劲有力的声音,曾穿透长空,在华夏大地上声声回荡,这里,那个立于巍峨宫阙之上,挺拔的身躯,挥一挥大袖,就能让四海之内刮起一场浩瀚的风暴。从这里奔涌出而出的黑色洪流,高喊着‘赳赳老秦,复我河山,血不流干,死不休战’。 曾令天地为之变色…… 如今那烈烈的秦风安在?宫阙万间都变作土,残阳如血,寒鸦盘旋,只留荒原上和秋风还在低声呜咽,许清不堪心灵与历史碰撞时,那种千年的积压,令人无比沉重的压抑,他狂抽战马,扬起一路烟尘,飞驰过咸阳。 扶风只是一个中县,城墙算不上巍峨,夕阳照在那斑驳的城阙上,散发着古老厚重的气息,许清带着二十骑,在城门关闭前卷进了扶风县,守城的兵丁看到远远驰来的二十骑,人萧煞,马如龙,若不是对方都穿着禁军服饰,怕是早引起一片慌乱。 入城之后,众人都松了口气,许清向城中百姓问明县衙的方向,便直接找了过去。守门的衙役看到许清一行齐刷的跳下战马,那牟利的眼神让人不敢怠慢。 “麻烦进去通报知县林大人一声,就是京中故人来访。”许清把黑寡妇交给荆六郎,自个到县衙大门说道。 衙役甚至连许清名字都没敢问,就跑进去通报了,等钟林穿着七品的知县官服,一步三摇出来时,许清不禁想笑,只见他长长的帽翅晃来晃去,双手扶着腰间的抱肚,大概刚才还在处理公务,被衙役说得严重,来不及歪理便赶了出来,许清能看到他袖口上还有些墨迹。 许清故意学着粗犷的样子,上前在他肩头上重重一拍,把他拍得一个赳列,官帽都掉了,许清这才哼道:“仪容不整,迎接上官来迟,林知县,你说说这该当何罪啊?” 听到声音,钟林总算是看清这一身戎装的家伙是谁了,只见他连官帽也不捡了,上来一把揪住许清的衣裳激动地喊道:“许老弟,哎呀呀,许老弟……” 可以看得出,钟林极为失态,激动得都不知说什么好了。许清上去捡起他的官帽,往自己头上的戴,哈笑道:“子期兄,少说那些没用的,好酒好菜给我备上来,你知不知道,我日行千里就是为了会一会你这个老友,如今肚皮都贴着背上了。” 钟林依然难以平静,转头对衙役喊道:“好好好,快快去秦风楼准备酒席……”喊完这才再度拉着许清的衣袖说道:“昨日方闻,许老弟以五百人大败李元昊大军,歼敌数万,许老弟近半年来,种种事迹无不让为兄感叹万分,快快快,快进来给为兄好好说说夜袭夏军的过程,知道嘛,昨天为兄惊闻此信,喜而欲狂,恨不能跑到渭州去一睹许老弟的风采。” “哈,子期兄,别的先不说,晏相给我赐了个子澄的字,你还是叫我子澄吧,至于渭州大战嘛,我要先看看子期兄准备的酒菜如何再说。” 钟林先是一怔,然后忍不住雷了他一拳笑道:“子澄不愧是历经战阵杀伐的人,这股子豪爽之气让人舒心啊。” 安置好许清手下的人马后,钟林这才带着许清来到后衙洗漱一翻,然后结伴往秦风楼,秦风楼就位于县衙不远,大概是扶风最好的酒楼了,两层的楼阁,门前灯火通明,酒楼的掌柜亲自在门前迎接。 钟林是个好知县。上楼看到那一大桌的好菜,还有几个侍酒的美姬时,许清由衷的作此论断。 “来,且干此杯,子澄啊,这总该跟为兄说说渭州大战的经过了吧?”钟林一手搂着的个美姬,与许清对饮完杯中酒,迫不及待地说道。 许清不再吊他胃口,把渭州夜袭的经过细说了一遍,在钟林无限向往的目光中,许清最后说道:“说真的,事后回想起来,才感觉到此战赢得多么侥幸,可兄弟我事前还真一点不怕,一心想着怎么爆李元昊菊花,就愣头青一个,所谓横的怕愣的,哈,李元昊再横,也怕咱们这些愣头青啊。” 许清些此时已换上一身儒装,俊朗儒雅,却浑不在意的自称愣头青,让几个侍酒的秦娥抿嘴直笑,许清一把揽过秦娥的柳腰,往怀里恣意轻怜一翻,这才一拍她笑道:“子期兄,说真的,小弟我还真有些喜欢上军中的生活了,每天活得痛快淋漓,没那么多勾心斗角,让人心力憔悴。” 钟林把怀里的侍姬扶起,若有所思的说道:“子澄这话怕是别有怀抱吧?你带着一营人马跑到西北,渭州一战又匆匆返京,不会这么简单吧?” 许清从初识开始,就跟他和赵岗比较投缘,倒也不想尽然瞒他,钟林同样是一个偏向革新派的官员,许清此次来,未尝没有提醒他一下的意思,免得风云际会之时,钟林不明所以,凭一腔热血跳出来打头阵,成为别人的马前卒。 许清把自己与范仲淹与韩琦会谈的经过,挑些不紧要的跟他说了,钟林果然如久旱逢甘露般,兴奋异常,许清淡淡地泼了他一盆冷水:“子期兄一腔热血我明白,但无论如何,到时子期兄都先静其变就好,若形势转好之时,自有子期兄大展胸中抱负之时。” 钟林愕然看着他,有些话本不用说得太透,但许清此刻已经对他算是推心置腹了,想起许清此行的目的,不知不觉,这个初见时还在东京城卖画养家的朋友,竟成了皇帝的心腹,将如此重要的事情交托于他,那么许清这么说想必定有内因。 其实许清只是担心范仲淹他们走老路的话,钟林也傻傻的跟着冲,那就必死无疑。 不管如何,钟林感许清一片赤情,连干了三杯,里心舒畅了许多,自己一个小小的知县,不曾想当初一翻偶然,竟结识了许清这样一个人物,别的不说,许清有渭州一战的功劳在,加上赵祯的宠信,从此仕途已不可限量,有他这种不忘旧交的朋友在中枢,钟林心里自然一片开朗。 撇开政事,谈起京中的赵岗来,往日的情景可佐酒,秦娥脂香露华浓,恣意轻弄月朦胧。 第一百五十八章 温情 温情 再度看到东京巍峨的城墙时,许清勒住黑寡妇,跳下马来舒心的躺在路边的草地上,西北一行近一个月,如今想来竟恍若做了一场大梦般,望着天上变幻莫测的白云,人生何尝不如此啊?荆六郎等人也纷纷下马散坐在他身边,夕阳照在身着的盔甲上,反射着金色的光芒。让赶进城的路人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 “大人,总算把你安全护送到京城了,咱们这二十多个兄弟,今后是做您的亲卫,还是马上回西北去?”荆六郎惬意地问道。 许清有些好笑,自己一个小官儿,有必要带着二十个亲卫吗?没得让人污蔑自己蓄意谋反那就惨了;他甩马鞭轻甩了荆六郎一下,淡淡笑道:“你们都不错,做我的亲卫那是屈才了,今日天色已不早,就先到我家住一夜,明日等我进宫面圣过后,方知对你们如何安排,马上回西北怕不是行了,京畿的禁军同样需要教授手雷的使用方法,我估摸着你们是要先留在京城了。” 坐了一下,缓解了情绪之后,心里挂念小颜和红菱她们,许清带着荆六郎他们这才进城。二十名护卫分两列随着他身后,身上虽然风尘仆仆,却掩不住那雄壮的英姿,荆六郎一个劲地交待着:“都他娘给我挺直腰杆,拿出我教导营的威风来,别给监军大人丢脸。” 街上的民众越是投来惊叹的目光,荆六郎越发的得意,把两列护兵马弄得整整齐齐,仿佛正在接受东京市民检阅的得胜之师。许清看着他得瑟的样子,不禁哭笑不得。 “荆六郎,你就是再摆弄,百姓们也不知道咱们是哪根葱啊?” “跟着监军大人,饿骄傲﹗” “跟着监军大人,饿们骄傲﹗” 许清被噎住了,差点想掉转马头给他们来一个冲锋,全撂到马下,都什么人啊,竟学起自己‘饿’来‘饿’去了,不行,明天面圣之时,得建议赵祯在大宋颁布专利法才行。 如鼓点般的马蹄声在许家大门停下来,把门房吓了一跳,等探出头来,看清一身戎装的许清带着两列整齐的禁军时,嘴巴顿时张得能塞进个大鸭蛋,开合了两下突然放声大喊:“大官人回来啦﹗大官人回来啦﹗” 听到这惨嚎,许清再次被噎了一下,只得自个牵着马,带着的护卫进了家门,刚把马交给门房,就看到一个娇小的身影一阵风似从院里卷了出来,杏黄色的衣裙迎风欲飞,两条辫子甩个不停,惊得辫子上的蝴蝶都飞走了。哎哟,这丫头以为这是战场上冲锋呐?跑这么快摔了可怎生得了,许清心纠了起来,赶紧迎上去。 “少爷,少爷,呜呜呜……” 小颜纵身扑进许清怀里,死命地抱着他,眼泪便流个不停,放声哭着连话都说不圆了。 “这是谁啊?谁欺负咱家小颜啦?快告诉少爷,我带人把他家给平了……”不管许清怎么哄,小颜扑在他怀里就是哭个不停,红红的大眼睛让许清看得心痛得要命。 “好了,小颜乖,别哭了,少爷这不是回来了吗?为了快点见看咱家小颜啊,少爷我可是快马赶了几天几夜的路,这都快累死了。”许清轻轻拍着她的香肩说道。 小颜这才稍稍收住声,委曲地说道:“可是,谁让少爷你骗人,答应人家不上战场的,你骗人家﹗你骗你家﹗呜呜呜……少爷,人家担心死了。” 许清正不知如何安慰这小丫头,就见红菱带着小芹他们也从后院跑了出来,一个个跑得发横钗乱,红菱也想扑向许清,突然看到满院笔直如松立着的禁军,这才收住脚步,可眼中的泪水怎么也收不住。 “许郎……” 许清一看这可不是办法,连忙让赶出来的许安把荆六郎他们安排去洗漱,这才带着红菱她们回后院,小颜这丫头一个劲的腻在他身上,就是不撒手,许清只得把她抱起,回到后院,许清轻拍着她的小脑袋说道:“小丫头,还不快下来,少爷身上一股子的味儿,等下把你熏昏了。” “熏就熏,谁让少爷你骗人,以后人家再也不信你了。”小颜扑闪着有些红肿的大眼睛,象只小鹌鹑一样卷缩在他怀里,身边的红菱也是一脸的幽怨。 “你们怎么知道我上战场的?”许清奇怪地向红菱问道。 红菱忍不住在他手臂上咬了一口,才嗔了他一眼说道:“你如今去东京城里走走,谁人不在竞相传诵奉直郎许清的事迹,五百破十万,让夏军一溃千里,比当年的冠军侯威名更盛。”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五百破十万,还堪比冠军侯?天啊,自己怕是就也配给人家冠军侯提鞋吧。这东京城的百姓怕是憋屈久了,无时不在渴望一场大胜,这才把渭州一战夸大成这样子啊。 许清哈哈笑道:“既然人人都说我比冠军侯还了得,这封侯拜相怕是不远了,你们应该高兴才对,怎么一回来反而个个哭得泪人似的,还有小颜啊,以后在东京城里,只要报上本少爷的名号,你就可以横着走了,还哭什么哭呢?” “你还说,不管别人传你冲锋陷阵如何了得,可我们听了只会担心吊胆,要不是晏姑娘过来帮拦着,你这宝贝丫头怕一个人早跑西北去了。” 许清听了一怔,低头看着噘着小嘴的小颜,心里不禁一叹,这丫头没得救了。 “许郎,听说你带五百人就冲进十万夏军之中,你知道家里人多担心吗?奴家不要你封什么侯,拜什么相,奴家只要你平平安安的了,每天能听到许清回家的马蹄声,奴家就比什么都高兴。”红菱说完,眼泪又上来了。 许清一时无语,或许对大宋的老百姓来说,自己在战场上冲杀是人人赞诵的,而只的自己家里的这些亲人,第一个想到的是自己的安危。 许清只好安慰道:“你们不必担心了,我这不是回来了吗?小颜,你还记得狄大哥吗?就是当初送你一贯钱的狄大哥,少爷我没骗你,我本来也没打算上战场的,可是到渭州时,狄大哥他们被夏军围在渭州城里,城池就要被攻破,小颜啊,少爷不能眼看着狄大哥送命吧?这才去救他的,少爷真没骗你。” “少爷真的是为了救狄大哥他们吗?这回没骗人家吧?” 连哄带骗的,好不容易才让小颜这丫头平复下来,许清觉得这可比渭州一战还要累,可这都是自己最亲的人,除此之外还能怎么办呢? “小芹快去放热水,瞧他这身泥。”红菱拿来面巾先帮他擦起脸来,素儿她们上茶的上茶,熏香的熏香,这段时子习惯了军中那粗犷的气氛,突然掉进这众香国里,许清一时还真有些不适应。 红菱住的这栋小楼被许清随意的取了个名字,就叫琴楼,此刻窗外的柳丝叶儿已大部飘落,只剩细细的枝条轻轻的摆动,小湖上的荷叶全都枯去,只有清澈的水波依旧澹荡,坐在这温情脉脉的家中,一切的撕杀声都已远去,仿佛从未发生过那般遥远。 “少爷,你快尝尝,好好吃呢,这是咱们老家那边的石榴,人家特意留着给少爷回来的。”小颜剥开一个石榴,然后用小手把里面的果肉一粒一粒的挑给他吃,那双大眼睛还有些红肿。 许清看了有些心痛,拿过另一边石榴也一粒一粒的挑给她吃,红菱看着他们俩人就这么对坐着,相互挑着石榴给对方吃,嘴边终于露出了由衷的笑意。 过了许久,一个石榴差不多吃完了,小颜突然跳起来叫道:“呀﹗少爷,你手还没洗呢?” “呃,忘了,可我见小颜你刚才也吃得津津有味啊?”许清无辜地摊摊手。 小颜顾不得理他,跑到走廊上‘呸呸’几声,可哪里还吐得出来,最后在许清哈哈大笑声中,嘟着嘴走了回来,拿起桌上的茶水猛渴了几口。 红菱不忍心,上去安慰道:“小颜,你少爷的手我刚才帮他擦干净了,你不用担心。” “得了吧,少理她,这丫头装蒜,上回我还看到她一手拿着母鸡刚下的蛋,一边拿着梨儿吃,这也罢了,最后站在檐下跟蓝婶说话久了,不留神还把鸡蛋当梨子给咬了……” “呀﹗少爷你不许说人家﹗少爷你不许说人家……”小颜红着脸跑过来,一个劲摇着他的手臂撒着娇。 许清的话,让房里的人笑倒一片,素儿弱弱的抱着牡丹屏风才站得住。 氤氲的浴池之中,许清舒着长气,闭着眼睛泡在烫热的水里,红菱和小芹费了好大的劲,才总算把他一身的风尘给濯先干净,红菱趁着濯洗的当口,把他身上细细检查了个遍,没发现什么伤口之类的,这才真正松了口气。 许清抚过她胸前裂衣欲出的双峰,戏谑道:“红菱,别检查了,放心吧,相公什么物件都没少,都说久别胜新婚,今夜若不把小芹叫上,娘子明儿怕是起不了床来哦。” 红菱羞得粉靥通红,一把拍开他作怪的大手,嗔道:“许郎你不知道人家有多担心,这千军万马之中,你一个弱书生,上次的伤才好没多久,真怕你又伤着哪里,奴家这心都提到嗓眼上了你知不知道?” “我是弱书生?好啊红菱,今晚我非让你看看本大官人到底弱不弱,你们两个到时可别求饶就行了……” 第一百五十九章 红烧美人鱼 红烧美人鱼 许清来到前堂时,许安早已把酒宴摆好,他赔着荆六郎他们喝了些酒,交待一翻之后,才回到后堂来,红菱她们还耐心地等着,看到他回来,这才分筷摆酒。 “不是让你们先吃吗?丫头,饿慌了吧?”许清抚着小颜的脑袋问道。 “快呀,少爷,红菱姐姐亲自下厨给你做了好菜呢,我偷偷尝过了,好好吃﹗”小颜点着小脑袋说道。 红菱无奈地摇了摇头,本想等许清尝过之后,后说出来的,小颜这丫头嘴巴跟没把门似的,在许清面前根本藏不住什么秘密。 “你这馋嘴猫,偷吃了还大声嚷嚷,找打。”许清在她小脑袋上轻轻弹了一下,这才转头望向红菱笑道:“红菱,这是练出来了哦,说吧,哪个菜是我家娘子亲手做的,相公非要把它一扫光不可。” “这个,这个,荷的闷哼声,紧贴身上衣裙成了最大的阻碍,好在红菱配合,轻轻帮着解去,和小芹那仅堪盈握的椒乳一比,红菱那丰腴的双峰更让他迷变不已,柔软而极富弹性,埋首其间仿佛让人窒息一般,许大官人双手攀登而上,一翻肆虐的揉捏,换来红菱如歌如泣的连声长吟。 “嗯……哦……许郎……许郎,哦……” 许大官人除了双手挤压,嘴里还含着那粉红的樱桃,一翻挑逗,轻怜蜜爱间让红菱如蛇的柳腰忍不住款款扭动起来,当他的手游移而下到达那幽草涧边时,那里早已沾满晶莹的香露,桃源受袭,红菱双腿紧紧夹住他的大手。 “嗯,许郎……快,奴家……哦﹗” 长长的高吟声中,红菱玉体如章鱼身缠上来,双脚攀到他的虎腰上,用力的往下压着,许大官人接到暗示,怒龙归洞,一送到底…… “哦……” 同时响起的两声长呼,红菱螓首高扬,乳浪翻涌,许大官人感觉自己被紧紧的包裹在一片窄紧的烫热中,红菱那高歌的吟唱如同激励的角号,让他不顾一切的奋力冲刺起来,红菱如同风浪中的小舟,被撞击得起伏不定…… 夜歌悠悠,房里烛影摇红,夜已央,秋风吹不透轩窗…… 红菱几经宣泄,早已瘫软如泥,半闭着双眸,玉体卷缩在他腿边,看着许大官人继续在小芹身后驰骋,小芹跪伏于他前面,粉臀高臀,纤腰弯曲,双手扒在床头,发出哀哀如泣的声音,仿佛一只可怜的小白兔,红菱也无力再去救她,或许也无须救吧,她甚至无力抬手去帮她擦试额前的香汗。 第一百六十章 赵祯的决定 赵祯的决定 许清一大早起来,在小湖边和小颜练着太极拳,清澈的湖水映着两人的身影,一动一静间自有韵味,宽大的花园之中,草木虽已萧瑟,但菊花开得正闹,清晨的露珠沾在花瓣上,娇俏而晶莹。 许清一身白色劲装,而小颜则是一身全黑打扮,一黑一白的映衬,随着舒缓的动作,仿佛太极图中的两个阵眼,素儿几个侍女在一旁看得入神,几许羡慕。 “少爷,红菱姐姐她们呢?为什么她们今天没来一起练太极拳呢?” 小颜突然好奇地问道,初升的太阳正好照在她红扑扑的小脸上,染出一抹健康的晕红,那双扑闪扑闪的大眼睛充满了灵动的气息。被小颜问及,许清脑中顿时浮现出方才起床时,那两具横陈的玉体,经历昨夜的风狂雨骤,朝来仍慵懒无力的卧于绣床之上,此刻还赖着起不来呢。 “练太极时讲究心静,不许说话。”许大官人赶紧制止小颜的话头,至于他自己心静不静那只有鬼才知道了。 “可是……” “别可是了,说了不许说话。” 小颜才不怕他,一下子凑过来轻声说道:“可是人家放心不下小芹她们嘛,昨晚半夜人家好象还听到小芹在哭,人家以为是自己听错了,今天又不见她们起来练拳,人家担心呢,少爷……” 许大官人一口气提不上来,赶紧捂住她的小嘴,这下子太极拳是彻底练不成了,小颜住的小楼在琴楼东南不远,只隔着几丛修竹一个凉亭,也就六七丈距离,估计是昨夜的西风把一些声响隐约传了过去。许大官人做贼心虚的四处瞄了一下,发现素儿她们站得远,这才轻松一口气,心里思量着是不是该给小颜换个住处了,嗯嗯,湖对面这栋小楼不错,离得远些,免得教坏了小孩子。 暗做了决定,正自得着,结果一颗心马上提了起来,小颜住那么住得那么远都听到了,那素儿她们两个侍女就住在琴楼底层,昨夜那岂不是把什么都听去了?唉呀呀,这古代的隔音效果怎么这么差呢? “小颜啊,你就放心吧,小芹她们没事,昨晚少爷半夜要喝水,小芹倒茶时不小心把茶杯打翻的,怕我骂她,自己哭了许久,你红菱姐姐也一起劝了许久,闹得一夜没睡好,今早才起不来的。” 小颜听了小脸一片释然,点着小脑袋说道:“原来是这样,难怪还听红菱姐姐,总是‘许郎,许郎’的长长声求少爷来着,可是少爷,打翻一杯茶而已,人家红菱姐姐哀求你那么久,你还生气啊?小颜上次把少爷的砚台打坏了,少爷都没生气呢。” 小颜说完又有些得意,相比之下觉得还是自己最得少爷喜欢,大眼睛滴溜溜转向下,赖在自家少爷身上幸福地笑着。 许大官人老脸通红,这都什么呀,不行,今晚坚决得让这丫头搬个住处才行,没想到这鬼丫头不但有一双扑闪扑闪的大眼睛,还有一双顺风耳。 用过早餐,许清先到大宋银行转了一圈,等到中午时分,打发荆六郎他们先回教导营原来的驻地等待消息,这才驰马往皇宫而去。 刚回到天章阁不久的赵祯突然听到许清求见,硬是愣了一下神,才连声吩咐把许清引进殿中。 “臣奉直郎许清叩见陛下。” “免礼,免礼,子澄啊,快快近前来,让朕看看,子澄这次渭州城下大战党项大军,功勋卓著,朕心大慰,子澄没有伤着自己吧?”赵祯再次见到许清,依然免不了有些激动。眼中透着掩饰不住的笑意。 “劳陛下挂念,臣受宠若惊,此翻托陛下洪福,于渭州城下才侥幸取得一场小胜,不敢当陛下夸奖。”许清也只得谦虚一阵,走个过场。 “子澄能这么快回来,朕很高兴,朕真怕你立了大功之后,头脑一发热,在西北赖着不回来,朕正想派人把你纠回来呢,哈哈哈,算你识趣,子澄明日记得来早朝,朕要当着满朝文武封赏你这位大功臣,还有教导营及前方将士。” 许清突然腆脸笑道:“渭州这战赢得侥幸,臣本不敢受封赏,可陛下既然有千金买马骨之心,想把微臣竖起来做个典范,以激励众臣,那臣也只好愧领了,这个嘛,只是不知陛下打算给臣这副马骨赏点什么?” 赵祯见他说得有趣,指着他哈哈大笑起来,笑完说道:“你这马骨啊,还真是千金难得,至于赏什么嘛,明日便知,放心吧,你为朕做了诸多大事,朕一直记着,这次借着大胜的由头一并封赏下去,他人就不会有什么话说。” 俩人愉快地聊了一阵许清西北之行的经历后,赵祯挥挥手,殿中随侍的太监宫女便纷纷退了出去,等天章阁里只剩下俩人时,赵祯才轻声问道:“让你去会范爱卿,想必你们已经深谈过,说吧,情形如何?” 见赵祯这回竟这么直接,许清也没再犹豫,将范仲淹提出的十条革新之策原原本本道了出来,然后静待赵祯思索,殿中一片沉静,许清拿起方刚宫女上的茗茶,轻饮一口,殿中的龙涎香散发着清新的香味,让人感到神青气爽。 赵祯思量良久,才望向许清沉声问道:“子澄认为范爱卿这十策如何?” 许清淡淡地答道:“臣个人认为,范大人这十条革新之策确实切中时弊,不过施行起来……呵呵,主要是看陛下决心有多大了。” 赵祯瞪了他一眼,不满地说道:“少打马虎眼,你我君臣二人,有什么话但无妨,如今,你再藏着掖着,小你朕收拾你。” 许清赶紧坐正身姿说道:“想必陛下也看出来了,范大人这十策主要集中在肃整吏治方面,陛下您自己也说了,如今我大宋冗员无数,也就是说从吏治入手,必会马上遭到这无数冗员的抵制,他们一定会用尽各种手段阻止革新,甚至不惜用栽赃陷害,捏造罪名等手段,攻击负责革新的大臣,而陛下您,将承受最大的压力,他们会群起而来,向陛下上谏书,上血书,甚至天天来呼天抢地的哭诉,陛下自己做好了承受这些压力的准备了吗?” 赵祯听了脸上神色一片凝重,阻力有多大不用许清说,他心里也明白,沉默一会后又静静地看着许清,等他继续说下去。 “陛下,范大人这十策主要是肃清地方州府吏治,对朝廷中枢各部门却极少提及,然而不先革新中枢,又怎么去肃整地方呢?上次臣与陛下论及司农寺时,陛下也说如今三省六部形同虚设,尽是冗员。微臣斗胆直言,当年太祖皇帝有意架空三省六部,太祖这样做非常明智,唐末以来政权更迭频繁,地方割据严重,大宋初立,国祚未稳,太祖才不得已架空三省六部,集权于一身,避免政局再出现动荡,其用心良苦;然而如今我大宋立国已近百年,天下归心,大宋正统早已深入人心,臣以为此时已到了归政三省六部之时,使各个部门能正常动转起来,否则继续保留这么臃肿机构,和无数的冗员,大宋怕自己就会被拖得喘不过气来,臣的意思是,只要陛下牢牢抓紧军权,其它的再不必担心什么,谁若有异心,陛下一声令下,臣第一个去把他给灭了。” 许清可谓推心置腹,把想说的都说了出来,最后免不了再表表忠心,安安赵祯的心。 赵祯点点头,许清说的他也想过,再这么架空三省六部,确实不是办法,至于许清所说朝廷将会被这些臃肿的机构拖得喘不过气来,赵祯自己对此体会比谁都深,这些年光是官员的俸禄就占去国库收入的大半,加上西北大战频繁,赵祯自己早已有不堪重负的感觉,常常被压得夜不能寐。否则也不会动了改革之心。 “然则子澄是认同范爱卿的革新方案了?”赵祯的声音凝重中透着一股子难言的意味。 许清摇摇头答道:“范大人的方策自然是好,但施却要讲究策略才行,如果一开始便按照范大人的策略,从大力肃整吏治入手,那所承受的压力怕是连陛下也坚持不下去,所以臣还是认为先抓好财权,大力开源,同时革新军制,裁撤老弱,挑选精壮,勤加演练,趁西夏这两年同样虚弱之机,一举收复西北,分流部分官员后,再大力整合机构,肃清余下冗员。陛下,从开始建银行、建船厂时臣就跟您提过一套将国内矛盾转嫁向外的方案,臣至今依然坚持认为,只有这样,才能把革新的阻力减到最小,从而顺利完成最终的革新,整个过程中陛下承受的压力也会小得多。” 赵祯的手指下意识地轻轻敲击着桌面,许清每说完一段话,他都会思索良久。 “范爱卿和韩爱卿他们可认同你的方案?” “陛下,臣将自己的想法向范大人、韩大人分析过后,韩琦韩大人首先认可了微臣的方案,范大人尚有些犹豫,不过臣料想,最终他也会认同的。” 赵祯好象下了很大的决心,右手突然在桌面上重重一击,沉声说道:“好﹗我大宋确实到了非革新不可的地步了,朕空养着无数官员,有用的没几个,自己宫中用度一减再减,尚不足填补国库虚空一角,子澄,你先强军收复西北的策略朕已思量几个月,这更合朕的心思,这样吧,你回去把你的革新方案写成细则递给朕。” “是,陛下,只是……” “放心吧,不会让你来打头阵的,朕还舍不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