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候》 第一章 分手 机场。 裴相宜逆着涌出来的人流往里走,边走边护着手里的蛋糕,紧张中带着一丝雀跃。 今天是陆西洲的生日,她特地卡点来接机,想给他一个惊喜。 这蛋糕是裴相宜找开甜品店的朋友学了一个礼拜的成果,展翅的飞机,机身上标着“国瑞航空 b-7879”。 b-7879,是陆西洲,哪怕走在熙攘的人群里,器宇轩昂的陆西洲都是独一份亮眼的存在。 裴相宜想扬手打招呼,可看到陆西洲的同事都在,又犹豫了。 她犹豫的几秒间,大厅的圆柱后忽然蹦出了一个女人,女人身姿曼妙,一头乌黑亮丽的卷发随意地披在肩头,颇有几分港风韵味。 是沈鹿灵,陆西洲的母亲给他安排的相亲对象。 “surprise!”沈鹿灵提着蛋糕,环抱鲜花,一下跃到了陆西洲的面前,笑容灿烂地说:“生日快乐,陆机长!” 陆西洲脚步一顿,还反应过来,他边上的同事已经发出了“哦哦哦”的起哄声。 裴相宜的表情瞬间凝固。 她没想到,陆西洲和沈鹿灵竟然还有往来,陆西洲之前明明答应了她,不会和沈鹿灵有任何发展的。 “相宜妹妹!”陆西洲的大副姚逸飞从大厅的另一侧走来,正好迎面看到她,“好久不见!你来找你哥啊!” 姚逸飞是个大嗓门,他的声音成功吸引了陆西洲的目光。 陆西洲绕过机场问询台,朝裴相宜走了过来,沈鹿灵紧紧跟着。 “相宜,你怎么来了?”陆西洲问。 裴相宜还没回答,姚逸飞已经抢答了去:“这还用问吗?妹妹提着蛋糕明显是来给你过生日的啊。哎呀,老陆,这么漂亮的女朋友和这么漂亮的妹妹都给你准备了生日惊喜,你可真是人生赢家,羡慕死我了!” 沈鹿灵一脸甜笑,显然对“女朋友”这个身份很是受用。 陆西洲也没有解释,他面无表情地对姚逸飞说:“你别开玩笑了,塔台那边正到处找你,电话都打到我这里来了,你去看看怎么回事。” “好,我现在就去!哦,对了,生日蛋糕记得给我留一块!” 姚逸飞走了,就剩他们三人立在问询台后,气氛有点怪。 “相宜,今天西洲生日,晚上我们两家约了吃饭,你也一起去吧?”沈鹿灵笑吟吟开口。 她表面拉拢,但“我们两家”这四个字又暗暗将裴相宜指摘了出去。 “我不去了,我晚上要去兼职,没有时间。”裴相宜说。 沈鹿灵吃惊:“兼职?陆家不是在养你吗?为什么你还需要去兼职?你很缺钱吗?” 裴相宜发现这个沈鹿灵真的很懂语言的艺术,她不动声色就把裴相宜的窘迫全给扒拉了出来。 “我已经成年了,也不能一直倚靠陆家。” “可兼职很辛苦的,你要缺零花钱,你可以和我说,我给你!毕竟,西洲的妹妹,就是我的妹妹。” 裴相宜:“不用了,谢谢。” 沈鹿灵还想说什么。 陆西洲上前:“鹿灵,你先回去,我送相宜。” 沈鹿灵不太情愿,可又不想让陆西洲觉得自己难缠:“好,那等下酒店见。” -- 裴相宜和陆西洲去了地下停车场。 中途,陆西洲把沈鹿灵送的蛋糕给了机组的工作人员拿去分,只留下了裴相宜送给他的那一个。 两人上了车,陆西洲把蛋糕盒子放在他的腿上,仔细看了眼上面的字。 “蛋糕是你自己做的?”他问。 “嗯。” 陆西洲握住她的手:“我怎么不知道你会做蛋糕?” “刚学。” “特地为我学的?” 裴相宜点点头。 陆西洲勾唇一笑,对蛋糕愈发爱不释手。 裴相宜却满脑子都是沈鹿灵。 “你和沈小姐,一直都在来往吗?”斟酌了片刻,她还是忍不住问出口。 “没有来往,她给我发信息,我都没有回复。” “那你和她说你有女朋友了吗?” 陆西洲沉默。 裴相宜的心冷了几分:“沈家和陆家见面,是见家长商量婚事吗?” “不是的相宜,你别误会,今晚只是普通的聚餐。” “那如果今晚提及了你们的婚事,你会告诉他们,你已经有女朋友了吗?” 陆夫人有意撮合陆西洲和沈鹿灵,提及婚事是早晚的事。 “相宜,我爸最近身体不太好,现在不是公布我们恋情的好时机。你别胡思乱想好不好,你知道的,我心里只有你。”他攥紧她的手,“等我爸身体好一点,我就会和家里好好沟通我们的事情。” 裴相宜敛眸,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 “我给你庆生吧,就在车上。”她说。 “好。” 裴相宜从蛋糕盒的侧面拿出火柴和蜡烛,蜡烛插上蛋糕,点燃。 陆西洲闭上了眼睛。 晕黄的烛火,仿若陈年月光,将他眉眼修饰得温柔缱绻。 她静静看着他,眼眶发酸。 裴相宜进陆家跟陆夫人学跳舞那年,她才十岁,从贫困的大山忽然走进金碧辉煌的陆家别墅,小小的她仿佛走进了另一个世界,也深刻地感受到了人与人之间的参差。 在陆家的每一天,她都刻苦努力,谨小慎微,生怕自己舞跳得不够出众,生怕陆夫人会不要她。 陆西洲是她高压生活里的一道光,他温柔、细心,处处照顾她,护着她,甚至连“相宜”这个名字,都是陆西洲替她改的,她的原名是裴招弟。 裴相宜慢慢喜欢上了陆西洲,可碍于两人身份悬殊,一直不敢表露心迹。 她把喜欢陆西洲这件事当做自己的妄念,藏了一年又一年。 意料之外的是,陆西洲竟然先向她告白了。 半年前,裴相宜二十岁生日,陆西洲赶来学校给她庆生,那天他们也是在车里吹蜡烛许愿,裴相宜许完愿睁开眼睛的刹那,看到陆西洲眼眸深情地望着她,他问她能不能借她生日讨要一个愿望。 裴相宜说好,然后,就听陆西洲说:“相宜,我的愿望是,你能做我女朋友。” 当得知陆西洲也喜欢她的刹那,裴相宜的感觉就像是橱窗里一件觊觎了许久的珍宝忽然落进了她的掌心,她好开心,开心得恨不能昭告世界,可陆西洲说,他们的恋情暂时不能公开。 对于陆西洲这个决定,裴相宜起初也是理解的。 毕竟,在陆家人眼里,她和陆西洲一直都是“兄妹”,她也希望陆西洲能找到一个合适的契机再将两人交往的事情告诉大家,可她等了整整半年,等到了他去相亲,等到了他和相亲对象见家长,也没有等到他公开恋情。 她想,她终究不是那个能盛放珍宝的宝盒。 “陆西洲,我们分手吧。” (本章完) 第二章 跳楼 这是裴相宜完) 第三章 绿帽 不不不! 这个念头刚一闪过,裴相宜就立刻否定了。 那可是盛邵钦!只有他要别人命的份儿,他是绝对不会要自己命的! 以前她在陆家的时候,就总是听陆夫人说起,隔壁盛家的大儿子虽然成绩好,但桀骜难驯,一言不合就能把人的手拧断,是个让学校和家里都头痛的反骨仔。他和温良谦恭的陆西洲就是极和极的存在。 裴相宜不想也不敢和这样的人有过多的接触,可再转念一想,万一呢。 万一他表面飞扬跋扈,实则内心脆弱,万一他有抑郁症,万一他不堪当众受辱……一个大男人被戴绿帽戴得人尽皆知,心理上肯定会有点波动。 如果今晚盛邵钦真的从顶楼跳下去,那她就是最后一个见过他的人,她就是见死不救。 不行,她可不想背上这么沉重的十字架。 裴相宜最终还是决定过去打探一下。 她慢慢朝盛邵钦靠近。 盛邵钦听到脚步声,微侧过头,瞥向身后。 “邵钦哥。” 盛邵钦没理她,他转回头,留给她一个冷冰冰的背影。 裴相宜昂头看着他:“你……是在看风景吗?” “怎么?以为我要跳楼?” “不是不是,我就是看你一个人站得那么高,过来问问。” 裴相宜神经高度紧张,她的大脑飞速将他的话做了解析,听他这嫌她多管闲事的语气,她瞬间断定,他肯定不是要自杀。 果然,她就知道。 “这个角度风景应该不错,我不打扰你了,你继续。” 裴相宜脚底抹油,疾步快走。 “等等,我让你走了吗?” 裴相宜停住脚步转头,抬眸的刹那,她看到盛邵钦丝滑地在栏杆上转了个身。 他现在面朝着她,背后是空旷无边的夜,整个人看起来更危险了。 她浑身的汗毛都立起来了。 “邵钦哥,要不你还是下来吧!你这样很危险。” “我不下来。”他朝裴相宜微一挑眉,有点无赖,“我心情不好,你要是走了,保不齐我就跳下去了。” 裴相宜顿时有种还没扶老太太过马路就已经被讹上了的感觉。 当然,她更怕的是他往后一仰,尘归尘,土归土。 “你别这样!我知道你失恋了很难过,但我觉得……爱到最后没有结果很正常,人世间的情事,大多都没有结果。爱情本身就是个只存在于当下的东西,你享受到过程就好了啊!” 她不敢提“出轨”、“绿帽”,绞尽脑汁避开这两个词,可盛邵钦似乎一点都不买账,他居高临下地打量着她:“你几岁?说话怎么老气横秋。” “我的意思就是失恋没什么大不了的,没有走到最后,就是不合适,不是有句歌词说‘挥别错的,才能和对的相逢’吗。” “没听过。” “听没听过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你长得这么帅,肯定有很多女人喜欢你,你再谈一段不就好了嘛。” 盛邵钦眼神更淡了。 好好好,裴相宜明白的,安慰人并不需要什么大道理,说一句“我和你一样惨”就够了。 她沉了口气:“邵钦哥,你可能觉得我站着说话不腰疼,但我真的明白你的心情,因为我今天也失恋了。” 盛邵钦黑眸闪了闪,还真来了兴趣:“哦?和你哥分了?” 裴相宜一个激灵:“你怎么知道……” 她一直以为自己和陆西洲谈恋爱是一个只有他们两个人知道的秘密,盛邵钦怎么会知道的? “你先扶我下来。”盛邵钦说。 他终于肯下来了,裴相宜顾不上自己的疑惑,赶紧把手递过去。 盛邵钦垂眸,看了眼这纤白的手,一把握住,从栏杆上跳下来。 栏杆很高,他跳下来时自带黑沉沉的压迫感,裴相宜下意识地后退了两步,可下一秒,她就被盛邵钦紧紧地抱住了。 盛邵钦的身上有股很独特的香,像雪山下的绿茶园,清新又清凉的质感。 这拥抱实在瓷实,她甚至能感受到他黑色衬衫下的肌肉线条。 “你干什么?”裴相宜一把将他推开。 “腿软站不住,借你支撑一下。” 她瞪眼看他。 “不信?”他理直气壮,“不信你站这么高试试。” 裴相宜懒得和他计较,她更关心另一件事:“你怎么知道我和我哥在一起?” 盛邵钦低头,掸了掸衣袖,“重要吗?不都已经分了?” 也是。 她和陆西洲都已经分手了,别人知道或者不知道,都不重要了,她心里清楚,无论如何,错位了就是错位了,她和陆西洲再也无法真正退回到哥哥和妹妹的位置了。 裴相宜本来只是想借自己失恋安慰一下盛邵钦,结果发现他竟然知晓自己的秘密,顿时有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了。 “既然你没事了,那我先走了。”她只想快点离开这里,可又有点不放心,走了几步又停下来,“你别再想不开了,一个大男人,为爱要死要活的,很丢人。” 她说完就跑了。 盛邵钦站在天台上,看着裴相宜的背影,微顶了下腮,笑了。 -- 裴相宜下了楼,整个人心脏急跳,好像刚才登高要跳楼的人是她。 她绕去洗手间,准备先洗把脸冷静一下。 “刚才被小盛总揍的人是谁啊?” “青阳科技的杜琪峰咯,要我说,这个杜琪峰也是个傻的,惹谁不好,偏偏去惹小盛总。” 洗手间内,有人聊天的声音从格子间里传出来。 “杜琪峰那嘴一直都不把门的。” “不是,他就是蠢,其实圈子里已经有消息传出来了,说乔家大小姐出轨的料其实是小盛总自己爆的。” “啊?自己爆自己的绿帽子?为什么啊?” “还能为什么,不想和乔家那位小姐结婚呗,闹得越大,越无法挽回,才能彻底断了和乔家的婚事。” “你这消息真不真啊?” “真假先不说,你就想,凭借盛世集团的公关能力,要不是小盛总默许,他的丑闻能在热搜上挂整整一天?” “……” 裴相宜醍醐灌顶。 是啊!是啊!她怎么没想到呢,如果不是盛邵钦故意放任,他被戴绿帽子的事情怎么可能闹得满城皆知? 刚才在天台上,他就是扮猪吃老虎,而她,竟然真傻乎乎上套了,不仅真情实意去劝他别跳楼,还把自己分手的事情告诉了他! 盛邵钦指不定在心里怎么笑话她呢。 裴相宜懊恼不已,可惜,话说都说了,也收不回来。 她掬了几把冷水狠泼自己的脸。 洗完脸,裴相宜从洗手间走出来时,看到盛邵钦正和同行的几个人离开,那长腿走路生风的样子,是半点看不出为情所困。 裴相宜这下确定了,自己是真的被糊弄了。 手机在兜里震了震。 裴相宜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是贺珊发来的信息,贺珊就是自己那位开甜品店的朋友。 “相宜,生日蛋糕你男朋友喜欢吗?” 裴相宜犹豫了一下,直接回:“我们分手了。” 贺珊连发好几个感叹号过来。 裴相宜一晚上都在强迫自己不要去想陆西洲,可看到贺珊冲破屏幕的惊讶,她的心还是止不住的发酸。 痴情人求因果,情爱里无始终,她安慰盛邵钦的那些话,终究是安慰不了自己。 那天夜里,裴相宜翻来覆去失眠整夜。 第二天早上,她接到了陆夫人肖芸芝的电话,肖芸芝让她中午回陆家吃饭。 裴相宜不想那么快见到陆西洲,可又怕肖芸芝察觉端倪,只能同意。 上午的课程结束后,裴相宜坐地铁去陆家。 陆家的别墅坐落在被称为海城第一豪宅区的岚宫,别墅是法式风格的,了望像是一座城堡,奢华浪漫。 这本是大山出生的裴相宜这辈子都无法企及的地方,但因为陆夫人的“收养”,她有幸在这里生活了十年。 裴相宜走到门口,正欲抬手按门铃,那大门忽然打开了。 她抬眸,看到陆西洲站在门后。 陆西洲穿一件白衬衫,黑色长裤,整个人被罗汉松的一团树影困着,神情和他的衬衫颜色一样淡。 不见面还好,一见面,裴相宜心头怅然的空寂感又漫上来。 她避开了陆西洲的眼睛,喊了声:“哥。” 第四章 订婚 陆西洲欲言又止地看着她。 “相宜来啦!”二楼阳台上,陆夫人肖芸芝遥遥喊过来,“西洲,愣着干什么,快让你妹妹进来啊。” 陆西洲侧身,迎裴相宜进门。 肖芸芝一直站在二楼阳台看着,直到陆西洲和裴相宜穿过庭院。 难得的是,今天陆西洲的父亲陆添也在。 陆添去年心脏病发,动了手术后一直在国外静养,最近刚回国。 “叔叔,好久不见您,您最近身体还好吧?”裴相宜打招呼。 “还行。” 陆添很淡漠,这么多年来,他对裴相宜的态度一贯如此。 裴相宜没再多说什么。 厨房已经备好了午餐。 “来来来,今天难得我们一家四口聚在一起,快坐快坐。”肖芸芝拉了裴相宜坐在自己的身旁,“相宜,今天我特地让厨房做了你爱吃的糖醋排骨,你尝尝。” “谢谢阿姨。” “不用客气,我看你最近都瘦了,多吃点。” 肖芸芝用公筷给裴相宜夹了很多菜,裴相宜受宠若惊,她总觉得今天的肖芸芝对她热情过头了,这满桌佳肴,莫名有了鸿门宴的感觉。 果然,没一会儿,肖芸芝就扔出一个重磅消息。 “相宜啊,今天把你叫过来,其实是有个好消息要和你分享,你哥要订婚了。” 陆西洲要订婚了? 他们明明昨天才分手,他这么快订婚,那她算什么? 强烈的晕眩感让裴相宜的手微微轻颤,她几乎握不住筷子,可她又必须克制自己的反应,不让肖芸芝和陆添看出来。 “是沈小姐对吗?” “是的,你未来的嫂子就是沈家的鹿灵,你们昨天在机场遇到了吧?鹿灵和我说了,说你真是个有心的好妹妹,还特地带着蛋糕去机场给你哥庆生呢。” “好妹妹”这三个字听来有点讽刺,不过裴相宜现在已经顾不上去揣测肖芸芝是否故意在点她,单是控制不断翻涌的情绪,已经花光她所有力气。 她沉了口气。 “相宜,你不恭喜一下你哥吗?”肖芸芝微笑看着裴相宜,“你哥一直忙于工作,都没有时间谈恋爱,他的终身大事就是悬在我和你叔叔心里的一块大石,如今他终于脱单了,这可是我们家的大喜事。” “嗯,是应该恭喜一下哥。”裴相宜握住水杯,朝对面的陆西洲高高举了一下,“我以水代酒,恭喜你,哥。” 陆西洲的目光落在裴相宜的脸上,他没有动。 肖芸芝伸手轻轻拍了一下陆西洲的手背:“西洲,妹妹恭喜你呢,你怎么一点表示都没有?快,回一个,别让相宜一直举着杯子了,手酸。” 陆西洲这才举了举杯。 “谢谢。” 两人喝下杯中的水,然后各自挪开目光,接下来整顿饭,他们的视线再无交集。 吃完饭,裴相宜就说学校还有事,得先回去了。 她一秒都无法再继续多待,和陆西洲同处一个空间的感觉就像是被架在火上炙烤,她快窒息了。 肖芸芝没有留她。 “我送相宜回学校。” 陆西洲欲跟上裴相宜,被肖芸芝一把拦住了。 “西洲,等下鹿灵和她妈妈要来家里核对订婚宴的细节,你不能不在家,让司机送相宜。” 裴相宜赶紧摆手:“不用了阿姨,我坐地铁就行了,地铁直达学校,很方便的。” “那也行,你自己路上小心。” 裴相宜应了声,快步离开了陆家。 -- 岚宫大若迷宫,裴相宜揣着心事,闷头快走。 眼泪再一次落下。 她原本以为昨天分手哭过一次就会慢慢好起来,没想到,今天陆西洲竟然还能以这样的方式再伤她一回。 从分手到订婚,这连接过于无缝,裴相宜甚至怀疑,陆西洲说和沈鹿灵从没有发展都是骗她的,他一直在脚踏两条船。 正常的恋爱分手,她能接受,可如果是恋爱不忠,那她付出的真心又算什么? “哟,这谁啊?” 身后传来一声鸣笛和盛邵钦的声音。 裴相宜下意识转头,才发现身后跟了一辆车,迈巴赫g650,黑色巨兽一般蛰伏在她身侧,她甚至没发现他是什么时候开过来的。 盛邵钦戴着墨镜坐在驾驶座,车窗降落四分之三,他支肘看着她,语气贱嗖嗖的:“哦,原来是昨夜天台上仗义拯救轻生男子的女侠啊!” 裴相宜伤心糊涂了,张嘴就问:“你怎么在这?” “跟踪你咯。” 她想起来,盛家的别墅就在陆家隔壁,盛邵钦家在这里,她问了个傻瓜问题。 盛邵钦将墨镜往上推了推:“哭了?” 裴相宜不太习惯将情绪向外人袒露,她赶紧扭过脸去擦掉了眼泪,嘴硬道:“是风沙太大。” “岚宫绿化已经高达百分之六十了,你一句话,物业明年还得多种几棵树。” 裴相宜不想和他掰扯,她闷声继续往前走。 盛邵钦的车龟速跟着她。 “去哪?”他问。 “回学校。” “上车,送你。” “不用了,我坐地铁。” “那送你去地铁站,我顺路。” 岚宫太大,光是走出小区就要好久,说实话,一夜没睡的裴相宜的确走不动了。 “上车。”盛邵钦停了车。 裴相宜没有再犹豫,拉门上了车。 车厢内萦绕着一股清新的香味,和盛邵钦身上的味道很像。 有那么一两秒,裴相宜脑海里闪回了天台上的那个拥抱。 “你来陆家干什么?”盛邵钦问。 “吃饭。” “分手了还得坐在一起吃饭,恋爱果然还是伪禁忌谈起来带感。” 裴相宜刚沾上副驾驶座的位置就后悔上车了:“我还是下车吧,我自己去地铁站。” 盛邵钦直接锁了车门:“别,小区风沙大。” “……” 车子慢慢往小区外开,裴相宜还沉浸在“陆西洲要订婚了”这个消息的冲击里,人有点蔫。 她错神的工夫,车子就开过了地铁站。 “邵钦哥,地铁站过了!”裴相宜指着窗外不断退后的地铁站,“你快停车,我走回去!” “直接送你去学校。” “不用麻烦了。” 盛邵钦像是没听到,车速不但没减,反而更快了些。 地铁站很快看不见了。 裴相宜顿时不好意思起来,她原本只想顺路搭个车,现在却要麻烦盛邵钦送她到学校,关键是她的学校离这里还很远。 盛邵钦像是看出了她的局促,又补一句:“我刚好要去你们学校附近办点事。” 裴相宜忽然想起另一个问题:“你怎么知道我在哪里读书?” 她从来没有和盛邵钦说过自己在哪个学校上大学。 盛邵钦面不改色:“这是什么国家机密吗?” “我只是觉得奇怪。” “你哥和我说起过,哦,又或者你更喜欢称呼他为前男友。” 这人长得这么好看,怎么偏偏长了一张嘴。 裴相宜靠在副驾驶座上,转头看向窗外,不吭声了。 “怎么不说话了?”盛邵钦明知故问。 “我在想昨天晚上我应该直接把你推下去的。” “那可真是感谢不杀之恩。” 他们正说话,裴相宜的手机响了。 她看了一眼,屏幕上跳动着“陆西洲”的名字,她直接摁掉了。 手机又响了两次,她都没有接。 盛邵钦瞥了她一眼,没说话,只顾开车。 这一路,裴相宜心不在焉,直到盛邵钦的车停在女生宿舍楼下,她才反应过来已经到了。 “谢谢邵钦哥,今天麻烦你了。” 盛邵钦不甚在意地点了下头。 裴相宜推门下车,迈巴赫g650离地间隙四十五厘米,比一般车都要高,她一时不察,踏了个空,人直接跌了出去。 “小心!” 盛邵钦探身想抓住她,可裴相宜已经摔倒在地,他赶紧下车绕过去看她。 “没事吧?” 她是舞蹈生,扭伤脚不是小事。 “没事。” “我看看。” 盛邵钦蹲下来,伸手去卷她的裤管,被裴相宜制止了。 她觉得,他们还没熟到这种地步。 “真的没事。”裴相宜自己撑着地面站起来,掸了掸裤腿上的尘土。 盛邵钦冷眼瞧着她:“魂丢我车上了?” “是你的车太高了。” “所以我全责?” “我不是这个意思。” “你走两步我看看。” “真的没事,我有数,最多擦伤点皮。”裴相宜朝他挥了挥手,“我回去了,谢谢你。” 她说完,忍着脚上的痛意,故作利索地走了。 盛邵钦站在原地,看着她纤瘦的背影。 手机在裤兜里震动,他掏出来看了一眼,是发小群里有人在艾特陆西洲。 “西洲,听说你和沈鹿灵要订婚了?” (本章完) 第五章 负责 裴相宜回到宿舍,室友们都出去了。 她搬了个小凳子,卷起裤管查看自己的脚。脚踝上除了擦伤,还有一点肿,她简单地清理了一下伤口,就爬到床上准备补觉。 陆西洲还在不停地给她打电话,这会儿周围没人,她决定听听看他到底要说什么,可她伸手去按接听键的那一秒,陆西洲却挂了。 之后,他没有再打来。 裴相宜算算时间,沈鹿灵和她母亲应该是到陆家了,陆西洲要和她们商量订婚的事情,自然没有时间再来联系她。 她关掉了手机,闭眼睡觉,虽然昨晚彻夜失眠,但午睡的睡眠质量依然不高,心头总像弥漫着一股潮气,挥之不去。 一觉起来,裴相宜的脚更肿了,落地有些许疼痛,但还好可以忍受。 她洗了把脸,坐地铁去了兰茵会所。 一进门,主管于娟就过来叫住了她。 “相宜,今晚排班换了,你去‘云雅’包厢,有顾客点了你跳舞。” 裴相宜在兰茵会所两年,还是完) 第六章 救赎 裴相宜不想欠盛邵钦人情,可的确,对此时的她来说,盛邵钦的这个安排就像是一场及时雨。 她的身体和心理,都需要一点时间的缓冲。 裴相宜又在包厢里坐了一会儿,才起身去换衣服下班。 天早就黑透了,但市中心却亮如白昼。 她刚走到广场,就看到了陆西洲和沈鹿灵。 城市斑斓的光影下,他们穿着颜色相近的风衣,手挽手从对面商场里走出来,沈鹿灵手里提着一个奢牌的购物袋,正喜笑颜开地和陆西洲说着什么,陆西洲淡淡地点了点头。 裴相宜下意识想躲避,可周遭空无一物。 “相宜!”沈鹿灵看到她了,热情地朝她挥舞手臂。 陆西洲的目光也随之朝她望过来。 裴相宜心一沉,她以为今天已经足够漫长了,没想到这才刚刚开始。 沈鹿灵拉着陆西洲朝裴相宜走过来。 裴相宜理应喊人的,可这会儿她的嘴皮子跟沾了胶水似的无法开口,幸好沈鹿灵只顾自己兴致高昂,没有察觉她的异样。 “相宜,好巧啊,你怎么在这里?” “我刚结束兼职。” “原来你在这里兼职啊!我和我闺蜜经常来这里购物的,以后可以找你玩啦。” 她们怎么可能玩到一起,这不过是一句客套话罢了。 裴相宜心如明镜,却也只能配合地说好。 “你现在要回学校了吧?正好,我们送你。”沈鹿灵又说。 “不用了,我自己坐地铁。” 裴相宜宁愿承受地铁的拥挤,也不愿和他们同处一个空间。 “这大晚上的,你一个女孩子不安全,我们送你吧。”沈鹿灵话落,抬肘撞了撞陆西洲,“西洲,你说呢。” 陆西洲当然知道裴相宜在抗拒什么,但出于她的安全考虑,他还是说:“上车吧,送你回学校。” 裴相宜仍想拒绝,沈鹿灵直接上手拉住了她。 “快上车吧,怪冷的。” 陆西洲的白色卡宴就停在路边,上车的时候,陆西洲像往常一样拉开了副驾驶座的车门,但这一次,裴相宜没有了坐副驾驶的资格。 她默默坐到了后排。 沈鹿灵上车后完) 第七章 礼服 之后的半个多月里,裴相宜都没有再见陆西洲,他们的微信聊天界面停留在陆西洲生日那天他落地后给她报平安的信息。 这段感情,开始得悄无声息,结束亦是潦草。 裴相宜以为时间能治愈她心底的伤痛,可半个多月过去了,她还是时常恍惚,每当天空中有飞机飞过,她的脑海里自动闪现的依然是陆西洲的脸。 月底,裴相宜回北巷看望母亲。 母亲杜秀秀自十年前带着裴相宜和妹妹逃出大山后,就一直租住在北巷,靠卖狼牙土豆为生。 裴相宜进门的时候,母亲正在房东家的院子里打井水洗土豆。 “妈。” 杜秀秀闻声,抬起头:“相宜,你怎么来了?” “回来看看你。” “你吃过饭了吗?没有的话,妈去给你做。” “我在学校食堂吃过了。” 裴相宜说着,搬了个小凳子坐到母亲对面,俯身想帮母亲洗土豆。 杜秀秀赶紧截住了她的手。 “你别洗,脏的很,我自己来就行了,只剩最后一篮,马上就洗完了。” 杜秀秀说罢,手又伸进了泥水里,她的手指冻得红红的,几处开裂结痂,另几处又重新开裂。 “妈,你怎么不戴我给你买的塑胶手套啊?” “戴着干活不利索,我等下还要削皮呢。” 裴相宜看着母亲的手,眼眶悄悄泛起了红。 她的母亲还在为了生活苦苦挣扎,她有什么资格深陷在风花雪月的爱情里萎靡不振? 裴相宜起身给母亲打了两桶干净的水,将土豆倒进去复洗一遍。 “哎呀,我说了我来就好了。”杜秀秀又想过来拦着。 “没事。” 杜秀秀看着裴相宜,欣慰地笑了笑,转而又问起她的日常。 “最近有好好练跳舞吧?” “有。” “快毕业了,有什么打算?” “我想进海城歌舞团。” “进海城歌舞团不容易吧?” “你放心,我已经准备很久了。” 杜秀秀点点头,裴相宜一直都是个有主见有分寸的孩子,她相信女儿能规划好自己的未来。 “那你有回陆家吗?” “回了。” “那就好,你要多去看看陆夫人,联络好感情知道吧,陆夫人是你恩人,没有她就没有你的今天。” 裴相宜每次回来,母亲都是这几句话,她从来不要求裴相宜回来看自己,却总要求她多去看望陆夫人。 “我知道了,妈。” 因为母亲急着去出摊,裴相宜没坐多久就回学校了,她刚到学校,就接到了陆夫人肖芸芝的电话。 肖芸芝说下个月就是陆西洲和沈鹿灵的订婚宴,她让裴相宜今天过去挑礼服。 这十年来,裴相宜作为陆家名义上的养女,每次陆家有重要的场合或者宴会,她都必须盛装出席。 不能给陆家丢脸,这是她进陆家时陆夫人给她定下的规矩。 “司机已经在学校南门等你了。” “好的,阿姨。” 裴相宜下楼,穿过操场去到学校南门,一辆黑色的奔驰停在树下。 陆家司机见了她,赶紧下车给她开车门。 “相宜小姐,请上车。” “谢谢钟叔。” 司机把她送到了一家订制私人礼服的奢牌店,裴相宜一进门,就看到沈鹿灵穿着缀满水晶的礼服,精灵一样在陆西洲面前转圈圈。 “西洲,好看吗好看吗?” “好看。” “鹿灵本来气质就好,穿上这礼服简直仙女下凡似的。” 陆西洲评价了一句后,陆夫人肖芸芝也跟着夸赞起来,沈鹿灵的母亲姜瑜在旁,眼神满满的笑意。 沈鹿灵被未婚夫和未来婆婆来回捧着,自然心花怒放:“那主礼服就定这件了……诶?相宜来啦!” 众人闻言,转头朝裴相宜望过来。 “阿姨,沈夫人,哥,嫂子。”裴相宜依次喊人。 “芸芝,这就是你当年收养的小女孩吧?这都长成大姑娘了。”沈夫人意味深长地打量着裴相宜,“这相貌,也太招人了。” 肖芸芝看了裴相宜一眼:“我们相宜长得是好看,但不及鹿灵万分之一。” 沈夫人淡笑不语,什么是真话,什么是恭维她还是能听出来的。 肖芸芝赶紧拉了裴相宜到自己身边,对裴相宜说:“店里到了一批高定,你自己选一件喜欢的,等你哥哥嫂子订婚那天穿。” “好的,阿姨。” 裴相宜走到边上去选衣服,店员过来续茶,肖芸芝指了指裴相宜对店员说:“再拿个杯子倒茶。” “她不喝茶,给她柠檬水。”陆西洲脱口而出。 屋内一静,裴相宜手指僵在衣架上,连呼吸都轻了几分。 沈夫人眼波流转:“哦?她为什么不喝茶?” “相宜对茶过敏。” “西洲真是个好哥哥呢,你母亲都不知道的事情,你却这么清楚。” 气氛瞬间微妙起来。 肖芸芝笑着出声:“瑜姐,你是不知道,我们西洲就是这样温暖细心的孩子,家里所有人的喜恶他都记得清清楚楚的,连我和他爸都时常感慨,这儿子一点不输小棉袄。” “那真不错,我以后有个这样心细的丈夫一起过日子,能省心很多。”沈鹿灵看着陆西洲,俏皮地眨眼:“是吧,西洲。” 陆西洲还没回答,陆夫人已经迫不及待地抢答:“是是是,鹿灵跟着我们西洲,肯定能幸福的。” “我也觉得,是我捡到宝了。” 沈夫人姜瑜见女儿这么护着陆西洲,轻沉一口气,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相宜,你选好了吗?”肖芸芝看向裴相宜,“选好了的话,就去试试。” “好。” 裴相宜知道自己不是订婚宴的主角,礼服要尽量低调,因此从衣架上选了一条最简洁最不打眼的白色礼服裙,进了更衣室换上。 尽管她有意避嫌,但沈夫人还是不太满意。 “相宜,订婚宴那天,鹿灵的主礼服就是白色,你和新娘撞色,这不太好吧。” 肖芸芝附和:“我也觉得不太好,相宜,你换个颜色吧。” 裴相宜又换了一套樱粉色的。 沈夫人:“这个粉色和鹿灵另一套礼服撞了。” 肖芸芝:“再选选吧。” 裴相宜又接连换了好几套,可沈夫人总要挑出毛病。 “黑色太沉重了,不适合订婚宴。” “这套太露了。” “我觉得这条裙子没有将相宜的身材优势体现出来。” “这条裙子毫无设计感,不好看。” “……” 试穿高定礼服并不轻松,首先礼服不能轻慢,一针一线都很贵重,必须小心翼翼地对待,其次是这样的天气,哪怕身处空调之中,不断穿脱,总归也是冷的。 沈夫人这一番操作下来,就连一旁的几个店员都看出来了,她是在故意折腾裴相宜。 有店员拍了照,在群里吐槽沈夫人人来疯,折磨裴相宜也折磨她们。 沈夫人:“相宜,你把架子上剩余的都试一下吧,西洲和鹿灵的订婚宴,你作为陆家一份子,形象也很重要的。” 肖芸芝:“对对对,再试几件。” 裴相宜拿起礼服,再次走向更衣室,像个上了指令的机器人,不断重复这同一件事。 沈鹿灵披着外套吃着水果,看戏一样看着她。 陆西洲积蓄了一腔怒火,正欲站起来,却被陆夫人一个眼神压回去。 肖芸芝按住了陆西洲的肩膀,俯身在陆西洲耳边用只有陆西洲听得到的声音说:“你现在帮她,就是在害她。” 陆西洲靠回沙发上,他的心情宛如独步走钢索,茫然又无措。 为什么分手了,他依然护不住她? 裴相宜换上完) 第八章 傀儡 他今天穿一件墨色的羊绒大衣,西裤包裹着大长腿,三个台阶一步,雷厉风行出现在众人面前。 “邵钦啊,好久不见你。”沈夫人姜瑜笑着迎过去。 “是好久不见,阿姨您这是修炼了什么返老还童术,怎么又美出一个新高度。” 姜瑜被哄得心花怒放:“就你嘴甜。” 盛邵钦笑着,目光一斜,落在陆夫人肖芸芝的身上,甜言蜜语雨露均沾:“哟,这还有一个大美女呢。” 肖芸芝其实不太喜欢盛邵钦油嘴滑舌的,但沈夫人喜欢,她只能跟着笑:“你怎么来了?” “带个朋友来试衣服,听说你们在楼上,上来打个招呼。” “是女朋友吧。” “阿姨您要这么问的话,还真是个女的。” “不愧是邵钦,就是拿得起放得下,舆论发酵那会儿,我还真怕你想不开呢。” “是想跳楼来着,这不被好心人劝下来了么。” 自然没有人相信盛邵钦会因为一段感情去跳楼,大家都知道他就是满嘴跑火车胡扯,只有裴相宜这个好心人有被尴尬到。 盛邵钦微微笑了笑,目光转向裴相宜:“这是干什么呢?” “相宜试衣服呢。”肖芸芝回答。 盛邵钦扫了眼挂在架子上那些穿过的礼服:“试穿这么多,到底是谁和西洲订婚?” 沈鹿灵听完这话瞬间有点膈应,她站起来,对裴相宜说:“今天就试到这里吧,我看那条银灰色的不错,就那条吧,好不好相宜?” “好。” 现在哪怕让她披个麻袋,她都会欣然同意,毕竟,这些美丽的裙子已经成了她的负担。 当然,最重要的是,她知道好或不好,话语权并不在她。 “西洲,我们回去吧。”沈鹿灵晃晃陆西洲的胳膊,“我都累了。” “好。” 几个人在店员的簇拥下下楼去了,裴相宜折进更衣室换回自己的衣服,等她换好衣服出来时,发现盛邵钦还在二楼。 他坐在沙发里,翘着二郎腿,目光锁着更衣室的出口,慵懒中带着一丝玩味,像是在等待必会投网的猎物。 “邵钦哥,你怎么还没走?” “刚来就要我走?”盛邵钦起身,走到她的面,“长的碍你眼了?” 裴相宜抬眸打量他。 盛邵钦摸摸下颌线:“看什么?” “看你不像帅而不自知的人。” 他勾唇:“伶牙俐齿,既然长了嘴,那刚才怎么让你试你就一直试?不会拒绝?” 裴相宜恍然,原来他什么都知道,可他不是刚来吗? “你怎么知道的?” “开天眼了。” “……” 盛邵钦其实是在进门后听楼下的店员说的,店员们都很奇怪,沈夫人为什么要这么折腾陆先生的妹妹,另有店员轻轻接腔:“那可不是什么亲妹妹。” 豪门秘辛,最是惹人八卦,更何况还带一点禁忌味。 “怎么又变哑了?”盛邵钦问。 裴相宜抿唇,其实不必向盛邵钦解释什么,随他怎么定义自己,懦弱也好,胆怯也罢,可抬头触到他清明的目光,想起他一次次向自己伸出援手,她还是本能地开了口:“因为受恩于人,我不能既要吃饭又要掀桌。” 她并没有流露出一丝受欺负后的委屈,可盛邵钦却洞察了她深藏皮囊之下的隐忍。 “有个词挺适合形容你现在的状态的。”他说。 “什么?” “活人微死。”盛邵钦低声,“知不知道,你现在浑身透着一股淡淡的死感。” 没有生命力,逆来顺受,像个失去了主观意识的傀儡。 裴相宜心头一颤,为盛邵钦这荒唐又精准的形容。 “邵钦哥,我有时候很好奇一件事。” “说。” “舔一下你的嘴唇,会不会被毒死?” 她本意只是想说他嘴毒,可盛邵钦却忽然凑了过来:“你可以试试。” 灯光炙白,他眉梢微挑,眼底是斑斓的笑意。 气氛一霎就变了。 裴相宜往后连退两步:“我……我要回去了,再见。” (本章完) 第九章 冲突 裴相宜下楼的时候,陆西洲他们都已经走了,只有陆家的司机在等她。 她上车,平复了一下紊乱的呼吸,又回头往大厅里看了一眼,盛邵钦已经下来了,他正坐在高脚凳上,随意地翻阅店里的杂志,和他一道来的那个女人在试穿一条鹅黄色的抹胸礼服,女人皮肤白皙,脖颈修长,气质明艳的就像一朵黄玫瑰。 裴相宜收回了目光。 手机在包里震了震,她掏出来解锁,发现是陆西洲发来的信息。 陆西洲:“相宜,今天很抱歉。” 裴相宜很快按熄了屏幕,她不想再去咀嚼刚才被左右着试穿礼服时的心情,也不会再对陆西洲抱有什么念想,这个曾经带给她光明和温暖的人,如今只会一而再再而三让她觉得失望。 从今天开始,她想去找回自己的生命力,眼里无光不是她该有的状态,母亲赌上性命带她逃出大山,她如果因为一段不被公开的感情而一蹶不振,那她对不起母亲,更辜负了自己的努力。 “相宜小姐,送你回学校吗?”司机问。 “回学校,辛苦钟叔。” 决定放下的这一晚,裴相宜难得睡了个好觉。 完) 第十章 优点 裴相宜杂音弥漫的世界静了静。 她撑肘半起身:“你怎么又回来了?” “不是和你说了,十五分钟后护工会来,这不,来了。” “可你……” 可他这般矜贵,哪里有半分像护工? “我就在这里将就一晚。” “不用麻烦了邵钦哥,我现在已经不难受了,不需要有人在这里守着,你回去吧。” 盛邵钦像是没听到,他将果篮放到地上后,又把鲜花放到了裴相宜的床头柜上。 那是一束佛洛依德玫瑰,超高饱和度的正玫红色,用黑色的纸包着,浓烈又高级的靓,在这冷清的病房里,存在感超强。 半夜三更,也不知道他哪里弄来的果篮和花。 “邵钦哥……” “你睡。”他伸手按住她的肩膀,轻轻将她摁回床上,“有事叫我。” 裴相宜心想,除了上洗手间,她还能有什么事需要叫他,可上洗手间,也不是他能帮忙的事情,所以,他在这里熬夜枯坐,真的没有必要。 盛邵钦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又开口补充:“你叫我,我替你叫护士。” “那我为什么不直接叫护士?” 他“嘶”了一声:“你再废话,我现在就打电话把陆西洲叫回来给你守夜。” 裴相宜顿时就老实了。 她调整了睡姿,默默给自己拉上被子。 盛邵钦把椅子拉近她的床边坐下,拿出了手机,在线处理起海外的邮件。这个点处理海外的业务是最合适的,有什么紧要问题,当下就能摇到负责人。 裴相宜闭上眼睛,不知为何,盛邵钦往那一坐,她在陌生环境缺失的安全感瞬间就补上了,困意翻涌,她很快进入梦乡。 这一觉晕乎乎感觉很长,但裴相宜再睁开眼,其实才过去两个多小时。 病房里炽亮的顶灯关了,洗手间门框里透出来的一寸光是整个房间唯一光源,盛邵钦背对着那寸光,紧闭双眸,抱肘歪在塑料座椅里,看样子好像睡得很沉。 裴相宜怕他冷,悄悄下床,拎起床尾她的外套,轻手轻脚走到盛邵钦的身边,为他盖上。 俯身凑近的那一秒,盛邵钦过分优越的五官吸引了裴相宜的注意力,这分明的眉骨,高挺的鼻梁,精致的唇线……最绝的是,他睁眼和闭眼是截然不同的两种气质。 睁开眼像撒旦降临,闭上眼如神明憩息。 邪与正,全由那双眼决定。 “再看要收费了。” 盛邵钦忽然开口,把裴相宜吓得弹坐回床上,因为动作太大,头又晕起来。 她按住太阳穴,闷哼了声。 盛邵钦慢慢睁开眼:“想趁着四下无人对我图谋不轨是不是?” 裴相宜冤枉:“我只是想给你盖件衣服。” “盖件衣服需要盯着我这么久?我看你就是见色起意。” “你没睡着?” 盛邵钦没回答这句,只是站起来,把她扶回床上,继续揶揄她:“医院不是法外之地,我请你自重。” 裴相宜知道的,要盛邵钦这么身高腿长的人屈在一方小小的椅子里,他肯定睡不着,而他不说,大概是不想让她过意不去。 盛邵钦其实骨子是个挺温柔细腻的人,只不过嘴太欠,容易让人忽视他这个优点。 “邵钦哥,要不你回去吧,你现在回去,还能睡一会儿。” 盛邵钦坐回椅子里,紧了紧外套说:“你鬼鬼祟祟不太正常,没准脑袋里还有什么内伤,等天亮医生查房时检查一下我再走。” 裴相宜:“……” -- 临近天亮的时候,裴相宜又睡着了一会儿,再醒来,盛邵钦已经不在病房里了。 她自己爬起来,去了洗手间,等她洗漱好出来,看到盛邵钦从外面进来,他手里提着印有满记logo的纸袋,袋子里是热气腾腾的早餐。 “也该饿了吧。”他把早餐一样一样拿出来,放在桌上,“挑你喜欢的吃。” 裴相宜看了一眼,时蔬粥、水晶虾饺、牛肉卷……他带回来的每一样都是她爱吃的。 “谢谢邵钦哥。” “吃吧。” 她打开盖子喝了口粥,那鲜香的味道瞬间勾起了她的食欲。 “我问过医生了,你的检查报告单都是好的,要是没什么不适,查完房换了纱布就可以出院。”盛邵钦看了看手表,“我今天要去出差,给你留了个司机,你要回你母亲那里休养或者回陆家,他都会送你。” “不用了,等下我自己回学校。” “回学校?”他微蹙起眉,“就这么热爱学习?” “不是,我就是不想回去让我妈担心。”至于陆家,根本不在她的考虑范围内。 “回学校方便吗?” “方便的,我会请假在寝室休息,室友还能帮忙去食堂带带饭。” “你确定你的室友不会在你饭里下毒?” 盛邵钦一本正经的样子差点把裴相宜逗笑了,他是把她们寝室想象成盘丝洞了吗? “当然不会,我另外两个室友人很好的。” 裴相宜寝室一共四个人,除了齐薇,另外两位室友都是三观正且善良的正常人,她们也早已受够了齐薇针对裴相宜,把寝室的气氛搞得乌烟瘴气。 “随便你。”盛邵钦又看了眼时间,“我走了,司机你留着用。” 他说完,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忽然又折回来。 “对了,留个电话,方便你下次请我吃饭。”盛邵钦说。 “好。”裴相宜赶紧从枕头下拿出手机,“你把号码报给我,我响你一下。” 盛邵钦报出一串号码,他的号码末尾四位数都是“9”。 “你的号码真好记啊。”裴相宜感慨。 “好记的话,下次紧急联系人那一栏可以填我的。” 裴相宜感觉有被内涵到,她哑了几秒,才又开口:“你一天不蛐蛐我就难受是吧?” 盛邵钦笑了,他晃晃手机,示意她快点给他打电话。 裴相宜知道他急着走,赶紧给他拨过去,盛邵钦确认收到她的号码后,这才离开。 (本章完) 第十一章 暗恋 裴相宜中午出院。 离开的时候,盛邵钦的司机帮她提上了那个沉甸甸的果篮。 “裴小姐,那束花要一起带走吗?”司机问。 裴相宜扭头,看向床头柜上那束佛洛依德,花开得正浓艳正有生机,她舍不得丢。 “一起带走吧,谢谢。” 司机将裴相宜送回了学校。 寝室里没有人,室友们都在上课,裴相宜把果篮拆了,将水果给两个室友分了分,然后爬上床准备睡觉。 她刚躺下,主管于娟给她打来电话,于娟询问了裴相宜的身体情况,顺便告诉她,齐薇已经被抓,并且对自己所做的事情供认不讳。 “警察同志效率真高。”裴相宜说。 “那当然了,昨天你还没醒的时候,小盛总都施压了,小盛总开了口,谁敢懈怠?” 裴相宜脑海里闪过盛邵钦那张玩世不恭的脸,这次的事情,她真的欠他好大一个人情。 傍晚,两个室友们下课回来,发现裴相宜已经出院,她们都围了过来。 “相宜,你还好吧?”室友苗苗扒拉着她的床,心疼地看着她头上的疤,“头晕吗?” “还好了。” “齐薇疯了吧,明明自己有错在先,还敢下狠手报复!”室友小玉替她抱不平,“不过我听班主任说,齐薇已经进去了,这一下,估计够她吃几年牢饭了。” “幸好相宜没事,不然,她得判得更重。” “可不,她真是傻,为了歌舞团一个名额,做了那么多错事,最后还搭上了自己的人生,这不妥妥捡不着芝麻又丢了西瓜嘛。” 小玉和苗苗对齐薇最后的结局都很唏嘘,宿舍里的气氛一时有些凝重,裴相宜怕影响了大家的心情,赶紧扯开话题:“小玉,苗苗,桌上有朋友送的水果,给你们分了分,快去洗洗吃吧。” “哇,谢谢!我去洗,大家一起吃!” 小玉拿起桌上的晴王,目光却被那束佛洛依德玫瑰攫住。 “相宜,这花也是你那位朋友送你的?” “嗯。” 小玉扬起一抹坏笑:“你朋友是男的吧?” “嗯。” “那他是不是喜欢你啊?” 裴相宜不明所以:“为什么这么说。” “你不知道佛洛伊德玫瑰的花语吗?” “不知道,花语是什么?” “你等等,我搜给你看。” 小玉把晴王放到一边,掏出手机搜索出一张图,那是一张手绘的佛洛依德玫瑰,画者笔力很强,佛洛伊德花瓣的丝绒质感都跃然纸上。 画作的底下有楷书标注的一行小字,那正是弗洛伊德玫瑰的花语。 “你漫不经心穿梭于我的梦境,唤醒我灵魂深处的悸动。” 裴相宜将这句话在心里默读一遍,她的完) 第十二章 相亲 裴相宜在宿舍躺了一下午,晚上,小玉和苗苗去食堂吃饭顺便给她带回来一份素砂锅,她刚吃到一半,手机响了。 是陆夫人肖芸芝打来的电话。 裴相宜搁落手里的筷子,按下接听键的时候,下意识地挺直了脊背。 “阿姨。” “相宜啊,你在学校吧?” “是的,我在学校。” “我听说你受伤了,我来看看你。” 裴相宜刚想说不用,肖芸芝又补了一句:“我已经快到你们宿舍楼下了。” 肖芸芝做事,从不善与人商量,她更多的是像现在这样不容置喙的通知,裴相宜早就已经习惯。 挂了电话后,裴相宜换下了身上的睡衣,下楼去等待。 其实肖芸芝说的是来宿舍看她,但裴相宜不想让室友觉得不舒服,就自己下来了。 陆家的司机将车停在女生宿舍楼的大门口,肖芸芝降下车窗,露出一张妆容精致的脸。 “相宜,你怎么出来了?” “室友都在,我怕不方便。” “行,那你上车,我带你去附近的咖啡馆坐坐。” “好。” 裴相宜上了车。 司机在学校附近绕了一圈,最后找了一家清吧。 清吧里大多都是学生,肖芸芝是完) 第十三章 深渊 裴相宜一路跑出餐厅。 餐厅门口,盛邵钦正抽着烟和同行的几个男人说话,余光瞥见她急兔一样跑出来,他在垃圾桶上摁灭了烟头,迈步走向她。 “这位女士,相亲不满意也不用逃得这么快吧,好歹考虑一下里面那位男士的心情。”他伸手堪堪将她拦住,“准备往哪个方向逃,我可以送你一程。” “邵钦哥,你让一下。”裴相宜没时间和他斗嘴皮子,“我妹妹出事了,我急着走。” 盛邵钦闻言,收起笑意:“出什么事了?” “具体什么情况还不清楚,刚警察给我打电话了,让我马上过去。” “走,我送你。” 盛邵钦一秒都没有犹豫,这反倒让裴相宜犹豫起来。 东亭在海城的郊区,离这里有一个多小时的车程,这一来一回,又要耽误他不少时间。 她欠他的人情越来越多,她怕自己还不起。 “不用了邵钦哥,我打车。” “海城晚高峰,打车比捡金子还难。” 裴相宜没想到这大少爷还知道打车难的事情,不过盛邵钦说的没错,海城晚高峰打车的确很困难,尤其是这个地方。 “走吧。” 裴相宜迟疑的几秒,盛邵钦已经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了车钥匙,他轻轻一按,露天停车场的一辆车亮起了灯。 终究还是对妹妹的担心占了理智的上风,裴相宜没再拒绝盛邵钦的好意。 她跟着盛邵钦走到车边。 盛邵钦换车了,之前那辆庞然野兽一般的黑色迈巴赫g650换成了体型没那么招摇的白色欧陆gt。 “邵钦哥,你怎么换车了?” “这不太高了,怕摔着你么。” 他的措辞实在叫人想入非非,不过裴相宜知道他不着调的说话风格,并没有往心里去,她自己几斤几两她还是清楚的,总不至于真因为她一句话,他就把那辆几百万的车打入冷宫了,她的话,没那么值钱。 两人上车后,裴相宜又接到了妹妹裴胜男班主任老师的电话。从班主任老师的嘴里,裴相宜大概了解了事情的始末。 妹妹裴胜男在校外认识了一个有钱的男人,两人发展成了情侣关系,结果今天忽然有个女人找到学校,自称是那个男人的妻子,她对裴胜男进行辱骂和殴打,裴胜男受不了还了手,那女人就报警声称要把裴胜男送进监狱。 裴相宜万万没有想到妹妹出事会是因为她自身的情感问题,在裴相宜的印象里,妹妹裴胜男虽然沉默寡言,但她学习成绩好,懂事又知分寸,她怎么可能和已婚男人纠缠不清? 盛邵钦听到了她打电话,但他边界感十足,什么都没有问。 一个多小时后,车子停在东亭警局的门口。 裴相宜刚一下车,就听见警局大厅传来一阵女人的咆哮。 她来不及和盛邵钦交代,赶紧跑进去。 警察局大厅里,妹妹裴胜男被一个中年女人钳制在地上,左右开弓扇巴掌,几个民警见状,赶紧冲过来制止。 “魏秋月,这里是警局,你不要胡来!” “我咽不下这口气,我要打死这个破坏别人家庭的贱人!” 被称为魏秋月的这个中年女人挣开警察的手,再次朝裴胜男扑过去。 裴胜男披头散发地倒在地上,整个人像是被吸噬了灵魂,两眼无光,也不抗拒,任由魏秋月拳打脚踢。 裴相宜看到这一幕,热血翻涌,她快步冲过去,紧紧护住了妹妹。 “住手!我是裴胜男的姐姐,有什么事情请和我沟通!” -- 裴相宜其实只比裴胜男大一岁,两人单从面相上来看,根本分不出大小。 可这一刻,她却拿出了长姐的气势,山一样挡在妹妹的面前。 “好啊,又来一个妖魅的狐狸精,我看你们一窝都是狐狸精!” 魏秋月已经杀红了眼,她现在只想摧毁小三以及和小三有关的所有人,来发泄丈夫带给她的委屈。 她利落抬手,欲朝裴相宜扇过去,被裴相宜一把反握住了手腕,狠狠甩回去。 “和有妇之夫纠缠不清,我妹妹的确有错,她有错,我替她道歉!但一个巴掌拍不响,请问那位出轨的男人现在在哪?” “你找我老公干什么?我老公都说了,是这个小贱人为了钱勾引他的!这个小贱人从山沟沟里出来,穷得叮当响,见了个名牌包就把我老公当成金主爸爸,天天联系他聊骚!” 地上的裴胜男听到这句话,眼底最后一丝光都随眼泪凋零,原来她在那个男人的嘴里,竟是如此不堪。 “抵不住外界的诱惑,可见你老公对你们这段婚姻也没有多少责任感。事发之后美美隐身甩锅给女方,可见你老公就是个懦夫!一个没有责任感的懦夫,大姐你还当宝护着,这和明知是屎还要留着吃有什么区别?我保证我妹妹以后和这个渣男不会再有任何瓜葛,你喜欢,你就继续一边防他偷腥一边和他牢牢锁死吧!” 裴相宜说完,扶起地上的裴胜男。 魏秋月原本一肚子气没消这会儿又憋了一肚子气,她张牙舞爪地想要和裴相宜姐妹撕扯,被后面进门的盛邵钦一把攥住。 “先带妹妹上车。”盛邵钦把车钥匙塞给了裴相宜。 裴相宜趁势,拉着妹妹裴胜男快步离开了警局。 外头冷风萧瑟,裴胜男身上的白色针织衫已经被魏秋月拉扯得变了型,松松垮垮挂着,更显她身子骨单薄。 裴相宜想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给妹妹,可裴胜男却一把推开了她,快步朝停车场的反方向走去。 “胜男!”裴相宜追上去,“你去哪?” 裴胜男不说话,只是失魂落魄地往前走。 穿过警局边上的公园,就是东亭跨江大桥,桥上灯火通明,往来车辆不断,裴胜男很快上了桥。 裴相宜跑到她面前截住她。 “你到底要去哪里?” “不用你管。” 赶来东亭的路上,裴相宜其实做了不少心理建设,她告诉自己,无论如何,她都要先听一听妹妹怎么说再来定义整件事的性质。 她不希望妹妹在孤立无援的时候自己也站在她的对立面,可现在,看着妹妹自暴自弃的样子,她实在怒火难忍。 “你以为你在这里吹冷风作践自己,那个男人就会心疼吗?他老婆刚才说什么你也听到了,他根本不值得你为他浪费一丝情绪!” 裴胜男抬眸,默默打量了裴相宜一眼。 “陆小姐,你没资格和我说教。” “什么陆小姐?我是你姐!” “我没有你这样一身名牌的姐姐,我就是山沟沟里出来的一只臭虫,活着都是浪费空气。” 裴相宜被妹妹的话刺痛,她正欲解释,却见妹妹忽然快速翻过大桥栏杆,毫不犹豫地跳进了东亭江。 “胜男!” 裴相宜大惊失色,她扑过去想要抓住妹妹,但无奈裴胜男一心向死,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裴相宜连她的衣角都没有碰到。 “胜男!胜男!” 裴相宜趴在栏杆上,看着妹妹下坠,她的心也一瞬坠入了深渊。 裴胜男很快掉进水里,看不见了。 裴相宜崩溃,她好想跳下去抓住妹妹,可她不会游泳,只能站在原地大喊救命,祈祷着有神明能听见她的呼喊,救救妹妹,也救一救这一刻濒临绝望的她。 “嘭!” 一道矫健的身影忽然从她身后闪现,那人快速脱下风衣外套,跃桥而下,笔直地跳进江中。 是盛邵钦! (本章完) 第十四章 救命之恩 裴相宜不敢去深想,作为盛世集团接班人的盛邵钦这纵身一跃的含金量。 江面黑黝黝一片,像吃人不吐骨头的怪物,她眼睁睁看着盛邵钦也消失在了水中,强烈的恐慌让裴相宜浑身抖如筛糠,但她强迫自己冷静了下来。 她立刻打电话报警,请求支援,幸好,警局离得够近,警察很快赶了过来。 裴相宜捡起盛邵钦的外套,跟随警察一起去了大桥下,他们到达岸边的时候,江面上除了被风吹起的褶皱,其他什么都看不到。 东亭江太大了,因为调度救援船只需要时间,警察们只能暂时附近找一找。 裴相宜站在江边,想要帮忙却什么都帮不上。 “胜男!邵钦哥!胜男!邵钦哥!裴胜男!盛邵钦!” 她站在江边大声喊着,风把她的声音吹散,显得一切都像是徒劳。 裴相宜第一次深刻地感受到了什么是度秒如年。 不知过了多久,正在岸边搜索的一个警察忽然指着东南方向大喊:“那边好像有人!” 所有人都顺着他指的方位看过去,裴相宜也伸长了脖子。 果然! 有人! 是盛邵钦拖着裴胜男游过来了! 警察将系着绳子的救生圈扔给盛邵钦,两方合力,终于把裴胜男救上了岸。 “胜男……胜男……”裴相宜冲过去。 裴胜男面色如纸,已经昏迷。 救护车还在路上,警察先对她进行了急救,可急救了许久,都不见恢复意识。 “胜男……你醒醒胜男!” 裴相宜看着僵直的妹妹,在旁呼唤着她的名字,双腿软得几乎要倒下。 身后有一双手伸过来,扶住了她。 裴相宜转眸,看到盛邵钦,他浑身都湿透了,黑发滴着水,衬衫和长裤紧贴在身上,狼狈中透着野性的禁欲感。 明明刚从冰冷的江水中走了一遭,可他的掌心还是很温暖,那暖意熨帖着裴相宜的皮肤,让她无端有了力量和安心的感觉。 在警察进行第三次心肺复苏时,裴胜男终于吐出一口浊水,咳嗽起来。 大家都松了一口气。 “今天真是多亏了这位先生!否则这么高跳下来,肯定凶多吉少了!”几个警察都对盛邵钦竖起大拇指。 裴相宜对他,更是难以形容的感激。 “邵钦哥,你先去换衣服吧,别着凉了。”裴相宜把他的外套和车钥匙给他。 “好。” 救护车正好呼啸而来,医护人员把裴胜男抬上了救护车。 裴相宜一路跟着去了医院。 经过医生检查,裴胜男肺部轻微感染,同时,因为高桥落水姿势不当,她还断了一根肋骨。 裴相宜替妹妹办完住院手续,回到病房时,裴胜男已经醒了,她呆呆地望着天花板,双眸空洞,脸上不见一丝劫后余生的释然。 “有没有哪里觉得不舒服?”裴相宜走到妹妹病床边问。 裴胜男瞟她一眼,语气疏离:“救我干什么?为什么不让我死了算了?” 裴相宜扬手,直接一巴掌扇在了裴胜男的脸上。 “啪”的一声,裴相宜掌心钝痛,心也钝痛。 “妈妈把你养到这么大,供你吃穿供你上学不是为了让你为一个渣男要死要活的,你要死可以,先把妈妈给你的生恩和养恩还了你再去死!” 裴胜男倔强抿着唇,不说话。 裴相宜其实很疼妹妹,这一巴掌,实属无奈,看着妹妹委屈却又隐忍的模样,她有点后悔了。 “胜男……” 裴胜男撇开了头,打断她:“你出去,我想静静。” 曾经姐妹情深,每晚都要牵着手睡觉,如今却是话都不愿多说一句。 裴相宜心头酸涩,眼泪瞬间就涌了上来,但她不想让妹妹看到自己的眼泪,转身往外走。 她刚走到门口,就见盛邵钦站在走廊里。 他洗过澡换过衣服了,头发顺毛,形容清隽,身上凛冽的气质都柔软了几分。 裴相宜赶紧擦掉了已经夺眶而出的眼泪。 盛邵钦垂眸看她:“怎么扇别人巴掌还把自己扇哭了?手上长回旋镖了?” 裴相宜这才知道,他原来已经来了有一会儿了。 她有点尴尬,但今晚叫他瞧见的尴尬事够多了,也不差这几滴眼泪了。 “邵钦哥,今天多亏了你,没有你的话,我妹妹或许就……”裴相宜说不下去了,她甚至不敢想,如果妹妹真的在她眼前结束了生命,她的余生该怎么自处,又该怎么面对母亲。 “谢谢你,你不仅救了我妹妹的命,还救了我的命。” “所以呢,救命之恩,你打算怎么报答我?”盛邵钦的眉眼沾染了几分笑,“以身相许?” 第十五章 空中楼阁 裴相宜心头一恍。 “邵钦哥,你别开玩笑了,这不是既得你恩情还占你便宜嘛。” 盛邵钦努努嘴:“也是,我总不能行侠仗义还搭上自己,这也太亏了。” 气氛巧妙地回转了。 “我明天早上还有事,现在要回去了。”盛邵钦看着她,“你走不走?” 裴相宜摇头:“医生说我妹妹得住院观察几天,我等她出院了再走。” “好,那我先走了,有事电话联系。” “嗯,谢谢邵钦哥。” 盛邵钦走了,没一会儿,一个穿着时尚的中年女人找上门来。 “是裴小姐没错吧?” “你是?”裴相宜因为魏秋月的事情仍心有余悸,对陌生人难免防备。 “我是对街服装店的老板,刚才有个帅哥上门,让我给你搭几套舒适一点的衣服送过来。”女人递过来一个很大的纸袋,“只是那帅哥说不准你的具体尺寸,我按照他的描述,大概给你选了几套,你看看能不能穿。” “帅哥?” “是的,特别帅,比男明星还好看,开一辆白色的欧陆,一眼望去就是有钱人的气质。” 白色欧陆,那就是盛邵钦。 裴相宜接过袋子,往里看了一眼,袋子里除了几套换洗的衣服,连一次性的内裤都准备了一沓。 “这……都是他的安排?” “是的。” 裴相宜心头泛起暖意。 这段时间,她和妹妹轮番住院,内心里总觉得气运稍背了些,唯一让她感到庆幸的,是每次以为山穷水尽之时,盛邵钦总能神兵天降,让她复见光明。 之后的几天,裴相宜向学校和兰茵会所请假,在医院照顾妹妹裴胜男。 裴胜男依然对她爱搭不理,但好在情绪还算稳定,也已经没有了轻生的念头。 五天后,医生评估裴胜男可以出院,但仍要居家休息,直到断裂的肋骨恢复好。 裴相宜给母亲打了电话,她没有提起裴胜男的情感纠纷,只说妹妹在学校不小心摔了一跤,需要回家休养一段时间,让母亲帮她收拾好床铺。 交代完母亲后,裴相宜拿上这几天的单子,去给裴胜男办理出院手续。 她刚走出病房,就看到樊进宇迎面走来。 裴相宜完全没想到自己会在这里碰到他,樊进宇显然也没有想到,短暂的惊诧过后,他眼底浮起一抹讥诮。 “裴小姐,真巧啊,在这里都能遇到你。” 裴相宜冲他点点头,觉得没有必要多寒暄什么。 那日相亲过后,樊进宇去和陆夫人肖芸芝告了好大的状,以至于隔天肖芸芝给裴相宜打电话的时候,直言她丢了陆家的脸面。 裴相宜越过樊进宇想走,樊进宇忽然一把握住了她的胳膊。 “裴小姐你真是好大的架子!相亲当天把我撂在餐厅放我鸽子也就算了,今天见面连句道歉都没有?” 他嗓门大,力气也大,裴相宜感觉自己胳膊上的那寸皮肉都要碎在他手里。 “樊先生,请你自重!放开!” “你让我放我就放?敢命令我,真把自己当陆家大小姐了是不是?”樊进宇瞧着她,“我看你就是拎不清,你说好听了是陆家的养女,其实连陆家养的一条狗都不如!要不是我见你有几分姿色,主动向陆夫人开了口,否则,就凭你的出身,爬一辈子都够不到来见我的门槛。” 走廊里的路人听到动静,都朝他们望过来,樊进宇不收敛,反倒更加来劲。 “你一定不知道,就因为你闹出的那点把戏,陆夫人是怎么点头哈腰给我道歉的,她还说了,只要我想要,她随时可以把你绑了送到我的床上来。” 裴相宜一瞬如凉风灌膛。 有些事,她虽然心知肚明,但亲耳听到别人说出来,那种透骨酸心的感觉还是击中了她。 她在陆家十年,所谓温情脉脉,其实都是空中楼阁,这一刻,所有一切都灰飞烟灭。 “裴相宜,我告诉你,我看上你是你的福气,你最好识相点跟了我!” “你看上了就得跟了你?这是哪国的王法?”盛邵钦不知从哪个方向过来,猛地一脚踹上樊进宇的侧腰,樊进宇吃痛倒地,盛绍钦顺势把裴相宜拉到身后,他居高临下地踩住樊进宇的肩膀,碾了两个来回,“那我还看上你妈了呢,你是不是得喊我一声爸?” 樊进宇被人捧惯了,大庭广众之下被踹翻了出丑,还是头一遭。 他愤愤跳起来,拳头都握紧了,一抬眸看到是盛邵钦,瞬间就哑火了。 “小盛总……” 盛邵钦气定神闲地看着他:“怎么不喊爸?” 樊进宇后槽牙咬得咯咯作响,却还是得挤出笑容:“小盛总说笑了,我哪配做您的儿子。” “挺有自知之明,还不算一无是处。” 樊进宇忍着怨气,看向盛邵钦身后的裴相宜:“不知道小盛总和裴小姐什么关系?” “什么关系要和你汇报?”盛邵钦不耐烦了,“滚。” “是是是,我这就滚。” 小巫见到大巫,终归是矮了半截,樊进宇识相地跑开了。 走廊里的路人见没有热闹可看,也都散了。 裴相宜一扭头,看到妹妹裴胜男正站在病房门口,神色复杂地凝望着她,两人目光相触的刹那,裴胜男转身折回了病房。 她都听见了。 (本章完) 第十六章 姐夫 裴相宜顾不上裴胜男,她更好奇,盛邵钦怎么会在这里。 “邵钦哥,你怎么来了?” “不是今天出院么,来当司机。” “你怎么知道我妹妹今天出院?” “我能开天眼,又忘了?” 盛邵钦话音刚落,就见裴胜男的主治医生从办公室出来,他一看到盛邵钦,扬手笑眯眯地打招呼:“裴胜男的姐夫来接出院啦。” 姐夫? 裴相宜不明所以地看向盛邵钦,盛邵钦耸耸肩:“我可什么都没说。” 他只是向那位主治医生要了个手机号码,方便知道裴胜男哪天出院,结果那医生自动就认定他是裴胜男的姐夫了。 裴相宜没去深究,只是觉得不好意思,竟然还劳烦他又跑一趟。 为了不耽误盛邵钦更多的时间,她快速去办了出院。 裴相宜早上就收拾好了自己和妹妹的东西,盛邵钦先帮她把两个大袋子放进后备箱,然后绕过去替裴胜男打开了车门。 “谢谢。”裴胜男开口说了今天的完) 第十七章 棒棒糖 因为两个女儿要回来,杜秀秀今天准备了很多菜,但她总觉得这些菜招待盛邵钦不够丰盛,所以,她把过年时候灌的香肠和晒得咸肉也都拿出来蒸上了。 厨房里忙得热火朝天,裴相宜和盛邵钦坐在院子里,却相顾无言。 裴相宜实在想不通,他为什么会留下来吃饭? “你什么眼神?”盛邵钦看着她,“舍不得请我吃饭是不是?” “当然不是。” “你之前还欠我一顿饭呢,吃了这顿,就算你还清了。” 裴相宜垂眸,“我就是担心你吃不惯。” “有什么吃不惯的?你家锅里炖的是人肉?” 他一副要看看她能说出什么所以然来的架势。 裴相宜直接被逗笑了。 “相宜,酱油没有了,你去买一下。”母亲从厨房里喊出来。 “好。” 裴相宜起身,盛邵钦也跟着站了起来。 “你干什么?”她问。 “我也去,顺便附近转转。” 东巷其实并没有什么好转的,相比海城市中心纸醉金迷的繁华,这里汇集的都是来海城打工的外地人。 破旧的出租屋,几个门可罗雀的小店和遥远的地铁站,串联起打工人在这座城市下班后的生活。 昨夜刚下过雨,地上都是坑坑洼洼的泥水,盛邵钦和裴相宜边走边避。 小卖部就在巷口,裴相宜一进门就直奔酱油货架,等她选好酱油出来,发现盛邵钦站在一筐话梅棒棒糖前,若有所思地望着。 “你想吃吗?”裴相宜走到他身后。 “你请我我就吃。” 两块钱一根的棒棒糖,裴相宜还是请得起的。 “我请,拿吧。” 这款话梅棒棒糖有两个口味,黑糖和麦芽糖,盛邵钦拿了一根麦芽糖口味的。 裴相宜付酱油钱的时候,连带那根棒棒糖一起结了账。 两人走出小卖部,盛邵钦拿着那根棒棒糖也不吃,就放在手里把玩,等走到院子时,棒棒糖已经被他揣进了兜里。 “你怎么不吃?”裴相宜问。 “心里苦的时候再吃。”盛邵钦说。 “你还会心里苦?” “我连跳楼都会,心里苦很稀奇吗?” 好好好,都怪她多问这一嘴,跳楼梗是过不去了。 杜秀秀忙活了一个多小时,终于把菜都做完了。 出租屋里放了两张床后,摆不下桌子,裴相宜和母亲一起在厨房外的公共区域支起一张折叠方桌,四个人就坐在那里吃饭。 盛邵钦明明长着一张被山珍海味养刁的嘴,却表现得像是饿了三天没吃饭的样子。 “阿姨,这个酱爆茄子火候掌握得太好了!这猪肉炖粉条太香了!这蒜香鱼片好好吃!您一定是厨神转世吧。” 杜秀秀厨艺的确不错,但这么捧场的还是头一次遇到,她手里的公筷都快抡冒烟了,恨不能把菜全夹到盛邵钦的碗里。 裴相宜见过盛邵钦把肖芸芝和姜瑜那样难哄的人都哄得服服帖帖的样子,倒也见怪不怪了。 吃完饭,盛邵钦甚至还帮忙收拾了碗筷。 杜秀秀看着盛邵钦那叫一个越看越喜欢,她连连感慨:“邵钦真是个好男人,以后谁嫁了邵钦,那可真是好福气。” 盛邵钦也是一点不谦虚:“阿姨看人的眼光就是准!” 一旁看人眼光不怎么准的裴相宜和裴胜男:“……” (本章完) 第十八章 开怀 盛邵钦等杜秀秀和裴相宜收拾好厨房卫生,就和杜秀秀告别,说不再继续打扰,他要回去了。 “这怎么能算打扰,你下次有空再来吃饭!” “好,谢谢阿姨,那我走了,您休息吧。” “相宜,你快送送邵钦。”杜秀秀对裴相宜说。 “好。” 裴相宜送盛邵钦走出巷子。 天已经黑了,巷口一盏路灯,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邵钦哥,今天谢谢你。”裴相宜说。 盛邵钦轻笑一声:“怎么到你家蹭饭,你还谢上我了?” “你把我妈哄得很开心,她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开心过了。” “你别编排我,我可没哄,我说的都是真心话。” 裴相宜笑起来:“不管怎么样,今天都谢谢。” 说完这话,她忽然意识到,今天的她也好几次松弛开怀,笑得比之前的每一天都多。 盛邵钦上车,后退调头驶出了北巷。 裴相宜转身回家,刚走到巷口,就看到妹妹裴胜男绑着固定带出来了。 “胜男,你怎么出来了?”裴相宜走过去,扶住了裴胜男,“不是让你躺着休息嘛。” “我想和你聊聊。” 裴相宜明白裴胜男的意思,出租房小,母亲也在,很多话不方便当着母亲的面说。 “行,那我去给你搬把椅子。” “不用了,坐着更不舒服。” “既然你还不舒服,那先好好休息,有什么话后面再说吧。” 裴相宜想拉着裴胜男往回走,可裴胜男杵在原地不愿意动。 “今天在医院里遇到的那个男人是谁?”裴胜男问。 裴相宜知道她问的是樊进宇。 “没谁,一个无关紧要的人,不需要为他浪费时间,走吧。” “他说的话我都听到了。”裴胜男反握住裴相宜的手,“所以你在陆家,过得一点都不好吗?” “你别瞎想,我过得挺好的。” “是。”裴胜男红了眼眶,“你起码得过得挺好,才对得起你离开我和妈妈一个人去陆家生活。” “胜男……” “你知道吗,从你住进陆家,我就一直恨你,恨你抛下我和妈妈一个人去享福,我想不通,金钱和物质难道会比亲人带给你更多幸福吗?我好想体验一下你在享受的生活到底是什么样子,所以,当那个男人一掷千金追求我的时候,我明知他这个年纪自称单身或许有猫腻,我还是接受了他,甚至,我还爱上了他。”裴胜男眼泪大颗滑落,“我错了……我真的错得好离谱……我早就应该明白的,你寄人篱下,怎么可能自在?怎么可能幸福?如果早知道是这样,我绝对不会让你去陆家的!” 裴胜男哭得身体都在抖,白天樊进宇的话,就像埋入她心脏的隐线,想起来就绞的她心脏快要碎掉了。 她美丽的姐姐,在陆夫人的眼里,竟然只是能随便送上别人床的玩物。 裴相宜上前一步,轻轻揽住妹妹的肩膀。 “胜男,当年妈妈带着你和我连夜逃出大山时,身上拼拼凑凑连五百块钱都没有,她是为了你和我能有一个更好的未来,才赌上了自己的未来。我当然要去陆家,哪怕是经历了这十年,哪怕是听到了今天的这番话,再让我回到过去重新选一次,我还是会去陆家,因为那是当时的我唯一能抓住的机会。” “可是陆夫人……” “不管她怎么对我,我去陆家,不是为了享福,也不是为了获得谁的真心,只要能跳舞,只要能读书,我就什么都无所谓。” 裴相宜眼神坚定。 其实她一直都是目标明确的人,她要跳舞,她要成功,和陆西洲谈恋爱只是短暂的脱轨,但她现在已经彻底迷途知返,回归正道。 “对不起,姐姐。” 裴胜男已经好多年没有喊过裴相宜“姐姐”了,这一声姐姐让裴相宜好像回到了小时候。 她想起自己被陆家的司机接走的那天,妹妹把自己最喜欢的棒棒糖塞进她的手里,哭着追出好几百米。 这一晃,竟然十年了。 裴相宜摸了摸裴胜男的头:“你没有对不起我,但我想和你说的是,没关系的胜男,人生的容错率很高,你还那么年轻,只要及时止损,不再重蹈覆辙,爱错一个人将是你人生长河里最不起眼的一个错误。” 而爱错陆西洲,也会是她人生长河里最不起眼的一个错误。 (本章完) 第十九章 首席 裴相宜安顿好裴胜男,就回学校了。 她也想多陪陪母亲和妹妹,无奈出租房太小,实在睡不下,看着母亲和妹妹挤在一个小房间里完全没有个人的空间可言,裴相宜暗暗发誓,一定要好好赚钱改善眼下的窘境。 月中,裴相宜参加了海城歌舞团的面试,为了这次面试,她提前准备了很久,结果也是尽如人意,她顺利通过了面试,成为海城歌舞团的一员,只要拿到毕业证,熬过实习期,她就能转正。 收到录取通知的那天,裴相宜去了兰因会所一趟,告诉都兰自己后面不会再去会所兼职,都兰得知喜讯,不仅真心实意地恭喜了她,还送了她一套化妆品作为开始新征程的礼物。 从兰茵会所出来,裴相宜买了菜回北巷,和母亲妹妹一起吃了顿好的庆祝。 杜秀秀见女儿终于落实了工作,仿佛一瞬苦尽甘来,激动地流下了眼泪,她拉着裴相宜的手问:“你把这个好消息分享给陆夫人没有?” 裴相宜怕母亲担心,没有告诉她自己和陆夫人肖芸芝之间发生的事情。 “说了。” “好好好,陆夫人是我们的大恩人,她真是我们的大恩人。” 杜秀秀不停地喃喃着,裴相宜只是低头,默默握紧了母亲粗糙的双手。 周一,裴相宜去海城歌舞团报道入职。 海城歌舞团是海欧集团旗下子公司,成立两年,发展势头却很劲猛,歌舞团不仅多次参加全国类重大活动和国内外巡回演出,而且歌舞团去年的《烟雨江南》和今年的《丹顶鹤》都获得了国外舞蹈艺术大赛的金奖,从来没有一个歌舞团能在这个比赛上连续两年蝉联冠军。 最最重要的是,海城歌舞团转正后的薪资非常诱人。 裴相宜想要的机会和钱,这里都有。 今天和她一起报道入职的,还有一个姑娘,名叫江悠悠,江悠悠是隔壁青舞的学生,长一张娃娃脸,性格很开朗。 两人去人事处录入好个人信息后,刚走出办公室,就被楼下排练厅的音乐声吸引。 “听说团里最近在准备tv电视舞蹈大赛。”江悠悠说。 “你怎么知道的?”裴相宜好奇。 “歌舞团的团长白雯雯是我的表姐。” “原来白团长是你表姐,怪不得你们长得有点像呢。” 裴相宜面试的时候见过团长白雯雯,白雯雯是标准的古典美人长相,不仅长得漂亮,能力更是不俗,面试席上随意一个示范的小晃手,就能晃出万种风情,而且她虽然是一团之长,但没有任何高高在上的架子,亲和力十足。 “是啊,不过你别误会,我可不是什么关系户,我是靠自己实力进入这里的。 这话颇有些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意味,裴相宜笑了笑,没有展开这个话题多问什么。 两人聊着天,已经走到了排练厅门口。 明亮的排练厅内,十几个年轻的姑娘穿着统一的紧身舞蹈服,整齐地排列成前后两排,随着音乐的节拍舞动。 裴相宜看着她们,一想到自己以后也会在这里排练,慢慢走向更大的舞台,她就忍不住心潮澎湃,对未来的憧憬和期待在这一刻达到了巅峰。 随着音乐节奏的变化,排练厅的姑娘们慢慢旋转过来,裴相宜一眼就被c位的那个绑着丸子头的女人吸引。 是她。 和盛邵钦一起去试礼服的,明艳得如同黄玫瑰一样的那个女人。 “那是黎,黎家的千金小姐。”江悠悠注意到裴相宜的视线落点,轻声说:“她是海舞的首席,仗着家里有钱,在舞团飞扬跋扈,专和我表姐对着干,是个不讲理的,你以后见了她,尽量绕道。” 裴相宜并不会因为谁的一面之词而对另一个人留下刻板印象。 她只是觉得,黎不愧是首席,舞姿曼妙轻盈,专业能力没得说。 山外有山,人外有人,她得更努力了! (本章完) 第二十章 理论 裴相宜完) 第二十一章 机会 盛邵钦目光在两个女人之间来回。 裴相宜不知道他在车里,骤然对上他和车身颜色一样张扬的脸,怔住了。 “我才没空打架。”黎看了看手表,拉开车门,对驾驶座的盛邵钦说,“发动机修好了对吧?你快下来,我要来不及了!” 盛邵钦慢吞吞下了车。 黎真的着急,她挤开盛邵钦坐进车里,关上了车门,玛莎拉蒂“轰”的一声,开出去老远。 裴相宜望着路口转弯的粉色跑车,忽然回过神来,她话还没讲完呢! “怎么?没打上一架你很失望?”盛邵钦扬手在裴相宜眼前打了个响指,引她看向他,“我跆拳道黑带,不介意的话,可以和你切磋一下。” “我没想打架。” “那你气势汹汹的,可怕。” “我只是……” “只是什么?” 她只是想要争一个公平的机会。不过,这事和盛邵钦争也没有用,虽然他是黎的男朋友,但她也不能祸及家属。 “没什么。”裴相宜看着盛邵钦:“你不和黎小姐一起走吗?” “我只是来送车的。” “那你怎么回去?” 盛邵钦像是听了一个笑话:“你还担心我回不去?” 倒也是,他的司机少说也有三个,她没必要操这份闲心。 “那我下班了,再见,邵钦哥。” 盛邵钦看了眼海舞的大门,伸手拦住了她:“你在这里上班?” “嗯,刚入职。” 他的眉间似有细微的情绪转变,裴相宜捕捉到了,但来不及思索,就见歌舞团里一群人下班涌出来。 “相宜,走不走啊?”有人喊她。 整个歌舞团的人都知道盛邵钦和黎在交往,裴相宜不想惹人误会,她往后退了一步,匆匆和盛邵钦说了句再见,就和大部队一起往地铁站跑去。 裴相宜暂时还住学校,因为租房需要花钱,正式领毕业证之前的这两个月,她打算再住一段时间。 她刚到学校,就接到了母亲杜秀秀的电话。 “相宜,歌舞团的工作怎么样?适应不适应?” “挺好的,很适应。” 杜秀秀听她这么说,便放了心,两人相互叮嘱彼此注意身体,又聊了几句才挂了电话。 裴相宜放下手机,想起被黎搅黄的那个机会,心中还是觉得可惜。 完) 第二十二章 拉皮条 裴相宜平时很少化妆,她皮肤白,又是典型的浓颜,哪怕素着,五官依然分明。 今天,为了给歌舞团的领导留下一个好印象,她特地化了全妆。 裴相宜走出化妆室,恰好碰到江悠悠。 “相宜,你今天怎么打扮得这么漂亮?” 裴相宜正要回答,白雯雯从二楼下来:“相宜,走了。” 江悠悠转而看着白雯雯:“姐,你们去哪?” “有个应酬。” 江悠悠脸色突变:“姐,你是不是有点太偏心相宜了?” 之前的公司周年庆表演,今天的应酬,白雯雯的资源都偏向裴相宜,这让同是新人的江悠悠产生了极大的心理落差。 “你别胡闹。”白雯雯一个极有力的眼神,把江悠悠定在原地。 “姐……” 白雯雯没再理会江悠悠,转而对裴相宜使了个眼色,示意她跟上。 两人走出歌舞团的大门,门口一辆黑色的丰田埃尔法在等着。 上车后,白雯雯掏出手机,侧身对着裴相宜。 “相宜,笑一个。” 裴相宜下意识微笑。 白雯雯拍了一张照片,不知道发给了谁。 裴相宜感觉怪怪的:“白团长……” “你别紧张,领导的对接在要你的照片,我发给他看看。”白雯雯一边快速回复手机里的消息,一边笑着对裴相宜说,“你今天的妆容很精致,那边夸你是歌舞团近几年来的颜值,我猜见了你本人,他们会更满意。” 明明是夸奖的话,可白雯雯的措辞让裴相宜莫名听出一种她在物化她的错觉。 她不可避免的拘谨起来。 “白团长,可以出发了吗?”司机问。 “出发吧,老地方。” “是。” 埃尔法缓缓前行,刚过完) 第二十三章 人情 附近修路,路况不太好,黎撞击过的玛莎拉蒂引擎盖“嘭嘭”作响。 她开得厌烦,抬手拍了一下方向盘:“这次一定要叫盛邵钦赔我一辆新车!” 裴相宜根本没听清黎在说什么,她满脑子都是那句“权色交易”。 这话对她的后劲太大了。 她满怀憧憬与希望入职的新单位,以为是个可以大展拳脚的造梦工厂,实则却是权色交易的中间商,这让她如何接受? 黎靠边停了车:“我饿了,我们找个地方吃点东西,边吃边说吧。” 裴相宜木然地点头,跟着黎下车,走进一家轻食沙拉店。 店里没有客人,黎择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唤来老板,要了一份烟熏三文鱼牛油果沙拉。 “你吃什么?”黎问。 裴相宜摇头,她一点胃口都没有。 “不吃怎么行?”黎看向老板,“老板,你给她推荐一份清爽开胃的沙拉。” “好,我们店的芒果虾仁沙拉很清爽,美女要不要试试?” “行,就这个。”黎替她拍了板。 老板走开了,裴相宜枯坐几秒,实在按捺不住,倾身凑向黎。 “黎小姐,你能不能和我说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黎喝了一口鲜榨果汁:“我想想,这事得从哪里说起……” 这事如果真要说,那还得从盛邵钦上门托黎找个人开始说起。 盛邵钦托黎找的这个人名叫邱诗悦,是海城歌舞团去年新招的舞蹈演员,小姑娘长得灵气十足,舞蹈底子也出众,刚进舞团没多久,就在海城卫视的元旦晚会上领舞表演。 很巧,盛家极少露面的小少爷盛玉泽那晚也参加了元旦晚会,邱诗悦在后台捡到盛玉泽的助听器,两人因此结缘,加上微信,开始频繁线上聊天。 盛玉泽对温柔细腻的邱诗悦动了情,可没多久,邱诗悦就不理他了,她不仅不回盛玉泽的信息,还毫无预兆地拉黑了他。 纯情少男,本就身有缺陷,自卑内耗,被喜欢的人断崖式切断联系,这对他的内心而言简直就是雪上加霜。 盛玉泽把自己关在房间,不吃不喝,医生诊断他有抑郁的倾向。 盛邵钦向来疼惜这个弟弟,得知这件事后,他就找到了同歌舞团的黎打听邱诗悦。 两人一碰头,才知道邱诗悦和盛玉泽失联之后,她就没有再来过歌舞团上过班。 盛邵钦又派人去了邱诗悦的老家,邱诗悦的父母早已离婚又各自再婚生子,他们平时和邱诗悦联系并不多,小姑娘是跟着爷爷奶奶长大的,爷爷奶奶没有通讯工具,只知道孙女在海城工作,的确很久没有回来看他们了。 “邱诗悦失踪了?”裴相宜着急地问。 “是的。” “那报警了吗?” “报警了,但至今还没找到人。” “你们怀疑邱诗悦的失踪和白雯雯有关?” 黎点头。 因为在邱诗悦之前,海城歌舞团有过好几个成员明明前一天还在排练节目,完) 第二十四章 冒险 裴相宜表了态后,黎反倒犹豫起来。 “这很危险。” “我知道。” 盛邵钦跳进江中救裴胜男的时候,也很危险,正是这份危险,让她觉得欠下的人情绝不是简简单单一次请客吃饭或者送什么礼物可以抵销的。 听黎说来,盛邵钦的弟弟眼下情况并不妙,如果这次的事情,她能帮上忙,多少也算减轻了她心里承情的负担。 黎见裴相宜坚决:“好,那我带你去见一个人。” “谁?” “放心,是一个绝对安全可靠的人。” 黎带裴相宜去见的是负责邱诗悦失踪案的警察贺牧也。 据黎说,这桩案子到现在,很多警察迫于海欧集团的势力都放弃了,唯有贺牧也还在坚持。 贺牧也很年轻,但性格沉稳,可能是当过兵的缘故,他的眼神中透着异于常人的刚毅。 “相宜,这位是贺警官,贺警官,这位是歌舞团新来的裴相宜,她愿意协助我们调查邱诗悦失踪的案件。” 黎给两人做了介绍。 贺牧也很谨慎,他没有过多透露案子的具体细节,只是在确认裴相宜愿意协助后,交给裴相宜一个任务,他要她帮忙摸到白雯雯和客户交易的具体场所。 裴相宜完) 第二十五章 春潮涌动 裴相宜浑身滚烫。 她白皙的肌肤上覆着一层薄汗,脸颊红得明显异常。 盛邵钦一眼就看出来,她是吃了不该吃的东西。 他将她抱起来,快速往外走。 贺牧也不知道裴相宜的情况,过来拦他:“盛总,裴小姐得留下来录口供。” 盛邵钦将怀里春潮涌动的女人抱得更紧:“就她这样,还能录个鬼口供。” 他说完,直接抱着人大步离开。 新月酒店今夜巨震,几辆警车将大门围得水泄不通,盛邵钦的车就停在警车后面。 他抱着她穿过警笛声。 盛邵钦的特助魏晋见他们出来,下车为他们拉开了后座的车门。 “打电话给傅一城,让他马上去彭海湾。”盛邵钦对魏晋说。 “是,小盛总。” 两人上了车。 裴相宜感觉自己的血液在燃烧,除此之外,她的身体里像是布满了爬虫,千万只虫足同时蠕动,那种痒而难耐的折磨让她急于抓住什么去抵御。 可她身边能抓住的,只有盛邵钦。 盛邵钦揽着她,提醒司机快开车,他身上淡淡的茶香混着男性荷尔蒙的味道蹿进她的呼吸,加剧了她体温的上升。 裴相宜有意不去看盛邵钦的脸,可他滚动的喉结,修长的手指,包裹在西裤下的那双大长腿,个个都是引爆欲望的炸弹。 她快疯掉了,恨不能直接扑倒了盛邵钦一了百了,但仅存的理智在提醒她,他有女朋友,他有女朋友。 “邵钦哥……” 盛邵钦低头。 裴相宜眼神迷离地对上他的视线:“松开我。” “你说什么?” “松开我……” 裴相宜挣开他的手,软软地往另一侧的车门上靠过去。 她想离他远一点,离他身上那引人犯罪的味道远一点。 冰凉的车窗玻璃,贴上脸颊的那一刻,莫名舒服。 裴相宜渴求这样沁凉的舒适感在自己的身上停留得更久,于是整个人都往车门上贴过去。 盛邵钦见她扒拉着车门,有点担心她恍恍惚惚误开车门栽出去,一把将她拎回自己的身边。 两人的身体再次贴到一起。 不知是不是错觉,裴相宜觉得他的身上也很烫。 “你离我远点。”裴相宜喘息道。 盛邵钦蹙眉:“我很差劲吗?” 裴相宜不解地看着他。 “宁愿拱车门也不拱我?” 他的俊脸近在咫尺,裴相宜看着那薄唇一张一合,除了想吻上去,还是想吻上去。 她再次和他拉开距离:“邵钦哥,我现在无法自控,我怕自己会冒犯你。” “我都不怕,你怕什么?” “你是带我去医院吗?” “不是。” “那你带我去哪儿?” “我家。” 裴相宜思维发散,脑海里全是有颜色的画面:“我们不能这样……” 他笑:“哪样?” 裴相宜一直觉得盛邵钦虽然长得花里胡哨,但绝对不会是个有女朋友还乱搞男女关系的男人,可眼下他的笑容实在轻佻,让她禁不住怀疑,他带她回家到底什么意图。 如果他真的要睡她,以她现在的意志力,肯定推拒不了,一旦他们越界,就会伤害黎。 她不想伤害黎。 “你的表情丰富得可以出本书了。”盛邵钦见她克制又挣扎的模样,终是于心不忍,“好了,不逗你了,跟我回家,傅一城在等你。” -- 盛邵钦在西山的彭海湾有套别墅,距离新月酒店两公里,比任何医院都要近。 他们到的时候,傅一城已经在了。 傅一城是海城医院最年轻的医学主任,也是盛邵钦和陆西洲共同的发小。 “这不是相宜吗?”傅一城看着盛邵钦怀中欲火缠身的裴相宜,“怎么搞成这样?你干的?” “胡说什么?快救人!” 傅一城给裴相宜打了针,但药物起效需要时间。 裴相宜已经濒临崩溃,她在沙发上扭得像是刚被断尾小蛇,为了让她稍微好受一点,盛邵钦把她抱进了浴缸。 四十度恒温的水流一点点蓄满浴缸,裴相宜沉浸其中,被撕得破破烂烂的白裙沾了水开始变透。 裴相宜看着瘦,但实际纤秾合度,骨肉匀停,常年跳舞,又让她体态轻盈,柔中带韧,这会儿她躺伏在水中,肌肤泛着微粉,如初荷含露,看的盛邵钦喉咙发紧。 “相宜怎么样了?” 傅一城走到浴室门口,想要进来查看裴相宜的情况,被盛邵钦一把推了出去。 “没那么闹腾了。” “估计还得一会儿才能彻底缓解。” “嗯。” “要不要告诉西洲?” 盛邵钦眼皮一抬:“告诉他干什么?” “人家妹妹出了事,不需要告诉他吗?” “事情不是已经解决了?他下周要订婚,正是忙的时候。” 傅一城想了想:“也是,沈鹿灵现在缠西洲缠得紧,约他出来喝个茶都要不停地被查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你去睡吧,今晚别走了,客房凑合一晚。” “我先看看相宜。” 盛邵钦抵着门:“不用看了,有事我会叫你。” “那行,我去睡了,我明天早上还有台手术。” 傅一城打着哈欠往客房走去。 盛邵钦松了松领带,再次折回浴室。 不知是不是打了针的缘故,裴相宜体内的躁动因子被压了下去,人也变得昏沉,浴缸里的温水包裹着她,让她有种莫名的安全感。 盛邵钦折回去的时候,她已经闭上眼睛睡着了。 “裴相宜?” 盛邵钦伸手碰了她一下,她像失去了意识,直接沿着浴缸滑了下去,盛邵钦赶紧俯身把人捞进怀里。 她身上湿漉漉的,连带他胸前的衬衣也很快湿透。 盛邵钦扯过浴巾,将她上半身整个包裹住,一手揽着她,一手去摸裤袋里的手机。 他先给傅一城打电话,确认裴相宜眼下嗜睡的状态是否正常,得到肯定的回复后,他又给助理魏晋打了电话。 “让人准备一套睡衣。”盛邵钦说完,瞥见她因浸水而变糊的妆容,又补一句:“再发一份卸妆教程给我。” 魏晋听到了,但实在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小盛总,你是说教人卸妆的那种视频吗?” “是的,你听力没问题。” “好好好,我这就去准备。” (本章完) 第二十六章 卸妆 裴相宜昏昏沉沉一觉,醒来已经是隔天。 窗帘不透光,整个房间还笼罩在一片黑暗中,也许是视觉受限,嗅觉就变得格外灵敏,她感觉空气里全是盛邵钦身上清爽的香味。 不会吧? 难道傅一城的针没用,她最后还是没有把持住,把盛邵钦睡了? 裴相宜做贼心虚,一瞬间连呼吸都放轻了许多,她的手顺着被单悄悄摸过去,摸出好远距离,都没有摸到床上的另一人。 还好! 是自己吓自己! 裴相宜从床上坐起来,伸手想去开床头灯,却不知误触了哪里的开关,落地窗的电动帘缓缓拉开,自然光涌进来,她才看清卧室有多大。 整个房间以黑白灰三色为主色调,床头一幅油画,银灰的笔触像是被冻结的暴风雨。 除了窗边一张中古皮革椅和几盏落地灯,房间没有多余的装饰,恰是这份简单,彰显着一个男人对于生活秘而不宣的掌控感。 裴相宜终于找到了空气中都是盛邵钦气息的答案。 这是他的房间。 她怎么睡在盛邵钦的房间里? 裴相宜快速下床,床边一双柔软的女士拖鞋,等她踩上拖鞋低头一看,才发现自己身上的衣服都换过了。 她现在穿着的是一件奶白色的法式宫廷风睡衣,缎面花袍袖,整体很保守,可是,这是谁给她换的? 昨夜傅一城那一针,比烈酒还狠,她现在完全断片了。 裴相宜正混乱,门口传来“咚咚”两道敲门声。 她跑过去打开了房门。 门外站着一个老妇人,纤瘦但很精神,她满头银丝梳成发髻,正朝着裴相宜微笑。 这是盛家的老保姆周婶。 周婶原来一直在岚宫工作,后来盛邵钦搬出去住,她便主动请缨去照顾盛邵钦,裴相宜已经很久没见过她了。 “周婶。” “相宜小姐,我听到房间里有声响,猜到你肯定醒了,所以过来敲门看看你有没有什么需要。” “周婶,我的衣服……” 周婶了然一笑:“你的衣服是我帮你换的。” 裴相宜微微松了一口气。 “你原来的衣服弄破了,少爷让人给你准备了新的换洗衣物,昨天夜里我已经清洗过烘干,我去给你拿。” “谢谢周婶。” 裴相宜换上周婶拿给她的衣服,去浴室洗漱。 她昨天全妆跟着白雯雯去应酬,原以为一番折腾后,妆肯定花得不成样子,结果一照镜子,脸上清清爽爽,一点粉底的痕迹都没有了。 裴相宜想,周婶真是周到,还帮她把妆给卸了。 她收拾完自己,也没见盛邵钦。 “周婶,邵钦哥呢?” “他在楼下健身房健身。” 裴相宜下了楼。 别墅的健身房在东边,她刚走到门口,就看到盛邵钦正挂着单杠做引体向上,黑色的t恤紧贴在他背上,勾勒出他优越的背肌线条,随着他向上的动作,他小臂血管微微凸起,汗水沿着脖颈滑落……空气中,荷尔蒙在无声蒸腾。 盛邵钦的颜值是天生,但他能一直保持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的身材,更重要的原因是他的自律。 “躲门后鬼鬼祟祟干什么?” 盛邵钦忽然从单杠上跳下来,转头看向裴相宜。 不等裴相宜回话,他抓过一条毛巾,擦了擦后颈的汗,又拧开一瓶水,仰头灌了两口,喉头急速滚动间,他身上张扬着某种原始的、未被驯服的性张力。 “昨天的药效还没过吗?”盛邵钦笑,“看你的眼神好像要生扑了我。” “我才没有,你对我没有那么大的吸引力。”裴相宜嘴硬。 盛邵钦鼻子出气,哼哼两声:“有眼不识金镶玉,改天让傅一城再给你扎两针,治治你的眼睛。” 他说着,朝她走过来。 运动过后的余热未散,盛邵钦的气场似乎更强了,他擦身而过的那两秒,裴相宜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 “你先去吃早餐,我冲个澡。”盛邵钦说。 “哦。” -- 周婶不知道裴相宜的喜好,中式和西式的早餐都准备了。 “相宜小姐,你看看,还想吃什么,可以和我说。” “足够了周婶。”裴相宜喝了一口豆浆,忽然想起卸妆的事,“周婶,昨天晚上麻烦你了,还替我卸妆。” “是少爷帮你卸的,你的头发泡在浴缸里弄湿了,也是少爷帮你吹干的。” 裴相宜怔住。 盛邵钦帮她卸妆?还帮她吹头发? 周婶笑着看着她,似乎是想在她脸上捕捉惊喜或者甜蜜的表情,可裴相宜心头只有这不明不白的暧昧带来的负罪感。 本来昨晚睡了盛邵钦的卧室就已经让她觉得对不住黎,现在她心里更是堵得慌。她不知道该怪盛邵钦明明有女朋友却依然没有边界感的对她无微不至,还是该怪自己不争气一次次陷于水火需要他的拯救,为滋长男女暧昧提供温床。 “怎么不吃?早餐不合口味?” 盛邵钦冲完澡从楼上下来,他头发吹成半干,三七的微分碎盖,让他矜贵的气质中多了几分少年感。 “你昨天帮我卸妆了吗?”裴相宜问。 “嗯。”盛邵钦不甚在意的样子,“你那一脸粉,抹灰工程都用不了那么多,糊在脸上,我怕你窒息。” 他的毒舌虽迟但到。 裴相宜被他讽了一嘴,心里的负罪感反倒轻了些。 “那你还帮我吹头发了?” “不然?你想湿哒哒地睡我的床,我同意,我的床也不可能同意。” “其实我可以睡客房。” “傅一城睡了客房,怎么?你想和他凑一对?” “不是,我不知道一城哥睡了客房。”裴相宜咕哝一声,“再说了,你这么大的别墅,不可能只有一间客房吧?” “我没那么多客人,还真就一间客房。” “那你昨天睡哪里了?” “沙发。” 好吧。 裴相宜不说话了,低头喝豆浆。 盛邵钦看了眼手表:“贺牧也十分钟后到。” “他来这里干什么?” “给你录口供。” “为什么来这里录?” “你得罪了海欧集团,他们派人到处追杀你,我这里最安全。” 裴相宜心都提起来了:“真的?” 盛邵钦瞥她一眼:“现在知道怕了?” 裴相宜沉默,她做决定之前也考虑过后果,只是没想到后果会这么严重。 也不知道这件事会不会牵连母亲和妹妹。 “吓你的。”盛邵钦忽然说。 裴相宜像是坐了过山车:“吓死我了,你能不能认真点?” “好,那我认真点。”盛邵钦拉开面前的餐盘,前倾凑到她面前,看着她的眼睛问:“裴相宜,欠我人情就让你那么难受?” (本章完) 第二十七章 接吻 盛邵钦靠得很近,两人的呼吸都缠在了一起。 裴相宜再次被吓到,手里那杯豆浆像是成了她的掩护,她紧握着杯子,快速往后靠到椅背上,与盛邵钦恢复正常的社交距离。 “回答我。”盛邵钦说。 “也不是难受,只是正好有这个机会能出一份力。” “你差点把自己搭进去知不知道?” “差点,这不没有嘛。” “以后不许了。” 盛邵钦平日里总是一副玩世不恭的姿态让人常常忘了他其实是个霸总,这会儿他忽然威压逼人地说出这句话,让裴相宜一下就觉得对味了。 比起浪荡公子,他霸总这个人设又是另一番魅力。 裴相宜不合时宜地得出一个结论,果然人设的完成度还得看脸,就盛邵钦这张脸而言,年上年下,狼狗奶狗,肯定没有不能拿捏的。 盛邵钦见她走神,扬手弹了一下她的额头:“我和你说话听到没有?” 裴相宜吃痛捂住额头:“听到了。” 以后估计也不可能会有这样惊心动魄的事情了。 两人早餐还没吃完,别墅门口停下一辆黑色的越野车。 是贺牧也来了。 贺牧也推门下车,紧接着,另一侧的副驾驶座上,黎跟着下来。 他们一起来的。 “相宜!”黎一进门就跑到裴相宜身边:“你还好吧?” 裴相宜冲她笑了笑,没有赘述昨晚的惊险,只是轻描淡写地回答:“还好。” “我昨天晚上就想来看你的,盛邵钦不让我来,他说我来了也是添乱。”黎眼神幽怨地扫过盛邵钦。 盛邵钦蹙眉:“你还好意思说,我出差的时候让你看好她,不是让你趁我不在送她去卖命的。” “那她想还你人情嘛。” “不用还了。”盛邵钦看裴相宜一眼,眼神凉凉,“从今天开始,两清了。” 黎冲盛邵钦“啧”了声,一把圈住裴相宜的肩膀:“相宜你别理他,他其实就是担心你,你是不知道,他出差半道得知你要和白雯雯去应酬,连夜安排私人飞机回……” “嘴闲就吃蛋。”盛邵钦打断了黎,他从盘子里挑出一个白煮蛋,“要我手动闭麦还是你自己来?” 黎顿时不说话了。 裴相宜觉得盛邵钦对黎一点都不温柔,他们本该是势均力敌的,但黎看着似乎有点怵盛邵钦,作为旁观者而言,她完全感觉不到他们有多甜蜜,不过每对情侣都有自己的相处方式,或许他们私下无人的时候,会更亲近吧。 盛邵钦和裴相宜吃完早餐后,四人移步去了客厅。 贺牧也带来一些好消息,白雯雯和那位范总已经被捕,警方也在新月酒店的地下室找到了被囚禁的邱诗悦一行人,五个女生现在已经入院治疗,心理医生马上也会介入。 这次因为裴相宜以身入局,警方有了充足的理由调查海城歌舞团,而一个海城歌舞团,足以撬动海欧集团,让海欧集团藏在暗处的那些灰色产业,一点一点浮出水面。 “裴小姐,这次多亏有你。”贺牧也说。 “是啊相宜,你太勇敢了,以后你就是我女神了。”黎双眸亮晶晶的,崇拜溢于言表。 裴相宜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其实我也没做什么。” “你还想做什么?”盛邵钦阴沉沉开口,“要不让贺警官和你交接一下,直接由你来调查这案子得了。” 裴相宜:“……” -- 贺牧也给裴相宜录完口供,就要离开。 黎马上也提出要走。 裴相宜要回学校,于是询问贺牧也:“贺警官,不知道方不方便搭一下你的车。” 贺牧也还没回答,盛邵钦直接替他拒了:“不方便,警察局和你学校不顺路。” “把我送到地铁站就行。” 盛邵钦:“这附近没通地铁,我顺路,我送你。” 裴相宜不太想和盛邵钦单独相处,尤其黎在这儿,她不想让黎产生误会,可没想到,黎也在旁附和:“相宜,你就让盛邵钦送你。” “那黎小姐你呢?” “我坐贺警官的车走。” 裴相宜总感觉哪里怪怪的,一时又说不上来。 盛邵钦见裴相宜犹犹豫豫的样子,忽的伸手,拧了一把她的脸:“怎么?坐我车委屈你了?” 裴相宜觉得盛邵钦肯定疯了,女朋友在眼前,他竟然还和别的女人不清不白地发生肢体接触。 她赶紧往后退了一步,心虚地看向黎,黎像是根本没有注意到盛邵钦的动作,注意力全在贺牧也身上。 这对情侣,有种全然不顾彼此的洒脱。 贺牧也和黎离开后,裴相宜也有点待不住了。 “邵钦哥,你什么时候走?”她问。 “马上,我去书房拿份文件,你等我一下。” “好。” 裴相宜和周婶告了个别,就去庭院里等盛邵钦,她刚走到庭院,发现大门外贺牧也的车还停着。 他们还没走? 裴相宜侧头去看,这不看不要紧,一看她的心都差点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黎竟然攥着贺牧也在吻他! 天呐,这是什么剧情? 裴相宜的第一反应是,糟了,盛邵钦又被戴绿帽子了,可千万不能让他看到这一幕,不然,他真得去跳楼! 怕什么来什么,盛邵钦拿了文件正好出来了。 “走吧……” “等等!” 裴相宜迈步朝他过去,抬手捂住了他的眼睛。 两人的身高差需要她踮脚才能完全遮住盛邵钦的视线。 她太着急了,没把控好距离,整个人几乎贴到他的身上,但她现在管不了这么多了。 盛邵钦只觉一阵馨香的气流涌过,他的世界就陷入了一片灰暗。 “怎么了?”他欲去扒她的手。 “别看,你先别看。” 裴相宜一边说一边回头去确认黎和贺牧也分开没有,让她失望的是,他们还吻在一起。 “到底怎么了?” 盛邵钦一身反骨,裴相宜越不让他看他越是好奇,而要比力气,裴相宜根本不是他的对手,他轻松就扒落了她的手指。 “那……那个……”裴相宜紧张到结巴。 她有替人尴尬的毛病,别人尴尬,她若目睹,能更尴尬。 令裴相宜意外的是,盛邵钦脸上表情并没有什么起伏。 他只看了黎和贺牧也一眼,就淡淡收回目光,视线落在裴相宜脸上。 “我满十八了,还有什么画面是我不能看的?”他的语气平静没有波澜。 裴相宜惊讶:“你不难过吗?” “难过什么?难过他们在我家门口接吻没有通知我吗?” 裴相宜更惊讶了:“黎小姐不是你女朋友吗?” 第二十八章 去世 盛邵钦:“我怎么不知道这件事?” “你不知道?” “谁告诉你的?” 盛邵钦和黎在交往这件事情是江知攸告诉她的,可是,黎自己也亲口说起过。 “黎小姐说过。” “什么时候?” 裴相宜回忆了一下,应该是白雯雯完) 第二十九章 葬礼 陆西洲的父亲陆添去年动了心脏手术后,众人都以为他恢复良好,结果他却在陆西洲和沈鹿灵订婚前一天因为运动不当,在酒店的健身房心脏骤停去世。 陆家上下,陷入一片混乱。 裴相宜接到消息后,立刻赶去陆家。 陆夫人肖芸芝受不了打击,已经晕倒,陆西洲作为家里独子,来不及消化父亲猝世的剧痛,就要忙着处理陆氏集团各方的压力。 在生死面前,情爱纠葛和过往的一切恩怨都显得微不足道。 裴相宜在肖芸芝床边照顾了整夜,肖芸芝呓语不断,状态堪忧,直到完) 第三十章 潮湿的诗 其实没有必要解释什么,但裴相宜还是推开陆西洲的手追了出去。 走廊里不止盛邵钦在,还有傅一城、蒋修铭等人,都是陆西洲的发小好友。 几人皆身高腿长,穿着黑色西装,各有各的姿清逸骨,也各有各的矜贵。 他们大概是不放心陆西洲,所以葬礼结束,宾客散去,他们又一起回来了。 “相宜,西洲怎么样?”傅一城问。 “他睡着了。” “这两天估计是累够呛,那我们不打扰他了,让他先休息。” 裴相宜点点头:“好。” 他们往吊唁厅方向去,盛邵钦走在几人中央,全程没有看她,他神情很淡,有种什么都不在乎的漠然。 裴相宜心头仿若填进一块铅,神思不可遏止地下沉。 她更累了。 傅一城他们离开后没多久,裴相宜的手机在外套口袋里震了震。 裴相宜以为是母亲杜秀秀的信息,这两天,母亲杜秀秀时不时会发信息询问她陆家的情况,喜事变丧事,母亲替陆西洲感到分外惋惜。 她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发现并不是母亲的信息,是盛邵钦发来的。 盛邵钦:“出来。” 而后,又补一条:“停车场。” 殡仪馆的侧门连着停车场,裴相宜走进停车场,目光扫了一圈,也没有看到盛邵钦的车,直到她面前的黑色路虎闪了闪灯。 他又换车了。 有钱人换车比她换衣服都勤。 盛邵钦降下车窗:“上车。” 裴相宜绕过车头,拉开副驾驶座的门上车。 虽然这是第一次见盛邵钦开这辆车,但车内并没有新车那种特有的气味,只一股洁净的、令人安神的清香,有点像罗勒,也有点像薄荷。 “这两天都在陆家吗?”盛邵钦问。 “嗯。” “没睡过觉?” “今天早上在休息室眯过一会儿。” “难怪眼圈黑得跟大熊猫似的。” “有吗?” 裴相宜抬手去开遮阳板化妆镜,准备查看一下自己的黑眼圈是否有盛邵钦说得那么夸张,她的手指刚触到遮阳板,盛邵钦忽然朝她探身过来。 交叠的姿势,宛如要吻她的角度,裴相宜抓住了车门,头发丝都生了紧张的感觉。 不知出于什么心理,她竟然闭上了眼睛。 时间像是停了几秒。 “你闭上眼睛干什么?”盛邵钦声音冷静得过分,“以为我要对你做什么?” 裴相宜无地自容:“不是……只是下意识就……闭上了。” “下意识。”盛邵钦反复咀嚼着这三个字。 裴相宜窘,感觉更说不清了。 “你别误会,那个当下,哪怕是头猪突然朝我靠过来,我都会闭上眼睛。” “是吗?那你可真特别。”盛邵钦瞥她一眼,“我想换做任何人,有头猪突然朝自己靠过来,下意识的反应都会是避开。” “我……” “你不怕猪咬你吗?”他像是在说猪,又好像不是。 可他应该不会以猪喻自己吧。 裴相宜抿抿唇:“所以你把我叫出来,是为了和我讨论猪吗?” “裴小姐,是你先提的猪。” “那你把我叫出来到底干什么?” 盛邵钦的手在副驾驶座侧边一碰,“吧嗒”一声,副驾驶座就往后调成了可躺的模式。 “睡吧。”他说,“里面没那么快收场,你也别干熬着。” 裴相宜有些始料未及,原来他把她叫出来,是单纯想让她休息一会儿。 她一开始看到他的信息时,还以为他叫她出来,是询问她和陆西洲搂搂抱抱的事情,然后再揶揄她两句,可他却根本连问都没有问。 果然,人心中的成见是一座大山。 -- 裴相宜是真的累了,几乎倒头就睡。 不知睡了多久,她被陆西洲的电话吵醒。 陆西洲说殡仪馆这边收尾结束,他们要回陆家了,肖芸芝在找她。 “我马上来。” 裴相宜挂了电话,揉了揉发涩的眉心,这才想起来自己是在盛邵钦的车里。 盛邵钦并不在车内,她调整好座椅,才看到盛邵钦倚在车头,正望着外头的雨幕抽烟。 她推门下车,盛邵钦听到声音,掐灭烟头,回过身来看她。 “这么快就醒了?” “嗯,我得走了。” “里面结束了?” “是的,谢谢邵钦哥。”他提供的这个空间,让她的疲惫暂时有了缓冲,虽然她只睡了一个多小时,但聊胜于无。 盛邵钦点了点头。 裴相宜转身要走,他忽然又叫住她:“你今晚住陆家吗?” “不住,回去处理好陆叔叔的事,我就回学校。” 盛邵钦“嗯”了一声,好像挺满意这个答案的。 裴相宜回到休息室,陆西洲搀扶着肖芸芝正要出来,随行的还有陆家的几个亲戚。 他们依然沉浸在悲伤的情绪中,谁也没有问她去了哪里。 商务奔驰慢慢往岚宫方向驶去,一路寂静,快到家的时候,肖芸芝忽然又哭出来。 裴相宜在陆家十年,她知道肖芸芝和陆添的夫妻感情其实一般偏下,肖芸芝此时哭的或许是她和儿子陆西洲没了靠山的未来。 毕竟,陆西洲毕业就去了国瑞航空,陆氏的业务他从未有过涉猎,陆添走得突然,现在各方势力都虎视眈眈,她和陆西洲忽然就有了“孤儿寡母”的意味。 车子在陆家门口停下,众人刚下车,就看到了门廊下的沈鹿灵。 沈鹿灵一条黑色丝绒长裙,头上簪着白花,眼眶红红的。 流水线般接受吊唁的一天,裴相宜总觉得今天缺了什么,看到沈鹿灵才猛然想起来,今天身为陆西洲准未婚妻的沈鹿灵一整天都没有出现在葬礼上。 沈鹿灵父母也没有前来吊唁陆添,沈家只来了沈鹿灵她哥沈之恒。 “阿姨,西洲。”沈鹿灵流着眼泪朝两人走过来,“对不起,我今天应该去叔叔的葬礼的,只是今年开年的时候,我妈找大师给我算了一卦,大师说我今年不宜出席任何白事场合,所以我……对不起……” “没关系,阿姨理解。”哭了半路的肖芸芝转而安慰起沈鹿灵来,“阿姨知道你是个有心的孩子,你情况特殊,你叔叔在天有灵也不会怪你,改日有人问起来,阿姨也会替你解释,你放心。” 陆西洲沉默,一个人先进了大厅。 沈鹿灵哭哭唧唧赶紧追上去。 裴相宜看着他们,内心已毫无波澜,她扶着肖芸芝上楼,安顿好肖芸芝后,拿了伞直接离开了陆家。 她算过时间,这个点跑步去地铁站,刚好能赶上最后一班地铁,所以她一迈出陆家的门,就开始加速奔跑。 “嘀——” 短促的一声车鸣在她身后响起。 裴相宜回头,盛邵钦的车像是凭空出现一般,尾随着她。 “你怎么……” “我家在这里。” “我知道,可你早就搬出去了。” “搬出去了我就不能回来了?”他朝她招手,“上车,我送你。” “我能赶上地铁。” “没睡好又急跑,嫌命长?”盛邵钦一脸正色,“才参加完葬礼怎么一点思想觉悟都没有?” 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 裴相宜听了盛邵钦的话,无端一阵心悸。 她还真不敢拿自己的命开玩笑,乖乖收伞上了车。 “你可以再睡一觉,到了我叫你。”盛邵钦说。 “不用。” 裴相宜话落没多久,人已经睡得东倒西歪了。 雨还在下,街灯如染,前路随着雨刷摆动的频率一清一糊。 等红灯的时候,盛邵钦转眸看着她的睡颜。 他向来不喜欢雨天,而此刻,却觉得泥泞里也能长出潮湿的诗。 -- 陆添去世后,陆家那边有各种各样的消息传出来。 有媒体说陆氏群龙无首,陆西洲的大舅哥沈之恒横插一脚,想要接管陆氏,也有媒体说陆家和沈家的联姻出现问题,两家现在已经交恶。 裴相宜在母亲杜秀秀的要求下,中途联系过肖芸芝几次,但除了询问她的身体情况,其他并不多问,肖芸芝也没有和她多说什么,每次都是匆匆挂断电话。 周五那天晚上,裴相宜忽然接到傅一城的电话。 “相宜,你哥喝醉了,你来夜色接他一下。” 电话那头背景音乐声嘈杂,裴相宜一度以为自己听错,傅一城自己豪车停了一整个楼层,却要她这个没车的去接人? “一城哥,你送他吧,或者,打电话给我嫂子,实在不行,让陆家司机来接他也行,我没有车,我接不了他。” 裴相宜给了三个选择,但傅一城却执意让她过去:“你来,我让司机去接你。” “这不是多此一举吗?” “怎么会是多此一举呢,我让你来,不是让你开车,是希望有个人能让西洲感受到家庭的温暖。”傅一城在电话那头动之以情,“你也知道,西洲父亲刚去世,他最近腹背受敌,和你未来嫂子家关系也变得十分微妙,他挺惨的,你作为妹妹,应该关心他一下,对吧。” 如果单纯只是兄妹,裴相宜当然义不容辞,可傅一城不知道的是,她和陆西洲的关系更微妙。 裴相宜还想拒绝,傅一城抢在她前头直接拍了板:“就这么决定了,我司机已经出发去你学校了。” 他说完,电话一挂,再打回去已经是无人接听的状态。 裴相宜被赶鸭子上架,只能起来换衣服去酒吧接人。 第三十一章 巴掌 傅一城的司机来得很快。 裴相宜上了车,快到酒吧的时候,傅一城又给她打电话。 “相宜,你到了酒吧后直接找工作人员,报邵钦的名字,让工作人员带你上三楼的包厢。” “报谁的名字?” “盛邵钦,你邵钦哥。” “邵钦哥也在吗?” “他不在,但酒吧是他的。” 裴相宜早就听说盛邵钦名下产业众多,却不知道他连夜场酒吧也有涉猎。 夜色酒吧。 霓虹在烟雾里泅开,男女纵情的笑声、爵士乐、玻璃杯碰撞的声音编织出稠密的喧哗。 裴相宜迈进酒吧大门,只觉“灯红酒绿、纸醉金迷”在眼前具象化。 她按照傅一城所说,直接找工作人员,报盛邵钦的名字,让工作人员带她去楼上包厢。 与楼下的人声鼎沸不一样,三楼很安静,像浮于喧嚣之上的另一个空间,一切扰人的声音都被过滤掉了。 傅一城已经在包厢门口等她了,见她上来,立刻招手。 “相宜,这里。” 裴相宜走过去:“人呢?” 傅一城带她走进包厢:“睡着了。” 陆西洲坐在地毯上,半趴着水晶茶几,以一个极不舒服的姿势睡着了。 “你看看他,现在像什么样子。”傅一城在旁叹气。 的确,曾经的陆西洲翱翔在三万英尺高空,制服上的四道金杠灼灼发亮,他是温润如玉的陆家少爷,也是壮志凌云的陆机长。 可眼下的陆西洲,胡茬青青,白衬衫像被揉皱的报纸,领带松松垮垮地挂在脖子上,半点没有世家公子的风范。 “不过他最近的确不容易,我要是他,我也会想用酒精麻痹自己。”傅一城说。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裴相宜问。 “你不知道吗?” “我最近都在学校没回陆家,不是很清楚。” “其实这事儿说穿了,就是人人都想从西洲手上去抢陆氏那块蛋糕。陆叔叔去世后,除了陆氏董事会那几个老东西盯着,连沈家都不安好心,沈鹿灵的哥哥沈之恒借着西洲和沈鹿灵的姻亲,已经开始把手伸向陆氏集团,你说说这些都是什么牛鬼蛇神啊。” 人走茶凉,利益为上,这就是人性。 “我本来也不想大晚上的把你喊到酒吧来,可是你哥喝醉了一直喊你的名字。” 一直喊她的名字? 裴相宜喉间像横了根生锈的铁钉,不知该怎么开口。 傅一城不知道两人叠加着前任的关系,还想说什么,茶几上的陆西洲忽然咳嗽起来,紧接着,刚刚入肚的酒就全吐了。 “哎哟,吐了吐了!”傅一城对裴相宜说,“你看着他,我去叫人来处理。” 陆西洲手撑着沙发和茶几,吐得脸色发白。 裴相宜走到他身边,随手拧开一瓶矿泉水,递给他。 陆西洲接过水,抬眸看向她。 “相宜?是你吗相宜?” 他大概以为自己是喝醉了产生幻觉,下意识扬手就要去摸她的脸确认。 “西洲!” 好巧不巧,就在他抬手的那个瞬间,沈鹿灵从外面进来了。 -- 裴相宜其实已经预备要避开陆西洲的手了,可沈鹿灵都不等她反应,直接怒气冲冲朝她冲了过来。 “裴相宜,我就知道你居心叵测!”沈鹿灵不由分说,一把揪住了裴相宜的衣领,“你说,你是不是觊觎西洲?你是不是在勾引他?” 裴相宜只觉得这人太不分青红皂白,沈鹿灵进门的时候,明明是陆西洲的手伸向她,可现在她却成了那个不怀好意的人。 “我没有觊觎任何人,也没有勾引任何人,请你不要瞎说。”裴相宜用力推开了沈鹿灵,“你要是不想看到我,我现在就可以走。” 她说完,转身抬脚就走。 沈鹿灵高跟鞋趔趄了两步,扶着墙壁站稳后,又立马跑过来攥住她。 “没说两句你就要走,你这不是心虚是什么?” 裴相宜被沈鹿灵缠得厌烦,心想傅一城是到哪里叫人,怎么还不来? “沈小姐,是一城哥打电话给我让我过来接人,早知道你来我就不跑这一趟了,我没什么好心虚的。” “我不是说今天,我是说你之前在陆家的每一天。”沈鹿灵咄咄逼人:“大家都是女人,你就别装了!我第一眼看到你的时候就感觉到了你对西洲绝对不止妹妹对哥哥的感情,你敢说你从来没有对他动过男女之情?” 爱意最浓烈的那几年,裴相宜即使捂住了嘴巴,也不确定它是否有从眼睛里跑出来。 她一瞬间哑口无言。 沈鹿灵见她沉默,愈发愤怒。 沉默就意味着她不再辩白,就意味着她认下了她对陆西洲曾有肮脏的心思。 “你真不要脸!”沈鹿灵操起桌上的酒,猛地泼向裴相宜。 裴相宜先闻到朗姆酒的馥郁,紧接着才是辛辣的、沁进皮肤的凉意。 “我没偷没抢,不要脸的人是你们!” 到底是陆西洲恋爱期间出轨,还是沈鹿灵插足别人的感情,又或者是他们珠胎暗结,这件事情一直都是裴相宜心头意难平。 她也不甘示弱,操起桌上的另一瓶酒,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沈鹿灵被糊了一脸酒,黏腻的酒液顺着脸颊往下流,她私人订制的爱马仕外套成了炮灰。 从小被捧在手心里的沈大小姐,哪里受过这样的屈辱,她气疯了。 “裴相宜,你去死吧!” 沈鹿灵借着上涌的火气,敲碎了一个酒瓶,笔直地朝裴相宜刺过来。 裴相宜原本以为今天这场闹剧,至多也就是女人之间薅头发打架,但她实在低估了大小姐的脾气。她万万没想到,沈鹿灵会失控到将场面上升到“死亡”的高度。 “沈鹿灵!住手!” 在玻璃碎片即将扎到裴相宜劲动脉的刹那,地上吐到虚脱的陆西洲忽然站起来,急而准地抓住了尖锐的碎片。 玻璃碎片刺进陆西洲的手掌,鲜红的血一下就涌了出来。 裴相宜吓到失语。 沈鹿灵也吓了一跳:“西洲,西洲你没事吧,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她知道自己闯了大祸,手足无措地哭起来。 -- 傅一城带着酒吧的工作人员姗姗来迟,见到包厢里发生流血事件,作为医生的他赶紧冲过来。 可陆西洲伤口太深了,再加上很多玻璃碎片扎进肉里,一时难以处理。 “得赶紧去医院。”傅一城说。 裴相宜和傅一城一左一右扶住陆西洲,往门口走去。 沈鹿灵不愿让裴相宜挨着陆西洲,硬生生挤过来,将裴相宜挤到了边上。 裴相宜真佩服这人,都这个时候了,还有心思争这一亩三分地。 陆西洲血流不止,几近晕倒。 幸好,医院不远,傅一城提前打电话打点,急诊科的主任亲自出来接人。 “这手……”急诊科的主任看了一眼陆西洲的手,欲言又止地问,“患者什么职业?” “机长。”傅一城说。 “伤得太深了,需要马上手术,一城你赶紧联系外科姜医生过来手术。” “好。” 大家都清楚,主任不会无缘无故问起陆西洲的职业,陆西洲这手怕是会对后期生活和工作产生什么影响。 裴相宜看着陆西洲被推进手术室,心头浮起一种难以名状的情绪,无论如何,他是为了救她受的伤。 沈鹿灵作为罪魁祸首,更是急得发抖。 傅一城原本想等手术结束了再通知肖芸芝,免得她太过担心,可沈鹿灵先忍不住给肖芸芝打了电话。 她太需要有个人来代替陆西洲宽恕她了,她知道肖芸芝会是那个人。 肖芸芝得知消息后,匆匆赶来医院。 “阿姨,对不起……”沈鹿灵一看到肖芸芝,就扑过去抱住了她,“我不是故意伤害西洲的,是裴相宜……都是裴相宜觊觎西洲,她还朝我泼酒,我一气之下才会砸了酒瓶对着她,我没想到西洲会替她挡……对不起,对不起……” 好一出恶人先告状和恶人先卖惨。 肖芸芝刚刚丧夫,如今儿子又出事,她心慌得不行。 “一城,西洲怎么样?他现在什么情况?” 傅一城:“阿姨,西洲的手伤得有点重,先要把里面的玻璃渣清出来,然后进行缝合,手术时间可能会比较长。” “他的手不会出什么问题吧?” 傅一城言语保守:“阿姨,现在还不清楚,你先别着急,等手术结束,看主治医生怎么说。” 肖芸芝不傻,她听傅一城的话就能猜出来,陆西洲的手恐怕不乐观。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肖芸芝又忧又恼,她转身,在众人始料未及之时,一巴掌狠狠扇在裴相宜的脸上。 裴相宜小时候经常被父亲打,逃离那个恶魔一样的男人后,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挨巴掌了,肖芸芝这一下几乎用了全身的力气,倾注了全部的怒意,裴相宜眼冒金星,小时候那种恐惧又无所适从的感觉再一次席卷了她。 “阿姨,你这是干什么!”傅一城挡在裴相宜的面前,“今天这件事情,相宜全程没有做错什么,你为什么要打她?” “没有做错什么?”肖芸芝瞪着裴相宜,“她作为陆家养女,明知道自己身份敏感,却不自觉和西洲保持距离,惹哥哥和未来嫂子产生误会,这就是大错!今天发生这样的意外,源头就是她!” 沈鹿灵就知道,肖芸芝会无条件维护她。 听肖芸芝这么说,她心里的负罪感也减轻了许多:“对,这一切都是裴相宜的错!” “谁对谁错,要留给警察来定夺。” 盛邵钦的声音从走廊拐角传来。 第三十二章 蹲大狱 众人回头,看见盛邵钦正往他们站立的方向走来,他凛着一张脸,表情是少见的严肃。 “邵钦,你怎么来了?”傅一城问。 “酒吧出现了恶意伤人事件,我当然要过来看看。” 盛邵钦走近后,先扫了裴相宜一眼,裴相宜左脸颊明显肿胀,红唇边有轻微渗血。 他没有看到是谁朝裴相宜甩的这一巴掌,但从她低眉敛眸的神韵中,他也能猜出一二。裴相宜并不是逆来顺受的小白花,她不会允许自己无辜挨巴掌,除非,那个人是对她有恩的肖芸芝。 “现在什么情况?”盛邵钦问。 “西洲的手在手术处理。”傅一城说。 “我问的是相宜的脸。” “是我打了她一巴掌。”肖芸芝愠怒,“怎么,你要为她撑腰吗?” 盛邵钦轻笑一声:“阿姨,瞧您这话说的,我这既不是她老公,也不是她男朋友,我哪有资格为她挨巴掌的事撑腰啊?不过,我是酒吧的老板,相宜刚才在我的酒吧遭受了生命威胁,这事我必须给她一个交代。” 他说着,忽然收起笑容,一秒变脸:“沈小姐在酒吧持利器伤人,我已经报警了,沈小姐,收拾收拾准备蹲大狱吧。” 沈鹿灵再跋扈无知,也知道自己的确触犯了法律,她在别的地方闯祸,沈家也许还能保她,可如果是盛邵钦的地盘,哪怕是她父亲出面,盛邵钦也未必会给脸。 “阿姨……”沈鹿灵楚楚可怜看向肖芸芝求救。 肖芸芝沉气:“邵钦,你得讲讲道理,受伤的明明是西洲,怎么就成了相宜的生命受到威胁?” 沈鹿灵眼珠子一转,又理直气壮起来:“对啊,我可没有伤害裴相宜!谁能证明我要伤害她?” 夜色酒吧三楼,是楼层,要上三楼,保底消费起码六位数,那样级别的包厢,很注重私密性,包厢里绝对不会有监控。 而事发当时,包厢里只有沈鹿灵、陆西洲和裴相宜三个人在场,裴相宜作为当事人,警方不可能只听她一面之词,而陆西洲,沈鹿灵相信他不会指证自己,毕竟,陆家现在还需要仰仗沈家渡过难关。 “我能证明。” 手术室的门开了,陆西洲坐在轮椅上,脸色因为失血和剧痛惨白如纸,他的右手掌缠着厚厚的纱布,完全不能动弹。 “我能证明,沈鹿灵持利器意图伤害相宜,且实施了伤害行为。” 裴相宜晃神。 她和陆西洲分手后那些深夜啃噬她心脏的情绪,在这一刻无端苏醒。 陆西洲为什么要帮她? 他不是更应该维护他的未婚妻吗? 沈鹿灵听闻陆西洲要指证自己,彻底抓狂了,她跑过去扒拉陆西洲的轮椅:“陆西洲!你说什么?你竟然为了裴相宜要伤害我?你是不是忘了谁才是你的未婚妻!” 陆西洲正虚弱,哪里经得起她这样发癫。 肖芸芝护子心切,赶紧过去拉开了沈鹿灵:“鹿灵,你先别激动,让阿姨和他聊聊。” 沈鹿灵哭着点头:“阿姨,你一定要帮我。” -- 病房内。 肖芸芝端坐在病床边,看着面色苍白的陆西洲,既心疼又生气。 “你疯了吗?为了裴相宜,你情愿废了手,情愿去得罪沈家?你知不知道,我们现在只能仰仗鹿灵的哥哥出力,才能暂时稳住公司董事会的那群老家伙!你把鹿灵送进监狱,沈家还怎么帮我们?” “为什么一定要靠沈家?”陆西洲问。 “那不然呢?难道我们要把陆氏拱手让给外人?你爸栽下的树,难道要白白给别人乘凉吗?” “沈家人不是外人?” “你和鹿灵结婚,沈家人就不是外人了。” “我不会和她结婚。” “为什么!”陆夫人恨铁不成钢,“你是不是还惦着相宜?我和你说过,你们不可能,就算你不娶鹿灵,我也绝对不会同意你和相宜在一起!” “不关相宜的事,我只是不想和沈家有任何牵扯。” 沈陆两家联姻,看似门当户对,但因陆添重病过,陆西洲又不经手陆氏业务,沈家人对陆家人一直有种莫名的优越感。 父亲陆添在世时,沈家人尚且能勉强装一装,陆添一走,沈家人立马就暴露了本性,他们觉得陆添在订婚宴前一天去世很晦气,找各种理由不出席陆添的葬礼,这本身就是对陆家的轻视,沈鹿灵的兄长沈之恒更是直接打起了陆氏的主意,想无痛囊获陆家财产。 比起外面的豺狼虎豹,沈家人更阴狠更毒辣。 “无论怎么样,我觉得鹿灵是真心喜欢你的。” “喜欢吗?” 他在沈鹿灵身上感觉不到任何喜欢,他只能感觉到病态的控制欲。 每天二十四小时,除了飞行时间,其他任何时候必须随时随地接受她的查岗,但凡错过一个视频电话,接下来就是连续不断的电话轰炸,他早就受够了这位大小姐。 “可是没有沈家的帮衬,我们怎么守住你父亲的公司?” “我已经决定辞职进陆氏了。”陆西洲说。 肖芸芝一愣。 “你?” 陆添去世后,肖芸芝想过无数稳住公司的办法,唯独没有想过让陆西洲进入陆氏,一来,陆西洲热爱他的事业,她不想让儿子放弃飞行,二来,她觉得陆西洲的性格也不适合商场上尔虞我诈那一套。 “我不行吗?” “你从来没有接触过陆氏的业务。” “谁不是从零开始的?邵钦当初念的也不是工商管理,他现在不是照样把盛世集团的生意打理得风生水起?” “他那张嘴,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 陆西洲看向母亲:“其实在你心里,我一直都不如邵钦,对吧。” 虽然肖芸芝表面看不上盛邵钦花里胡哨那套,但陆西洲知道,肖芸芝其实很欣赏盛邵钦名利场上的游刃有余。 “妈妈没有这个意思,在妈妈心里,你永远是最棒的。”肖芸芝握住陆西洲的胳膊,“妈妈只是不希望你勉强自己做自己不喜欢的事情。” “谁也改变不了我的决定。” 从今天开始,他要把命运掌握在自己手里。 陆氏集团,和喜欢的人,他都要得到。 -- 沈鹿灵最终还是被警察带走了。 不知陆西洲是怎么劝服肖芸芝的,总之最后沈鹿灵被带走的时候,肖芸芝满脸漠然,那些虚假的情绪,她连装都不再装了。 傅一城对今晚发生的事情很内疚。 “相宜,实在对不起,我不知道今天晚上会搞成这样,早知道这样,我绝对不会把你叫过来的。” 裴相宜正想说没关系,一旁的盛邵钦抬眸凉凉看向傅一城:“原来你叫过来的?你这一天天的净干些母鸡孵小鸭的事!” 傅一城求知欲满满:“母鸡孵小鸭的事是什么事?” “多管闲事。” “我说小盛总,你到底看了多少骂人词典?下次教教我呗。” “不收你这样智商的徒弟,赶紧走吧。” “那相宜怎么办?我把她叫出来的,我得负责安全把她送回去。” “你就是目前为止她身边最大的危险。” 傅一城:“……” 行行行,他走还不行嘛。 盛邵钦打发走了傅一城,转身走向裴相宜。 “走吧,我送你回去。” 他的车就在医院门口。 裴相宜跟着他上了车。 车子经过便利店门口的时候,盛邵钦靠边停了车。 “你等我一下。” 他下车,走进便利店,没一会儿出来,手里多了一瓶水。 裴相宜觉得奇怪,明明他车上有矿泉水,为什么还要去买? “冰敷一下脸。”盛邵钦回到车里后,把矿泉水瓶递给裴相宜。 裴相宜触到水瓶,才知道这瓶水是冰镇过的。 “谢谢。” 她握着水瓶,将瓶身贴到自己红肿的脸颊上。 冰凉的感觉暂时稀释了痛感。 车子飞驰在路上,夜深了,路上没有行人,远处的红绿灯机械地变换颜色,像一颗孤独的心脏,在无人注视的角落里固执地跳动着。 她的视线追随着城市的光,思维微微发散。 自然,无可避免地想到陆西洲挡在她身前,徒手捏住碎片的瞬间,鲜血从伤口蜿蜒而出,回忆在那一刻,都变得温热起来。 “在想什么?”盛邵钦忽然开口。 裴相宜摇摇头:“没什么。” 她当然不能说她在想陆西洲,盛邵钦一定会嘲笑她。 可似乎她不说,盛邵钦也猜到了。 “裴相宜,你知道‘玫瑰色回忆’这个词吗?” “不知道,请博览群书的小盛总帮忙解释一下。” “这是心理学中的一种现象,对于逝去的感情,大脑会主动淡化负面记忆,保留甚至美化过去的美好片段。” “你想说什么?” “今天的事情,是个契机,你可能会因为陆西洲救你而回忆起你们过去的一些美好回忆,但你要知道,这些回忆对于现在的你而言,可能只是经过潜意识加工的幻象,它没有任何价值。” “你到底想说什么?”裴相宜可能已经习惯了盛邵钦怼人,他忽然说些深奥的话,让她觉得既晦涩又难懂。 “那我讲通俗点,别瞎想,好马不吃回头草,懂?” 裴相宜:“……” 第三十三章 纠缠 陆西洲住院的这一周,裴相宜没有去医院看他,并非她不懂感恩,只是她知道,肖芸芝肯定会在医院,她要是去了,反倒惹肖芸芝不快,生了他们母子隔阂。 一周后,陆西洲出院。 他出院后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去学校找裴相宜。 裴相宜当时在舞蹈房,她刚拉完腿,就见镜面里闪过一道熟悉的身影。 她回头,看到陆西洲。 他穿着米白色的便西,刮了胡茬,又恢复了往日清俊如玉的气质,只是他的手,仍包着厚厚的纱布。 裴相宜关了手机里的音乐,朝他走过去。 “你怎么来了?” “你不来看我,那就只能我来看你了。”陆西洲笑着说。 裴相宜自知理亏,解释道:“你救了我,于情于理我都应该来看你,但我怕阿姨误会,所以我没去。” “没关系,我听一城说,你有打电话询问过我的情况,我知道你还是关心我的。” 裴相宜略滞了几秒,傅一城的嘴怎么这么碎? “你救了我……” “我知道我知道,你想说我救了你,你打电话给傅一城询问我的情况,也是合情合理的。”陆西洲晃了晃包着纱布的手,“那我救了你,我想让你请我吃顿饭,这不过分,对吧?” “的确不过分,可是……” “别可是了,就你们学校食堂。” 陆西洲要她请吃饭,但也充分考虑了她的经济状况,他都做到这份上了,裴相宜自然不好再拒绝。 两人去了食堂。 陆西洲手不方便,饭菜都是裴相宜帮他打的。 “我还是第一次在你们食堂吃饭。”陆西洲左手执勺,用勺子舀了一勺番茄炒鸡蛋,“挺香的。” 裴相宜吃了快四年的学校食堂,早就已经不觉得食堂的饭菜香了,而且,两人顶着这么尴尬的关系坐在一起吃饭,总让她感觉哪哪不得劲。 她低着头,一点胃口都没有,像完成什么任务,只想快点吃完这顿饭。 “我退婚了。”陆西洲忽然说。 裴相宜并不意外,陆西洲亲手把沈鹿灵送进牢里,他们不可能继续在一起。 “我今天还递交了辞职报告。” 这句话比他退婚的冲击力大多了。 裴相宜抬眸:“为什么?” 她知道陆西洲有多么热爱天空,热爱飞行,成为一名出色的机长是他一直以来的追求。 “我准备进陆氏了。” 原来是进陆氏。 裴相宜想了想,陆家偌大家业,陆西洲作为唯一的继承人,选择子承父业,也可以理解,只是难多少会觉得有点遗憾,那个风姿飒飒的陆机长,最终放弃了他的梦想。 她想说几句安慰他的话,可真要开口了,又一句都说不出来。 当然,陆西洲也并不是要来听她的安慰的。 他放下勺子,用他那尚能活动的左手,一把覆住了裴相宜的手背。 “相宜,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裴相宜下意识就抽回了手,毫不犹豫地回答:“不好。” “为什么?” 她脑海里自动蹦出盛邵钦那句“好马不吃回头草”的忠告,要命,他怎么好像知道陆西洲要回头似的,真开天眼了? “因为没必要。” 陆西洲看着她的眼睛,那双曾经望着他时总是柔情似水的眼睛,如今再看向他时,的确没有一点当初的悸动与光芒。 他的心一阵钝痛。 “相宜,当初我们分手,其实掺杂着很多误会,我和沈鹿灵是家族联姻,我们没有一点感情,我和她从认识到商量订婚一直都是双方家长在牵头。”陆西洲再次伸手握住她的手,“从头到尾,我的心里只有你。我发誓!” “哟!西洲!这么巧!” 裴相宜身旁的座椅上落下一道黑色身影,空气里带起一阵若有似无的茶香。 是盛邵钦。 陆西洲和裴相宜条件反射般同时撤回了手。 这一幕,不免让裴相宜想起自己刚和陆西洲谈恋爱的时候,两人在花园里牵个手,只要有任何风吹草动,他们就会快速松开彼此的手,保持距离。这个撤手的动作,仿佛是有肌肉记忆。 也是这个动作,让裴相宜更加坚定,她绝对不会和陆西洲重新开始。 盛邵钦像是什么都没有撞见,目光坦然地落在陆西洲身上:“什么时候出院的?” “今天。” “一出院就来找相宜吃饭啊,你们兄妹感情真不错。” 裴相宜心想,难怪他身上总有茶香味,他有时候真是茶里茶气的。 陆西洲表情僵硬,他清了下喉咙:“你怎么在学校?” “过来办点事。” 盛邵钦抬手指了指食堂门口,那儿有一男一女站着在等他。 男人生得十分清俊,眉目如画,有种漫画少年的美感,女人长发及腰,个子高挑纤细,背朝着他们的方向,看不清脸。 “那是不是玉泽?”陆西洲问。 他很久没有见过盛玉泽了,再加上距离有点远,他不是很确定。 盛邵钦“嗯”了声:“我还有事,就不打扰你们了,你们慢吃。” 他说完就站了起来,好像真的单纯就是过来打个招呼的。 裴相宜看着盛邵钦大步离开,走到门口时,他又回眸朝她看过来,裴相宜和他对视了一眼,赶紧收回目光。 真是莫名其妙,她明明也没有做什么,却有种偷情被抓了现行的羞耻感。 陆西洲见盛邵钦离开,还想继续刚才的话题。 “相宜,你再给我个机会,再相信我一次,好不好?” “信你什么呢?信你心里有我,却在熟人面前牵我的手都不敢?”裴相宜只觉得索然无味,“陆西洲,曾经我是很喜欢你,喜欢到愿意和你投入一段见不得光的感情,但后来我发现,这段感情只会让我患得患失,提心吊胆,我的不快乐大于了恋爱本该有的幸福。我不想再消耗自己,我觉得我也值得站在阳光下。” “相宜……” “谢谢你救了我,但分手就是分手了,请你不要再纠缠,纠缠就像反复撕开结痂的伤口,既延迟了自己的愈合,也打扰了对方的新生,我们放过彼此吧。” 第三十四章 宿命 盛邵钦今天来学校,是帮邱诗悦办入学手续的。 邱诗悦自从经历了海城歌舞团的事情后,精神状态一直不太好,盛玉泽几乎每天都陪在她身边。 他虽然不会说话,但尽全力去开解她,他带她去旅游看世界,给她写冷笑话逗她,也给她写诗画画哄她…… 在盛玉泽的陪伴和开导下,邱诗悦的状态一点点好转,上周,邱诗悦忽然说自己想继续上学。 邱诗悦曾经也是海舞学生,后来因为学费问题,中途辍了学,她不确定自己是否还能恢复学籍,这不,正好盛邵钦和海舞的校长有交情,盛玉泽就找到了哥哥帮忙。 这本来是一个电话就能搞定的事情,但盛邵钦知道弟弟对邱诗悦护得紧,为了弟弟的爱情,他决定亲自跑一趟。 谁能想到,这一趟还有“意外收获”呢。 从学校出来后,盛邵钦整个人就特别没兴致,尤其他一抬眸就能看到后座的盛玉泽和邱诗悦牵着小手甜甜蜜蜜的样子,这让他频频想起学校食堂里陆西洲和裴相宜牵着手的画面。 送盛玉泽他们回去后,盛邵钦转道去了公司,他下午有两个会,但忙起来仍没能忘掉心里的那个疙瘩。 处理好工作的事情后,他推了饭局,去了夜色。 傅一城今天休假,被他一道叫来喝酒。 几杯酒下肚,盛邵钦把手机丢给傅一城。 “给裴相宜打电话,告诉她我喝醉了,让她来接我。” 傅一城满头问号:“我和你有仇吗?” “没有。” “那你怎么拿我当小日本整?你又不是不知道,之前我打电话给相宜让她来接西洲,后来差点闹出人命,我哪有脸再打一次?” 盛邵钦瞥他一眼:“怎么陆西洲让你打你就打,我让你打你就不行?一碗水端不平是不是?” “不是,大家都是兄弟,这醋你也要吃?” “我就吃。” 傅一城觉得盛邵钦有点怪怪的,他略思索了几秒,忽然反应过来:“西洲喝醉了让相宜来接,是因为相宜是他妹妹,你喝醉了为什么也要让相宜来接?” 盛邵钦不说话,只是闷头喝酒。 傅一城圈住盛邵钦的肩膀,八卦兮兮地问:“你不会对相宜有意思吧?” “我就是喜欢她,不行吗?” 盛邵钦连一秒犹豫都没有,就直接承认了,这下,轮到傅一城说不出话来了。 这些年,盛邵钦虽然顶着“浪荡不羁”的名头,但身边亲近的几个朋友都知道,他的“浪荡不羁”的只有那张嘴,感情生活干净的像一张白纸,唯一一次和乔家大小姐传出订婚的消息,也很快就被他自己给搅黄了。 大家有时候会开他玩笑,问他是不是弯的,不然怎么这么多年也不谈个女朋友?盛邵钦每次糊糊弄弄就把这问题混过去了。谁都没想到,原来是他心里有人了! “哥们,你真的喜欢相宜啊?”傅一城还是觉得匪夷所思。 “你是耳朵有问题吗?” “你怎么吃窝边草打西洲妹妹的主意啊。” 盛邵钦心想,他打裴相宜的主意有什么稀奇,陆西洲自己还打呢。 傅一城还是觉得惊讶,不过再想想,这两人男帅女美,都是颜霸,站在一起还挺般配的。 “行,就冲你这份坦诚,哥们替你打了这电话!” 傅一城用盛邵钦的手机拨了裴相宜的号码,他连托词都替盛邵钦想好了,可是,电话响了很久,都没有人接。 这茫然的“嘟”声,在安静的包厢里,一声比一声更让人焦灼。 不知响到第几声的时候,盛邵钦忽然一把抢回了手机,挂断电话,直接按了关机键。 “算了。”他说。 明明都看到了她和陆西洲已经复合,他还要用计把她叫出来,这多少有点不道德,盛邵钦觉得她没接到电话或许是天意,连老天都看不惯他这肮脏的心思。 “怎么就算了呢?” “突然不想打了。” 傅一城看着盛邵钦,他向来行事果断,难得会有这样怯而不前的时刻,不过也正是这种胆怯反而成了真爱的鉴别器,盛邵钦这些小心翼翼的瞬间,这些心跳漏拍的迟疑,恰能证明他是真的爱上裴相宜了。 “咚咚。” 包厢门口传来敲门声。 傅一城蹙眉,这个时候,谁来敲门? “谁啊?”他喊出去。 外面的人听出他的声音:“一城哥,你在里面吗?” 是裴相宜。 盛邵钦和傅一城同时望向对方,一个眼神,他们就对好了剧本。 “相宜,我在!” 傅一城跑到门口去,他拉开门的瞬间,盛邵钦已经倒头伏在了沙发上。 “相宜,你怎么在这?”傅一城有些惊喜。 在盛邵钦打不通她电话而失望的时候,裴相宜竟然宿命般的出现在了夜色,这分明就是偶像剧才有的情节。 “约我过来谈点事。” “这么巧?” “是啊,邵钦哥是不是在里面?我刚在楼下看到他的车了。” “在,他在。” “他刚给我打电话,我手机开了静音没接到,我打回去的时候他已经关机了,他是不是有什么事?” “哦,他喝醉了,可能不小心按到了。” 裴相宜点点头:“没事就好,那我先回去了。” “等等,你和喝完酒了?” “我们只是找个安静的地方聊点事,没喝酒。”夜色三楼安静私密性又好,再加上黎有盛邵钦送的全年尊享服务,她说不用白不用。 “那正好,你帮我个忙。”傅一城把裴相宜拉进包厢,指着趴在沙发上的盛邵钦说,“他喝醉了,你帮我送一下。” 裴相宜看着傅一城,虽然没说话,但表情里明晃晃写着六个大字“你又搞这死出?” 傅一城心虚得很,但为了盛邵钦,他只能假装看不懂裴相宜对自己的嫌弃。 “我喝酒了,不能送,只能麻烦你了。” “邵钦哥应该有司机吧?” “这么晚了,司机都下班了。” “他好几个司机不可能都下班了吧?” “是,肯定有司机待命,但我不知道那司机的号码啊。”傅一城佩服自己的机智。 裴相宜沉默了几秒:“可我没车。” 傅一城把盛邵钦的车钥匙塞给了她:“你开他的车,我记得你有驾照的,对吧?” 裴相宜看了眼盛邵钦。 她不得不承认,比起送陆西洲,她其实一点都不排斥送盛邵钦这件事。 第三十五章 亲亲我 裴相宜最终还是开上了盛邵钦的车,送他回家。 车很贵,人更贵,她全程小心翼翼。 盛邵钦歪在后座,时不时掀起眼皮看她一眼,但她专注着前面的路况,根本没有察觉到后座的人只有三分醉。 他想和她说话,又要维持着自己醉得不省人事的人设,忍得十分痛苦。 车子蜗牛爬一样爬回了盛邵钦在彭海湾的别墅,周婶已经睡了,听到车子停下的声音,披了衣服下来看。 裴相宜正犯愁怎么把盛邵钦弄下车,看到周婶,像是看到了救兵。 “周婶,邵钦哥喝醉了,你帮我一起扶一下。” 周婶“哎哟哟”跑过来,一脸的心疼:“怎么喝得这么醉?遇到什么烦心事了?” 裴相宜:“我不是很清楚,我看到他的时候已经喝醉了。” 两人一左一右架着他,合力把他扶上了楼。 周婶刚把人放下,就急着去厨房给他熬醒酒汤,裴相宜想着自己已经把人平安送到,也算完成了任务,她正想走,就听床上的盛邵钦轻喃:“水……水……” 裴相宜给他倒了一杯水,将他扶起来。 “喝水吧。” 盛邵钦似乎有了意识,自己稳着水杯,将杯中的水一饮而尽。 “还要吗?”裴相宜问。 他摇了摇头。 裴相宜将空水杯放到床头柜上,还未来得及转头,手边的盛邵钦忽然倒回床上,他臂间的力道连带将她也一起掀翻在床。 这不是裴相宜第一次睡这张床了,但和之前不一样的是,这次床上还有盛邵钦。 他的胳膊横在她的腰腹上,脸埋在她的颈间,两人以一个极为亲昵的姿势靠在一起。 裴相宜的呼吸间都是盛邵钦身上的味道,她浑身僵硬,因为太紧张,以至于忽略了一个很明显的漏洞,醉得坐都坐不稳的人,身上却没有多少酒气。 她伸手去推他,人没推开,却见盛邵钦睁开了眼。 盛邵钦的眼睛挺大的,但此刻半睁,显出“醉眼迷离”神态。 “你是谁?”盛邵钦打量着裴相宜。 裴相宜懒得和醉鬼自我介绍,只是说:“你先松开我,你压到我了。” 盛邵钦像是没听到她的控诉,手指沿着她下颔的线条缓缓临摹一圈,忽然将她认出来:“你是裴相宜?” 裴相宜还没说话,就听他又来一句:“你是爱吃回头草的裴相宜?” “……” “没听说过回头草嚼之无味吗?你怎么就不能去吃点好的?” “……” 这人醉了也很冒昧。 裴相宜推开了他,刚起身坐起来,又被盛邵钦搂回去。 “裴相宜。”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表白的话已经到了嘴边,可理智又让他收住了口。 如果单纯想传递心意,不在乎结果,那么即使没有胜算,表达本身也是一种自我完成。 可他并不甘愿他和她最终没有结果。 所以在一切未曾明朗前,现在并不是开口的好时机。 他只能借着“发酒疯”的名头,伏在她耳边呢喃:“裴相宜,你亲亲我好不好?” 第三十六章 创业 似祈求,似撒娇。 总之,不像是盛邵钦清醒时会说的话。 裴相宜想,他真的醉得不轻。 “你亲亲我,好不好?” 他的手指摩挲着她的红唇,一遍又一遍,不知是不是沾染了酒精的缘故,他的眼神都变得那么深情。 裴相宜感觉盛邵钦指腹的温度似乎在她唇边燃了起来,火情蔓延了整张脸,连她都有了心跳加速的微醺感。 “相宜小姐……”周婶的声音从楼道里传来。 裴相宜一个激灵,赶紧推开了盛邵钦,从他臂弯里挣脱出来,幸好这次盛邵钦没有再纠缠她,他翻了个身,趴在床上不动了。 “相宜小姐。”周婶端着醒酒汤走进卧室,“你饿不饿,我白天搓了些小圆子,你要是饿的话,我给你做碗甜汤小圆子,你吃了再走。” “谢谢周婶,不用麻烦了。” “不麻烦的。” “我来之前吃过东西了,不饿,我先回去了。” “好,那你路上小心啊。” 裴相宜打车回到学校。 路上,她脑海里盘旋不散的都是盛邵钦的那句“你亲亲我好不好”,明知他是醉了,可她的心还是像被摇晃过的汽水瓶一样,有什么在滋滋往上冒,抑都抑不住。 这是一个危险的现象。 她赶紧拍拍脑袋,告诉自己,眼下最重要的是工作。 自从裴相宜从海城歌舞团离职后,就一直在考虑接下来的就业方向,她想了很多,到底是该考虑眼前温饱,还是图长远发展。 如果单纯考虑眼前温饱,海城有不少舞蹈机构,她可以去应聘做个舞蹈老师,但舞蹈老师这条路一眼能望到头,她又不甘心困于此。 最后思来想去,她决定一边去舞蹈机构做舞蹈老师工作赚钱,一边尝试自媒体,通过短视频平台推广舞蹈内容,也推广自己。 虽然这条路一定很辛苦,但裴相宜并不怕辛苦,她怕的是没有希望。 找工作的那几天,黎正好联系了裴相宜,问她最近在做什么。 黎从海城歌舞团离职后,也一直处于事业空窗期,她倒是不愁钱,只是她是个闲不住的性子,每天打扮美美的和其他名媛一起去喝下午茶、逛街,她觉得很无聊,觉得这是浪费生命。 裴相宜把自己打算边工作边做自媒体的计划告诉了黎,黎瞬间上头。 “相宜,我们一起创业吧,给别人打工,不如给自己打工。” 黎的意思是,她们一起成立舞蹈工作室,打造自己的舞蹈品牌,线上线下联合推广,一起做大做强。 裴相宜其实也想过这条路子,但是,自主创立舞蹈品牌前期投入高,她没有启动资金,所以光是资金这一点就让她放弃了,可黎不一样,黎是黎家的掌上明珠,每个月的零花钱就足够让她去创业。 天降黎这样的合伙人,裴相宜当然高兴,但她也不想占黎的便宜。 “,我没有钱,前期我只能出力,等后面工作室盈利了,或者自媒体账号有起色,前期投入的钱我和你五五分,等欠你的债都还完了,我再拿我的那一份收益,到时候合同都写清楚,就算创业失败,我也不会赖你的帐,我会慢慢打工还你。” “呸呸呸,还没开始呢你就想失败的事了!我们一定会成功的!还有,钱的事你不用操心,我根本不在乎什么钱不钱的,我就是纯纯想要一个信得过的创业搭子,运气好的话搞出点名堂,让家里觉得我是花瓶的那几位看看,我也能成功!” 两人就这样一拍即合,每天一睁开眼就讨论得热火朝天。 今天她们去夜色,也是为了商量创业这件事。 -- 裴相宜回学校后,冲了个澡,人就迅速冷静了下来。 她只觉得自己可笑,竟然因为一个醉猫的胡话就自乱阵脚。 接下来几天,裴相宜都没有见过盛邵钦,她全身心投入工作,每天都和黎一起出去考察市场,为工作室选址。 她们看了好几个地方,都没有特别满意的,唯一合适的仓澜街,也早已满租。 这多少有点出师不利,但好在两人心态都不错,她们一致觉得创业哪儿有一帆风顺的。 工作室定不下来,后面的环节就没有办法正常推进。 裴相宜和黎商量了一下,决定之后两人分开行动,这样一天可以多看几个地方。 周一,裴相宜一大早起来,光上午就去看了三个商铺,但依然没有看中的,她饿得饥肠辘辘,正准备先去吃饭,手机响了。 是黎打来的电话。 “相宜,我找到了一个特别合适我们做工作室的地方,在海空广场这边,你过来看看吧。” “好,我现在就过来。” 裴相宜立刻打车去了海空广场。 黎找的地方是海空广场二楼的一个商铺,二百三十平米的面积,采光很好。这里不仅交通便利,停车方便,周边又有学校和社区中心,客流量完全满足了她们的心理预期。 “,你找的这个地方也太完美了。” 海空广场简直就是她们这段时间看下来的所有商铺中的最优选项。 “那当然了,也不看看我是谁。”黎朝裴相宜得意地眨了下眼。 两人都很兴奋。 “对了,这里这么好,房租会不会很贵?”裴相宜问。 “不,一点都不贵,这里的房租比仓澜街还便宜。” “真的假的?” “当然真的啦,因为这里的老板是盛邵钦,我刚打电话给盛邵钦了,他说就当感谢我们两个在玉泽的事情上出力,所以给我们减免了百分之五十的房租。” 裴相宜听到盛邵钦的名字,心跳莫名就加速了。 那晚的记忆又鲜活起来。 哪怕已经过去那么多天,她想起盛邵钦的那句胡话,脸还是会红。 “相宜,你怎么了?”黎见她发呆,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你是觉得有什么问题吗?” “我……就是觉得我们这么占人便宜会不会不太好?” “没事,反正盛邵钦又不差钱,对他来说,整个海空广场的营收都算不上什么,更何况是我们这一亩三分地的房租呢。你别有心理负担,大不了等我们赚钱了再给他涨房租呗。” “好。” 工作室选址这一关顺利通过后,接下来就是装修。 装修虽然外包给了装修公司,但为了防止装修公司偷工减料,也为了防止现实的装修效果和图纸有差距,裴相宜每天都会去现场盯着。 黎原本想和她轮班,但因为家里祖母住院,她脱不开身,就只能由裴相宜一个人代劳。 连着十天,裴相宜每天都和装修工人一个时间表,她早上搬个电脑过去,上午做舞蹈工作室的前期规划和市场定位,中午制定课程,下午学习自媒体知识和运营管理,恨不能一分钟拆成两分钟来用。 她的脑子被工作填满,完全没有想过其他,自然也没有想起过盛邵钦。 直到,在舞蹈工作室装修的第十天,他们在电梯相遇。 第三十七章 生命力 这天下午,裴相宜学完视频剪辑的课程,困得昏昏欲睡。 她起身收好笔记本电脑,决定去楼上咖啡店买杯咖啡续命。 等电梯的时候,她给黎发了今天装修的进度,黎虽然人没到,但“你真棒”的表情包一个接一个,情绪价值给裴相宜拉得满满的。 裴相宜正对着手机微笑,电梯门打开了,她一抬眸,对上盛邵钦的视线。 盛邵钦身着黑色条纹西装,手抄裤兜站在最前面,轿厢的灯光下,无端给人一种芝兰玉树的清雅之感,但他唇一勾,骨子里浪荡邪肆的气质又立刻扑面而来。 “哟,这不是裴老板吗?” 盛邵钦身后站了五六个人,皆是西装革履的商场高管,他们听到盛邵钦主动和裴相宜打招呼,一个个都对裴相宜点头微笑。 裴相宜顿觉局促,但还是礼貌地回以微笑。 她走进电梯,盛邵钦侧身,给她让了个位置。 “舞蹈工作室准备的怎么样了?” “装修快结束了。” “开业了记得通知我,过来捧个人场。” “好。” 没聊几句,电梯已经停在了裴相宜要去的楼层。 “我下了。”她对盛邵钦说。 “嗯。” 裴相宜买了杯咖啡,下楼继续学自媒体知识,都说自媒体时代,人人都可以当博主,但其实隔行如隔山,真要去了解个中门道,就会发现门道太深了。 装修队五点下班,裴相宜因为网购了窗帘填了工作室的地址,只能留下来等快递。 近六点的时候,快递员把窗帘送了上来。 她打开检查了一下,感觉尺寸好像不对,立刻拿来a字梯,爬上梯子将窗帘挂上去,这一试还真发现窗帘比原定尺寸短了很多。 裴相宜拍照发给卖家,说明情况,卖家态度很好,说可以重新发货,他们承担来回运费,而且还发了补贴红包。 问题解决了,裴相宜又爬上梯子,准备把试挂的窗帘取下来给人寄回去。 “裴老板给自己打工就是拼啊,这么晚了还没下班?”身后忽然传来盛邵钦的声音。 裴相宜毫无防备,吓得脚下一滑,整个人差点从梯子上摔下来。 “小心!” 盛邵钦也没料到她会有这么大的反应,一个箭步冲过去,伸手从后固住了她的腰。 以前他一直觉得小腰秀颈,盈盈一握,不过是千百年来勒在女子身上的绳,是一种夸张的诗意,却没想到裴相宜的腰还真只够他“盈盈一握”。 裴相宜感觉到盛邵钦的双手掌着她的后腰,他掌心的温度透过她单薄的衬衫布料蔓延开来,那感觉像一滴墨坠入清水,他的侵略感和她的慌乱都太鲜明。 她僵住了,上下两难。 “你的脚没事吧?” 听盛邵钦这一问,裴相宜才感觉脚踝传来隐约的痛意,应该不是扭到,就是刚才踩空的那一下擦到了。 “没……” 她话才出口,盛邵钦手臂一揽,将她整个人打横抱了起来。 忽然的失重,让裴相宜惊呼一声,下意识抓住了他西装的门襟,这个动作,极具依赖性。 “怕什么。”盛邵钦低头一笑,“我又不会摔了你。” 裴相宜的心跳又快又重:“你放我下来。” 盛邵钦将她放到椅子上。 “脚扭到了吗?” 他半蹲在她面前,很自然地拎起了她牛仔裤的裤管去查看她的脚踝,这一幕似曾相识,唯一不同的是,比起那时的抵触,现在的裴相宜只有悸动和紧张。 “没扭到,只是蹭了一下。”她缩回自己的脚,拍拍裤管,为了掩饰自己的反常,故意怪他:“你属猫的吗,走路一点声音都没有。” “怎么不说你属熊,耳朵这么不好使。” “我做事专注好吧。” 盛邵钦抬头望向那道明显短了一截的窗帘:“要摘下来吗?” “嗯。” 他二话不说,踩上梯子把窗帘摘了下来。 “别放地上,我要退的。”裴相宜起身从他手上接过窗帘,按照原来的折叠方式叠起来,放回箱子里。 “网购的?” “嗯。” “怎么不线下订做?” “当然是因为贵啊,差不多的款式,网上买可以便宜很多。”虽然黎不差钱,但她也不能乱花,能省则省。 盛邵钦微蹙眉,抬眸一本正经地问:“前期资金这么紧张吗?要不要我投点钱?” “不用不用。”裴相宜赶紧摆手,“谢谢小盛总了,房租半价已经帮了我们很大的忙了。” 他轻笑:“客气了,你也帮了我不少。” 裴相宜下意识以为他在说盛玉泽的事:“其实玉泽那件事……” “我没说那件事。”盛邵钦打断了她的话,“我说的是之前我喝醉酒你送我回去的事。” 时隔这么久,裴相宜都快消化掉这段记忆了,盛邵钦忽然提起来,她脑海里瞬间又蹦出那晚两人亲密的画面,以及他那句“你亲亲我吧”。 她低下头,却藏不住耳尖漫上来的红。 “那件事,就是举手之劳而已。” “我这人酒品一般,那天没说什么胡话吧?” “没有。”裴相宜快速否认。 盛邵钦看着她的眼睛:“真的没有?” “真的没有,你倒头就睡。” “这么听来,我酒品还可以。” 裴相宜不善撒谎,说多了怕露出马脚,她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于是指了指快装修好的工作室,对盛邵钦说:“邵钦哥,来都来了,要不要带你参观一下?” “好。” 裴相宜带着盛邵钦里里外外走了一圈,每一个区域她都介绍得很详细。 盛邵钦能从她的言语中感受到她对舞蹈工作室、对未来的憧憬。 从海城歌舞团希望覆灭,到如今重燃希望,她的身上似乎永远不缺重头再来的勇气,即使从困境中走来,她也始终坚信旧旗子遮不住新太阳。 这可能也是裴相宜最吸引他的特质,她就像是石头缝里开出来的花,残酷的环境只会铸造她不屈的生命力,让她的精神内核越来越强大。 “你看,从这扇窗户望出去,夜景也特别美。”裴相宜指着远处极具赛博朋克气质的高楼大厦。 盛邵钦顺着她的指尖看了一眼,幽幽开口:“你指的方向,是陆氏。” 裴相宜一怔:“是吗?我怎么记得陆氏大厦在东街?” “西洲上任后大刀阔斧搞改革,他不仅清了一批元老大臣,原陆氏大厦也被他卖了,他没告诉你吗?” 第三十八章 人脉 最后这句话,多少有点试探的意味。 那天在学校,撞见他们手握着手,盛邵钦的心头始终惶惶难安,他还真的挺担心初恋白月光杀个回马枪,裴相宜就又心动了。 “他没告诉我啊。”裴相宜说。 这是盛邵钦想要的答案,但真听到了,又觉得还不够明确。 “那你和西洲……” “相宜!” 黎忽然从楼道里蹦出来,打断了两人的谈话。 “?这么晚了你怎么过来了?”裴相宜迎过去。 “我刚好路过,看到楼上亮着灯,我就上来看看,你怎么这么晚还没回去啊?”黎有些心疼地看着裴相宜,“不好意思相宜,这段时间我都没有空过来,辛苦你了。” “没事,也不是天天这么晚,今天是因为等了个快递,所以晚了。”裴相宜兴奋地抓着黎的手,“对了,舞蹈教室的灯已经装好了,特别漂亮,我带你去看看。” “好啊好啊!” 黎正要跟着裴相宜转身去看灯,一抬眸看到盛邵钦,又调转了脚步走到盛邵钦面前。 “诶?小盛总?什么风把你给刮来了?” “我今天正好来商场巡视,顺便过来看看。” “商场巡视?就一个商场巡视,还需要你亲自来?” 盛邵钦看一眼裴相宜:“这不您二位入驻商场了,我不得亲自过来替你们把把关?” “哇,那可真是谢谢你了。”黎笑,“你先别走,等下我请你和相宜去吃夜宵,我知道附近新开一家特别好吃的烧烤店。” “夜宵就免了,我今天还有事,等你们开业那天再一起庆祝一下。” “好吧,那也行。”黎拍了拍盛邵钦的胳膊,“小盛总记得送开业礼物哦。” “当然。” 舞蹈工作室开业时间定在下个月的月头上。 装修结束后,裴相宜和黎利用通风一个月的时间,开始招聘舞蹈老师、营销、宣传,每天忙得团团转。 开业前一天,一切都准备妥当后,裴相宜终于有时间回家一趟,去看望母亲杜秀秀。 杜秀秀并不知道裴相宜已经从海城歌舞团离职的事,她一见面就问:“相宜,工作还顺利吗?” 裴相宜把自己离职又打算创业的事情告诉了母亲,母亲很惊讶,但也只是惊讶。 “妈,这件事我到现在才告诉你你不生气吗?”裴相宜问。 “生气什么?妈妈相信你做的每一个选择都是经过慎重考虑的。” “我这次创业前期欠了点债,后面会有什么结果也不确定,其实我是有点焦虑的,我怕说早了会惹你担心。” “没事,你还年轻,年轻有试错的成本,实在不行,你回来,妈这里土豆管够。” 裴相宜搂住母亲的脖子:“谢谢妈,你就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妈妈。” 杜秀秀不太习惯裴相宜这样热烈的表达,悄悄红了脸又红了眼。 -- 舞蹈工作室开业那天,黎请了很多朋友来捧场。 黎的这些朋友,大多都是海城富二代,个个都很有钱也会来事儿,除了开业花篮这些标配,甚至还有人用上了无人机和机器人给她们在广场各处宣传。 开业现场气氛火热,来了解舞蹈班信息的客户也是络绎不绝。 盛邵钦是中午来的,他的第一批开业礼物早半个月前就送过来了,是十台空气净化器,今天,他又带来了着名画家仪微老师的油画作品《舞》,作为舞蹈室的开门挂画。 据说,仪微老师的作品有市无价,非常珍贵。 盛邵钦到的时候,裴相宜刚忙完上午这一波。 上午来报名的人还挺多的,裴相宜和新招的舞蹈老师冯琪琪一起输入报名表键盘都快敲冒烟了。 “喝口水吧,裴老板。” 裴相宜正在对报名表上的信息时,身后递过来一瓶矿泉水。 她回头,看到盛邵钦正支肘靠在她坐着的那把椅子的椅背上,一脸痞笑。 “谢谢。”裴相宜还真忙得一早上没喝水,她接过矿泉水瓶,发现瓶盖他已经给她拧松了。 “生意不错。” “是啊,今天的情况比我想象得更好。”裴相宜很开心,“这一切多亏了,的人脉就是广。” 盛邵钦扫了一眼门口那些咋咋呼呼帮着宣传的公子千金,倒是有几个熟面孔,他轻飘飘地说了句:“还行。” “就只是还行?能请来小盛总捧场,这人脉应该属于海城拔尖了吧?” “谁说我是黎的人脉?”盛邵钦绕过来,嗓音慵懒:“我是你的人脉。” 对面的冯琪琪捂嘴偷笑,裴相宜瞬间粉面飞红。 “相宜妹妹!恭喜恭喜啊!” 门口,傅一城走进来。 裴相宜顺势起身,躲开盛邵钦的目光,朝傅一城走过去:“一城哥,你也来啦。” “是啊,你和创业,那我肯定要来捧场的呀!” “谢谢。” “客气了客气了。” 傅一城走到盛邵钦身边,圈住他的肩膀:“你一个人来的?西洲没和你一起来?” 盛邵钦耸肩甩掉他的手:“我不知道他也要来。” 裴相宜也不知道陆西洲今天会过来,她还以为,那天她拒绝了他后,陆西洲暂时不会再想见到她呢。 “我昨天和他通电话,他说今天会过来的。”傅一城抬腕看了看手表,“这人也真是的,自家妹妹创业,这么重要的场合竟然还迟到。” 傅一城话音刚落,就听到门口传来一阵骚动。 “wow!什么情况啊陆西洲?”黎大声开着玩笑,“你怎么搞这么多玫瑰花过来?我们这里是开业,你是不是走错片场了?” 众人都在笑。 盛邵钦和傅一城闻声走到门口,裴相宜也跟着去看了一眼。 舞蹈工作室的大门口,陆西洲身着高定西装,推着999朵玫瑰,玫瑰花束上还飘着银色气球,这阵仗的确不像是来庆贺开业,倒像是来表白的。 裴相宜莫名升起一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陆西洲的目光笔直落向了裴相宜。 “相宜!”他喊了她一声。 裴相宜蹙眉,眼神恳求他不要乱来,可陆西洲不知是没有读懂她的意思,还是已经下定决心,他从巨大的玫瑰花束上抽出一枝玫瑰花,手握玫瑰径直走到裴相宜面前,双眸深情地看着她。 “你说你想站在阳光下恋爱,那我今天就趁着这个机会告诉所有人,我喜欢你,你做我女朋友好不好?” 他的眼神赤诚、热烈,似孤鹤临渊,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 商场里往来的人们以为这只是一场寻常告白,全都围过来鼓掌起哄,但黎傅一城这些人却都定住了。 海城名流圈谁不知道,陆夫人肖芸芝曾高调从贫困山区收养一个女孩,她将这女孩养在陆家多年,虽不是亲生但当成亲生女儿一样培养,和陆西洲兄妹相称。 现在,哥哥向妹妹表白了? 这是什么抓马现场? 黎请来捧场的这些公子千金最好贵圈八卦,纷纷拿起手机,拍下这一幕。 裴相宜从开始的恐慌,到亲耳听到陆西洲说出这番话,瞬间只剩下无力。 第三十九章 错过 她曾经有多期盼陆西洲能当众说爱她,眼下就有多希望刚刚发生的一切只是梦。 可惜,老天总是让她事与愿违。 “相宜……”陆西洲唤她,语气带着恳求的意味。 他孤注一掷当众亮了底牌,如今,胜负全由她定夺,他希望,她能判他赢。 虽然他知道表白并非一劳永逸,他们过后仍要面对诸多世俗的挑战与麻烦,但只要这一刻她愿意再牵一次他的手,他就是赢。 裴相宜微微提了口气:“你跟我下去,我们下去说。” 她没有当众拒绝,是为了给陆西洲保留最后的体面。 陆西洲见她脸上不悲不喜的表情,忽觉心头空空,她的冷静,似乎已经预示了他们的结局。 男女主角走了,但现场的吃瓜群众更兴奋了。 大家正挤眉弄眼地讨论陆西洲怎么会和自己的妹妹搞在一起时,盛邵钦不动声色地抽了前台的一支笔,慢悠悠走到那束玫瑰花边上,他弹开笔帽,微一抬手,只听气球“嘭”的一声在他手边炸破。 这突如其来的声响把众人吓得一静。 “各位,请把手机里的视频都删一删。”盛邵钦目光扫视众人,皮笑肉不笑道,“今天的事情,谁要敢乱传一个字……” “嘭!” 他又扎破了一个气球,紧接着,丝滑地收起笑容,吐出压迫感十足的两个字:“试试。” 傅一城和黎也赶紧出来控场。 “对对对,这是人家的私事,大家配合一下,视频都别乱传啊,影响不好。” 现场没有一个省油的灯,但在盛邵钦面前,又无一例外乖乖收起了手机。 盛邵钦走到落地窗前。 楼下广场上,裴相宜和陆西洲并肩站在许愿池边。 盛邵钦看着他们,攥紧了手里的水笔,笔尖刺进掌心也不自知。 -- 裴相宜走到许愿池边,陆西洲紧紧跟着她。 “相宜……” “你先不要说话。” 裴相宜制止了他,此刻的她,需要再三深呼吸,才能克制住自己的情绪。 今天明明应该是她开启创业之路的新开始,可陆西洲的出现,轻易又把她拉回了迷途。 “相宜,我是认真的,我爱你,分开后我才知道,我不能没有你……” “我以为我上次说得足够清楚了。”裴相宜看着陆西洲,“我和你已经不可能了。” “为什么?”陆西洲不解,“你不是要光明正大地谈恋爱吗?我现在就可以陪你光明正大的谈恋爱!” “陪我?”裴相宜笑了,“恋爱是两个人的事情,为什么是陪我?” “你别误会,我想要表达的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想要告诉你,我对你的决心。” 裴相宜不是感觉不到他的决心,但在陆家这些年,她清楚地知道,要动摇陆西洲的决心,只一个肖芸芝就足够了。 “你今天来找我表白,阿姨知道吗?” “你问这个干什么?这是我们两个人的事情,我妈知道或者不知道,会影响你的答案吗?” “如果我答应和你在一起,阿姨执意反对,你怎么办?” “你放心,我会劝服她的,这次无论如何,我都会劝服她!” “要是无法劝服呢,要是她继续反对呢?” “相宜,你为什么要去设想最坏的结果?”陆西洲急了,“她是我母亲,你一定要逼我在她和你之间做选择吗?” 裴相宜摇摇头:“我没有要逼你做选择,但我知道,她一定会逼你做选择。” 陆西洲沉默。 有时候他不得不承认,裴相宜比他更了解他母亲。 “相宜……” “当然,你母亲也不是我和你之间最大的问题,我们之间最大的问题是,我已经不喜欢你了。” 陆西洲眼眶发热:“你不喜欢我了?” “是,我不喜欢你了,我觉得我们两个人的爱情好像有时差,我热烈的时候,你还在沉睡,我清醒的时候,你才开始沉溺,我们没有赶上彼此对的钟点。” “不是的相宜,我从来没有沉睡过,我只是迫不得已,我有苦衷。” “什么苦衷?” 陆西洲语塞,是啊,什么苦衷?如果母亲的威胁是他的苦衷,那他岂不是自己将自己推向了那道不愿面对的选择题? “你看,其实你比谁都清楚,我们真的不可能了。”裴相宜看着陆西洲的眼睛,轻声哽咽:“陆西洲,我们不必再强行对表,错过了就是错过了,一起接受这个结果,好吗?” -- 陆西洲走后,裴相宜马上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情绪,折回楼上。 她并非铁石心肠,陆西洲对这段感情的挣扎和眷恋,她都看在眼里,她的心中也积攒了无数不可言说的遗憾和难过,但今天是舞蹈工作室开业的第一天,她还有很多事情要做,她不能把摊子丢给黎一个人。 二楼依然人声鼎沸,黎和她的朋友们还在卖力宣传发传单,那束有点碍事的巨型玫瑰不知道被谁推到了一旁,和开业花篮并排放在一起。 “相宜,我叫的盒饭到了,你快去吃。”黎对她喊。 “好。” 裴相宜走进工作室,盛邵钦和傅一城他们都已经走了,冯琪琪正在干饭,看到她进来,冲她吐吐舌头:“相宜,这个辣子鸡丁特别辣,你要是不能吃辣,就拿大排那份。” “好。” 谁也没有问她和陆西洲到底怎么回事,这让她松了一口气,也无比感激。 下午还是很忙。 裴相宜专心致志地投入工作,她负责的是儿童班的舞蹈课程,小朋友精力充沛,稀奇古怪的问题也多,一天下来,她除了腰酸背痛,耳朵也嗡嗡作响。 “相宜,等下这边结束,我请今天过来帮忙的朋友一起吃个饭,你也一起去吧?”黎今天晚上订了两个大包厢请客。 “我有点不太舒服,我就不去了。”裴相宜说。 如果中午没有发生陆西洲当众表白的事情,她一定会去,毕竟今天开门红,全靠黎这些朋友的鼎力相助,她说什么也得去表示一下感谢,但现在她只觉得尴尬。 黎知道她在顾虑什么,没有勉强。 “那好吧,你回去好好休息。” “嗯,替我谢谢你的朋友们。” “行,一定带到。” 裴相宜最后一个离开工作室,临走,她又把今天的客户资料都检查了一遍。 下楼的时候,整个广场已经没什么人了。 明明今天开业成绩喜人,但她总觉得今天并不完美,或许,是因为陆西洲离开时的那个眼神太伤了。 她是不喜欢他了,可她并不想令他伤怀。 之前,她迫切地希望自己能快点从这段感情中脱困,而现在,她把同样的期盼留给陆西洲,她希望陆西洲也能快点走出这段感情。 -- 陆西洲回到岚宫时,已经喝得一身酒气。 肖芸芝正坐在客厅里逗猫玩儿,见他回来,难得没有起身嘘寒问暖。 陆西洲乐得清净,他正要往二楼走,就听肖芸芝一声大喝:“你给我站住!” 猫“喵呜”一声,吓得蹿到沙发下面。 陆西洲原地站定,侧眸静静地看着母亲。 “今天发生的事情,你不解释一下吗?”肖芸芝厉声问。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盛绍钦虽然强势封了口,但总有那么几个不怕死的,今天陆西洲向裴相宜表白的视频,兜兜转转还是传到了肖芸芝的手机里。 肖芸芝看到视频的时候,又羞又恼,整个人都在抖。 她知道,给她传视频的那位贵太太,并非好意提醒,她就是想对她贴脸开大。 “没什么可解释的。” 陆西洲说完,就要上楼。 肖芸芝大步过来,拉住他的胳膊,扬手就是一巴掌。 “啪”的一声脆响,陆西洲还没反应,肖芸芝先哭了起来。 “我看你就是疯了,你父亲刚去世,如今多少人在等着看我们陆家的笑话,你不争气一点就算了,还上赶着制造笑话给人看,你就这么喜欢裴相宜吗?她一个贫困山区出身的女孩她有什么好?” “她什么都好。” “可她是你妹妹!” “她不是贫困山区出身吗?你高贵的陆夫人拿她当亲生女儿看过吗?你没有,又凭什么要我拿她当亲妹妹看?” “陆西洲!”肖芸芝瞪着他,“你真的疯了是不是?” “我是疯了,我只恨自己疯得不够早。” 陆西洲含着泪。 如果他早一点发疯,早一点像今天一样,或许他就能留住她。 “你别给我来纯爱那一套,你是陆家的继承人,你的婚姻注定要被家族利益、财富传承和社会责任所裹挟,你想婚恋自主,除非你放弃继承权,除非你不姓陆!” 陆西洲立在原地不说话。 肖芸芝抹掉眼泪,走过去替儿子整了整西装外套。 “西洲你听话,妈妈都是为你好,下周,我给你安排了和奚家千金奚蓉见面,到时候,你好好和人家解释一下今天的事情,你就说这一切都是个误会……” “我不会再相亲的。”陆西洲推掉母亲的手,“娶不到我爱的人,我可以这辈子都不结婚!” 陆西洲说完,大步上楼。 肖芸芝望着儿子决绝的背影,气得唇角微颤,握紧了拳。 第四十章 排队 舞蹈工作室开业活动一共持续三天。 裴相宜化身陀螺连轴转了三天,好不容易熬到活动结束,以为终于可以喘一口气,结果她在活动结束的当晚,接到了妹妹裴胜男打来的电话。 裴胜男在电话里说,让她回去一趟。 “出什么事了吗?”裴相宜问。 她前几天刚回去过一趟,如果不是发生了什么事,妹妹不会那么快又打电话催她回去。 “电话里说不清楚,姐等你回来再说吧。”裴胜男说。 裴相宜能听出妹妹在克制情绪,她立刻和黎打了个招呼,拿上包就回家。 她刚一进房东家的院子,就见妹妹裴胜男坐在院子的台阶上等她。 “姐。” “发生什么事了?” 裴胜男起身,往二楼暗着灯的房间看了一眼,义愤填膺地说:“下午陆家那位夫人来过了,她告诉妈你在陆家勾引她儿子,搅得陆家不太平,她说她管不了你了,让妈好好管教一下你。” 肖芸芝来的时候,裴胜男正好从学校回家,她一听肖芸芝竟然在母亲面前这么诋毁姐姐,火气上头,忍不住冲上去和肖芸芝吵了起来,两人吵架的过程中,裴胜男把当初樊进宇的事情翻出来质问了肖芸芝,这事儿虽然成功让肖芸芝哑口无言,但也让母亲杜秀秀很伤心。 “那位陆夫人走后,妈就一直躲在房间里哭。” 裴胜男知道母亲杜秀秀是个坚强的女人,这么多年,再苦再难的时候她都没有流过一滴眼泪,可现在,她哭了,裴胜男不敢去想母亲是攒了多少雨季,才落下这一场安静的暴雨。 她很害怕,也很担心,所以才打电话让裴相宜回来。 “我上去看看妈。” “好。” 裴相宜上楼,走进她们的出租屋。 房间没开灯,母亲杜秀秀侧卧在床上,听到声音,以为是裴胜男,头也不回地说:“胜男,今天的事情别告诉你姐……” “为什么不告诉我?”裴相宜打开灯,走到母亲床前,用尽量轻松的语气说:“陆夫人都来告状了,说我勾引她儿子,你不得好好教训一下我吗?” 杜秀秀见裴相宜回来,赶紧从床上坐起来。 “你怎么回来了?不是说这几天开业会很忙吗?”她生怕会耽误了裴相宜的工作。 “放心,已经忙好了。” “生意怎么样?” “开门红。” 杜秀秀紧蹙的眉头这才松了松:“那就好那就好。” 裴相宜坐到母亲床边,伸手摸了摸母亲脸颊上的泪痕:“妈,不要在意别人说什么,你只要坚定地相信我。” 杜秀秀刚擦干的眼泪再次涌出来:“相宜,都怪妈妈没用,让你在陆家受委屈。这些年,我以为陆夫人对你很好,没想到她……她竟然可以随意的把你当成交易的筹码。” 一个母亲,可以接受苦难的刀尖刺向自己,但永远接受不了自己的孩子受伤害。 把裴相宜送去陆家的这些年,杜秀秀的心就像是只被摔出暗纹的瓷碗,盛着滚烫的牵挂,却不敢露出一滴,她以为自己不去打扰不去干涉,能换来裴相宜在陆家的安宁,却不想,她的不管不问,换来的是女儿无尽的委屈。 天知道,当杜秀秀得知裴相宜这些年在陆家的处境后,她有多难过,而她的无能为力,更让她惭愧和心碎。 “相宜,对不起,都怪妈妈……” “妈,不要说对不起,我现在不是挺好的嘛。”裴相宜抱住母亲,低声在她耳边安抚:“我一直相信,人生的每一步都不白走,我在陆家的这些年,的确不像表面那么光鲜亮丽,但是,我获得了很多的成长。你不要难过,什么都不重要,只要我们三个健康平安,日子越过越好,才是真的好。” -- 裴相宜从东巷离开,就直奔岚宫。 从前,无论肖芸芝怎么对她,她都可以念在这些年在陆家“得大于失”的份上,用感恩的心去软化对抗,但今天,肖芸芝触到了她的底线。 母亲,就是裴相宜的底线。 所以,这一次她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肖芸芝并不在岚宫,管家说,夫人去兰茵会所打麻将了。 裴相宜又直奔兰茵会所。 她曾在兰茵会所兼职过,熟门熟路就找到了肖芸芝所在的包厢。 肖芸芝正和海城几位豪门太太打麻将,她今天手气不错,连胡好几把,正打到兴头上,见裴相宜不请自来,脸色瞬间冷了几个度。 “你来干什么?” “陆夫人不知道我来干什么吗?”裴相宜径直走到肖芸芝身边,一把将她面前的麻将牌推翻,凛声问:“为什么要去找我妈造谣?同为母亲,你伤害了别人,还能心安理得地坐在这里玩?你还有良心吗?” “良心?你和我谈良心?”肖芸芝冷笑着往椅背上一靠,抱肘对桌上的其他几个富太太说:“大家都看到了吧,别轻易发善心,弄得不好,就会是现代版农夫与蛇的故事。” 她说着,瞟了裴相宜一眼:“这丫头在陆家养了十年,目无尊长不说,还在家里勾引我们西洲,前两天西洲表白那个事儿,我趁这个机会澄清一下,都是她下的套。” 裴相宜沉气:“是,我欠陆家很多,当年,多亏了阿姨说要收养我,我才有机会走出大山,这些年,我上学也全都是由您资助。” “你知道就好。”肖芸芝睨着她,脸上尽是倨傲。 “我知道阿姨对我的恩情,我也全都记在心里,但是,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勾引陆西洲?你凭什么空口造谣?”裴相宜握紧了拳,一鼓作气:“而且阿姨你收养我,也绝不仅仅只是因为心善吧。” 肖芸芝眼睛一眯:“裴相宜,你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阿姨您应该最清楚不是吗?” 肖芸芝也是跳舞出身,当年她是东方歌舞团举全力培养出来的舞蹈演员,团里领导有意把她推上更高的舞台,可她却在遇到陆添后,未婚先孕,为了嫁进豪门做富太太,她甚至放弃了跳舞。 虽说这是个人选择,但当时的媒体却对她极尽嘲讽,有人说她见钱眼开,有人说她浪费歌舞团的培养,也有人说她吃不起跳舞的苦……总之,肖芸芝的风评瞬间变得很差。 为了改变舆论走向,婚后肖芸芝开办了舞蹈学校,说要将自己的舞蹈所学传承下去,可没几年,舞蹈学校被爆出管理失责,导致学生训练过程中受伤致残的丑闻,将肖芸芝卷入更大的舆论风波。 肖芸芝出面道歉,给受伤的学生送去巨额赔偿,但媒体大众根本不买账,她身上的负面标签也越来越多。 丈夫陆添不想被她牵连,渐渐开始不愿带她出席公开活动,肖芸芝很是苦恼,她开始抓住公益这根救命稻草,想要以此挽回形象。 肖芸芝是去大山做公益的时候遇到裴相宜的。 彼时的裴相宜已经展露舞蹈天赋,她被村主任派去给山里的贵客肖芸芝一行人跳舞,肖芸芝一见到裴相宜,就计上心头,说要收养她,亲自教她跳舞。 如肖芸芝所料,她第一次带着裴相宜在镜头前亮相,小姑娘穿着破旧的衣裤,眨巴着纯净的大眼睛哽咽着说很感激肖芸芝改变了她的命运时,一向毒舌的海城媒体都心软了。 之后,裴相宜又很快在一个含金量很高的跳舞比赛中获得第一名,媒体开始爱屋及乌夸赞肖芸芝,肖芸芝终于彻底摆脱了负面形象…… “阿姨您是不是忘了,当初是怎么拉着我在媒体面前作秀,教我在面对媒体的时候怎么说话怎么哭的?”裴相宜直视肖芸芝的眼睛,“阿姨的确帮我很多,但我也给阿姨给陆家产生了不小的公关价值,这些价值换算成钱,抵我学费绰绰有余了吧?” 肖芸芝这些年一直保持着“公益大使”的人设,裴相宜一番话,瞬间让她人设崩塌。 桌上几位贵妇的表情顿时精彩起来。 肖芸芝气得脸色发白:“裴相宜,你在这里胡说些什么!” “我也不想在这里撕破脸皮,是你逼我的,我警告你,如果你再去骚扰我妈,我不介意把我刚才讲过的话去媒体面前再说一遍,顺便告诉大家,当年我第一次跳舞比赛获奖后,你就再也没有教过我跳舞。” 当年裴相宜跳舞比赛获奖后,肖芸芝的风评就开始变好了,之后,她便四处交际上瘾,懒得再教裴相宜跳舞,为了不走漏风声,她也没有给裴相宜请任何舞蹈老师,任其在舞蹈房自生自灭。 小小的裴相宜没有办法,只能向陆西洲借了平板,每天跟着网上的视频学跳舞,她后来能考上海舞,凭的是她自己的“不服”,而并非肖芸芝的功劳。 “你还敢威胁我?” “我没有威胁,我只是提醒你,恩情不是掣肘,我也不是什么软柿子。”她冷静说完,朝肖芸芝鞠了一躬,“我回去了,阿姨你注意身体健康。” 肖芸芝愤愤抄起桌上的麻将牌,悉数朝裴相宜砸过去。 “裴相宜你这个贱人,离我家西洲远一点!你要是再敢接近他,我饶不了你!” 裴相宜被麻将牌击中背部,痛得浑身一凛,但她并没有表现出来。 “你放心,我不会和陆西洲再有任何瓜葛,但不是因为你不允许,而是,我不喜欢他!” -- 裴相宜走出包厢的那一刻,有种执念消散的释然。 她进陆家那年虽然还小,但并不是傻,大人心里那些弯弯绕绕,她其实都能敏感地察觉到。 至于收养她是为了作秀,这是某天肖芸芝打电话的时候她无意间听到的。 裴相宜永远记得自己听到这句话时那一瞬间的冲击,那是小小的她第一次知道,原来人的善意也会包藏私心。 只是那时候母亲养不起她,她除了继续寄人篱下,没有别的选择。 而现在,经历过各种人情冷暖的她,早已不再是当年那个只会无助的小女孩了。 包厢外,盛邵钦双手抄着裤袋,模特儿摆造型似的杵在走廊中央。 裴相宜不确定他什么时候来的,有没有听到包厢里的争吵,当然,她现在也没有心情去问。 她直接越过盛邵钦,往电梯口走去。 盛邵钦不紧不慢跟了上来。 两人一起等电梯,一起下楼,一起走出兰茵会所,他一路没有开口说话,安静的就像她的一道影子,直到裴相宜去搭乘地铁,他也跟着一起去了地铁站,大少爷平生没有坐过地铁,根本不知道该怎么进站。 “等等。”盛邵钦一把拉住先进站的裴相宜,“我该怎么进去?” 裴相宜无语:“买票,或者刷乘车码,都行。” 盛邵钦四处张望:“哪里买票?怎么刷码?” 裴相宜更无语:“所以你到底跟着我干什么?” “这不担心你啊。”他理直气壮。 裴相宜的心像被羽毛撩了一下,痒意悬在三月枝头。 她轻声嘀咕:“你坐地铁都不会,看起来比我更像个需要被担心的人好吧。” 盛邵钦略窘:“总之你先把我弄过去。” “你不用跟着我,我没事,你回去开你的车吧。” 盛邵钦懒得和她掰扯,随手从身边拉了一个男人:“兄弟,五千块,帮我进站。” 男人以为这是什么新型骗局,警惕地推开盛邵钦,快步离开。 眼看盛邵钦又要去拉别人,裴相宜赶紧把他攥回来:“我教你我教你行了吧。” 她要过盛邵钦的手机,打开他的支付宝,调出地铁乘车码,没好气地说:“花五块就能解决的事情,你非得花五千,你钱多也不能这么大手大脚吧。” “嫌我花钱大手大脚,要不以后你替我管钱?” 地铁站那么嘈杂,他话中的暧昧却依然清晰得让人难以忽视。 裴相宜定在原地。 盛邵钦喜滋滋地刷码进站,一步迈到她面前:“你刚才说你不喜欢陆西洲了,我没听错吧?” 裴相宜回神:“你偷听别人说话还好意思向本人求证?你礼貌吗?” “是你自己说得太大声,整个会所都听见了好吧。” “既然听见了,你还来问我干什么?” 裴相宜转身,握紧自己的托特包带,快步走下楼梯,盛邵钦风一样,亦是快步跟上她。 “我只是想确认一下。” “这有什么好确认的。” “那我确认一件别的事。” “什么?” “你打算什么时候再谈恋爱?” 裴相宜下楼的脚步一顿,斜眼去看他:“这关你什么事?” 他笑得像一瓶冰镇气泡水,眉眼间都是恰到好处的清爽:“我先排个队咯。” 第四十一章 解绑 不知他是认真,还是玩笑。 裴相宜胸口微微发紧,像有蝴蝶停落在那里扑扇翅膀,带起全身的蝴蝶效应。 两人一上一下立在台阶上,气氛正微妙,身后忽然响起一道呵斥:“走不走啊?要谈恋爱去别的地方谈,别挡道!” 裴相宜回头一看,才发现她驻足的几秒,楼梯上已经堵了一堆人。 下班高峰,忙了一天的打工人怨气未散,坐个地铁还要看别人在楼梯上眉来眼去上演偶像剧的桥段挡道,换谁都不会有好脸色。 盛邵钦反应极快,他一把将裴相宜牵到边上,给身后的乘客让道。 “不好意思啊!”小盛总今天心情好到可以和颜悦色地面对这个世界所有的冷脸和白眼。 人流在两人身旁快速涌过。 盛邵钦牵着裴相宜从边上慢慢下楼,裴相宜想挣脱他的手,但他握得很紧。 “你把手放开。”她提醒。 “楼梯危险,牵着走更安全。” “我不是三岁小孩,不需要你保护。” “是我需要你保护,我第一次坐地铁,没经验。” 裴相宜:“……” 晚高峰的地铁车厢,挤得如同沙丁鱼罐头。 裴相宜原本已经习惯了,但今天因为身边多了个盛邵钦,她本能地小心谨慎起来,为了防止身边的人挤到这位金尊玉贵的大少爷,她主动当起了人肉盾牌。 盛邵钦见裴相宜还真把她自己当成保镖使,揉揉眉笑起来。 趁着地铁开动,他转了个身,反将她护进臂弯中。 “还真保护我啊?裴相宜小朋友。” 晚高峰的车厢原本就让陌生人之间都没有安全距离可言,盛邵钦这一动作,更是直接将两人的距离压缩得不能更近。 气味浑浊的车厢中,他身上清冽的茶香像一道天然的屏障,将她围困于另一个世界。 裴相宜下意识后退,又被身旁的乘客重新挤回他的怀中。 几次尝试,她都没有办法“脱困”,反而与他贴得更近,她的唇,几乎吻上他的喉结。 裴相宜从没这么近地观察过他的喉结,这块性感的软骨,据说是人身上最诚实的欲望计量器,而它,此刻在她眼前滚动得那般克制。 她像窥见什么秘密,不知所措地挪开眼,将目光落向车窗。 车窗的黑色玻璃上,恰映出盛邵钦望向她的眼眸,两人视线堪堪相遇,制造出类似电影蒙太奇的片段感,一种过于浪漫的暧昧。 这绝对是裴相宜挤过最累的一班地铁,但那位有豪车不开,非得来感受人间疾苦的大少爷似乎还挺乐在其中的。 到站后,裴相宜问他:“第一次坐地铁,什么感觉?” 他看着她的眼睛,一本正经地回答:“和你的第一次,当然感觉很不错。” 裴相宜后悔到恨不能咬掉自己的舌头,她就多此一问。 出了地铁站,盛邵钦仍然跟着她。 “你要跟到什么时候?”裴相宜好奇。 “送你回学校。” “就几百米。” “那也送。” 夜风轻拂,月光摇晃。 两人并肩走着。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盛邵钦一直陪在她身边的缘故,裴相宜感觉刚刚对抗肖芸芝时激烈的情绪像是泥沙混水,静置后慢慢变得清澈,她的心情,也于暗处被重新编码。 终于走到学校门口,裴相宜和盛邵钦告了别,正要转身上楼,盛邵钦忽然拉住了她。 “今天好勇敢啊,裴相宜。”他站在路灯明暗的交界线,温柔地摸摸她的头,“恭喜你,从此和陆家解绑。” 折腾这一路,他好像就是为了对她说这一句。 恭喜你啊,裴相宜。 第四十二章 结对 第二天早上,裴相宜又回了东巷一趟。 母亲杜秀秀已经收拾好心情,撸起袖子热火朝天的在院子里准备下午要出摊的土豆了。裴相宜这才放了心,回到工作室开始她自己的工作。 开业活动虽然已经结束了,但后续还有一大堆事情要收尾。 裴相宜又闷头闷脑忙了一上午,中午黎叫了外卖,她刚洗完手准备去茶水间吃饭,就听到门口冯琪琪喊了声“小盛总”。 她以为自己听错了。 盛邵钦虽然吊儿郎当,但并不是无业游民,盛世作为海城第一上市集团,他不至于那么闲天天来她们工作室溜达。 结果,她一侧头,还真看到走廊里盛邵钦高视阔步走进来。 “你怎么又来了?”黎吃着盘子里的沙拉拌,不怎么客气地问。 “商场巡视。”盛邵钦说。 “不是,这商场里到底有什么啊?你这大总裁一天到晚来巡视,搞得人心惶惶的。”黎放下手里的盘子,“盛邵钦,你老实说,这商场是不是有什么古怪?所以你这么便宜租给我们?” “商场能有什么古怪?” “那就是你不对劲!” 盛邵钦随意扯了张椅子坐下,目光扫过裴相宜:“我还真不太对劲,昨晚坐了一次地铁,回去兴奋得失眠一整夜,裴老板,你说,这是什么原因?” 裴相宜饿得只想快点吃东西,她低头打开餐盒,看都不看他说:“那可能是你没见过世面。” 盛邵钦笑起来:“看来你睡得挺好,怼起人来中气十足的。” 裴相宜没说话。 她睡得也不好,昨晚两人之间若有似无的暧昧,整夜勾缠着她,她每一次辗转,都觉得呼吸里浮沉着糖霜。 那种甜意,让她觉得窒息。 黎听得一头雾水:“你们在说什么?是不是有什么我不知道的事情?” “没什么。” “切,不说拉倒,不过我警告你,你少打我们相宜的主意。” 盛邵钦调整了一下坐姿,似乎又要进行什么危险发言,裴相宜赶紧截住他的话音,扯开话题道:“邵钦哥,你到底来干什么?” 盛邵钦这才说起今天的真正来意,原来是盛玉泽想请裴相宜和黎吃个饭,要他来传话。 盛玉泽一直惦记着她们之前救了邱诗悦的这份恩情,只是前段时间邱诗悦状态不好,他才迟迟没有表示,现在邱诗悦已经走出来了,盛玉泽便想当面谢谢她们。 “玉泽请吃饭?”黎顿时来劲儿了,“那他请不请贺警官?” “这你得问他,我只负责给你们两位带话。” “我是有空的。”黎说着抬肘捅捅裴相宜,“相宜,你呢?” 裴相宜现在除了工作,也没有什么多余的社交,当然也是有空的。 “那行,明天晚上我让司机来接你们。” -- 盛玉泽请客的地点是海城新开的一家庄园式餐厅,新中式的风格,白墙黛瓦,进门就是松石盆景、水景影壁,美得很诗意。 盛邵钦出来迎她们。 他今天的西装也是中式风格的,哑光缎面,袖口和下摆的暗绣透着一种未被言说的高级感,将他的气质修饰得愈发矜贵。 “贺警官来吗?”黎一见面就问。 “会来,但还没有到。”盛邵钦一边回答黎的问题,一边很自然地走到裴相宜身边,伸手去接她的包。 这或许只是他的待客之道,但裴相宜心里有鬼,快速弹开一步,摆手示意她可以自己拎包。 盛邵钦没有勉强,引着她们走进包厢。 包厢里,盛玉泽和邱诗悦在等她们。 裴相宜之前在陆家的时候,就听说隔壁盛家还有个小儿子,因为天生聋哑,深居简出,她在岚宫那几年,从来没有见过盛玉泽。 盛玉泽长得很帅,但和盛邵钦并非同一种风格,他是偏日系的长相,五官柔和,不像盛邵钦,典型浓颜,光是五官轮廓就极具攻击性。 “黎小姐,裴小姐,谢谢你们之前伸出援手,多亏了你们,我才得救。”邱诗悦虽然已经走出阴霾,但提起当时的救命之恩,还是红了眼眶。 盛玉泽在旁搂住邱诗悦的肩膀,他不会说话,只能以眼神给邱诗悦力量,同时向裴相宜和黎传达感谢。 “没事没事,你平安就好,你都不知道,玉泽当时有多担心你。”黎说。 邱诗悦看向盛玉泽,两人默契地相视一笑。 正说着话,贺牧也来了。 许久未见,贺牧也还是老样子,寸头,清爽利落,眼神刚毅。 几个人打过招呼,就开始落座,黎原本挽着裴相宜的手,贺牧也一来,她就找了个借口悄悄挪去了贺牧也的边上,裴相宜落了单,只能自己随便挑了个位置。 她刚一坐下,盛邵钦就走了过来。 “不介意我坐你边上吧?”他礼貌地问。 裴相宜还没说话呢,就听他又说:“他们都两两结对了,我们也凑一对得了。” 第四十三章 手语 他眉间几分浮浪,笑意翩翩。 裴相宜红了脸。 盛邵钦趁势落座,椅子往裴相宜身边大幅一拉。 两人挨得特别近,几乎手肘贴着手肘。 裴相宜心砰砰乱跳,她往桌上扫了一眼,结果发现零人在意,他们各有各的关注点。 服务员开始上菜。 裴相宜早些年在陆家的时候,也跟着陆夫人去过几次高档餐厅,但无一例外,她既吃不明白又吃不饱。 第一道菜端上来时,裴相宜就有预感,今天这顿饭她肯定又吃不明白。 复古大圆盘中,水灵灵八种食材,这些食材的造型都很别致,但让人不知道如何下口。 服务员介绍称这道菜的名字叫八仙过海,创意来自八仙过海中神仙手中的法器,她吧啦吧啦介绍了一堆有的没的,裴相宜只听出来一点,那就是这道菜很贵。 她浅尝了一下,红色的是红菱,白色成片的是茭白,灰色的是茨菇,绿色的是马蹄和水芹,剩下的几样蔬菜她叫不上名字,但都不怎么好吃,好像食材在开水里烫了一下,就直接放到盘子里做造型了。 盛邵钦把调料盘推到裴相宜手边:“这道菜淋酱可以提升口感。” 裴相宜按照盛邵钦说的,淋了酱重新尝了一口,入口的味道是重了些,但仍然算不上好吃。 “不合口味?”盛邵钦问。 “可能是我山猪吃不了细糠。”她用只有盛邵钦听的到的声音轻声说:“是不是米其林餐厅都这样,盘大量少,抹酱放草,二十块的买菜成本,主厨雕朵花卖你二八八八?” 盛邵钦被她逗笑:“先吃点垫垫,实在不行,这边结束我带你去吃别的。” “那倒不用,我晚上不能多吃。” “怎么?就你这风一吹能当风筝飞的小身板还减肥?” “也不是减肥,就是控制体重。” 这几天舞蹈工作室的工作量比较大,为了保持体力,中午那餐她吃得多,晚上自然就得减量,这是一个舞蹈生基本的自觉。 接下来几道菜,都是一样的风格。 裴相宜心态转变,把这一顿当成减脂餐吃,倒也有滋有味。 饭吃到一半,盛玉泽忽然起身走到盛邵钦身边,他拍了拍盛邵钦的肩膀,用手语比划了一下什么,盛邵钦放下筷子,和他一起走到门廊下。 兄弟俩在门口用手语交流。 令裴相宜意外的是,盛邵钦的手语很专业。交流的过程中,他手部的动作行云流水,惊讶、疑问的情绪通过微表情强化,完全不和盛玉泽脱轨。 关键是,和盛玉泽沟通时,盛邵钦由内而外散发的气质都是不一样的,那不是把弟弟当成特殊人群的小心翼翼,而是类似“母性光辉”的温和、包容和爱意。 有时候裴相宜不得不承认,不贱嗖嗖的盛邵钦真的很有魅力。 -- 盛邵钦和盛玉泽聊完后,去庭院抽了一支烟,才又折回包厢。 裴相宜已经吃得七七八八了,见他回来,把手边的一盅汤推到他面前。 “四喜肉丸盅,还热着,你喝吧。” “特意给我留的?” “不是特意给你留的,每个人都有。” 盛邵钦往边上看了一眼,还真每个人都有:“我不管,你推过来的,我就当是你特地给我留的。” 他拿起汤匙,慢条斯理喝起来。 “你的手语好像很熟练?”裴相宜问。 “还行。” “我看你和玉泽沟通起来挺流畅的。” 他抬眸看她一眼,“怎么,想学?” “没,我就问问,我觉得学手语也需要一定的资质,否则应该不太容易学会。” “我教你,包出师的。”盛邵钦放下了汤匙,说教就教,“先来句简单的。” 他伸出食指指了下自己,紧接着左手伸大拇指,右手轻轻抚摸左手大拇指指背,最后用手指了指裴相宜。 这还真不难。 裴相宜复刻着做了一遍:“这样对吗?” “没看清,再来一遍。” 她又做了一遍:“对了吗?” “对了。” 裴相宜轻轻松松学会了一句手语,还挺高兴:“这是什么意思啊?” 他凑到她面前看着她,目光像一片深海,沉静而汹涌。 “我爱你。” 第四十四章 前车之鉴 盛邵钦低沉有磁性的嗓音加上“我爱你”这三个字,简直就是致命诱惑。 裴相宜像是突然踩空了一级台阶,心脏猛地悬空,微妙的失控感在血液里涌动。 “你……” “我只是解释一下这句手语的意思。”他重复一遍,“‘我爱你’是这句手语的意思。” 裴相宜觉得这人真是不可理喻,她只是想学一句简单的手语,谁家好人一上来就教这种有特殊意义的手语啊。 她不理他了,借着去洗手间的名头往外走。 走到包厢门口,她才回味过来自己好像被耍了,于是愤愤转头,盛邵钦悠然地坐着,嘴角噙笑,边喝汤边目光追随着她。 那眼神,逗弄中隐透着一丝宠溺。 莫名其妙的,裴相宜感觉自己又被撩了一下。 果然,在暧昧拉扯这件事上,她绝对不是这位浪荡小盛总的对手。 裴相宜快步离开了包厢。 庭院中,竹林郁郁,溪声潺潺。 假山石后,传来黎的质问声。 “贺牧也,你不是持枪的暴徒都不怕吗?为什么怕我?难不成我比杀人犯还可怕吗?” 贺牧也说了句什么,裴相宜没听清,紧接着,她就看到贺牧也从假山石后出来,大步朝门口走去,看样子,是要回去了。 “胆小鬼!怂包!” 黎骂骂咧咧追出来,气急败坏地往假山上踢了一脚。 “诶呦……” 这一脚不轻,黎痛得直接坐倒在原地。 “诶哟,痛死了我!” 也不知道是不是苦肉计,但贺牧也已经走远了,根本没有听到。 “!”裴相宜赶紧跑过去,“你没事吧?” “我的脚……这什么石头啊,怎么和那姓贺的一样又臭又硬!不是假山吗?连座破假山都和我对着干……痛死啦……” 黎嘴里骂个不停,裴相宜伸手替她揉了好一会儿,她才安静下来。 “怎么样?好点了吗?”裴相宜问。 “还好,没那么痛了。” “你和贺警官吵架了吗?” “也不算吵架,就是他不让我追他。”黎红唇一耷拉,“他怂死了,和我谈个恋爱都不敢。” 裴相宜微微反应了几秒:“你们没在谈吗?那上次……” 上次在盛邵钦的家里,裴相宜明明看到黎和贺牧也在接吻。 “什么上次?” “就是在邵钦哥家里,贺警官来找我录口供的那次,你们两个在车边……” 黎回忆了一下:“哦,你说我强吻他那次啊?” “强吻?” “是啊,那天是我强吻他,你都不知道这人有多难按,跟条泥鳅似的,滑滑溜溜地就想逃,我按了好久才吻到的!”黎叹气,“不过吻到了也没有用,人家事后说就当是被狗咬了一口,还是不想和我谈。” “贺警官为什么不想?” “他说他和我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裴相宜一开始只觉得贺牧也真不识好歹,听了这句话又忽然改观,贺牧也好清醒。 黎漂亮家境又好,但凡换个男人,如果有这样的女孩子倒追自己,肯定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了,但贺牧也没有被虚荣冲昏头脑,他很理智,他知道两个阶层不同的人要真正在一起,光靠一时上头的荷尔蒙是远远不够的,等待他们的还有物质差距的显性矛盾和认知与圈层差异的隐性鸿沟。 爱情可以纯粹,但生活从不简单。 他的逃避,其实是对彼此的一种保护。 “算了算了,不说他了。”黎看向裴相宜,“相宜,你还是说说你和盛邵钦怎么回事吧!” 人在尴尬的时候总会特别忙。 裴相宜撩发垂眸舔唇:“什么怎么回事?” “你别给我装傻,我都看到了,刚才在餐桌上你们两个贴得那么近,全程眉来眼去的,你是不是喜欢他……” “我没有。”裴相宜赶紧捂住了黎的嘴,“大小姐,你轻点,别瞎说。” 黎握住裴相宜的手,笑起来:“看你紧张的样子,这里又没有别人。” “没别人你也不能乱说啊。” “我是乱说吗?”黎凑到裴相宜面前,捏了一把她绯红的面颊,“你不喜欢人家你脸红什么?” 裴相宜语塞:“我……” “其实吧,盛邵钦这人还是不错的,他也就嘴上锋利,心里其实软的似的。你看他对他弟弟的态度就知道了,他那么高傲的一个人,当初为了他弟弟的事求我帮忙,被我使唤来使唤去的,愣是一点怨言也没有。” 裴相宜当然知道盛邵钦这人挺好的,只是,她和他也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啊。 而且,她还有前车之鉴。 陆西洲就是她的前车之鉴。 -- 舞蹈工作室的教学课程都理顺后,裴相宜和黎就开始试水自媒体赛道了。 她们花一天时间完成了赛道测试表,也找了很多舞蹈博主,拆解其爆款结构,最后来回讨论了好几轮,还是决定先拍摄二人国风舞的舞蹈视频,优先打磨代表作,不盲目日更。 黎和裴相宜采购了很多服装、道具,从前期的定主题、编舞、排练,到后期的化妆、拍摄和剪辑,她们都是一起完成的。 裴相宜很刻苦,每天都是最早到工作室,最晚离开,黎虽然贵为黎家大小姐,但她也特别能沉得下心,她几乎杜绝了自己所有社交,每天从早到晚和裴相宜一起泡在工作室,投入了自己的百分百的精力。 她们大概一周左右能更新一个舞蹈作品。 一个月过去,她们的社交平台更新了四个舞蹈作品。 这四个舞蹈作品,在裴相宜和黎看来,无论是技术层面还是艺术层面,都是高水准的。 可就是这样的作品,放到网上,点击量和浏览量少得可怜。 她们想过自媒体这碗饭没那么容易吃,也预想过结果不尽如人意,但这样惨淡的局面还是稍稍打击了一下她们的信心。 好在,两人心态调整得够快。 也就消沉了半天功夫,裴相宜就开始埋头研究问题到底出在了哪里,黎更是动用自己的人脉,找了一个大网红给她们传授经验。 “相宜,吃完饭和我去趟马场。” “去马场干什么?” “你知道‘喵喵爱吃鱼’吧,就是那个很红的美食博主,她是我马术教练的学生,我让我那马术教练牵线搭桥,下午我们去见见她,让她给我们传授一点抓住流量密码的经验。” “好。” 吃完午餐,裴相宜带上笔记本就跟着黎去了海城最大的蓝田马场。 两人刚一下车,裴相宜的电话就响了。 是舞蹈班的一个家长,因为孩子情绪问题想要退课,裴相宜对黎比了个手势,示意她先过去,然后自己走到树下,耐心地和孩子家长一起商量解决问题的方法。 这个电话足足聊了二十多分钟,她接完电话后,黎已经不见踪影。 她们约定的地点是马术教练的办公室,可马场实在太大,裴相宜绕了一圈就迷路了。 她正要给黎打电话,忽然看到远处草坪上,盛邵钦正在骑马。 盛邵钦穿着专业的马术装,轻握缰绳,挺拔轩昂又仪态万方,他今天骑的是一匹灰斑骏马,马匹高大健硕,肌肉结实,马蹄踏在草地上,每一步都沉稳有力。 阳光下,马和骑马的人都很惹眼。 裴相宜想着正好可以问问盛邵钦马术教练的办公室在哪儿,只是她还没来及的抬手打招呼,就见一个穿着超短裙戴着棒球帽的女人跑向了他。 第四十五章 情敌 隔得太远,裴相宜看不清那女人的脸,只觉得这女人身姿曼妙,活力满满。 女人朝盛邵钦勾勾手指,高骑在大马上的盛邵钦便俯身弯腰,凑近去听她说话,女人喜笑颜开,说完话,还伸手摸了摸盛邵钦的脸,盛邵钦竟也没有拒绝。 这两人一看就关系匪浅。 裴相宜踌躇在原地,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脑海里却忽然纷乱无比,她甚至忘了自己要干什么。 “相宜!相宜!” 黎的声音不知从哪个方向传来,在空阔的马场上回荡。 草坪上的盛邵钦也听到了黎的喊声,他挺身坐正,转头寻找声源和裴相宜。 裴相宜并不想让他看见,可偏他一转头就看到了她,看到她的瞬间,盛邵钦立刻跃身下马,大步朝她站立的方向过来。 “裴相宜,你怎么在这……” 裴相宜胸口堵着气,第一反应是快点走,她对他视而不见,直接与他擦身而过。 盛邵钦一愣,侧身想去拉她,裴相宜却夹紧自己的托特包小跑了起来。 “喂……” 盛邵钦看她快步跑远,满脸莫名其妙。 怎么他去出差了一个月,回来就不认识了? “这人谁啊?”胡欣恬走过来,摘了头上的棒球帽,望着裴相宜跑走的方向,“你女朋友?” 盛邵钦沉气:“还不是。” “还不是?还?这么说来,你在追人家咯?”胡欣恬一脸吃到瓜的表情,“所以之前你千方百计推掉乔家的婚约,就是为了她?” 盛邵钦神色瞬间严肃:“嘴巴把把门。” 胡欣恬一掌抡到盛邵钦胳膊上:“怎么和你小姨说话的?我可是你长辈。” “乔家的事情已经结束了,我不想牵扯到她。” “哎哟哎哟,护得真紧。”胡欣恬斜眼试探,“那人家小姑娘什么心思嘛?我看她刚才走得那么快,看都不看你一眼,是不是你魅力不够,人家看不上你啊?” 盛邵钦忽然就沉默了。 胡欣恬捕捉到他犹疑的眼神,大笑起来:“真是稀奇了,我还是第一次见你小子这么不自信的样子呢。” 盛邵钦没接腔,转身朝马走去。 胡欣恬重新戴上帽子,跟上去圈住他的肩膀:“拜托,你可是盛邵钦,帅成这样自己心里还没点数吗?小姨以自己过来人的经验向你保证,这小姑娘绝对对你也有意思。” “是吗?”盛邵钦稍稍有了兴致,“怎么说?” “刚才我和她打了个照面,她看我的眼神不一般,好像……把我当成情敌了。” “把你当成情敌?” “怎么?不行吗?你小姨我虽然四十岁了,但我也是风韵犹存好吧?你看看我……”胡欣恬张开双臂转了个圈,“我这颜值这身材,你不说我不说,谁知道我已经是三个孩子的妈了?” 胡欣恬是个美容达人,这些年花在脸上的钱,能抵海城一套别墅,她爱美,也自律,虽然已经生了三个孩子,但身材依然保持得很窈窕,乍一看,的确和女大学生没差。 “你要不信,改天我陪你演个戏钓钓她,她肯定吃醋上钩。” 盛邵钦一口拒绝:“谢谢你,但不需要。” “你怎么这么不听劝,其实人有时候就是这样的,身在局中,看不明白自己的心意,你刺激她一下,她就看明白了。” 盛邵钦还是摇头:“我不想她误会。” 也舍不得她误会。 一分钟都不想,都舍不得。 -- 裴相宜和黎汇合后,见到了传说中的大网红“喵喵不吃鱼”,这位博主三十出头的年纪,性格很开朗。 她听说裴相宜和黎是为了学习自媒体经验而来,直接就笑了。 “我觉得吧,流量这件事儿三分努力七分靠运,火不火的,都是命。” 话虽然这么说,但喵喵还是慷慨地把她认为有用的经验毫无保留地分享给了黎和裴相宜。 “首先呢,还是要找准自己的定位,明确自己的赛道后,就要去找到你这个账号的‘不可替代性’,就像我一开始做吃播,别人都去探一些网红美食店,我做的是凌晨三点的路边摊。” “第二个就是内容了,在生产内容的时候一定要去找爆款逻辑,而不是只顾生产一些自我感动的视频,我刚看了一下你们的跳舞视频,的确拍得很美很专业,但是,这样的视频在各大电视台的跨年晚会、中秋晚会等等各种晚会上都能看到,你们有什么特别的吗?另外还有一点很重要,那就是取标题,你们不要把标题简简单单地设置成这段舞蹈的名字,你们可以适当留一点悬念,也可以制造冲突,总之一定要三秒抓住用户注意力,内容剪辑的时候,更要注意黄金五秒,把最精彩的内容剪辑到最前面。” “第三个就是平台运营了,一定要去精准匹配不同平台的游戏规则,这样才能抓住流量密码变现,没有灵感的时候,也可以适当去蹭蹭热点,用‘新榜热词’结合自身领域去产出内容,比如之前很火的淄博烧烤,我就去打卡了。” “最后就是不要玻璃心啦,前三个月数据差那是常态,像我,那时候更新一年都没几个粉丝,就在我要放弃的时候,流量忽然就来了,很多博主,就是倒在黎明来临前,坚持和时机这门哲学很残酷,因为黎明从来不会提前通知。” “……” 裴相宜一开始还因为撞见盛邵钦和别的女人亲密而心不在焉,听着听着,就入了心,不停地开始记笔记。 “喵喵老师,你今天说的每一句话对我们来说都很珍贵,真的太感谢你了,改天我们请你吃饭。” 黎和裴相宜都觉得喵喵这样善良真诚的人是个值得交的朋友。 “好啊,等我空了去你们的舞蹈工作室找你们玩,其实我也挺喜欢跳舞的,到时候你们教教我啊。” “好,随时欢迎。” 喵喵等下还有一节马术课,裴相宜和黎不敢占用她太多时间,见时间差不多了,就起身告辞。 走出办公室的门,两人还沉浸在喵喵刚才的提点中。 “这一趟来得真值啊。”黎说。 裴相宜点点头,如果没有遇到盛邵钦和那个女人,今天绝对是她这一个月中最有价值的一天。 她脑海里刚闪过盛邵钦的名字,就见他从草坪那端过来策马过来了。 第四十六章 吃醋 “哇,好帅啊!”黎瞧见了盛邵钦,朝裴相宜挤挤眼,“相宜,你有没有觉得盛邵钦骑马的样子有点像电视剧里狩猎的贵族?” 裴相宜笑了笑,没说话。 “其实盛邵钦真的挺厉害的,他学什么都很快,他不仅马骑得好,冲浪攀岩射击样样不在话下,哦,对了,他还会开飞机。” “开飞机?” “嗯,牛吧?” 裴相宜一晃神的功夫,盛邵钦的马已经停在了她们的面前,他缰绳收紧,目光落在黎的身上。 “要回去了?” 黎指指自己:“你问我吗?” “不能问你吗?” 黎看了裴相宜一眼,讷讷点头:“是要回去了,干嘛?” “正好,你先回去。”盛邵钦跳下马,“我和裴相宜单独聊聊。” 黎:“……” 这人神经病吧?敢情绕了一圈就是为了打发她走啊? 亏她刚才还在裴相宜面前不停地夸他呢。 黎眼神骂得很脏,但也知道这个时候不适合当电灯泡,她识趣地先离开了。 裴相宜看到盛邵钦就想起刚才那个女人亲昵捏他脸颊的画面,她并不觉得自己和他有什么可聊的,转身也想走,却被盛邵钦一把握住了手腕。 “哪怕死刑犯也有说出最后剖白的机会吧?”他把她拉至身前,手指扣住她的下巴上抬,让她不得回避他的目光,“裴相宜小姐,至少告诉我,你对我生气的点在哪里?” “我没有生气,更没有生你的气。”裴相宜拂落盛邵钦的手,和他拉开距离,“小盛总别太自作多情。” 她说完又要走。 盛邵钦赶紧将人揽回来:“你不愿意说也没关系,我自己反省。上个月南非的项目出了问题,我临时飞南非,没有来得及和你打招呼,南非的行程结束后,我又飞了新加坡和韩……” “我们两个不是需要相互报备行程的关系。”裴相宜打断他,“你不用和我说这些。” “对,我就怕你这么觉得,所以事后也没有给你发信息。” “那你现在和我说干什么?” “我就是想告诉你,之前一个月没有来找你,是因为我一直在国外出差,我今天上午刚落地,就被我小姨叫过来帮她看匹马,我原本打算马场这边结束,就去找你。” “小姨?”她精准地提炼出关键信息。 “是的,刚才你看到的那位是我小姨。”盛邵钦微笑看着裴相宜,眼神诚恳地向她求证:“我被长辈捏一把脸,应该不算不守男德吧?裴相宜小姐?” 刚才盛邵钦被小姨提点后,又一个人复盘了许久,在看到裴相宜至被她冷眼相待之前,有且只有小姨捏他脸这一个节点会让她如此不快。 她吃醋了。 意识到这点的盛邵钦心脏狂跳。 仿佛跋涉千山万水,终于见到了花开,得偿所愿的快乐,难以形容。 他忍了许久,才克制住没有冲进马术教练的办公室,而是等到她忙完正事出来再向她求证。 裴相宜完全没想到搅动她心绪的画面会是这么离谱的一个误会。 而且,这个误会好像还泄露了她的心意。 她有点慌张。 那种感觉类似于明明决定把喜欢锁进抽屉的,结果钥匙却不小心掉在了他的脚边。 至于盛邵钦,以他的风格,捡到钥匙必定登堂入室。 果然,下一秒盛邵钦就凑近了她,轻声哄诱:“裴相宜,我想出差的时候能名正言顺地向你报备,可不可以给我一个男朋友的身份?” 他直视着她的眼睛。 裴相宜却不敢回望过去,她悄悄往后退了一步:“邵钦哥,你可能有点误会,我其实……其实没有那个意思。” “你敢说你对我一点好感都没有?” “有,但对好看的异性产生好感,是人类最自然最本能的情感反应之一,好感和喜欢,还是有区别的。” 盛邵钦眼神中泛起一丝冷意:“什么区别,说来听听。” 裴相宜斟酌了片刻,小心翼翼地开口:“好感是路过花店觉得玫瑰真美,喜欢是冒着雨也要跑去买下那支玫瑰。” “简言之,我不值得你冒这场雨是吗?” -- 黎并没有先走,她在车上等着裴相宜。 裴相宜上车后,她立刻俯身过来:“盛邵钦是不是找你表白啊?” 裴相宜一惊:“你怎么知道?” “从他的眼睛里看出来的。”黎小小得意,“据说真心要表白的人,眼睛会比平时多反射7的光线。” 盛邵钦刚才看向裴相宜的眼神,就像捧着一汪不敢洒出来的银河,太明显了。 裴相宜倒是没听说过7这个概论,也没有仔细去看盛邵钦的眼睛。 “那你接受他的表白了吗?”黎又问。 裴相宜摇头。 “为什么啊?你不喜欢他吗?” “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你怎么还和贺牧也学上了?这话我可不爱听啊,大家不都生活在地球上,晒同一个太阳望同一轮月亮,都吃五谷杂粮,都要生老病死,怎么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了?” 裴相宜低头:“我现在还是工作为重,的确也没有时间和精力去谈恋爱。” 她现在每天要上舞蹈课,要研究自媒体,要拍摄素材,还要练舞,恨不得把每分钟掰碎了去用,连睡眠时间都无法保证,哪里还有时间去谈恋爱。 更何况,这还是一段注定没有结果的恋爱。 “恋爱一定要结果吗?过程不比结果重要吗?”黎不理解,“相宜,我觉得爱情最美妙的就是那些心跳加速的瞬间啊,就像我们明知道花会凋谢,我们依然会为它的盛开而心动,生命不就是拿着必死的剧本,演尽兴的戏吗?你为什么要瞻前顾后?” 裴相宜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黎和盛邵钦这样的富二代,他们不会明白时间对她这样家庭的人而言有多珍贵,与其用时间去换风花雪月,她更愿意用时间去换钱。 盛邵钦最终一定也会和陆西洲一样,去选择门当户对的婚姻,既然如此,她为什么还要用已知的心碎,去赌未知的侥幸。 她试过一次了,她知道自己玩不起,所以,她不愿入局。 第四十七章 特别的家长 裴相宜拒绝盛邵钦后,就开始更专心地投入工作。 虽然每次想起这件事情都会感觉遗憾,但她并不后悔那一刻的清醒。 一时的遗憾,总好过再受一次伤害。 关于自媒体的工作,她们在听过喵喵的提点后,也开始加以改进。 她们还是会精心排练舞蹈,然后拍摄完整的舞蹈视频,但在舞蹈视频之外,她们也会把日常编舞、排练和拍摄的过程剪成有趣的vlog,标题取为“跳成这样,有机会上春晚吗?” 这样的调整后,流量虽然没有立刻爆棚,但她们视频底下的数据渐渐也没有那么难看了,这只是很小的一步,但对裴相宜和黎来说,只要数据在向上走,那就代表着有希望。 小小破局后,裴相宜对上班这件事情就越发动力十足,除了完成日常的教学工作,她每天研究最多的就是如何产出高质量的视频,因为太过投入,她有时连饭都忘了吃。 黎总说她快走火入魔了。 “除了工作之外,你还是得有点自己的生活。你这样每天像个机器人一样工作,我担心你身体和心理都吃不消。”黎劝她,“其实你完全可以把谈恋爱当作你的消遣啊,你要是觉得盛邵钦不行,你也可以换个人。” “换谁?” “嘉嘉的舅舅不是喜欢你吗?我觉得他也挺帅的,虽然不及盛邵钦,但盛邵钦这种颜霸生活中可遇不可求,嘉嘉舅舅至少也是个周正的帅哥。” 裴相宜正在后台对比数据,听到黎的话,她蹙眉抬眸:“你说谁?” “嘉嘉的舅舅啊。” 嘉嘉是裴相宜舞蹈班上的一个学生,就是前段时间情绪出问题差点退课的那位小女孩。 裴相宜从嘉嘉妈妈口中得知嘉嘉情绪出问题是因为父母离异后,她不仅在电话里安抚了嘉嘉,还连带安慰了嘉嘉的妈妈,裴相宜的真诚感动了嘉嘉妈妈,最后嘉嘉妈妈决定无论如何也要让嘉嘉继续跟着裴相宜学跳舞。 嘉嘉妈妈工作很忙,她和丈夫离婚后,嘉嘉每天舞蹈班的课程就由爸爸接送改成了舅舅接送。 嘉嘉的舅舅是一名程序员,但他并没有一般程序员“格子衬衫 黑眼圈 秃顶”的刻板形象,他清俊阳光,也很浪漫,每次来接嘉嘉都会给她准备一点“小惊喜”,有时候是水果糖葫芦,有时候是小玩具,有时候是一束小花朵……而且无论他给嘉嘉准备什么惊喜,他都会连带给舞蹈工作室的舞蹈老师们一并准备。 裴相宜只觉得嘉嘉舅舅是一个有点特别的家长,她从来没有想过他会喜欢她。 “谁说嘉嘉舅舅喜欢我?” “大家都看得出来啊,他每次过来,目光就像黏在你身上了似的。” “只是这样就说人家喜欢我?会不会太武断了?” “当然不止这样,他每次来接嘉嘉都会来得很早,然后借机和我们工作室的人聊天,聊天内容都是有意无意打听你的消息。” 裴相宜还是觉得不可能:“你们别随便揣测他人的心意,这样会让我觉得很尴尬。” “他肯定喜欢你,不信你等着看。” 第四十八章 大雨 裴相宜并没有将黎的话入心,直到周五那天,她在服务中心遇到了嘉嘉的舅舅林青栋。 那天天气预报并没有说要下雨,下午三点,天却忽然响起了闷雷,风和雨来得都很急,一瞬间城市改头换面,笼罩在茫茫雨幕中,路上行人纷纷找地方避雨。 不巧的是,那个点裴相宜正好在服务中心送一份工作室的审查资料。 她没带伞,又临时叫不到车,只能站在服务中心的大门口等雨停。 “裴老师。” 身后有人喊她。 裴相宜闻声回头,看到林青栋。 林青栋穿着白衬衫,背着一个双肩包,笑容和煦地望着她:“我还以为自己看错了,竟然真的是裴老师。” 裴相宜冲他微笑点头:“好巧。” “是啊,裴老师也过来办事吗?” “对,过来送一份资料。” “那更巧了,我也是来跑腿送资料的。”他的语气似乎有种缘分悄悄为他们铺路的惊喜。 裴相宜笑了笑,转头继续面朝大门口。 林青栋走到裴相宜身边,看了一眼外头的雨幕,“今天这天真是奇怪,我来的时候太阳晴得很好,一转眼的工夫,就下起这么大的雨。” “可不,这雨来得太突然,我都没有带伞。” 林青栋立刻问:“裴老师要回工作室了吗?” “嗯。” “我送你一程吧,雨这么大,这里也不好打车。”林青栋说着,指了指大门对面车位上的一辆黑色奥迪,“你在这里等我一下,我去把车开过来,免得你淋雨。” “不用不用,这雨应该不会下很久,就不麻烦你了。” “不麻烦,是顺路。”林青栋为了减轻她的心理负担,解释说:“我们公司就在海空广场对面,不然我姐也不会每天都让我去接嘉嘉,就是因为离得近,接嘉嘉的任务才落到了我头上。” 裴相宜迟疑了一下,但想到回去还有两个视频要剪,就没有再扭捏。 “那我就不客气了,谢谢林先生。” 林青栋的车很干净,车门的储物格里还放着伞和湿巾,一看他就是生活很有条理的男人。 车子往海空广场方向驶去,一路上,林青栋找话题很积极。 “裴老师,嘉嘉最近表现怎么样?” “她表现挺好的,前段时间还不太愿意开口和我们交流,这两天话多了,学会一个动作也愿意和大家展示了,我觉得她越来越自信了。” “谢谢你多照拂。” “应该的,这是我的工作。” “还有之前开导我姐姐的事情,也谢谢你,其实我姐姐那天情绪很不好,她刚离婚,觉得自己一个人带着嘉嘉生活会很艰难,但和你通过电话后,她说感觉这个世界还是有温度的,才又决定振作。” “其实我也没有说什么,是嘉嘉妈妈本身就是个坚强的女人。” 林青栋笑了,他已经很久没有遇到长得这么漂亮说话还让人这么舒服的女生了。 他因为裴相宜的美貌对她一见钟情,又因为她的高情商心醉神迷。 “裴老师,有个问题可能会有点冒昧,但我还是想问一下。” “没事,林先生你可以直接问。” 林青栋紧张地握紧了方向盘:“不知道裴老师现在是不是单身状态?” 他从上车开始聊的都是关于嘉嘉和嘉嘉妈妈的话题,裴相宜没料到他会忽然问起她的感情问题。 都是成年人了,林青栋会这么问的意思不言而喻。 之前黎对她说的那些话在裴相宜脑海里闪现,没想到还真让黎给说中了,林青栋喜欢她。 裴相宜顿觉今天搭车这个决定做错了,早知道林青栋会这么直白,她宁愿被雨困在服务中心。 “裴老师?”林青栋见裴相宜迟迟不说话,有点不好意思起来,“抱歉,是不是我的问题让你觉得被冒犯了?你要是不想回答也没事。” 裴相宜笑了一下:“其实回答也没关系,我现在单身,但是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林青栋并不傻,且不说裴相宜是不是真的有喜欢的人了,她这个答案,就是要他死心的意思。 “能被裴老师喜欢,那位先生真是令人羡慕。”林青栋也是体面人,“希望裴老师早日得偿所愿,和喜欢的人在一起。” “谢谢。” 接下来十几分钟的路程中,两人都没有再说话,车内静得只能听到雨刮器来回摆动的声音。 裴相宜如坐针毡,只希望快点到达目的地。 终于到达海空广场,林青栋欲下车给裴相宜开门,裴相宜赶紧制止了。 “不用不用,我自己下车就行了。”她快速推门下车再关门,动作一气呵成。 “裴老师。”林青栋降下车窗,看着她,“今天我的冒犯,希望你不要放在心上,我还是会经常来接嘉嘉,以后见到我,千万不要觉得尴尬。” 林青栋眼神真诚。 “好,再见。” “再见。” 林青栋调头,裴相宜站在大门口礼貌目送他离开,等车子绕过花坛,她转身要去坐电梯时,忽然发现自己从服务中心取来的回执落在林青栋的车上了。 “林先生!等一下!” 裴相宜没有林青栋的联系方式,只能冲进雨中去追车。 “林先生……林先生……等一下!” 她一边追一边挥舞着手臂,这会儿虽然雨已经小了些,但她的外套还是很快被雨淋湿,鞋子里也灌了水。 “林先生!林先生!你等一下!” 林青栋在即将开出广场之时,终于注意到了后面追车的裴相宜。 他赶紧靠边停车,拿了伞下车来,撑住裴相宜。 “怎么了?” “不好意思,我刚才下车的时候没注意,回执落在你车上了。” “我看看。” 林青栋拉开副驾驶座的门去查看,果然,车座旁掉落了一张回执单。 他把回执单捡出来,递给裴相宜。 “是这个吧?” “对对对,谢谢!” “不客气。”林青栋把伞递给裴相宜,“伞你拿着吧,别淋感冒了。” “不用不用,就几步路。” “一把伞而已,裴老师要是介意,下次我来接嘉嘉的时候你再还给我就行了。” 裴相宜觉得再拒绝有点不合适:“那就谢谢林先生了。” 她道了谢,扬手去接林青栋手中的伞,也就那几秒的光景,花坛另一侧一辆库里南势头嚣张地朝他们站立的方向冲过来。 “嘀嘀嘀——” 司机将车停在林青栋的车后,不耐烦地按着喇叭,似乎在催着他赶紧走。 林青栋见自己的车挡道了,赶紧和裴相宜告别,上车离开。 裴相宜打着伞,也自觉地让到边上,想让这位狂躁的库里南车主先走,可他们都让开了,这辆库里南反倒又停在那里不动了。 故意的吧。 裴相宜不想招惹是非,正准备绕道离开,只见库里南降下了车窗,驾驶座上赫然坐着盛邵钦。 “怎么?这是找到值得你冒雨去买的那枝玫瑰了?”盛邵钦笑着,看似漫不经心,实则眼里冷意分明。 裴相宜知道他误会了,但她不知道是由他误会更省事,还是解释清楚更好。 她正犹豫,盛邵钦推门下了车。 雨还在下,他低头钻进林青栋给的伞下。 裴相宜一个人打伞的时候,觉得伞还挺大的,盛邵钦一进来,伞忽然就变得好小,为了容下他,她下意识将伞举得更高。 “怎么不说话?”盛邵钦上前一步拉近和她的距离,低头看着她,“刚才那个人是谁啊?” “舞蹈班一个学生的家长。” “学生的家长?”盛邵钦自然而然地将林青栋想成了孩子的父亲,他冷笑一声,“裴相宜,你能不能吃点好的?” 裴相宜原本还想心平气和地和他沟通,一听到这话,情绪也微微上了头。 “我吃什么关你什么事?况且,你就一定是好的吗?” “那必须的,我就是男人中的山珍海味!”盛邵钦挑眉,“可惜,你没有这个口福!” “不好意思,我贫苦人家的孩子,吃不惯也吃不起山珍海味。” “所以呢?”盛邵钦弹了一下伞柄,“你的意思是这把伞的主人比我更适合你?” “如果非要在你们两个中间做一个选择,我想他的确比你更适合我,因为我们是一个世界的人。” 盛邵钦的脸越来越黑,伞下的气压也越来越沉。 后面又来车了。 库里南停得霸道,来车过不去。 裴相宜伞面一斜,直接将盛邵钦驱逐出伞下,“你走吧,你的车挡道了。” 说完,她不顾盛邵钦什么脸色,直接走了。 又一次不欢而散。 裴相宜其实心里很难受,比起无法和盛邵钦成为恋人的遗憾,她更遗憾的是她和盛邵钦也逃不出“非爱即陌路”情感脚本。 或许他们就像两条交叉的直线,短暂的相遇后渐行渐远才是属于他们最终的轨迹。 裴相宜因为偶遇盛邵钦,回到工作室也没有办法静下心来工作。 好端端的一个下午,就这么被一场突如其来的大雨给毁了,而她没想到的是,这场雨带来的影响还远不止如此。 快下班的时候,裴相宜接到了房东杜伯伯的来电。 “相宜,你快来医院,你妈出事了。” 第四十九章 手术 杜秀秀下午出摊的时候,因为突然下起大雨,能见度低,她的电动三轮车撞到了路边的树,人当场就昏了过去。 裴相宜从接到杜伯伯的电话开始,人就心慌意乱。 她立刻打车赶去医院。 杜秀秀还没醒,杜建忠满脸愁容地坐在她的病床前,一看到裴相宜,赶紧起身过来。 “相宜!” “杜伯伯,我妈怎么样?” “雨天湿滑,你妈连人带车摔出去,不止磕到了头,左胳膊也骨折了。”杜建忠看了一眼病床上的杜秀秀,压低了声音说:“你先跟我出来,我们去外面细说。” 裴相宜见杜建忠面色难看,预感他或许还有更坏的消息,心慌感更重。 她跟着杜建忠走到门外。 “杜伯伯……” “相宜,我有个不太好的消息,你做好心理准备。” 果然,她的预感没错。 裴相宜强作镇定地看着杜建忠:“杜伯伯,你说。” “医生刚才给你妈做检查的时候,发现她脑部有个肿瘤,位置不太好。” 哪怕做了心理准备,这个噩耗还是让裴相宜两眼一黑,她感觉胃部突然紧缩,像被无形的手攥住,身体处于一种奇怪的“高温发冷”的状态。 “相宜,你没事吧?”杜建忠见她瞬间脸色发白,赶紧伸手扶住了她,“你可不能倒下,你妈还指着你救呢。” 杜建忠一句话,又让裴相宜忽然清醒过来。 是啊,她可不能倒下,如果她都倒下了,母亲怎么办? “杜伯伯,胜男马上过来了,麻烦你再帮我照看一会儿我妈,我现在去和医生沟通一下。” “好好好,你去,我来看着你妈。” 裴相宜去了医生办公室,医生打开了杜秀秀的检查报告。 “你母亲平时有头晕呕吐或者视力模糊之类的症状吗?”医生问。 “我没有听她说起过。” “她这颗肿瘤不小了,位置也不好,按理说平时肯定会有一些症状的。”医生看了裴相宜一眼,“你平时和你母亲住一起吗?” “没有。” “那估计是她没告诉你吧。” 裴相宜心里顿时陷入深深的自责,母亲劳累多年,但从来没有听她说过自己的身体哪里不舒服,有什么小病,她要么扛扛过去了,要么药店买点药吃吃对付过去,而她和妹妹裴胜男,竟也完全疏忽了母亲的身体健康,从没想过她年纪大了,要定期体检。 “医生,那我妈现在这个情况该怎么办?” “你母亲现在这个情况很危险,今天她出现意外,未必是因为下雨湿滑,也可能是她头晕产生的意外,我的建议是立刻手术,但是呢,她这个肿瘤位置不好,已经压到了周围的组织,手术难度非常大,老实说我们这样的小医院没有可以胜任这台手术的医生,你得带她转院。” “转去哪里会比较好?” “你可以去海医问问。” 裴相宜想到傅一城就是海医的医生,她从医生办公室出来后,立刻打电话给傅一城。 傅一城接电话很快:“相宜妹妹,想我了?” 一贯的吊儿郎当。 “一城哥。”裴相宜忍着哽咽,直奔主题,“我妈脑部长了一个肿瘤,位置不太好,需要到你们医院去手术,你能不能帮我介绍一个擅长脑部肿瘤手术的医生?” 傅一城的声音瞬间正经起来:“你现在在哪里?” 裴相宜报了医院的地址。 “你等一下,我马上过来。” -- 半个小时后,傅一城赶来医院,还带来一个海医的脑瘤专家。 专家仔细研究过裴相宜母亲的检查报告后,面色凝重。 “傅医生,这个手术难度很大,我看只有金院长能做,但金院长休假出国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裴相宜看向傅一城:“一城哥,你能帮忙联系到金院长吗?” 傅一城摇头:“我只有金院长的工作号码,但金院长休假期间工作号是关机的,这事儿你恐怕得去找邵钦帮忙了。” “邵钦哥认识金院长?” “金院长是他小姨夫。” 裴相宜回到病房时,裴胜男已经来了,她红着眼和杜建忠一人一边,守在杜秀秀的病床前。 “姐!”看到裴相宜,裴胜男立刻迎过来,“医生怎么说?” “医生说需要转院手术。”裴相宜拍了拍裴胜男的手,“你先别急,我会想办法的,你在医院照顾妈妈,让杜伯伯先回去,我也要出去一趟。” 杜建忠听到她们的对话,摆摆手说:“我没事,我不着急走。” “杜伯伯,胜男在这里就够了,你回去吧,今天已经耽误你很久了。”裴相宜感激地看着杜建忠,“谢谢杜伯伯帮我妈垫付了住院的押金,这钱我过两天转给你。” “不要惦着这点钱。”杜建忠走过来,“相宜,你妈这次手术肯定要花不少钱,你要是没钱可以和我说,总之人要紧,钱的事,你不要操心。” 裴相宜本来还可以再撑一会儿的,听到这话,眼泪直接就掉了下来。 杜建忠一直都是个善良的房东,当年杜秀秀带着两个孩子逃到海城,连租房的钱都没有,是杜建忠收留了她们。 他对杜秀秀说:“咱们都姓杜,五百年前是一家,一家人应该相互照拂,房子你和孩子们先住着,后面找到工作了再补房租。” 就这样,这十几年,杜秀秀一直租住在杜建忠的房子里。 杜建忠知道她们经济困难,从来没有主动涨过房租,都是杜秀秀硬要涨,他才勉强多收一点。 “好的,谢谢杜伯伯。” “不用客气。” 裴相宜话虽这么说,但她自然没有真的要问杜建忠借这笔钱,哪怕是去网贷,她也不会拖累杜建忠。 当然,现在最紧要的,还是请金院长出面手术。 裴相宜给盛邵钦打了电话,但盛邵钦没有接。 也不知道他是生她的气故意不接还是没有看到。 傅一城见盛邵钦没接裴相宜的电话,说:“我来打一个试试。” 结果,盛邵钦还是没有接。 “我猜他肯定在夜色喝酒睡着了,他这段时间也不知道怎么了,心情不太好,天天泡在夜色喝酒,喝醉了就直接在三楼的房间里睡觉,家都不回。” 裴相宜心里微一咯噔,盛邵钦心情不好,会不会是因为她的拒绝? “我去夜色找他。” 第五十章 谁求谁 夜色酒吧。 裴相宜来过几次,酒吧的工作人员已经认识她了。 “小盛总在吗?”裴相宜问。 “小盛总在楼上睡觉。” “能不能麻烦你帮忙通报一下,就说裴相宜找他。” 工作人员有些为难,谁都知道老板这几天气压很低,路过的蚂蚁都退避三舍,怕被灼得焦黑,大家的保命小技巧是能不面圣则不面圣,活够了才会在他睡觉的时候去招惹他。 “可是,小盛总在睡觉,他睡觉的时候不喜欢被打扰。” “拜托了,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不你放我上去,我自己去找他,我就说是我偷溜上去的。” 也许是从裴相宜哭红的眼睛中感受到了她的着急,工作人员心一横:“你等一下。” “谢谢谢谢。” 工作人员上了楼,没一会儿就下来笑着对她说:“你运气好,小盛总已经醒了,他让你上去。” “谢谢你。” 工作人员替裴相宜引路,她直接去了三楼。 盛邵钦坐在吧台前,可能是刚洗过脸,他脸上还挂着水珠,领带半松,衬衫扣子松了三颗,整个人透着几分落拓不羁的散漫。 “邵钦哥。” 裴相宜走到他身边。 他看也不看她,摇晃着面前的水晶杯:“不是一个世界的人,还能跑到我面前来,裴小姐是会穿任意门?” 她喊他“邵钦哥”,他称呼她“裴小姐”,仿佛是要和她划清界限的意思。 裴相宜倒也理解他此时的冷淡,毕竟是她先试图和他划清界限的。 “邵钦哥,我妈病了。”裴相宜压着情绪,向盛邵钦说明来意,“她脑部长了一颗肿瘤,位置不太好,一般医生无法胜任这台手术,听说金院长在脑肿瘤方面有丰富的临床和手术经验,我想请他帮忙给我妈动手术,但他最近在休假,能不能请你帮我联系一下他?” 盛邵钦终于抬眸看向她:“你凭什么觉得我会帮你?” 他们没有任何关系,他的确没有义务一定要帮她,帮她是情分,不帮是本分。 可金院长是此时能救母亲的唯一希望。 无论他对她如何淡漠,无论他是不是因为她的拒绝怀恨在心,她都不会放弃求他帮忙,来的路上,裴相宜就做好了丢掉一切尊严的准备,她只要母亲能活。 “邵钦哥,是我拒绝你在先,如今又回过头来求你办事,是我厚颜无耻,但我妈情况真的不好,我求求你,救救她,你让我做什么都行,哪怕你让我给你下跪道歉,我都可以……” 她说着,双腿一曲,真的要跪。 盛邵钦看出她的意图,在她身体下行,双膝即将着地的前一秒,他先单膝跪地,向上托住了她的身体。 冷言冷语几个来回,但终究是舍不得的。 “白天你冒雨追的那个男人到底是谁?”盛邵钦问。 裴相宜没想到他还在吃林青栋的醋,她老老实实回答:“那就是舞蹈班学生的家长,我和他没有任何关系,今天是因为下雨顺路搭他的车,东西落他车上了,我才追他的。” 盛邵钦眉头松了松。 他望着她,黑眸中的冰川渐渐化成春水。 “那能不能给我一个机会,让我成为你的男朋友,我只要半年时间,如果半年后你还是不喜欢我,我放你走。” 今天这场会面,明明他该是上位者,可此时,变成他跪在地上,向她要一个机会。 一时分不清,到底是谁求谁。 “我答应,你就会帮我联系金院长吗?”裴相宜问。 “是。” “那我答应。” 盛邵钦像等命运裁决,心悬一线,终于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他紧紧将裴相宜扣进了怀中。 纵然有些卑劣,但他也要留她在自己身边。 -- 两人以一个奇怪的姿势跪抱在地上,盛邵钦久久没有放开她。 裴相宜半边脸颊贴着他的胸膛,闻到他身上有浓烈的酒味,也不知道他这是喝了多少酒。 她忽然担心他会不会像之前那样喝醉了断片,然后第二天醒来都忘了。 裴相宜从盛邵钦怀里挣出来:“邵钦哥,你什么时候帮我联系金院长?” 盛邵钦垂眸看着她:“已经打过电话了,他明天一早就回来。” “什么?” “你来的路上,傅一城又给我打过电话了。” 盛邵钦从傅一城那里已经知道了裴相宜母亲重病的消息,和傅一城结束通话后,他直接就给小姨夫金志明打了电话。 金志明上周刚带着老婆胡欣恬去洛杉矶看望他们在美留学的女儿,这次夫妻两本想多陪女儿一段时间的,但接到盛邵钦的电话后,胡欣恬立刻让金志明订了明天最早的机票回国。 “女儿我一个人陪就行了,你赶紧回去,好好给人小姑娘的妈妈做手术,这手术可事关邵钦的终身幸福,你这个做小姨夫无论如何都得给力点!”这是胡欣恬的原话。 金志明虽然贵为一院之长,但向来听老婆的话,当然,这次盛邵钦开了口,哪怕没有老婆发话,这忙他也一定会帮的。 “所以其实你早就已经安排好了?”裴相宜思绪卡顿,“那如果刚才我不答应的话……” 她不答应的话,他当然也会帮忙,只是,现在已经没有如果了。 “你已经答应了,不能反悔。”盛邵钦霸道地看着她,强调一遍,“不能反悔,知道吗?” “我不反悔。” “这还差不多。”盛邵钦把裴相宜扶起来,扯掉了脖子里松松垮垮的领带,“你等我一下,我去洗澡。” “洗澡?”裴相宜下意识地捂住了胸口,“这么快?我妈还在医院呢。” 盛邵钦正在解衬衫上的扣子,闻言,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 “你觉得我要干什么?”他俯身,将脸伏于她的颈间,低声问:“裴相宜,在你心里我是下半身思考问题的男人?” 裴相宜耳红脸烫:“那你好好的忽然说要洗澡干什么?” “洗个澡,换身干净的衣服,去医院看阿姨,有问题吗?” 裴相宜:“……” 他扬手刮了一下她的鼻梁:“皮肤挺白,思想挺黄啊你。” 裴相宜:“……” 好好好,是她小人之心了。 第五十一章 皮外伤 因为盛邵钦出面,第二天金院长就回了国,调取杜秀秀的检查资料,研究手术方案。 金院长虽然是脑肿瘤方面的权威专家,但是他毕竟是人不是神,面对难度这么大的手术,他也不能保证手术百分之百顺利。 他特地把裴相宜和裴胜男姐妹俩叫到他的办公室,将手术最坏的可能告知给她们。 裴相宜和裴胜男从院长办公室出来,回住院部的一路,两人心事重重,沉默无声。 “姐。”走到住院部楼下时,裴胜男忽然抓住了裴相宜的手,“我害怕。” 裴胜男的眼眸里滚下大颗的眼泪,一颗一颗,全砸在裴相宜的心上。 “姐,我怕,我好怕……” 她没说怕什么,但裴相宜都懂,因为她和裴胜男正经历着一样的恐惧,只是,她是姐姐,她无法将恐惧直白的宣之于口。 “不要怕。”裴相宜用衣袖擦掉裴胜男的眼泪,“现在最害怕的是妈,我们表现得乐观积极一点,妈才会有信心,你不要哭了,相信妈一定能熬过这一关的。” 裴胜男点头:“嗯。” 裴相宜于她,总是定海神针一样的存在。 姐妹俩收拾好情绪,才回到病房。 杜建忠又来医院了,他正坐在病床前,陪杜秀秀聊天。 杜秀秀状态一般,杜建忠给她削了一个苹果,她只咬了几口,就说吃不下。 “妈,你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 “没有。” “那你先休息一下吧,医生说下午还有几个检查。”裴相宜对杜秀秀说。 “又要做检查?”杜秀秀看向裴相宜,“能不能不做?” “这是术前检查,必须得做。” “查这查那,要交多少钱才够?” “做检查是对你身体负责,到了医院就是这样的。”杜建忠安抚她,“不要操心钱,也不要记挂其他事,你放轻松,一切交给医生就行了。” “是啊。”裴相宜过去握住母亲的手,“你什么都不要担心,你只要放轻松,我们都在呢,我们都会陪着你。” 下午,裴胜男陪着母亲杜秀秀去做检查,裴相宜稍稍补了一会儿觉,其实也睡不着,但她昨晚一夜没睡,现在必须得眯一会儿,晚上才好和裴胜男换班守着母亲。 盛邵钦昨晚待到凌晨才走,这会儿又在发信息问她母亲的情况。 裴相宜还没来得及回复盛邵钦的信息,就见妹妹裴胜男忽然冲了进来。 “姐!妈回来了吗?” 裴相宜坐起来:“没有,妈不是去做检查了吗?” “是的,检查都做完了,刚回来的路上,她忽然说想喝南瓜粥,让我去小食堂买,我就让她坐在走廊的长椅上等我,可我买完粥出来,她就不见了,我以为她自己先回来了……” “会不会去洗手间了?” “我楼上楼下的洗手间都找过了。” 裴相宜顿时有种不好的预感。 “快,再去找找!” “好。” 姐妹俩交代了护士一声,又去杜秀秀不见的那个走廊,把周围的洗手间和楼道都找了个遍,也没有找到杜秀秀。 裴相宜心中不好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她立刻回去,请护士帮忙。 护士起初不当回事,让她们再仔细找找,直到裴相宜说:“我妈她可能会去寻短见!” 此话一出,护士也着急了起来。 护士马上向护士长和医生报告,医生通知了保卫科,开始查监控,组织保安人员对医院各区域进行搜索。 众人都心急如焚时,裴胜男忽然一拍脑门:“姐,我想起来了,刚才去检查的路上,妈问我,医院的尸体一般都放在哪里。” 裴相宜心头一颤。 难道杜秀秀去停尸间了。 -- 杜秀秀还真的去医院的停尸间了。 她欲寻短见,又怕自己死在医院别处会给医生护士和其他患者造成麻烦,就一个人悄悄去了停尸间,她想着,反正都是死人,不多她一个。 裴相宜她们找到她的时候,杜秀秀一个人坐在停尸间门口,手里攥着一把水果刀。 水果刀是她提前准备好的。 她是真的去意已决,也是真的放不下两个女儿。 “妈!”裴相宜看到杜秀秀手里的刀,心头绞痛:“你把手里的刀放下,我求你了!你看看我和胜男,你不要我们了吗?” 杜秀秀满眼的泪:“相宜、胜男,是妈对不起你们,你们选了我做妈妈,但我却什么都给不了你们,现在我还得了这样的恶病,这病就是个无底洞,我们哪里有钱做这个手术,我不能拖累你们,反正早晚都是死,我早点走,你们就少受一点苦!” 没钱的人遭遇重病,产生轻生的念头,这不是脆弱,这是现实的重压下被逼无奈的选择。 裴相宜悲伤难抑,她不明白,为什么厄运专挑苦命人。 “妈!钱的事情你不用担心,我现在已经开始赚钱了,工作室运转很好,我有钱给你治病!你快把刀放下!” “相宜,你不用骗我,妈知道创业没有那么容易!如果你真的有钱,那就等我死后,照顾好你妹妹……” 杜秀秀说罢,刀口抵住了自己的劲动脉。 “妈!” “妈!” 裴相宜和裴胜男惊叫。 这一刻,没有词汇足以形容她们的恐惧。 原以为和死神的较量是明天的手术,谁都没想过,生离死别会这样猝不及防就来了。 千钧一发之际,裴相宜忽然看到盛邵钦和傅一城来了。 这两人不知从哪道门出来的,他们快速在杜秀秀的视线盲区绕到她的身后,一左一右猛地扑过去,傅一城控制住了杜秀秀,而盛邵钦则徒手抓住了杜秀秀的水果刀。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杜秀秀还没反应过来,已经被傅一城紧紧抱住了。 “阿姨,你冷静一点!冷静一点!” “妈……” 裴相宜和裴胜男赶紧冲过去。 “邵钦!”杜秀秀看到盛邵钦手上涌出的鲜血,像被魇住的人忽然清醒了过来,“邵钦的手流血了!邵钦的手……” 裴相宜这才看到盛邵钦为了阻止杜秀秀自杀,手被刀刃割开了长长一道口子。 她一时不知道该先顾母亲还是先顾盛邵钦。 盛邵钦转头安抚她:“我没事,皮外伤,你先带阿姨回病房。” 第五十二章 在一起 裴相宜和裴胜男把杜秀秀带回了病房,被救回来的杜秀秀的情绪并没有很激动,更多的是颓然,一种活又活不好,死又死不掉的颓然。 “妈。”裴相宜伏在母亲杜秀秀的大腿上,“我和胜男都需要你,我们不能没有妈妈,如果你就这么走了,我们的余生会留下很多很多的遗憾,我们以后都不会再真正的快乐了。” “是啊,妈,我求求你了,不要再做傻事。”裴胜男在旁泣不成声,“你如果走了,我们的家也就散了。” 杜秀秀看着两个女儿,心脏一阵一阵抽痛。 “手术费用的事情,你真的不用担心,实在不行,我可以去贷款,我现在还年轻,每个月一点点还,总有还清的那天,你好好的,这才是最重要的。” “我给不了你们任何托举,还要这样连累你们……” “妈,你总说你什么都给不了我们,其实你给了我们很多,你给了我们最珍贵的生命,你带我们从大山里逃出来,给了我们主宰自己人生的机会,你一直都很勇敢,这一次,也请你勇敢地熬过去好吗?我和妹妹,未来还有很多很多美好的瞬间,需要妈妈的见证和分享。” 亲人的离世,会是一辈子的潮湿。 对于母亲终会先她们一步离开这件事,裴相宜连想都不敢想。 裴胜男也蹲下来,伏在母亲的腿上:“妈,你难道不想看到姐姐未来站在更高的舞台上跳舞吗?你难道不期待我毕业后穿上白大褂救死扶伤的样子吗?我们以后会赚很多很多的钱,给你买大房子,你操劳半辈子,很快就能享福了,这或许就是老天给你的最后一个关卡,你再坚持一下好不好?” 杜秀秀泪如雨下,她当然比谁都希望看到两个女儿成家立业,拥有璀璨人生。 “可我做手术,我也不一定能活下来。” “你别担心手术,金院长亲自为你做手术,手术一定能顺顺利利的。” 杜秀秀沉默许久,终于点头:“好,你们放心,我不会再做傻事。” 裴相宜安抚好母亲后,就下楼去找盛邵钦。 盛邵钦在外科处理伤口,裴相宜看到他的时候,他的手已经包扎好了。 “邵钦哥,你的手怎么样?” “没事。”盛邵钦轻描淡写。 傅一城在旁急眼,他趁着裴相宜不注意,附到盛邵钦耳边轻声说:“你是不是傻?说什么‘没事’,你往严重了说,让她心疼,让她内疚,让她觉得欠你人情,然后你好借着这个机会追求她啊!” 盛邵钦:“她已经是我女朋友了,谢谢。” 傅一城瞳孔放大,缓了好一会儿才说:“打扰了,告辞。” -- 裴相宜本来还想感谢一下傅一城救了母亲,可他却匆匆走了。 “一城哥怎么走了?” “他有事。” “今天谢谢你们了。” 要不是傅一城和盛邵钦,也许母亲手里的那把刀,真的会抹向自己的脖子。 “阿姨怎么样了?” “已经放弃了轻生的念头,准备接受手术了。” 盛邵钦点点头:“手术费用的事情你不用担心,我已经交了。” “你交了?什么时候?” “今天早上。” 裴相宜每受盛邵钦一次恩惠,心里就多一道枷锁。 “我给你写张欠条,这笔钱,我以后一定会还给你的。”两人正好走到护士台,裴相宜问护士要了一张纸又借了一支笔,她快速地在纸上写下了自己的名字,身份证号,借款日期,“金额这一栏等出院结算再填。” 盛邵钦低头往纸上扫了一眼,她甚至还写上了月利率。 这是一分便宜都不要占他的。 “裴相宜,我们之间需要分的这么清楚吗?”盛邵钦摁住她的笔头,“你是不是忘了之前答应过我什么?” “亲兄弟也要明算账。” “那是亲兄弟,但你答应我的是谈恋爱,不是拜把子,我们两个不用明算账。” “谈恋爱是一码事,借钱是另一码事。”她很执着。 盛邵钦无奈:“行,你写。” “你把手松开我才能写。” 盛邵钦松开了笔头,裴相宜在纸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这里没有印泥,暂时按不了手印,我楼上包里有支口红,等下可以用口红代替……” 盛邵钦不耐烦了,他直接侧头,在她唇上印下一吻。 “这样就算盖章了。”他抽走她手下的欠条,一本正经地说:“欠条生效,记得按时还钱,不然债主可不讲情面。” 明明只是蜻蜓点水,裴相宜的心头却翻起一阵热浪。 反应过来后,她先局促地往四周看了看。 可能是上一段恋爱谈得太偷鸡摸狗,盛邵钦光明正大的吻让裴相宜有种不知所措的罪恶感。 “愣着干什么?”盛邵钦用他没受伤的手去牵她,“走吧,上去看看阿姨。” 裴相宜下意识地挣脱他的手:“不要牵着上去吧。” “怎么?我拿不出手吗?” “不是的,只是我妈明天就要手术了,我觉得现在不适合说我们俩的事。” 盛邵钦重新将她的手牵回去:“可我觉得,正是阿姨明天要手术了,才更适合说我们俩的事。” 他稍一点拨,裴相宜就懂了。 手术结果现在不得而知,母亲最放心不下她和妹妹,如果手术之前让母亲知道她和盛邵钦在一起了,不管结果如何,至少眼下对母亲来说,女儿在感情上有了托付,是个绝佳的心理慰藉。 裴相宜最终还是和盛邵钦牵着手上去了。 走到病房门口时,她不经意地深呼吸了一下,莫名有点紧张,带男朋友见母亲这件事,她还是初体验。 关键是,这个男朋友昨天才上岗。 盛邵钦看她一眼:“你紧张什么,该紧张的是我。” 上次去她家吃饭只是寻常会面,这次可是正式地见家长。 两人牵着手走进病房。 杜秀秀合眼躺着,裴胜男先看到了他们相牵的手,她嘴巴微张了一下,忙不迭伸手去摇晃杜秀秀的胳膊。 “妈,姐夫来了。” “姐夫?” 杜秀秀睁开眼,看到裴相宜和盛邵钦牵着手,整个人忽然像被开了05倍速,眨眼都慢了几分。 “邵钦,你……你和相宜……” “我和相宜在一起了。” 第五十三章 热吻 杜秀秀还在消化,裴胜男兀自兴奋起来:“姐夫成真了!” 盛邵钦朝裴胜男挑眉:“借你吉言,改天给你包个大红包。” “好嘞,谢谢姐夫!” “你这孩子……”杜秀秀笑。 压抑的病房,气氛忽然就轻松了许多。 裴相宜顿时理解了古人为什么要“冲喜”,原来喜气真的可以短暂缓解焦虑。 杜秀秀开始拉着盛邵钦聊天,她询问他的手,也询问他是什么时候和裴相宜在一起的。 盛邵钦和裴相宜对视一眼,从容地说:“我们在一起已经有一段时间了,之前还不稳定,所以没有告诉你们。” 裴相宜心虚,但点头附和。 杜秀秀高兴极了,她拍拍盛邵钦的胳膊:“照顾好相宜。” 这话是笑着说的,但莫名就让人听出一种临终托孤的感觉。 “放心阿姨,我一定会照顾好她。”盛邵钦比以往的任何时候都郑重。 裴相宜背过身去,缓了许久才憋住眼泪。 手术定在第二天的下午。 盛邵钦上午去公司安排好工作,中午就过来了。 杜建忠也来了。 几个人从手术开始,就一直守在手术室的外面。 裴相宜起初还算平静,但因手术实在太过漫长,等到最后,她越来越焦灼,每隔五分钟就要起立一次,在手术室门口来回徘徊,试图从门缝中窥探结果。 “你的腿是上了发条吗?”盛邵钦把她按回长椅上,“耐心等一等,不要着急。” 裴相宜也想保持耐心,可担忧、害怕和焦虑这几种情绪轮番控制着她的身体。 盛邵钦摸到她的手。 “你冷吗?” 裴相宜摇头。 “那你的手怎么这么冰。”他脱下外套披在她的身上,接着伸手箍住了她的肩膀,将她扣进怀里。 走廊里还有其他人在,裴相宜轻轻地挣了挣。 盛邵钦搂紧了她,没让她挣开。 “我小姨父从医这么多年,没有一例失败的手术,阿姨一定会没事的。”他是安慰她,但说话的声音,刚好够一米开外的裴胜男和杜建忠也听到。 这句话,无疑就是定心丸。 另两个人焦灼的情绪,也一起被他抚平。 时间依然分分秒秒走得很慢,但因为盛邵钦在身边,恐惧逐渐褪色,裴相宜感受到一种被世界轻柔托住的安心。 不知又过了多久,手术终于结束。 金院长走出手术室时,眉间疲惫,但唇角是上扬的。 “手术很成功。” 裴相宜闻言,长松了一口气:“谢谢金院长,谢谢您救了我妈。” “不用客气,接下来病人会进icu,等一切指征平稳后,再转入普通病房。” “好的,谢谢。” 一场漫长的生命之战,终于迎来了胜利的曙光。 -- icu并不允许探望,盛邵钦在医院附近的酒店给裴相宜和裴胜男两姐妹开了两间房,并开车把她们送到了酒店大门口。 “你们好好睡一觉吧,医院那边,我会安排人看着。” “谢谢姐夫。” 裴胜男先下了车,裴相宜有意慢了一步。 盛邵钦松了安全带,在驾驶座上侧身看向她:“怎么?还有悄悄话要对我说吗?” “谢谢你。” 盛邵钦失望:“这句话有必要等到你妹妹下车了再讲吗?就没有别的悄悄话要和我说了?” “有。” “快说,洗耳恭听。” 裴相宜笑了,还是说:“谢谢你。” 这段日子,盛邵钦于她就像冬夜里的一篮炭火,她每一个溃散的瞬间,都是因为有他在,她才得以被治愈。 她欠了他太多的人情。 盛邵钦不太喜欢听她说谢谢:“你不是谈过恋爱吗?不知道男朋友就是拿来用的吗?” 裴相宜还真的不知道。 之前和陆西洲恋爱的时候,因为他是陆家少爷,是她暗恋多年得到的人,她在他面前总有一种卑微的感觉,她不敢占用他太多的时间,也不会向他提任何麻烦的要求。 而陆西洲虽然没有施恩者的心态,对她也足够温柔,但纵观整段感情,他似乎也觉得女生在恋爱中就该乖乖巧巧,一切都由男友主导,一切都为男友的时间表让步。 “看来你的前任不太给力啊。”盛邵钦冲她暧昧眨眼,“放心,我会让你用得很称手,各方面。” 裴相宜脸一烫:“我下车了,再见。” 一周后,杜秀秀从icu转到了普通病房。 裴相宜和裴胜男轮流照顾母亲,杜建忠也每天都会过来。 “姐,我感觉杜伯伯好像喜欢妈。”裴胜男趁着杜建忠去打水的空档,悄悄对裴相宜说,“我刚才买完饭回来,看到杜伯伯在给妈喂水,他喂完水给妈擦嘴的时候,还替她整理了一下头发。” 裴胜男一边说,一边在裴相宜的鬓边模仿杜建忠温柔的手势。 裴相宜也觉得杜建忠来医院来得挺勤,但她完全没有往那方面想,毕竟,杜秀秀和杜建忠都认识这么多年了,真要发展成情侣,早该成事了。 “你别乱说,人家杜伯伯就是好心来帮我们搭把手的。” “真的,虽然我看男人的眼光不怎么样,但我嗑cp那是一嗑一个准,我第一次见到姐夫的时候,我就看出来了,他绝对喜欢你,你看,这不他现在真成我姐夫了。” 两人刚说到盛邵钦,盛邵钦就来了。 他今天穿着白色的衬衫。 裴相宜很少见他穿白色,以前觉得黑色最衬他,今天才发现,原来白色更能过滤掉那些花里花哨本不属于他的特质,让他内里干净清隽的气质得以凸显。 “姐夫来得也很勤。”裴胜男冲裴相宜眨眨眼,“妈现在对这个未来女婿满意的不得了,她昨天还和我说,以后你俩生的孩子肯定很漂亮。” 裴相宜对她和盛邵钦的未来并没有那么乐观,她朝裴胜男使了个眼色:“别说些有的没的了。” “哦,好吧。” 盛邵钦走进病房后,照例先去看杜秀秀,和杜秀秀打过招呼后,才朝裴相宜走来。 这几天,盛邵钦每天不管下班多晚,都会来医院,今天来得比平时都要早。 “我看阿姨床头的花枯了,陪我下去给阿姨买束花吧。”盛邵钦对裴相宜说。 裴相宜意识到他有话要说,点点头,跟着他走出病房。 花店在一楼,两人下楼后,盛邵钦也不急着去买花,而是慢慢踱步去了医院的小花园。 “邵钦哥,你是有什么事要说吗?”裴相宜问。 “我今晚要飞巴黎出差,来和你报备。” 报备…… 裴相宜心头一荡。 “什么时候回来?” “现在还不确定,快的话半个月。” “好。” 盛邵钦朝她贴过来:“就一个‘好’字?” “不然呢?我总不能不让你去吧?” “你可以不让我去。” “那你别去了。” “好,等下就改行程。” 他回答的一点不像开玩笑,裴相宜慌了:“我开玩笑的,你去吧,工作重要。” 盛邵钦不说话。 她赶紧问:“几点的飞机。” “六点。” “一路平安。” “就这样?” 裴相宜不敢乱发言,怕他不按常理出牌,真依了她的胡言乱语。 “你不如直说吧,你想怎么样?” “一般情侣分别之前,至少要来个热吻吧?” 第五十四章 初恋 盛邵钦落下话音,人就朝她倾身过来。 随着两人距离的不断拉近,裴相宜的呼吸与他的气息缠绕,她顿感手足微僵。 医院小花园并不是无人之地,尤其是他们走的这条道,连通食堂,来来回回都是买饭的病患家属。 在盛邵钦即将要触及她的唇瓣时,裴相宜偏头躲了一下。 “不要这样。” 他的吻落了空,却像是一点都不意外:“还没准备好是吧?那也没关系,等我回来,要一个欢迎的热吻总不过分吧?” 裴相宜反应过来:“所以你是来给我打预防针的吗?” “我觉得你需要一点时间做个心理准备。” “那你上次怎么没给我时间做心理准备?” “上次?哪次?” “就是盖章那次。” 盛邵钦笑:“记得挺牢啊。” 裴相宜惊觉自己落入了圈套,红着脸抿唇不语。 他不依不饶地凑向她:“说起来你这女朋友好严苛啊,蜻蜓点水也要提前通知吗?那得提前多久呢?” “至少五秒。” “哦,那蜻蜓要点水咯。” 他说完,再次以吻封缄。 没有深入,只是唇与唇的相贴,可分开时,裴相宜仍有溺水般的窒息感。 “你这也没有提前五秒啊!”她抗议。 “怎么没有五秒,我说了八个字,每个字一秒,这不还多送了你三秒。” 裴相宜倒回去数了数,还真是八个字。 盛邵钦看穿了她似的,笑意清朗:“账对上了?” 裴相宜扯开话题:“你该去机场了吧?” “走,先给阿姨去买花。” 盛邵钦买了花,没有再上楼,他的司机就在医院外面等着,他上车后,就直接去了机场。 接下来的半个月,两人一直在微信上保持联系。 主要,还是盛邵钦联系她。 裴相宜从没有想过,盛邵钦这样的浪子在恋爱关系中会是事无巨细报备的人,从早上去健身房开始,到三餐吃什么,走到哪儿都能随手录一段小视频发给她。 她有时候在上课,几个小时不看手机,手机里就堆满了他的未读消息。 夜里通电话的时候,裴相宜忍不住问他:“你每段恋爱都是这样事事报备的吗?” 盛邵钦:“什么每段恋爱,我就谈过这一段好不好。” 裴相宜不太信:“你不是订过婚吗?” “订过婚就一定谈过恋爱吗?你吃过猪肉也不一定养过猪啊!” 他总是满嘴歪理,偏还有那么一点道理。 那晚挂了电话后,裴相宜忽然后知后觉地意识到,盛邵钦没有谈过恋爱的话,那她岂不就是盛邵钦的初恋? -- 月底,是海舞的毕业典礼。 母亲杜秀秀还没有出院,裴相宜最近晚上都在医院陪护,原本不打算回去参加了,甚至都已经和班主任说好,毕业证书晚点再去领,可母亲和妹妹都劝她不要错过。 裴相宜思来想去,还是回了趟学校。 苗苗和小玉都回来了,她们是提前一天回来的,行李箱放在床边,都已经收拾干净了。 裴相宜看着生活了四年的地方,如今空空荡荡,不免有些怆然。 “相宜,你妈怎么样了?”小玉一看到她就问。 “还好,再过几天应该可以出院了。” “那就好,你最近一定很辛苦吧,我看你都瘦了。” “我最近医院和工作室两点一线,的确连喘口气的空间都没有。” “你舞蹈工作室拍的视频我都看了,那几支舞,我觉得质量都不错,你们现在就差一个契机了,等机会来了,你们一定会被看到然后爆火,到时候,所有努力也就值得了。” “借你吉言。” 毕业典礼在学校大礼堂举行。 六月的阳光,透过礼堂的玻璃,明亮炙热也透着一丝离别的感伤。 校长和校领导致辞后,就开始颁发毕业证书。 小玉的异地恋男朋友为了庆祝小玉毕业,特地赶了一千多公里路,带着鲜花来看她,而苗苗的男朋友,就是本校的小学弟,小学弟也是在苗苗拿到毕业证书的第一时间向她献了花。 裴相宜一个人,拿了证书后,就开始给两对小情侣拍照,帮他们出毕业大片。 “裴相宜。” 她正拍得起劲,身后忽然传来熟悉的声音。 小玉和苗苗比她先看到来人,两人登时就挤眉弄眼的兴奋了起来。 裴相宜回头,看到盛邵钦。 他穿一件黑色的亨利领亚麻衬衫,深灰色的长裤,是有别于以往的内敛成熟,也因此更衬得他怀中那束佛洛依德玫瑰张扬艳丽。 “恭喜毕业。” 盛邵钦走近她,将怀里那束花递给她。 “你怎么回来了?”裴相宜惊讶,“你不是说要晚几天回来吗?” “这不赶回来参加你的毕业典礼么。” “谁告诉你的?”裴相宜可从来没有和他说过她的毕业典礼是今天。 “这重要吗?”盛邵钦笑,“反正你身边现在都是我的人。” 也是,现在母亲杜秀秀和妹妹裴胜男,甚至连杜建忠,哪个不向着盛邵钦? 她接过了盛邵钦的花。 “谢谢。” “不客气。”他伸手抱了抱她,拥抱的间隙,在她耳边低语:“别人有的,我女朋友当然也得有。” 裴相宜的心里像是化开了一颗糖,甜蜜得不太真实。 盛邵钦刚松开了她,小玉和苗苗就蹿过来,一左一右把她架到了边上。 苗苗:“老实交代,这人谁啊?帅得有点太抢风头了吧!” 小玉:“我猜绝对是那位‘暗恋哥’。” 苗苗:“哪位‘暗恋哥’?” 小玉指了指裴相宜怀里的那束玫瑰:“佛洛依德玫瑰,暗恋之花,这么明显,你忘了吗?” 苗苗一拍脑门想起来:“所以上次送玫瑰的就是今天这位?” 小玉瞥向裴相宜:“你问她。” 苗苗:“相宜,快说啊,是不是啊?” 裴相宜只得点头。 小玉了然一笑:“看吧,我就说,这种花,送一次是偶然,送两次绝对有寓意,他百分百暗恋相宜。” 裴相宜回眸,盛邵钦正不明所以地望着她们,触到她的目光,他歪了歪脖子,以眼神询问现在什么情况。 他那么坦然,坦然得根本不像藏有秘密。 裴相宜还是不相信,盛邵钦会暗恋她。 第五十五章 正事 “你们三个人拉着说什么悄悄话呢,快给相宜和她男朋友也拍几张照片啊。”小玉的男朋友朝她们招手。 “对对对,相宜快去拍照吧。” 小玉和苗苗把裴相宜推回盛邵钦的身边。 两人并肩站着,在对面的人即将按下快门的时候,盛邵钦再自然不过地搂住了她肩膀。 “麻烦多拍几张。”盛邵钦说。 “好嘞。” 小玉男朋友拍完照,盛邵钦为了第一时间得到这些照片,主动提出了要加他的微信。 两人加上微信,互换姓名时,小玉的男朋友忽然拔高了声调:“你说你是盛邵钦?” 盛世集团的小盛总,他老早就在老板的嘴里听过这个名字,却是第一次见到真人。 这可是一句话能决定他们公司生死的人。 而盛邵钦的微信,恐怕他们老板都还没有。 小玉男朋友激动坏了。 盛邵钦对他比了个“嘘”的手势,他看着裴相宜,平声说:“我今天谁也不是,我就是她的家属。” 后面半程,盛邵钦的确很有家属的自觉。 全班最后一次聚餐,他也跟着去了,别人热火朝天的时候,他就安安静静地坐在裴相宜身边,给她剥虾夹菜,听她和同学说话,丝毫不喧宾夺主,等裴相宜吃饱,他又借着去洗手间的名头,低调把单买了。 小玉和苗苗忍不住在她们三人的小群里感慨:“相宜,你这男朋友直接把我们身边这两个愣头青给秒了。” “刚才连班主任都在说,难怪相宜大学四年那么多人追都不见谈恋爱,原来是谈了个这种级别的。” 裴相宜看了眼手机里的信息,又看了眼身旁的盛邵钦,总觉得他今天过分成熟稳重了,不知这是为了给她赚面子,还是说成熟稳重原本就是他的底色。 “看什么?”盛邵钦注意到她的目光。 “看你帅。” “谢谢,但劝你别看太久,被帅晕了我不负责。” 裴相宜笑起来,果然不正经的盛邵钦才对味儿。 聚餐结束,裴相宜坐盛邵钦的车回去。 她一路都抱着盛邵钦送她的那束佛洛依德玫瑰。 花香随着空调的凉风悄然潜进她的鼻间,她想到那句花语“你漫不经心穿梭于我的梦境,唤醒我灵魂深处的悸动”。 “这束花是你挑的吗?”裴相宜装作不经意地问。 盛邵钦轻打方向盘,专注看着前方路况,同样不经意地回:“助理订的。” 对嘛,盛邵钦怎么可能暗恋她? 裴相宜悄悄松了口气。 她体验过“暗恋”这件事,她知道暗恋就是糖纸里的黄连,甜只是想像,苦才是真相,她并不希望盛邵钦为她吃过这样绵长的苦。 -- 车子开了半个小时后,裴相宜才根据路况判断出这并不是去医院的路。 “你带我去哪?”她看着熟悉的街景,“我不回工作室,我要去医院。” “没让你回工作室。” “可这明明是去工作室的路。” “还有份毕业礼物送给你。” 盛邵钦的车开进了海空广场对面的一个高档小区。 “你不会要送我一套房子吧?”裴相宜惶恐。 盛邵钦笑了:“我倒是想,你会要吗?” “我不要。”她毫不犹豫地回。 “你看。”盛邵钦耸肩,一副“我还不了解你”的模样。 “那你带我来这里干什么?” “我听说你最近在租房。” “你又知道?”他人在国外,信息倒是一个不落,“听说的?” “嗯。” “连她都被你收买了。” “你不主动说,我只能多招兵买马了。” “我忙忘了。” “到底是忙忘了,还是没把我当回事儿?”盛邵钦瞥她一眼,“裴相宜我再和你说一次,男朋友是拿来用的。” 裴相宜不说话了。 自打临近毕业,她就一直在为租房子的事情头痛,这段时间拼命挤时间看房,但要找到一个房租合适、上班方便又称心的房子,简直比中彩票还难。 她也的确是有意没和盛邵钦提,他在国外出差,时间宝贵,她总觉得这点小事根本不必拿出来说,更没想过要他帮她解决这个问题。 盛邵钦带她上了六楼,这里的房子都是“一梯两户”的户型,盛邵钦打开了相邻两套房子的门。 两套房子装修风格差不多,都是现代简约风,房子不仅面积大,私密性好,采光更是一绝。 “你看看,这房子你喜不喜欢。”盛邵钦说。 “喜欢和合适是两码事,我可租不起这么贵的房子。” “房东都还没报价,你就知道租不起了?” 裴相宜知道他大概又要便宜租给她了,她赶紧摇头:“不行,工作室的房租已经是占你便宜了,住的房子,我还是自己解决吧。” 她说罢就要往门口去,盛邵钦一把拉住了她。 “你先听我说完。” 裴相宜看着他:“你说。” “第一呢,这套房子空着也是空着,租给你我至少还能赚一点钱。” “你别开玩笑,你堂堂小盛总差这三瓜两枣吗?” “怎么不差?我可太需要这三瓜两枣了。” “那第二呢?” “第二,替你解决租房问题是我送给你的毕业礼物,你不能拒绝。如果你拒绝的话,我找人直接把房子过户到你名下。” “你怎么还强租强送啊?” “谁让我是霸道总裁,霸道总裁都是这样办事的。” 裴相宜都无语了:“那还有第三吗?” “第三就是,我会搬到你隔壁来,做你邻居。” “为什么?这里离你公司很远。”而且,这里虽然是高档小区,但再怎么高档也比不上他独栋别墅舒服吧。 “因为我们两个都太忙了,总要想办法创造见面的机会,不见面我怎么释放魅力让你在半年里爱上我?靠网恋吗?” 裴相宜在创业期,没有办法迁就他的时间,那就只能由他来迁就她了。 “可这样你通勤会浪费很多时间,而且会很累。” “只要你把房子租了,让我每天都看到你,我就不累。” 裴相宜有点感动,像冬夜里猝不及防饮下一盏温热的甜酒,从喉头一路烧进胸腔,整个人都温暖了起来。 “那你先说房租多少。” 盛邵钦报了一个数字,没有低得离谱,很周全地照顾到了她的自尊心,又在她能力接受的范围内。 “那租房合同什么时候签?” “现在。” “你准备好了?” “当然。” 他太了解她了,他早就知道她会公事公办到底,绝不会因为两人的关系就含含糊糊住进来。 盛邵钦走到玄关处,打开抽屉取出一份租房合同。 “签吧。”他贴心地递过笔来。 裴相宜翻了几页,这合同一看就是专业法律顾问拟的,她签了合同,当即就在微信上把押金和第一个月的房租给交了。 “你收了吧。”她对盛邵钦说。 “好。” 盛邵钦第一次做房东,生怕这房客会反悔,赶紧把押金和租金都收了。 “我现在可以参观一下房子吗?” “当然,现在这是你的家。” 裴相宜先去阳台绕了一圈,这阳台大的她做梦都不敢这么做,关键是,从阳台望出去就能看到她舞蹈工作室的招牌。 她又去卧室和厨房转了转,卧室很温馨,厨房的岛台更是让她心痒痒,只可惜,她后面也不一定有时间在家开火。 “参观结束了吗?”盛邵钦走到她身后。 “差不多了。” “那是不是得处理点正事了?” “什么正事?” 盛邵钦从后环住了她,提醒道:“你还欠我一个热吻。” 裴相宜想躲:“我忽然想起来还没有看过洗手间在哪儿……” 盛邵钦根本不中计,他一把将她搂回去,按住她的后颈,吮住了她的唇。 第五十六章 一张床 裴相宜下意识屏住了呼吸,可五感相通,他洁净的气息和那抹若有似无的茶香味还是通过吻渡进了她的身体,像初春的风潜进冰封的河谷,在她脉管里掀起温暖的暴动。 两人的舌尖微微一触,就有种尝到彼此灵魂轮廓的颤动。 盛邵钦情不自禁地抱紧了她。 裴相宜感受到他的心跳,像一群惊飞的鸟在胸腔里扑棱乱撞,有种情窦初开又得偿所愿的无措。 两人纠缠得越深,他的生疏暴露得越明显。 裴相宜被他箍在怀里,吻得快透不过气。 “唔……”她发出抗议。 盛邵钦却根本不舍得停止这个吻,他只想吻得再深一些,再久一些。 幸好,裴相宜的手机响了。 铃声响起来的时候,裴相宜推开了他。 盛邵钦还在喘息,手抚在她的腰上不愿松开。 裴相宜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轻声提醒说:“是我妈。” “你接。” 裴相宜接起电话,杜秀秀问她怎么还没去医院,因为这几天裴相宜都会在固定的时间去医院陪床,今天有点晚了,她还没有出现,杜秀秀担心她出事。 “阿姨,相宜和我在一起。”盛邵钦调整呼吸后,朝电话那头的杜秀秀喊过去。 杜秀秀一听到盛邵钦的声音,人顿时松弛下来:“邵钦回来啦,好好好,你们玩,我不打扰你们,你和相宜说,不用急着来医院,我现在一个人没问题。” “好的阿姨,我过会儿就送她回来陪您。” 挂了电话,世界忽然变得特别安静。 两人之间弥漫着一种亲密过后的尴尬。 “我……” “我还没吻够。” 盛邵钦直白地望着她,低头又覆住了她的唇,缱绻地深入。 没有技巧,全凭感情。 裴相宜抓着他的衬衫,舌尖因为他没有章法的勾缠而隐隐发麻发痛。 一吻结束后,裴相宜没忍住伏在他的肩膀上笑了。 “你笑什么?”盛邵钦问。 “我现在有点相信了。” “什么?” “你吃过猪肉,但没有养过猪这件事。” 他分明长着一张烂桃花无数的脸,却连接吻都不太会,这反差真叫人惊喜。 盛邵钦耳廓逐渐变红:“你现在是在嘲笑我?” “我没有嘲笑你,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你也不见得多高明。” “至少比你好一点。”她左右是有过那么两三次的经验了。 “你还骄傲上了。”盛邵钦哼哼两声,捏住她的下巴,惩罚似的重重啄了一下她的唇,“那以后只能劳烦你帮我多练练了。” “我才不帮你练。” “别小气,练好了最后还不是服务你?” “……” -- 隔天,裴相宜就搬了家。 她没什么东西,只有两个暂时寄放在工作室的行李箱。 盛邵钦也在搬家,他的东西很多,不过,他并不需要自己动手搬。 裴相宜上楼的时候,正好看到盛邵钦的特助魏晋在指挥搬家公司的人将盛邵钦的东西分文别类地规整收纳。 “裴小姐。”魏晋看到她,主动过来打招呼。 “你好,魏特助。” “裴小姐你还有东西吗?要不要帮忙?” “哦,不用了,我就两个箱子。” 两人正说着话,电梯门打开,另有搬家公司的几个工作人员搬着东西上来了,其中走在最后面的一个工作人员最惹眼,因为他的手里只拿着一个小小的水晶匣子,那匣子里装着一颗话梅棒棒糖。 裴相宜根据话梅棒棒糖上的金色铁丝扎带认出来,这是之前小卖部里,她买给盛邵钦的那一颗。 用水晶匣子装两块钱一根的棒棒糖,这多少有点买椟还珠的意味了,也不知道盛邵钦怎么想的。 魏晋注意到裴相宜的目光,笑着说:“这是小盛总特地交代了带过来的。” “他很爱吃糖吗?” “倒也没有,他平时不怎么吃甜食。” “那这是?” 魏晋摇摇头,老老实实说:“我也不清楚,但小盛总这么保存总有他的道理。” 也是。 君心难测。 裴相宜整理好自己的东西就去工作室上课了。 她现在通勤可方便了,甚至连地铁都用不上,只要步行腿着就能去工作室。 下午上完两节课后,裴相宜和黎又排了一小时的舞。 她们的自媒体账号最近稍有起色,两个人都卯着劲,不想断更,也不能断更。 排完舞,两人坐在舞蹈室的地板上喝水休息。 “相宜,你今天搬新家,等下要不要我和你一起去庆祝一下?”黎问。 “不要。”门口传来一道凉凉的声音。 裴相宜和黎同时回头,看到盛邵钦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他倚在门口,直接替裴相宜拒了黎。 黎大翻白眼:“为什么不要?” “因为她男朋友要和她一起庆祝。” “啧啧,看把你美的,所以你俩谈上恋爱就不带我玩了呗?” “你和贺牧也在一起的时候,会希望我跟着吗?” “当然不希望!谁要你做电灯泡?” “那就对了,做人要学会换位思考。”盛邵钦走到裴相宜面前,牵起她的手,“走了,回家。” 裴相宜不太好意思地看向黎,黎不耐烦地挥手:“赶紧走赶紧走,恋爱的酸臭味别熏到我!” 两人步行回家,上了六楼后,盛邵钦说:“今天去我那里吃。” “好,我先回去洗个澡换身衣服。”她刚排舞,跳出一身的汗。 “好。” 裴相宜洗完澡,套了件白色的t和一条浅灰色的宽松裤子,半干的头发散在后背,很随意的居家感。 隔壁盛邵钦的门敞开着,她一进门就闻到了一阵菜香。 餐桌上满满一桌的菜,盛邵钦正站在餐桌边点蜡烛。 “什么情况?还点上蜡烛了?” “庆祝我们同居。” “你别胡说,谁和你同居了?” “睡一层楼,约等于同居。” 裴相宜:“……” “过来坐。”盛邵钦替她拉开了椅子。 裴相宜以为是顿便餐,结果搞得这么正式,她顿觉自己这身衣服都不配坐下吃饭。 “那我要不要去换身衣服?” “换什么衣服,叫你吃饭又不是叫你表演。” 裴相宜坐下了。 餐桌上的菜都很考究,松茸炖鸡汤、青花椒酸汤鱼片、挂炉蜜汁叉烧、时令腌笃鲜、芥末虾球……还有几个甜点。 “这些菜都是你做的吗?” “你太看得起我了。” 这些菜都是隔壁酒店打包送过来的,他只负责摆了个盘。 “所以都是外卖。” “对。” 裴相宜不理解:“外卖你还摆盘?等下谁洗碗?” “裴小姐请你浪漫一点好吗?烛光晚餐的时候不该想着洗碗的问题。” “哦,那到底谁洗?” “我洗我洗。”盛邵钦无奈,“以后咱家的碗,都我来洗,好不好?” 他哄得那么真,以至于裴相宜差点相信,他们真的会有未来。 -- 吃完饭,盛邵钦就开始清理桌上的餐具。 他没有做家务的经验,将碗碟运到厨房的过程中,因碗碟垒得太高,差点全砸在地上。 裴相宜有心做甩手掌柜,最后实在看不过去,还是和他一起洗了碗。 暖黄的灯光下,两个人并肩站在厨房的水槽前,水流声混着碗碟轻碰的脆响,他们的手肘也时不时碰到一起,一种暧昧又温馨的氛围在悄悄铺陈。 洗完碗,盛邵钦提议下去走走消消食,裴相宜去换了双舒服的鞋,两人又一起下了楼。 小区的公园里很多退休的老人在跳广场舞,他们牵着手沿公园绕了一圈,走到湖边的时候,盛邵钦忽然转头问她:“你会玩水上漂吗?” “不会。” “看我的。” 他在地上挑挑拣拣选了一块石头,走到湖边,后仰寻找角度,最后用手腕的力量把石头甩出。 石头很听话,在水面上一寸一寸连连跳跃,打出一个完美的水漂。 “我厉害吗?”盛邵钦回头看着裴相宜,颇有几分寻求表扬的意思。 “厉害。” “能不能不要这么敷衍?” “厉害厉害真厉害,你是偷偷在石头里装了反重力装置吧,牛顿的棺材板都快按不住了,说好的地心引力呢?”她故作谄媚地看着他,“小盛总,您看这么夸行吗?” 盛邵钦笑:“勉强凑合。” 两人继续往前走,街边有开皮卡卖水果的小贩,裴相宜挑了一篮荔枝,路过面包店的时候,他们又进去买了碱水和可颂做明天的早餐…… 今晚的一切,都像是被阳光晒透的棉布,没有绸缎的华丽,但能吸走情绪中的潮湿,且经得起反复地搓揉和洗涤。 裴相宜想,如果日子能长出年轮,这样平凡地周而复始,慢慢抵达未来,那也不赖。 可现实是,哪怕他们住同一栋楼做邻居,也不能每天都见到面,因为实在是各有各的忙,尤其是盛邵钦。 他不是要出差,就是有应酬,好几次后半夜才回家,裴相宜早就睡了。 几天没见到面后,两人又开始了“网恋”模式。 盛邵钦开会间隙给她发信息:“看来做邻居也不能解决我们见面难的问题。” 裴相宜:“那你还有什么好办法?” “我们这种情况,要想天天见到面,只有睡一张床能解决。” 第五十七章 呕吐 这人算盘珠子都快崩到她脸上了。 裴相宜没理他。 接下来,又是两天没见到面。 转眼来到周六。 周六那天傍晚,盛邵钦又报备说要晚归,裴相宜早已习惯,倒也不觉得失落。 那天夜里她剪完视频就睡了,睡到夜里一点多,忽然感觉胃很难受,好像晚餐吃的那碗米线完全没消化,这会儿造反要往外涌。 她起身去倒了杯水,水刚下肚,人就吐了。 第一次吐完,感觉舒坦了些,她冲掉秽物,清洗干净马桶,漱漱口,洗了把脸重新躺回床上睡觉。 手机里有盛邵钦的一条信息,四十分钟前发的,告诉她他已经回家了。 裴相宜不知道他睡下没有,怕打扰他休息,就没有回。 十分钟后,裴相宜又吐了,这一次,吐得相当猛烈,胃里的酸水都呕了出来,灼得喉咙吞咽时有了明显的痛感。 她以为这种程度应该算是吐干净了,没想到,还有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 到第五次的时候,她已经虚软无力,像滩涂上的鱼有种快要丧命的脱水感,甚至连走到洗手间去再吐一次对她来说都成了难事。 她真的不想打扰盛邵钦,但现在除了他,其他人都是远水救不了近火。 裴相宜犹豫再三,还是拨通了盛邵钦的电话。 他接电话比想象中的快一些。 “你还没睡吗?”裴相宜问。 盛邵钦听出她的声音不对劲:“怎么了?” “我有点不舒服。” 一分钟后,盛邵钦已经站到了她的面前。 他穿着古驰的老花睡衣,丝绸面料的,这一套花里花哨,驾驭不住的话难免会显浮夸和老气,可盛邵钦身高腿长,再加上刚洗顺毛的头发,愣是用自身清爽的少年感平衡了老花的张扬和华丽。 “你管这叫有点不舒服?有点?”盛邵钦的手搭在她的额头上,她的额头有明显高于正常体温的热度,“吐了几次了?” “五次。” 盛邵钦很重地沉了口气:“你怎么不等一命呜呼了再托梦给我?” 他是真的生气了。 裴相宜不敢说自己怕打扰他,她知道说了这句话,他能更生气。 可她的确不太好意思麻烦他。 不知为何,明明已经确立了男女朋友的关系,甚至有过唇齿相依的亲密,她潜意识中仍然觉得自己需要遵循某些边界感,不要成为他的负累才好。 她确信自己的心已经从上一段感情中抽离了,但面对一个比陆西洲更高不可攀的男人,那种卑微的感觉,始终难以戒断。 “去医院。” 盛邵钦当机立断,抱起她就往外走。 裴相宜不太适应公主抱这个姿势,挣扎着要下来:“我自己能走。” “你自己能走会打电话给我?” 这话听着阴阳怪气的,他还在怪她吐了五次才给他打电话。 裴相宜不挣扎了,静静靠在他的怀里,任由他气鼓鼓抱出了门。 -- 深夜的急诊,没什么人。 裴相宜在就医之前,又去洗手间吐了一次。 盛邵钦拿了湿巾和矿泉水在洗手间门口不停地张望,等到她面色苍白地走出来,他已经失去了耐心。 “住院吧。”他说,“我现在就安排。” 裴相宜赶紧截住他要去掏手机的手:“这次没吐多少,应该不会再吐了,先做个检查听急诊科的医生怎么说吧,我觉得应该不至于到要住院的程度。” 盛邵钦眉头紧皱,但大约是听出了她对住院的排斥,他没有再坚持。 医生问诊,验血,最后判定是诺如病毒感染。 “诺如病毒是自限性疾病,没有特效药,医院通常也就是对症治疗为主,你现在呕吐的时候必须禁食禁水,因为肠胃正在痉挛,吃喝只会让你吐得更厉害,2小时后你可以适当口服补液盐防脱水,发烧超过385就服用退烧药,好好休息,病程一般两到三天。”医生说着,看了一眼全程在旁搂着裴相宜的盛邵钦,“诺如病毒传染性强,患者最好自我隔离,家属戴好口罩,勤洗手,免得被传染。” 裴相宜一听要传染,立即扬手推了盛邵钦一把,只是,她现在没什么力气,这一推盛邵钦依然稳如磐石,连晃都没有晃一下。 “你离我远点。”她说。 盛邵钦执拗地搂着她:“我没那么弱,传染不了。” 裴相宜还是担心,她问医生要了两个一次性口罩,自己戴了一个,另一个让盛邵钦戴上,尽管知道他们这一路过来接触得够久了,隔离已经错过最佳时机,可哪怕亡羊补牢,也比放任自流更能让她多一丝心理慰藉。 领完药,裴相宜直接在医院服下一颗布洛芬,又等了一会儿,她没有再吐,体温也有所回落,两人回家。 凌晨的街道,静悄悄的,偶尔有车碾过减速带,“咯噔”一声,整条街都跟着颤一颤。 裴相宜为了离盛邵钦远一点,上车时有意坐在了驾驶座斜对角的后座。 “你这样我都摸不到你的额头了。”等红灯的时候,盛邵钦回头看向她,“你坐那里和坐副驾驶座有区别吗?都是一个空间。” “在我心里是有区别的。” “你挺会自欺欺人的。” “总之我不想传染你。” “那你把口罩捂紧,头凑过来,额头给我摸一下。” 裴相宜有些无奈提醒他:“上车的时候你刚摸过,已经退烧了,现在不到十分钟,我就是白磷,也不可能自燃得那么快。” 盛邵钦似松了口气:“有力气说这么多话,看来是不用操心了。” 回到家已经是凌晨四点,天光悄悄蛀蚀黑暗,第一批环卫工开始清扫这座城市。 “你快去睡觉吧。”裴相宜对盛邵钦说,“耽误你一晚上了。” 她知道他休息的时间有多宝贵,心里自然更是内疚。 盛邵钦气极:“给你一个机会,重新组织语言。” 裴相宜自省了几秒,判断是“耽误”这个词触了他的雷区。 她重新开口:“你去睡吧,我要是还不舒服,马上再给你打电话。” “是吗?不怕耽误我了?” “不怕。” “撒谎精。” “你真的快去睡觉吧。” “我这人睡眠不太好,过了睡点很难再睡着。” “那怎么办?” 他无赖般向她靠过来:“抱着你睡可能会好一点。” 裴相宜以手抵住他:“小盛总,你是耳朵不好吗?我诺如病毒,要传染的!” 她说着,没忍住在口罩下打了个哈欠。 这一夜来回折腾,她的电量已经快归零了。 盛邵钦不逗她了:“你先去睡。” “那你呢?” “我等你睡着了再走。” “好的,我是秒睡党,一分钟后,你就可以走了。” 盛邵钦笑,挥手催促她。 裴相宜回到房间,真的是倒头就睡。 这一觉睡到中午才醒,肠胃已经没有那么难受了,只是人还是软绵绵的没劲儿。 盛邵钦是什么时候走的,裴相宜并不知道,不过他在床头柜上给她留了字条,说是厨房的电饭锅里给她煮了白粥。 他的字很好看,遒劲有力,不过,裴相宜对他会煮粥这件事情表示怀疑。 她去厨房查看,果然,大少爷水放少了,所谓白粥竟生生煮成了白米饭。 幸好,还可以补救。 裴相宜又往锅里加了一大碗清水,重新按了煮粥键。 白粥飘香的时候,盛邵钦来了。 他衬衫西裤,打着领带,看这着装一定是从什么正式场合赶来,但他手里却不合时宜地提了一袋水果。 “你还好吗?”他进门的第一时间是去探她的额头,确定体温没有反复后,又问:“早上吐过吗?” “还好,没有再吐。” “那就好,对了,我给你煮了粥你看到了吗?” “看到了,正要喝。” “我给你打。” 他拿了碗,摁开电饭锅的盖子,看到锅中米汤稠滑的白粥,眉宇间染上几分得意:“我可能有下厨的天赋,第一次熬粥就熬出了这卖相。” 这臭屁的样子,和那晚打出完美水漂渴求夸奖时一模一样。 裴相宜没有马上戳穿,而是朝他竖起大拇指:“你真厉害,该不会是食神转世吧。” 盛邵钦标准的微笑脸看着她。 裴相宜耸耸肩:“夸得又不满意?” “满意,继续保持。” “我现在算明白了。”裴相宜忽然又调转话语。 “明白什么?” “人到了一定高度后,真的很难听到真话。” “你发出这句感慨的前因后果麻烦展开说说。” 裴相宜打开手机相册,相册的第一张照片是一锅白米饭。 她亮给盛邵钦看。 盛邵钦:“这是什么?” “你煮的饭。” “我什么时候煮饭了……”他猛地反应过来,“我是不是水放少了?” “嗯。” “不该啊,我百度了……” 他不止百度了,甚至还拿秤称了米,拿手电筒照了锅内的刻度线,明明都是按照煮粥的步骤来的,怎么就煮出一锅饭呢? 裴相宜从他的欲言而止中猜测出这锅粥花费了他不少时间。 “花了这么多时间熬粥,你睡觉了吗?”她问。 “睡了。” “睡了多久?” “没多久。”他轻描淡写。 “你不困吗?” “还行,上午有个重要的会推不掉,这不刚结束,回来补个觉。” 她赶紧接过他手里的碗:“那你快去睡。” 他眼巴巴地望着她:“我就真的不能在你这里睡吗?” 第五十八章 要你 “不能,我还没痊愈,不能掉以轻心,我们尽量不接触为好。” 盛邵钦不悦:“工作阻碍我们见面就算了,现在连病毒也来凑热闹,我们都快赶上牛郎织女了。” “你说什么都不行。”她理智又冷静。 盛邵钦有心再磨一会儿,可他一天一夜没睡,又刚刚经历了高强度的会议,意识已如浸水的宣纸,在清醒和混沌间缓缓晕染。 他快撑不住眼皮了。 “那你亲我一下,我就走。”他附身把脸凑近裴相宜。 两人都戴着口罩,可口罩也不能百分百规避风险。 裴相宜正犹豫,盛邵钦已经等不及吻了上来。 虽然有口罩阻隔,但他还是停留了很久,久到裴相宜心跳漏拍。 “我去睡了。”他拍拍她的头,“有不舒服,一定要第一时间叫我。” “好。” 盛邵钦开门出去了,裴相宜回到餐桌前,端着他给她盛的那碗粥,小口小口地喝着。 米饭化的粥,米粒已经没有了灵魂,自然没有新熬的粥那么好喝,但是,她却觉得这碗粥清甜得胜过她以往喝过的所有粥。 盛邵钦这一觉睡到暮色四合,他晚上还有个客户的接风宴,离开时,他又来看了裴相宜一次,还是那句叮嘱的话:“有不舒服,一定要第一时间叫我。” 裴相宜笑:“你的语言系统是不是卡bug了?怎么一直在重复发送同一句话?” “我为什么一直重复,你自己悟。” 好好好,是她的错,是她触发了他的系统bug! 后面两天,裴相宜感觉自己已经恢复,但她还是没有去工作室,舞蹈课的课程也交给了其他老师帮忙代上,工作室毕竟有那么多孩子,她得对孩子们的健康负责。 她每天在家自我隔离,除了剪视频,就是睡觉。 奇怪的是,盛邵钦这两天一直没有来看她。 他们的微信界面,停留在两天前他报备要晚归,她回复的那个“ok”表情包。 裴相宜知道他忙,猜想他或许是忙忘了还有她这个病号,她怕打搅,亦怕有查岗的嫌疑,也就没有主动去问。 在家关了两天后,裴相宜实在觉得闷得慌,到了晚上,她戴好口罩,决定下去溜一圈,结果门一打开,就看到魏晋鬼鬼祟祟地从盛邵钦的房子里出来。 为什么说他鬼鬼祟祟,因为他从神态到脚步再到关门时小心翼翼不敢发出声响的样子,都有一种很重的偷感。 “魏特助,你在干什么?” 魏晋见和裴相宜撞个正着,眼神几秒慌乱:“哦,我来给小盛总拿点东西。” 裴相宜扫了一眼魏晋手里的袋子,那里面装着一些衣物和一个眼镜盒。 “他是准备要出差吗?” “没有……”魏晋脱口而出,反应了几秒后,又改口,“是……是有出差的打算,所以他这几天都不会回来,你不用等他。” 裴相宜看着前言不搭后语的魏晋,从脑海里打捞起一个猜想:“他是不是病了?” 魏晋舔了下唇,直接摆烂不装了:“是的,小盛总病了,但他不想让你担心,所以让我偷偷回来给他拿东西,他还特地嘱咐我千万不要让对门的裴小姐听到。” “他是不是感染了诺如病毒?” 魏晋惊:“哇,这都能猜对,裴小姐你也太厉害了!” 裴相宜觉得魏晋好天真。 有没有一种可能,这病毒就是她传染的。 -- 盛邵钦这次感染,可比裴相宜严重得多。 裴相宜吐得次数至少两只手还能数过来,而他已经到了完全不能计数的程度。 魏晋在车上向裴相宜描述起盛邵钦大吐特吐的那一幕,仍心有余悸:“要不是考虑到公司的股价,我差点就叫救护车了。” “那他现在怎么样?” “前天是高峰期,昨天吐了两次,今天到目前为止还没有吐过,应该快好了。” 裴相宜内心的愧疚感如潮水般涌来,魏晋那句要不是考虑到公司的股价,他差点就叫救护车了或许是玩笑,但裴相宜想的却是生个病都可能会影响公司股价的人,因为她传染病毒耽误的这两天,到底价值几何。 或许她那天晚上就不该给他打求救电话的。 车子在彭海湾的别墅门口停下。 “裴小姐,我就不进去了。”魏晋比了个抹脖子的手势,“小盛总要是看到我把你带进去,我怕他当场开了我。” “那他要是问起来怎么办?” “见到你,他肯定就不会再问起我了,要真问起,你就替我转移话题,哄哄他,把他哄高兴了,我的饭碗也就保住了。” “……” 裴相宜一进门,就看到盛邵钦半躺在沙发里,笔记本电脑搁在他腰腹和大腿之间,他没有打吊瓶的那只左手正费劲地戳键盘回邮件。 听到脚步声,他自然而然地以为是魏晋来了,头也不转地吩咐:“把眼镜拿给我。” 原来他是近视眼啊。 裴相宜从袋子里拿出眼镜盒,考虑到他的手不方便,她取出眼镜盒里的眼镜,从后往前替他架到鼻梁上。 俯身的时候,她的发梢不经意地掠过他的脖颈。 盛邵钦先是被痒到,继而闻到她身上的香味,最后才意识到进门的并不是魏晋。 他抬眸,看到是她的时候,眉头一皱。 “你怎么来了?” “我不能来嘛?”裴相宜放下手里的袋子,侧身坐到他身边,去探他的额头,“我倒是想问问你呢,生个病躲躲藏藏的干什么?” 是质问的语气,却没掩住眼神里的自责。 盛邵钦一把握住她的手:“我就是见不得你用这种眼神看着我。” “什么眼神?” “像法官站在审判台上审判自己的眼神。” 她低头:“对不起,都是我传染给你的,要不是我,你也不会感染这病毒。” “不关你的事,是我对自己的体质太自信了。” 而事实证明,诺如病毒会惩罚每一个嘴硬的人。 裴相宜还是觉得内疚,又道了一次歉。 盛邵钦回头,眼神往门口巡视一圈,声音凉了几个度:“魏晋呢。” 真不知道魏晋怎么办事的,他明明再三交代不要让裴相宜知道,只要瞒个天,等他好了,这事儿也就过去了。 魏晋倒好,直接把人带到他面前忏悔来了。 裴相宜听到盛邵钦问起魏晋,一个激灵,赶紧扯开话题:“你现在能吃东西了吗?” “能。” “那你吃过了吗?” “没有。” 裴相宜这才发现,进来这么久也没见周婶。 “周婶不在吗?” “让她休假了。” 这病毒传染性强,盛邵钦年轻力壮也能被即刻放倒,周婶年纪大了,盛邵钦不想让她再遭这个罪,前天他回彭海湾之前,就让魏晋安排周婶休假了。 “所以现在没人照顾你吗?” 盛邵钦看着她笑:“这不你来了吗?” 裴相宜于情于理都义不容辞:“那你要不要喝粥?” “好。” 她立刻进了厨房淘米,小火炖粥。 一个小时后,盛邵钦挂完水,粥也差不多好了。 裴相宜盛了两碗,端到客厅里。 盛邵钦坐在沙发上,她则盘腿坐在沙发和茶几中间的那块区域,两人安安静静地喝粥,裴相宜先喝完,她一回头,发现盛邵钦没喝几口。 “怎么了?” “嘴巴苦,没胃口。” “一开始是这样的。”裴相宜因为比他早发作两天,顿时有了过来人的经验,“你能吃多少吃多少,特殊时候,不要勉强。” 她俯身去接他手里的碗。 盛邵钦看着她。 她这两天瘦了不少,原本就小的脸蛋五官显得更精巧,鼻梁秀挺,唇瓣如樱,不施粉黛,反倒干净清透的像初春枝头的第一朵梨花。 “你这么看着我干什么?”裴相宜有点不好意思。 “你现在应该有抗体了吧?”盛邵钦忽然问。 裴相宜还没品出这句话的意思,手里的碗被他夺下放到一边,他另扬手一圈,她整个人落进他的怀里。 寻到她的唇像是本能。 盛邵钦一手扣着她的纤腰,一手掌着她的薄背,昂头去吻她。 他的气息滚烫,像一团火焰,她被他烧得理智全无,只能随着他在不断攀升的体温中一起燃为灰烬。 裴相宜能感觉到他每一次吮缠都带着近乎暴烈的渴望,空气越来越稀薄。 “相宜。”他忽然停下来,抵着她的额头喘息,“我想要你,可不可以?” 第五十九章 留下来 裴相宜坐在他的大腿上,此时最能直观地感受到他身体的变化。 “不可以。”她几乎脱口而出,接着快速从他腿上弹跳而起。 盛邵钦望着她,黑眸愈深。 裴相宜握住他的手,指着手背上针头的痕迹:“你别忘了你还在病中,我可不想给你叫救护车。” 盛邵钦轻哼了声:“看不起谁呢?” “病毒面前人人平等,小盛总太自信已经吃过一次亏了,别重蹈覆辙。” 她说那么多,无非就是她不愿。 盛邵钦也理解,太快了,他不想逼她。 他反手握住她的手腕,重新将她拉进怀里。 裴相宜是跌坐落下,没有掌握好地界,不小心又碰到了不该碰的,她紧张地抽一口气,呼吸都慢了几分,生怕惊扰什么。 “我……我去厨房洗碗。”她挣扎着要起来。 盛邵钦将脸贴在她的后背上,手臂紧紧搂着她的腰:“别动,让我抱一会儿。” 他的声音暗哑,语气中藏着几分压抑。 大概是需要缓解。 裴相宜没那么不懂事,她安静地坐在他的腿上,给他无限长的时间。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终于邪火憋尽,松开了她。 裴相宜僵硬地从他身上起来,不回头看他一眼,端起茶几上的碗筷走进厨房。 盛邵钦紧随其后跟进厨房。 “你干嘛?”裴相宜还有点尴尬。 他抢过她手里的碗:“不是说好了以后都我来洗碗?” 裴相宜笑了笑,目光落在洗碗机上:“其实上次就想说了,你的每一套房子里都有洗碗机。” 盛邵钦看她:“那你上次怎么没说?” 她一顿。 可能是觉得两人并肩立在一起洗碗,是一件温馨的趣事。 “我以为你认得洗碗机。”她含糊回答。 “我当然认得。” “那你上次又为什么没说?” “因为喜欢和你一起洗碗。” 他把她没说出口的话说了出来。 裴相宜觉得,比起情感温吞的自己,盛邵钦有种不费吹灰之力的热烈。 就两个碗两个勺子,放进洗碗机也不合算。 两人自己洗了自己的。 洗好碗,盛邵钦擦干手,又过来抱她:“你今晚留下来,好不好?” 裴相宜发现他在提一些要求的时候,通常会在后面加上“好不好”、“可以不可以”这样的句子,让她的选择权得以被维护。 别人都说小盛总放荡不羁,“放荡不羁”这个词好像很难和尊重女性联系在一起,可但凡深入接触,就会知道盛邵钦其实比市场上大多数道貌岸然的男性更尊重女性的意愿,他从来不会通过压制对方来确认自己的主导权。 她今天已经拒绝过他一次,这个要求不忍再拒,更何况,他一个人在这里,她的确有些不放心。 盛邵钦见她不出声,以为她是在犹豫。 “我不会对你做什么,如果我真的想做,我刚才就不会放过你。”他松开她,看着她的眼睛说,“我知道你和我交往多少掺了几分不情愿,但在这件事情上,无论什么时候,我都会尊重你的意愿,你不点头,我绝对不会碰你。” 他真诚的让人心颤。 “可我没有带换洗的衣服。”裴相宜说。 “你可以穿我的。” “那内裤呢?” 盛邵钦微顿了几秒:“我洗,洗完吹干你出来就能穿。” 他好歹是个霸总,竟然会想出这么朴实的解决方法。 而且,他怎么会愿意替她做这样的事情…… 裴相宜脸上印染一抹红:“算了,我自己想办法。” 盛邵钦抱住她蹭了蹭她的颈窝:“所以你是同意留下来了?” “嗯,毕竟是我传染你的,我得对你负责。” -- 裴相宜在盛邵钦几乎搬空的衣柜里找到了一件t恤,材质柔软,适合她穿着睡觉,由于别墅位置有点偏,外卖和闪送都不太好叫,贴身衣物,她还是采用了盛邵钦那个朴实的办法,当然,是她自己洗自己吹的。 等她洗完澡洗完头换好衣服出来,盛邵钦已经在床上等她了。 他在一楼的浴室洗的澡,深蓝的对襟真丝睡衣,戴着眼镜,整个人透着一股矜贵的斯文败类之感。 “过来。”盛邵钦拍了拍床沿。 裴相宜走过去,坐到他身边。 t恤宽肥,但也堪堪只遮住腿根,她的腿白而纤长,暖黄的灯光下,像凝了一层蜂蜜,他甚至不用尝,就知道她一定又香又甜。 “你早点睡吧。”裴相宜对盛邵钦说。 他没动,只是问她:“你习惯睡哪一边?” “都行,你看你睡哪边。” 盛邵钦一把搂住她往床上倒:“我睡你身边。” 床垫柔软,像陷进云里。 裴相宜还没来得及抓住什么,盛邵钦已经摘了眼镜翻身覆上来吻她。 “你说了什么都不会做的。”她以手挡住他的唇。 “你不是嫌我接吻菜,睡前练习一会儿才能进步。” 真是好冠冕堂皇一个理由。 他的手微微揪扯着她的鬓发,在她耳边像求又像哄:“陪我练习十分钟,就十分钟。” 裴相宜心软软的,收回了挡着他唇的手。 盛邵钦明白这是她不再推拒的意思,笑了笑,再次吻上来。 温热的呼吸交织,两人的心跳开始同频。 他每一次轻吮都温柔至极,像潮水漫过沙滩,她的意识随着他的深入慢慢混沌,直到听到他的喘息变得粗重,她才拍拍他的胳膊提醒他:“十分钟应该到了吧?” 十分钟哪儿有那么快的! 不过盛邵钦还是松开了她,因为再吻下去,他恐怕要食言了。 他翻身平躺在大床上,面对着天花板调整呼吸,裴相宜也是一样的呼吸紊乱,两人各自沉静了一会儿,她先躲进薄被里。 “我睡了,。” 怕他卷土重来,她直接闭上了眼睛装睡。 盛邵钦掀开被角躺进去,从后抱住她,将脸贴在她的后背上,闻着她身上的香。 他好喜欢用这个姿势抱她。 她小小的一整个都在他怀里,在离他心脏最近的位置。 “我第一次觉得生病还挺好的。”盛邵钦说。 裴相宜睁开眼,在他怀里转了个身儿,伸手去探他的额头:“满嘴胡话,你是不是又发烧了?” 夜色如墨,月光流淌。 她的眼睛比星辰还亮。 盛邵钦的唇又贴上来。 那是一个极轻的吻,像蝴蝶停在初绽的蔷薇上,不敢惊动一滴夜露。 “怎么办,感觉吻你一万遍都吻不够。” 第六十章 空虚 盛邵钦病了几天复工后,就去了国外出差。 裴相宜也忙,她和黎报名参加了桃李杯的舞蹈比赛,两人都是自主报名,在提交了参赛作品的视频后没多久,她们就双双收到通知,她们都通过了初赛和复赛,进入了决赛名单。 桃李杯的决赛在北城举办。 裴相宜和黎从出发的前一天就开始录vlog,积累视频素材。 两人都期望她们能在比赛中获得好成绩,如果获奖,这对她们本身、舞蹈工作室招生和自媒体宣传都将是不错的加成。 出发去北城的那天,裴相宜在飞机上给盛邵钦发了信息,告诉他她马上要去北城参加桃李杯决赛。 也许是因为时差的缘故,直至她开飞行模式之前,盛邵钦都没有回。 裴相宜和黎落地北城已经是傍晚。 “相宜,我听说北城有家餐厅非常好吃,来北城旅游的人都说去尝过一次,才不算白来一趟北城,我们也去尝尝吧。” “好啊。” “我来搜一下餐厅的电话。” 黎在网上搜到了餐厅的电话,打电话去订位,却被告知今天晚上和明天中午都已经预定满了,最快也要明天晚上才能有位置。 没办法,黎只能订了明晚的位置。 “幸好我们在比赛之前还预留了一天,不然,我们还真没时间逛吃逛吃呢。” “嗯,那我们今晚还出去吗?” “今晚就不出去了,路上来回折腾也挺累的,叫个外卖得了。” “好。” 两人收拾了一下行李,叫了几个菜在酒店吃了晚饭。 正吃着,盛邵钦打电话来了,他询问了几句决赛的事情,让裴相宜加油,其他也没有多说什么。 裴相宜挂了电话,一抬眼发现黎撂了筷子在看她。 “怎么了?” “你脸上有东西。”黎说。 裴相宜立刻抽了纸巾去擦:“有什么东西?” “有点甜。” 裴相宜的脸一下就红了。 “姐妹面前害羞什么啊?”黎笑起来,“不过我倒真想知道,你怎么忽然改变主意接受了盛邵钦?” 明明一开始,裴相宜还说他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我们……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她总不能说盛邵钦给她下套吧。 “你说说嘛,我太需要了解你的心路历程了,这样呢,我才好如法炮制去攻略贺牧也。” 还如法炮制呢。 这招恐怕对贺牧也不会管用。 “其实也没什么。”裴相宜换了个委婉的说法,“我妈前段时间不是生病住院嘛,他帮了大忙,所以我就……我就心软了。” 黎听了之后叹气:“可惜,贺牧也他就是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的,要他心软,比登天还难。” “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裴相宜不知道在说贺牧也还是说自己,“再坚定的原则,也抵不住真诚的爱意。” -- 隔天,裴相宜和黎睡到中午才起。 两人化好妆,出去溜达了一圈,傍晚,早早就去了订位的餐厅。 餐厅里已经很多人在等了,在服务员的指引下,两人择了一处靠窗的位置坐下。 “这么多人,看来是真好吃啊。”黎期待。 “今天不能吃太饱,我怕明天裙子拉不上。” “对,今天其实不是个放开吃喝的好日子,可谁让我们订晚了呢。” 两人正说笑,黎忽然握拳轻轻扣了扣桌面。 “相宜相宜!” “怎么了?”裴相宜问。 “看你后面,楼梯那边!” 裴相宜转头,往后望去。 楼梯上,一对男女正并肩拾阶而下。 男人是陆西洲,女人脸生,但看着气质高雅,非富即贵。 裴相宜收回目光,心头并无波澜。 “那个女的是蓝家的大小姐蓝月杳,很厉害的,去年刚接管了他们家族的生意,是个女霸总。”黎小声嘀咕,“也不知道陆西洲和她在一起是在谈感情还是谈生意。” 裴相宜没做声,不管他们是谈感情还是谈生意,她现在对陆西洲的事情一点都不感兴趣。 黎见裴相宜兴致缺缺,也没有再多说什么。 菜陆陆续续地上着,味道还可以,但也没有多惊艳,这么高的人气,归根结底还是靠营销出彩。 裴相宜和黎都吃得不多。 “感觉根本不值得从昨天等到今天。”黎说。 “算了,至少是吃上了。”裴相宜宽慰她,“那些排不上队的,可能还得带着遗憾离开北城呢。” “这么想想也是,至少不会遗憾了。” 两人手挽手走出了餐厅。 北城多古风建筑,夜色较海城而言另有一番风味。 裴相宜刚想询问黎要不要再逛一圈消食,一抬头就看到路灯下,陆西洲正倚着车门遥遥望着她。 “相宜。”他朝她们走过来。 黎看了裴相宜一眼,很自觉地说:“我去买两杯果茶,等下我们回酒店喝。” 裴相宜点点头。 黎去了对街的奶茶店,陆西洲几步迈到了裴相宜的面前。 “相宜,这么巧,你也在北城。” “嗯。” “我过来出差的,你呢?过来办事?” “参加一个比赛。” 陆西洲见她冷冷淡淡,说话的时候,目光也只落在他的肩膀处,并不抬眸看他,心又开始泛空。 自从和裴相宜分手,他的心头始终像是缺了一块,不见她还好,一见她那种空虚之感就会格外的强烈。 “相宜,刚才和我一起吃饭的女人,只是一个普通朋友,今天我们正好都在北城出差,所以约了一起聚聚。” “你不用和我解释。” “你刚才在看我们,我以为你会有一点介意。”陆西洲一下楼就看到了裴相宜,当他发现裴相宜向他和蓝月杳投来目光时,他心里存了一丝侥幸,她还会为他吃醋的侥幸。 “我们已经分手了,你和谁交往是你的自由。” “我不会和谁交往,我的心里只有你。” 裴相宜抬眸,平静地看向他。 真奇怪,曾经那么喜欢的人,如今再怎么表忠心,她的心里都难再掀起一丝波澜。 原来爱的尽头不是恨,而是平静的释怀。 两人正对峙,裴相宜的手机忽然响了。 她看了一眼屏幕,盛邵钦的名字存在感超强地跳跃着。 第六十一章 醋缸 怎么会这么巧? 盛邵钦就像是卡着点打电话来似的。 “我还有事,走了。” 裴相宜对陆西洲说完,走到树下,接起了盛邵钦的电话。 “喂。” “含情脉脉聊什么呢?”电话那头的盛邵钦语气不怎么好。 他来北城了? 裴相宜一惊,下意识转头去找他,可街上人来人往,一眼看不到他在哪儿? “你在哪?” “反正不在你心里。” 这醋缸翻的隔着手机电波都能闻到酸味了。 “你到底在哪?” 对街一辆黑色的轿车闪了一下车灯,车窗徐徐降下,露出盛邵钦神色晦暗的脸。 裴相宜挂了电话,穿过人行横道,走向他。 “你怎么来了?”她站在车窗前问。 “想着来给你加加油。”他低头把玩着西装上的袖扣,阴阳怪气,“不过好像来得不怎么巧,打扰你了。” 裴相宜正要解释,就见黎提着两杯果茶过来了:“相宜,这陆西洲找你干什么啊?他是不是还对你贼心不死?” 黎的话音落进盛邵钦的耳朵里,他的脸色顿时更难看了。 裴相宜冲黎使了个眼色。 黎没看到车里的盛邵钦,继续说:“我还以为陆西洲和那位蓝小姐在一起吃饭是放下你了呢,可刚才我看他那眼神,怎么好像还喜欢你啊。” “!”裴相宜赶紧拍了拍黑车的车门,“你看谁来了?” “谁啊?” 黎偏头一看,差点背过气去。 “你……你怎么也来了?”黎对盛邵钦尴尬地笑,“你们这是……组团来找相宜的吗?” “什么团?”盛邵钦皮笑肉不笑,“你取个合适的名字我听听?” 情敌团。 可黎不敢说出来。 “那个……别一脸苦相了,喝点果茶,很甜的。”黎把刚买的两杯果茶从车窗里塞进去,递到盛邵钦的手里,“我就先回酒店了。” 她说着,转头用口型对裴相宜说了句“好自为之”,立即开溜。 裴相宜呆呆站着,一时不知道该从哪里解释起了。 “上车。”盛邵钦说。 “去哪儿?” “我还没吃饭,陪我去吃点东西。” 他一下飞机就奔着北城来了,原本打算到了北城就给裴相宜打电话,结果好巧不巧,路上遇到了。 更巧的是,还让他撞见裴相宜和陆西洲在一起。 裴相宜听说盛邵钦还饿着肚子,赶紧上了车。 “你想吃什么?” “随便。” “这边稍有名气的店都已经排队排满了,你可能真的只能随便了。” “随便。” 裴相宜见他难沟通,就对司机说:“师傅,麻烦你附近找一家家常菜或者面馆。” “好。” 司机带他们去了一家据说是老字号的面馆。 进了面馆,盛邵钦还是冷着脸。 “你吃什么?”裴相宜抬头看着墙上的餐单,“别说随便,老板变不出随便。” “招牌蟹黄面。” 裴相宜已经吃不下了,他们点了一碗面,就去找位置坐下。 落了座,盛邵钦低着头划弄手机,也不看她。 “你有话可以直说。”裴相宜说。 “不想影响你比赛的心情。” “可现在被影响心情的人好像是你吧。” 盛邵钦沉了口气,将手机锁屏,放到一边,直视她的眼睛问:“你和陆西洲到底怎么回事?” “我们没有发生任何事。”裴相宜看着盛邵钦,“如果我想吃回头草,我早就吃了,不会等到今天。” 第六十二章 大战 盛邵钦的脸色稍稍缓和了一些,可他没接腔。 裴相宜有心想哄,但实在不擅长,只能干坐着和他大眼瞪小眼。 等了一会儿,蟹黄面端了上来。 盛邵钦往面碗里倒了好大一叠醋,甚至还有意继续。 “会不会倒太多了?”裴相宜提醒。 “我就喜欢吃醋。” 明显是没哄好。 裴相宜趁着他吃面,摸出手机放到桌面下,悄悄在手机上搜索,男朋友吃醋,该怎么哄? 回答五花八门,但对于盛邵钦这样什么都不缺的男人来说,可行性都不怎么高。 其中有一条评论,点赞数很高。 裴相宜忍不住点进去瞧了瞧。 评论是这样说的:“和他彻夜大战,让他从身到心感知你的爱意,直至醋意消退,重新萌生安全感。” 这…… “看什么呢?” 盛邵钦见她一直盯着手机,原本就醋意盎然的心,再一次有了被忽视痛觉。 他长臂伸过来,用力拍了拍裴相宜这边的桌沿。 盛邵钦本意只是提醒她别走神,奈何裴相宜这会儿人心黄黄,神经高度敏感,被他一吓,手机直接摔落在地。 “啪”的一声,手机落在了桌脚边的瓷砖上。 裴相宜正要去捡,盛邵钦却先她一步俯身,捡到了她的手机。 她正在浏览的网页,不偏不倚地落进了他的眼里。 “那个……不是……我只是……”裴相宜舌头打结,半天也没有说出个所以然来,只慌忙夺回了手机,快速锁屏。 盛邵钦坐正了身体,虽然没说话,但分明已经一秒八百个微表情。 “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只是不小心按到了。”裴相宜解释。 这会儿盛邵钦要是拿他那张淬了毒的嘴调侃她几句,她也就可以抬出去埋了。 可盛邵钦偏不说话,只是拿起筷子,慢条斯理地继续吃面。 他越沉默,裴相宜越坐立不安。 这种感觉,像是一点点被自己的羞耻心凌迟。 等了好久,盛邵钦终于吃完了面。 “老板,结账。” “好嘞,先生,您这碗面一百零八。” 盛邵钦直接扫码付钱。 老板一看金额,立马拦住了盛邵钦:“先生,一百零八一碗,您怎么多付了这么多。” “小费。” 国外才流行给小费,国内会主动给小费,且小费超过消费金额的,真是少见。 老板很开心:“看来我们家的面很合先生口味。” “是你们家酿的这醋我很喜欢。” 醋? 老板愣在原地,盛邵钦已经牵着裴相宜离开。 走出面馆,某人眼底阴雨已经转晴。 “你住哪个酒店?”他问。 “云庭。” “那我也去云庭办入住。” “最近旅游旺季,加上桃李杯的决赛在云庭举行,酒店已经客满了。” “云庭附近有什么其他酒店吗?” “你可以查查。” 盛邵钦拿出手机,看了一眼,这附近就属云庭环境和服务最好。 裴相宜见他没有入眼的酒店,开口说:“我的是大床房,如果你实在不想住其他酒店,我那里可以凑合一晚。” 盛邵钦抬眸:“怎么?想和我彻夜大战啊?” “不……” “你别打我主意了,我可是个顾全大局的人,你明天要比赛,我今晚不能打扰你休息,随便哪里凑合一晚得了。” 第六十三章 庆祝 上一次两人一起过夜的时候,盛邵钦就发现了,裴相宜睡眠很浅,他在床上随意翻个身,她都会醒。 而他和她睡在一起时,因为被体内的某簇火苗勾着,睡眠也很浅,动不动就得翻个身。 两个人睡同一张床,莫名其妙就达成了“谁也别想睡好”的牵制感。 所以这次过来,他原本就没打算和她住一个房间。 两人正在选酒店,裴相宜的手机响了。 是黎打来的电话。 黎刚回到酒店,就接到了家里的电话,医院又给祖母下了病危通知,家里担心祖母熬不过今晚,让黎赶紧回去,或许还能送祖母最后一程。 “相宜,抱歉,我只能放弃决赛了!” 黎从小在祖母身边长大,祖母于她而言,比什么都重要。 如果她真的为了比赛错过见祖母最后一面,她一定会遗憾终生。 “傻瓜,说什么抱歉,家人永远是最重要的啊,只是你临时能订到回去的机票吗?” “可以,家里已经帮我都安排好了,现在司机在楼下等我,我直接去机场了,我们回海城再见了。” “好,那你一路平安,海城见。” 黎退了房,盛邵钦正好捡漏。 办理好入住手续后,两人各自回房间洗漱。 关于桃李杯的决赛,裴相宜原本并没有多大的心理压力,这会儿黎突然退赛,她莫名就开始紧张起来。 毕竟,她现在成了工作室的独苗苗。 裴相宜正翻来覆去睡不着,手机在床头柜上震了震。 她摸过来一看,是盛邵钦的信息:“睡了吗?” “还没有。” “开门。” 裴相宜下床去开门,盛邵钦站在门外。 他刚洗过澡,头发半干,眼神也雾蒙蒙的,有种慵懒又柔软的性感。 “怎么了?”裴相宜问。 “我好像还没有当面给你加过油。” 裴相宜皱皱鼻子:“你别这样一本正经的,我有点紧张。” “喜欢不正经的啊,早说啊。” 盛邵钦掐腰将她揽到面前,微微偏头,轻吮住她的耳垂,裴相宜怕痒躲闪,他的手指勾住她的下巴,吻密集又细碎从她耳朵、脸颊一路落到唇上。 门没关,裴相宜担心有人路过会看到,轻轻推了盛邵钦一把。 “别……” 她启唇的刹那,他正好肆意闯入,紧紧勾吮。 鼻息纠缠间,周围的空气都变得暧昧浓稠起来。 等到裴相宜双腿虚软,盛邵钦终于放开了她。 “加油。”他在她耳边低喃。 裴相宜抓着他的衣襟,防止自己下坠:“小盛总加油的方式真特别。” “是你自己要求的,够不正经了吗?”他的唇瓣在她颈间摩挲,“如果不满意,我还可以换点别的花样。” 裴相宜用手掌盖住他的唇:“我明天还要比赛呢。” “嗯。”他不闹她了,摸摸她的发心:“那早点休息,。” “。” -- 裴相宜决赛的表演曲目是独舞《惊鸿醉》,前一晚的紧张感,让她的神经系统适应了压力的状态,真正到了上台表演的那一刻,紧张和压力都转化为了驱动她找到最佳表演状态的力量。 不知道评委会如何评判,但裴相宜很满意自己今天的表现。 她步伐轻盈的走出决赛现场,酒店走廊里,盛邵钦正捧着一束花在等她。 周围人来人往,很多序号靠后的决赛选手和陪同家属都等在走廊里,他长得本就惹眼,怀里的鲜花衬得他愈显张扬。 他见她出来,径直走来将花递给她。 裴相宜有点不好意思,决赛结果要在三个工作日后才公布,而盛邵钦却隆重得好像她已经获奖。 “感觉怎么样?”盛邵钦问。 “还不错。” “昨晚还紧张,今天就信心十足了,看来是真不错。” “这不多亏了小盛总加油么。” “你要这么说的话,这一趟我可来得太值了。”他说完这句话看了一眼手表。 裴相宜意识到他虽然站在这里等她,但其实他并没有那么空闲。 “你是不是要走了?” “是的,我马上要飞意大利。” 盛邵钦在国外的工作根本没有结束,这趟回来,真的就是回来给她加个油而已。 “你自己回海城没问题吧?”盛邵钦问。 “当然没问题。” “好,那我现在得去机场了。” “好。” 盛邵钦走了,来和去都让人始料未及。 裴相宜心里有一点点小失落,但想到他千里奔赴只为了和她说句“加油”,又觉得很感动。 当天晚上,裴相宜也退房回了海城。 她到海城后,给黎打了个电话,询问黎祖母的情况。 “算是又熬过了一关。”黎的声音有点疲惫,“可是相宜,我有点害怕,我觉得这一次又一次的病危通知,就像是她在给我提前做心理准备。” “你别想太多,珍惜当下,工作室有我呢,你最近就多陪陪奶奶。” “好,辛苦你了,对了,决赛怎么样?” “感觉不错。” “太好了,那就期待结果。” 裴相宜很少对一件事有这么强烈的正向预感,而现实竟也如她预期,三天后,桃李杯官方公布名次,裴相宜的《惊鸿醉》获得了金奖。 收到消息的那一刻,她有种期望实现的圆满。 裴相宜第一时间把好消息分享给了盛邵钦和黎。 黎几乎是秒回:“相宜,你真的是我的骄傲,工作室有你是我的福气。” 裴相宜:“工作室有你也是我的福气。” 黎:“我可太爱你了。” 裴相宜也回了一个“爱你”的表情包。 …… 两人来来回回相互煽情了许久,甚至连接下来怎么宣传招生都商量好了,盛邵钦那边依然没有动静。 在漫长的等待中,裴相宜的情绪慢慢回落。 她忽然意识到,如果她的成功没有盛邵钦一起分享,喜悦也将变得虚无。 盛邵钦于她而言,似乎越来越重要了。 晚上,沉寂半天的盛邵钦终于回了信息。 他给她转来一个巨款红包。 “恭喜,虽然我的恭喜可能会迟到,但我的红包不会缺席。” “谢谢,但红包就免了。” “收下,不然我会内疚。” “内疚什么?” “内疚没有秒回我女朋友的好消息。” 裴相宜看着信息笑了,盛邵钦下一条信息又马上进来。 “我明天回来,带你去庆祝一下。” 第六十四章 直升机 他说了明天回来,裴相宜从收到他信息的这一刻就开始期待了。 她终于理解了《小王子》中小狐狸说的那句话:“如果你说你下午四点来,从三点开始,我就开始感觉很快乐。” 原来时间真的会因为一个人被赋予魔法,每一分每一秒都闪烁着光。 盛邵钦是隔天上午九点落地海城的,回到家后,他便约了裴相宜在海空广场吃中饭,吃完中饭,他们一起去了琥珀湖的飞行基地。 “玩过直升飞机吗?”盛邵钦问她。 “没有。” “那今天带你玩一下。” 此时的裴相宜还没有意识到,盛邵钦说带她玩一下,是他亲自带,直到他去更衣室换上飞行夹克。 “你开?”裴相宜表示震惊。 “怎么?我不能开?”盛邵钦一挑眉,“合着全海城就一个机长呗。” 这冲鼻的醋意又漫上来了。 裴相宜瞬间了然,在这位爱吃醋的小盛总这儿,陆西洲这道坎,她还没迈过去呢。 “我可没这个意思。” “上去吧。”盛邵钦扶住她的腰肢:“今天让你看看我的技术。” 他的技术…… 这是暗搓搓又较上劲了吧。 裴相宜坐上了直升机,盛邵钦帮她系上了安全带,戴上了耳机。 她看着他熟练地操控机舱内的各项仪表和驾驶盘时,忽然想起黎很早就说过,盛邵钦无所不能,会开飞机。 当时她没入心,因为没有亲眼见证过,而此刻,她正亲眼见证。 直升机启动之后,桨叶“哗哗哗”地在头顶上方转动着。 盛邵钦左手握住总距杆,向上提杆,主螺旋桨的桨叶倾角慢慢增大,直升机开始往上升。 裴相宜以为会有明显的失重感,但意外的是,一切都很平稳。 直升飞机越飞越高,也越飞越远。 盛邵钦戴着墨镜,全程专注。 都说认真的男人最帅,的确,此时的盛邵钦能量聚焦,动作利落,整个人自带一种沉稳又深邃的魅力。 盛邵钦余光里感受到她的注视,扬唇一笑:“我知道我现在很帅,但别光顾着看我,看看风景。” “……” 裴相宜收回目光,落向窗外。 琥珀湖真是湖如其名。 从高处往下望,阳光研开一池金墨,仿佛将流动的瞬间封存在了半透明的琥珀里,璀璨又静谧。 风拂过,碎了的琥珀又荡成星群。 “美吗?”盛邵钦问。 “好美。” 是真的好美,一种令人心醉又震撼的美。 “再看湖边。”盛邵钦提醒。 琥珀湖边,鲜花成簇,从这个角度望下去,可以明显看出来,万千鲜花摆成的是一个跳舞的人儿。 不知是怎样精心的设计,竟然连舞者旋转时裙摆的涟漪和飘逸感都完美呈现了。 “还没正式和你说一句恭喜呢。”盛邵钦回眸看她一眼,“恭喜你拿到金奖啊,裴相宜小姐。” 直升机的桨叶还在转动,满世界都是“哗哗哗”的噪音,可即便这样,裴相宜还是听到了自己鼓动的心跳,那么热烈,像是灵魂对肉体的起义。 -- 盛邵钦带裴相宜飞了一圈后,稳稳降落在停机坪上。 他们刚下飞机,就有观光车过来,把他们接到了琥珀湖对岸。 对岸的鲜花舞者,在陆地上看仍然很惊艳。 “好漂亮啊,你什么时候准备的?”这个工程不小,没有天根本完不成。 “你去北城比赛那天。” “你知道我一定会得奖吗?” “得奖就是庆祝,不得奖就是安慰。” 裴相宜笑了笑:“小盛总还挺周到的。” “那当然了。”盛邵钦靠着湖边的栏杆,把墨镜往上一推,望着波光粼粼的湖面,超绝不经意地问出那句:“对了,我的飞机开得怎么样?” “开得很好。” “好敷衍的回答。” “那你想我怎么回答?”裴相宜逗他,“说你开得比陆西洲还好?” “陆西洲单独带你开过飞机吗?” “没有。” 盛邵钦一脸傲娇:“那有什么可比性?” “是的,没有可比性,你完胜。” 盛邵钦像是听到了自己最想要的答案,眉宇立刻舒展开来。 趁着自己在裴相宜心头正占上风,他又装作不经意地问出另一个问题。 “除了会开飞机,你还喜欢陆西洲什么?” 裴相宜觉得匪夷所思:“你真的想知道?” “听听呗。” 裴相宜其实并不是因为陆西洲会开飞机而喜欢他的。 她对他的情愫,连她自己都很难标注一个真正的开始日期。 裴相宜第一次见到陆西洲,是在启梁山的公益活动上。 那天,大山里来了很多尊贵的客人,这些人衣着光鲜亮丽,镜头前一脸慈爱地看着启梁山里那些衣着破烂的小朋友,镜头一收,嫌弃和无意识的优越感全都暴露无遗。 妹妹裴胜男那时候还很小,她从没有看到过轿车,觉得新奇,就跌跌撞撞跑过去想要摸一摸车身。 可她还没有摸到车子,人就摔倒了。 好巧不巧,妹妹就摔在那些客人的脚边。 众人见这个皮肤黝黑、衣着破旧的小孩忽然摔过来,像是统一了步径似的,全员往后退了一步,生怕孩子的手碰到他们,只有走在最后面的陆西洲跑上来,一把抱起了裴胜男,替她拍干净身上的尘土,哄她勇敢不要哭。 裴相宜在旁,正好看到那一幕。 那天的陆西洲对裴相宜而言,是带着光的。 而真正在心里开始种下喜欢的种子,是她进了陆家之后。 裴相宜原名是“裴招弟”,她其实自小就厌恶这个名字,因为她觉得“招弟”这两个字是性别、经济和文化的三重铭文,它就像是一块棱镜,折射出农耕文明对生育的焦虑,也映照出现代化进程中个体觉醒的裂痕,她不愿带着这两个将女性工具化的字过一辈子。 她对陆夫人提出了改名字的想法。 陆夫人随口一应,并没有放在心上,但陆西洲记住了,没过几天,他真的给她取了一个特别好听的名字:相宜。 他说愿她余生喜乐相宜。 余生喜乐相宜。 多么美好的祈盼。 好像就是从那天开始,陆西洲在裴相宜心里彻底不一样了…… “等等!”盛邵钦打断了裴相宜的话,“所以你喜欢陆西洲,就是因为他给你取了个名字?” 裴相宜点点头:“因为这个名字是我新生活开始的一个重要节点,名字对我意义非凡,取名的人自然也意义非凡。” 盛邵钦绷起脸,下颔线条硬得像块石头。 裴相宜还想继续说,说后来自己如何暗恋陆西洲,陆西洲又怎么忽然对她表白的事,可盛邵钦却直接开口打断了她。 “好了,别说了。” 语气凶巴巴的,像是谁欠了他二五八万似的。 裴相宜小声嘀咕:“你自己要我说的,说了你又不爱听,这不纯给自己找不自在。” 这件事之后,裴相宜得出一个结论,那就是千万不要和现任谈论前任,因为不仅当下的幸福容易被过去的笔墨晕染,情绪的地雷也实在难测。 她今天就是精准踩雷了。 第六十五章 生日 裴相宜获奖后,工作室的生源和自媒体的流量都有所带动。 接下来的一整个月,她可以说是忙爆了的状态,每天脚不沾地,时间好像碎成了二维码,扫出来的全是待办事项。 用盛邵钦的话说就是“喘气都得掐表”。 月底,桃李杯主办方邀请她去北城大剧院拍一组宣传片。 裴相宜作为桃李杯的冠军,自然不能掉链子,为了在拍摄那天保持良好的状态,她提前半个月轻断食,每天忙完工作还得抽一小时练舞。 这一个月,虽然忙累,但也充实。 很快到了月底,拍摄前一天,裴相宜就飞了北城。 她是上午飞的,盛邵钦下午回国,他们正好错过,并没有见到面,原本约好的晚上打视频,最后也因为裴相宜和北城文旅局的领导们聚餐而取消了。 拍摄那天,裴相宜很早就去了拍摄现场。 宣传片分为两个部分,一是桃李杯的宣传,二是北城文旅局安排的拍摄。 裴相宜作为桃李杯金奖得主,拍摄戏份最重,等她收工,天都快暗了。 她的手机在包里,一下午都没有时间看,等她打开,发现有好几个黎的未接来电。 裴相宜不知道黎找她有什么事,立马拨回去。 “喂,。” “相宜,你的电话可算打通了。” “我刚刚一直在拍摄,怎么了?” “今天是盛邵钦的生日,你知道吗?” 裴相宜脑袋一嗡:“我不知道。” “我就知道你不知道,我也是刚刚秋山别院吃饭,看到傅一城他们在给盛邵钦庆生,我才知道他今天生日,你现在怎么办,要不要赶回来?我觉得生日这样的日子还蛮重要的。” 裴相宜闻言,立刻最小化通话模式,去查机票。 幸运的是,竟然被她捡漏一张晚上六点三十飞海城的机票。 “我买到机票了,我现在回酒店收拾行李。”裴相宜对黎说。 “好,我安排司机去给你接机。” “谢谢。” “别客气。” 裴相宜来不及卸妆,换上自己的衣服,直奔酒店去收拾行李。 -- 盛邵钦每年生日都是一样流程,和傅一城他们几个发小一起吃顿饭,喝场酒,就算过去了。 家里除了弟弟盛玉泽早上给他发过生日祝福,其他人毫无动静,他也习惯了,根本没抱任何期待。 席上,傅一城椅子一拉,贴到盛邵钦身边来。 “今天和哥几个吃完饭,还有时间喝酒吗?” “有。” 傅一城眉毛一挑:“相宜妹妹呢,你俩不一起过?” “她去北城出差了。” “怎么你生日她还去出差?” “我生日又不是法定节假日,还不能出差了?” 傅一城“啧”一声:“看你护的,我这不是替你失落么。” 盛邵钦晃动着面前的杯盏不说话。 倒谈不上失落,只是他的内心里,当然是希望她在身边的。 傅一城见他沉默,也知趣地不再多问裴相宜的事情了。 “诶,今天陆西洲怎么还没来啊?”桌上有人问。 “他刚群里不是说了吗,要晚点,等下直接去夜色和我们汇合了。” 盛邵钦听到陆西洲的名字,眸色黯了黯。 很自然的,又想到裴相宜和他聊前任的那天,心里不通畅得紧。 第六十六章 公开 几人在秋山别院吃过饭,就转道去了夜色。 盛邵钦一路兴致缺缺,手机不断在指间翻转,无数次解锁,但裴相宜的头像始终静悄悄的。 夜色三楼,有好几个姿容艳丽的女明星在等着。 这些,都是蒋修铭旗下公司的艺人。 “邵钦。”蒋修铭进门就将一位穿着亮片裙的女人拉到盛邵钦面前,“这是我们公司的赵昭昭,仰慕你已久。” “小盛总。”赵昭昭朝盛邵钦粲然一笑,“不知道小盛总对我有没有印象?我们之前在一个珠宝晚会上见过。” 盛邵钦眸都不抬:“没印象。” 他说完,直接去沙发边坐下了。 赵昭昭脸色微凝,她最近刚刚出演了一个大爆剧的女二号,凭借剧中讨喜的人设圈了一大波粉丝,她以为,现在的自己多少能得盛邵钦另眼相看,没想到,盛邵钦却连看都不看她一眼。 不过,她并不气馁,她相信凭她的颜值和身材,没有拿不下的男人,盛邵钦越爱搭不理,才越有挑战性。 “小盛总,蒋总说,今天是你生日。”赵昭昭倒了两杯酒,将其中一杯递到盛邵钦面前,“我敬你一杯,祝你生日快乐。” 盛邵钦缓缓转过脸,神色冷淡:“你看我快乐吗?” 他此时的表情的确和“快乐”两个字不沾边。 “那小盛总为什么不快乐呢?”赵昭昭往他胳膊上靠,“说出来,让昭昭帮小盛总开解开解吧,昭昭很懂男人心的。” “好啊。”盛邵钦不动声色地拉开两人的距离,“既然你这么厉害,那你帮我算算,我女朋友几点能忙完给我发信息。” 赵昭昭一怔:“小盛总有女朋友了?” “怎么?我看起来像交不到女朋友的样子?” “当然不是。” “那你还不离我远点?” 他明明面无表情,可赵昭昭却清晰地感觉到了盛邵钦身上可怖的压迫感。 她赶紧起身,逃回到蒋修铭身边。 蒋修铭瞧她一眼:“怎么?不是信誓旦旦一定能让小盛总为你折腰吗?这就退了?” 赵昭昭挂不住面子,如实说:“小盛总说他有女朋友?” “哈?” 蒋修铭起身就要去八卦,被一旁的傅一城拉回原位。 “你写好遗嘱了吗你就敢去惹他?” 蒋修铭:“……” “大哥你有点眼力界吧,没看到邵钦的脸已经黑得能当黑洞了?” 蒋修铭定睛一看,还真是。 他转而看向傅一城:“邵钦真的有女朋友了?” “他说有就有呗,你在怀疑什么?” “我一直怀疑他是弯的。” 傅一城瞪大眼睛,立即拍了拍蒋修铭的肩膀:“同道中人!之前我也一直这么以为!” 一旁的盛邵钦斜眼望过来:“你们两个有点边界感行吗?我没聋!” 傅一城和蒋修铭笑了笑,背过身去压低了声音继续蛐蛐。 盛邵钦觉得烦闷,走出了包厢。 他倚在三楼的栏杆上,刚点燃一根烟,就看到夜色门口,有道熟悉的身影急急忙忙跑进来。 她穿着白衬衫,水蓝色的牛仔裤,衣着很随意,但妆发却格外考究,尤其是她两颊的亮粉,在酒吧强而有力的灯光下,像是银河撒糖,又甜又靓。 是裴相宜。 -- 裴相宜落地后,就直奔夜色。 她来过几次夜色了,可不巧的是,前几次带她上三楼的那位工作人员不在,今天这位工作人员大概是新来的,十分谨慎。 “今天是小盛总生日,楼上来了很多小盛总的朋友和女明星,你说你认识小盛总,要不你给小盛总打个电话吧,不然,我真的不能随随便便让你上去。” “好。” 裴相宜正要掏出手机打电话,就见一楼的电梯门开了,盛邵钦手抄裤兜从里面走出来。 “提前打电话还有什么惊喜?”他脚步轻快地走到裴相宜身边,一把搂住了裴相宜的肩膀,在她脸上亲了一口,转头对工作人员说,“记好了,老板娘,以后拦谁都不能拦她。” 工作人员还没反应过来,盛邵钦已经牵起裴相宜的手走进了电梯。 电梯门刚合上,盛邵钦就长腿驱近,将她抵在镜面上,重重吻住,像拆一份渴望已久的礼物,他的舌尖迫不及待地攻陷齿关,去纠缠她的柔软。 裴相宜觉得他今天似乎有些感性。 难道是生日的缘故吗? 她被他吻得心尖微颤,下意识扬手,将手指插进盛邵钦的头发里,踮脚去回应他。 空荡荡的轿厢里,回荡着唇舌交吮的声响。 情动之时,盛邵钦的手探进了她的衬衫,裴相宜喉间漏出的半声“嗯”被碾碎成颤抖的尾音,她快速地按住了盛邵钦的手。 “我是来给你庆祝生日的。” 他抚着她脸颊上来不及卸的妆面,无赖地笑:“空手来的意思,不就是把自己送给我了?” “我赶飞机,来不及买礼物了,礼物后补行吗?” “你就是礼物。” 他低头又想吻她,裴相宜躲开了。 “不是说楼上有很多女明星吗?”裴相宜推开盛邵钦的手,“没有小盛总中意的吗?” “我只中意你。” 裴相宜笑,似乎并不信。 盛邵钦牵住她的手:“走。” “去哪儿?” “带你见我的朋友。” 见他的朋友,就等于彻底公开了。 裴相宜的脚定在原地:“你确定吗?” 她这次赶回来,本来也没有打算要在他朋友面前露面,只是想赶在零点前,见一见他,当面和他说一句生日快乐。 “有什么确定不确定的?这需要犹豫吗?”盛邵钦凉飕飕看她一眼:“我们又不是禁忌恋。” 又来。 裴相宜捶了盛邵钦一下。 但不可否认的是,在刚才盛邵钦说要公开的那几秒,她脑海里闪过的的确是陆西洲小心翼翼藏匿他们感情的样子。 她的上一段感情,真的把她在爱情里的配得感养得很糟糕。 盛邵钦牵着裴相宜进了包厢。 包厢里,除了傅一城之外,没有人知道他们两个人在交往,看到裴相宜,大家的表情都很惊讶。 “这不是相宜妹妹吗?” “搞半天,你把魔爪伸向了相宜妹妹啊。” “相宜妹妹你真勇,和这毒舌王交往,接吻的时候不害怕吗?” 盛邵钦的朋友,有一半以上也是陆西洲的朋友,大家都认识裴相宜,调侃起来也没有压力,想到什么说什么。 众人正打趣,包厢的门忽然被推开了。 进来的是姗姗来迟的陆西洲。 “西洲,你怎么才来啊?”蒋修铭朝陆西洲大喊一声,“你家的白菜被猪拱走了!” 第六十七章 卑鄙 陆西洲乍听还不知道蒋修铭是什么意思,直到低头时瞥见盛邵钦和裴相宜紧牵在一起的手。 他愣在原地,眼中骤然蒙上一层灰。 “你们……” “这都看不出来?”盛邵钦扬起和裴相宜相牵的手,在陆西洲面前晃了晃,“我们在谈恋爱。” 这人语气中幼稚显摆的意味,方圆十里都能听到。 陆西洲沉默,眼神飘忽地看向裴相宜。 裴相宜只觉后背沁出细汗,尴尬直冲天灵盖,但转念想想,他们都已经分手了,分手后她和谁谈恋爱是她的自由,陆西洲管不着。 蒋修铭丝毫没有察觉自己正置身修罗场,还在口无遮拦地调侃:“恭喜西洲升辈分了,以后邵钦见了你都得喊哥。” 傅一城掐了他一把,在他耳边低斥:“你这张嘴巴是租来的吗?着急还啊?话这么多!” 蒋修铭还想说什么,傅一城直接把他按进沙发里,然后招呼道:“都站着干什么啊?来来来,喝酒啊!” 众人重新回到刚才喝酒说笑模式。 陆西洲一个人坐进了角落,倒酒闷头痛饮。 他刚从应酬中脱身,来时已经浑身酒气,这会儿心里压着事,酒便不再是酒,成了倒进愁肠的燃料,没几杯,就烧得人昏沉。 盛邵钦虽然坐在裴相宜身边,但注意力都在陆西洲身上。 他说不清自己此时的心情,明明公开恋情是好事,但总觉得阳光明媚之余,有片薄云还笼罩着他,在他脚边投下难以忽视的阴影。 另一个如坐针毡的,是裴相宜。 包厢幽暗,但她偶尔还是能感觉到盛邵钦和陆西洲两方的气场在交锋,对她而言,这场景就像是被强行拼贴的蒙太奇,所有暗涌和冲突都暂藏于社交面具之下。 不知喝了多久,陆西洲忽然站了起来,往门口走去。 “西洲,你去哪?”傅一城多少有点不放心。 陆西洲没有回答他,直接推门出去了。 傅一城想跟上去看看,被盛邵钦按住了,紧接着,盛邵钦站起来,自己跟了出去。 裴相宜有点担心,但她觉得盛邵钦和陆西洲都是克制的人,应该不至于会打起来。 -- 走廊里,陆西洲一步三摇,醉得好像脚下没了根,眼看他要撞到墙上去,盛邵钦快步上前,搀扶住他。 陆西洲回头,看到是盛邵钦在他身后,他反手一把抓住了盛邵钦的衣领,脸色由红转青,额角青筋暴凸。 “你明明知道她是我的女朋友!”他低低地朝盛邵钦吼。 在陆西洲视角,盛邵钦是唯一知道他和裴相宜在交往的朋友。 那年裴相宜生日,他赶去裴相宜学校和她表白,这一幕正好被盛邵钦看见,当天晚上,陆西洲就向盛邵钦坦白自己喜欢裴相宜很久了,希望盛邵钦能替他们保密。他记得当时盛邵钦还祝福了他们,结果,现在他竟然和裴相宜在一起了。 “你是不是醉糊涂了?你们已经分手了!”盛邵钦提醒。 “我还爱她!”陆西洲眼白上爬满红血丝,“我爱她,我爱了她很多年!而你,是我最好的朋友!” 陆西洲愤愤挥拳,落在盛邵钦的脸上。 盛邵钦唇角登时沁了血,他也没心软,反手一拳打回去。 陆西洲摇摇晃晃倒地。 盛邵钦一把钳制住他,将他按在地上。 “你说你爱了她很多年,谁不是?”盛邵钦居高临下地看着陆西洲,“你有没有想过,她二十岁生日那天,我为什么会出现在她的学校?” 陆西洲嘴角微微张着,眼神涣散得像两盏将熄的油灯。 “你……你……” 原来盛邵钦也喜欢裴相宜! “我知道你们交往,我就从岚宫搬走了!你们在一起的半年,我没见过她一次!我给了你半年的时间,是你没有守护好她,是你把她弄丢了!既然你不珍惜,我为什么不能追求她?”盛邵钦反揪住陆西洲的衣领,“难不成,她要等你一辈子才好?” 酒精让陆西洲浑身无力,他瞪着盛邵钦,用尽自己的全身力气说了一句:“你卑鄙!” “我卑鄙?我们到底谁卑鄙?”盛邵钦冷笑着用手指戳了戳陆西洲的心口,“‘相宜’的名字是你取的吗?” 陆西洲的目光倏然一闪,不敢再与盛邵钦对视。 盛邵钦轻哼了声:“陆西洲,对你,我问心无愧!” 第六十八章 蛋糕 傅一城思来想去,还是不放心让盛邵钦和陆西洲单独在一起。 他起身往外走,一推开包厢的门,就看到盛邵钦把陆西洲按压在地上。 “诶诶诶!你们俩干什么呢?有话不能好好说啊?”傅一城嗷了一嗓子,就朝盛邵钦和陆西洲冲了过去。 包厢内的人听到动静,意识到不对劲,也都跑了出去。 裴相宜跑在最前头,当她看到陆西洲和盛邵钦脸上都挂了彩,心头瞬间不平静了,亏她还觉得两个人都会克制呢,谁能想到他们竟然真的打起来了! “别打了别打了!” “有话好好说。” 众人开始拆架,傅一城扶走了喝醉的陆西洲,蒋修铭攥住了盛邵钦,一个往东,一个往西。 裴相宜捡起了地上掉落的手机。 是盛邵钦的手机。 她无意触亮屏幕,发现屏幕上是她的照片。 这张照片是桃李杯官网发布的,她在表演《惊鸿醉》时的一张舞台照,不知道盛邵钦是什么时候保存下来,又换成屏保的。 一想到他每次解锁手机时看到的是她,裴相宜的心就变得很柔软。 无论是盛邵钦的手机屏保,还是他今天在他朋友面前公开他们的关系,这些实际行动远比空洞的承诺更有分量,他传递给她的这种“确定性”本身就是一种安全感。 她看了眼东倒西歪的陆西洲,转身坚定地往盛邵钦的方向走去。 蒋修铭将盛邵钦扶到窗边,没忍住开口数落:“你说你和西洲动什么手,人家好歹是你大舅哥,无论怎么样,是你先把人家家里水灵灵的白菜拱了,人家就算为难你,那也是应该的,你怎么这么沉不住气?” 盛邵钦懒得和蒋修铭解释。 蒋修铭还要继续,裴相宜忙走过去,对蒋修铭说:“我来和他聊聊。” “行,你是他女朋友,你说话比我管用,好好劝劝他。” 蒋修铭走开了。 裴相宜凑到盛邵钦面前,盛邵钦抬眸看她一眼,像真怕她责骂他似的,先开口解释:“是陆西洲先动的手。” “谁管你们两个谁先动的手。” 盛邵钦有点意外:“那你要和我聊什么?” “你今天吃过蛋糕了吗?” 盛邵钦撇过头去望着窗外:“不爱吃甜食。” “是不爱吃甜食还是没有人给你订啊?” 盛邵钦倒映在窗玻璃上的脸明显一僵。 如果非要将这两件事情排列出一个因果关系的话,的确是先因为没有家人给他订生日蛋糕了,所以他才对外宣称自己不爱吃甜食的,后来,他不爱吃甜食的事情传开了,朋友们都信以为真,也就真的没有人在他的生日蛋糕上费心了。 “走吧,生日哪儿有不吃蛋糕的。”裴相宜牵住盛邵钦的手,“我带你去吃蛋糕。” “这个点?” 此时已经十一点,正常的甜品店早就已经歇业。 “你跟我走就行了。” 裴相宜带着盛邵钦去了春兰路78号,那里有一家名叫“sweet ho”的甜品店,是裴相宜的好友贺珊开的。 她今天赶飞机之前,特地给贺珊打电话,拜托她帮自己提前烤好一个蛋糕胚,夜里借她甜品店的后厨做一个生日蛋糕。 贺珊很爽快就答应了,她不仅帮裴相宜提前将蛋糕胚烤好冷却,还帮裴相宜准备好了打发奶油的所有材料和工具,今晚关门时,贺珊没有带走甜品店的钥匙,而是把钥匙放在了门口的花盆下。 裴相宜顺利在花盆下拿到钥匙,带盛邵钦进了甜品店。 “你不会是打算带我零元购吧?”盛邵钦问。 “当然不是了,这是我朋友的店,我提前和她说好了的。” 临近午夜十二点,裴相宜没有和盛邵钦多解释什么,她戴上围裙洗干净手就开始打发奶油,给奶油调色。 幸亏之前她跟着贺珊学过做生日蛋糕,今天操作起来,还算得心应手。 很快,她给蛋糕胚抹上了奶油。 时间有限,来不及做更复杂的款式,她只简单地裱花,并在蛋糕写下“一切尽意,百事从欢”这八个字。 “快,马上要十二点了。” 裴相宜点燃蛋糕上的蜡烛,关掉了所有灯。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莹莹烛火摇曳,暖黄的光晕染上她的眉睫,她微倾着身,真挚地吟唱,每一句“生日快乐”的尾音都被烛光烘托得缱绻又柔软,她注视着他的眼神,似缓慢流淌的蜜,甜而稠地裹住这一刻,让世间所有嘈杂都沉底。 盛邵钦想,他恐怕这辈子都忘不掉这个生日了。 第六十九章 继续 “吹蜡烛许愿吧。” 裴相宜掐着时间,cue流程cue得很急,盛邵钦倒也配合,闭眼许愿吹灭蜡烛,一气呵成。 灯光重新亮起的时候,裴相宜发现盛邵钦一直在看着她。 “看我干什么?” 盛邵钦摇摇头。 “切蛋糕吧,吃了蛋糕,今天就圆满了。”裴相宜说。 “今天已经圆满了。” 她从北城赶来,出现在他面前的那一刻,今天就已经圆满了。 话虽这么说,但盛邵钦还是在十二点前和她一起吃了蛋糕。 裴相宜眼看不爱吃甜食的某人一口气吃下一大块蛋糕,笑着问:“蛋糕好吃吗?” “好吃。”他不吝赞美,“这是我吃过最好吃的蛋糕。” 好话谁不爱听,尤其是从毒舌的小盛总嘴里听到。 裴相宜心满意足地把剩下的蛋糕打包起来,开始收拾工作台。 盛邵钦在旁,想帮忙又插不上手,于是转身开始参观起贺珊的甜品店。 贺珊的甜品店是去年开的,装修是那时候最流行的s风,从装潢到摆件,主打一个小清新,因为店里的甜品面包都是当天做当天卖完,橱窗空空,也没有什么可看的。 盛邵钦逛着逛着,就看到了店里的照片墙。 这照片墙上的照片,记录的都是贺珊“烘焙小课堂”的学员出师的照片。 甜品店刚开业那会儿,贺珊为了吸引客流,曾开展过一个教顾客做蛋糕的活动,裴相宜就是那时候来店里学的做蛋糕。 “这不是你吗?”盛邵钦忽然指着照片墙上的一张照片,转头向裴相宜确认。 裴相宜心头警铃大作。 不好! 那张照片是裴相宜当初给陆西洲做飞机蛋糕的时候拍的,如果让盛邵钦看出来那蛋糕是飞机形状,估计又得喝上一缸醋。 “我收拾好了,我们走吧。” 裴相宜快步过去,关掉了廊上的那盏灯,照片墙被黑暗笼罩。 她借着外面路灯透进来的光,牵住盛邵钦要往外走。 盛邵钦立在原地不动。 “你心虚什么?”他问。 “我哪里心虚了。” “你刚才的眼神飘得比秋天的落叶还快。” “没有吧,你看错了。” “我可能看错了你的眼神,但我肯定没有看错墙上的这张照片。”盛邵钦打开了手机的手电筒,重新照亮墙壁上的那张照片,“国瑞航空 b-7879,这飞机蛋糕做得挺别致啊。” 盛邵钦的语气神态妥妥就是柠檬精转世。 “这么小的字你都看出来了,小盛总视力真好。”裴相宜尬笑。 “别扯开话题,和我说说,这蛋糕后来送给了谁?” 裴相宜视线逃离,声音如蚊:“你这不是明知故问嘛。” 盛邵钦一把掐住她的腰,将她拉向自己。 “裴相宜,能不能别再看他?”他低声似祈求。 这一刻,裴相宜在盛邵钦身上看到了上位者的强势和下位者的卑微。 他矛盾得都快碎了。 “我早就不看他了。”裴相宜用手撑大了眼睛凑到盛邵钦面前,“你看看,我眼睛里现在是谁?” 她的瞳仁像盛着清泉般清澈,盛邵钦在她眼睛里看到了自己。 他忍不住凑过去就要吻她。 裴相宜提前预判,伸手阻止了他的靠近。 “这里有监控,别乱来,回家。” 她说完就在前面开路。 盛邵钦看着她的背影,顶腮一笑,重复着她的话:“回家。” 回家。 -- 回到家,零点已过,盛邵钦的生日也结束了。 “早点休息吧,。” 裴相宜走出电梯,冲他挥挥手,转身就要进门。 盛邵钦一掌撑住了门。 “你刚才怎么说来着?” “什么怎么说?” 盛邵钦挑眉:“装傻是吧,没事,我替你好好回忆一下。” 他揽住她的腰,作势要吻她,但唇虚停在裴相宜的唇边,没有吻到。 “刚才是不是进行到这里?” “是。” “然后你说有监控,让我不要乱来,回家。” “对啊,这不回家了吗?” “难道不是回家继续的意思?” “不好意思,我还真不是这个意思。” 她冲他狡黠一笑,转身想逃。 盛邵钦按紧了她的肩膀。 “我不管你什么意思,反正我就按照我理解的意思来。” 他的手掌托着她的下颔,兀自低头吻住了她,热烈深入,侵略性十足。 盛邵钦在经过几次实操后,吻技已经突飞猛进,裴相宜很快就被他搅缠得浑身酥软,有些难招架,躲闪间,她不小心碰到了盛邵钦的伤口。 只听他“嘶”的一声,低头从她唇边退开。 “弄痛你了吗?”裴相宜紧张。 盛邵钦顺势捂住了唇角:“痛死了,你得对我负责,今晚我要睡你这里。” 她无语:“又不是我打的,你怎么不让陆西洲对你负责?” “这种时候别提他,煞风景。” 盛邵钦再次搂抱住她,吻着她进门,从玄关到沙发,一路磕碰,最后一同跌进沙发。 裴相宜落进盛邵钦的怀里,借着灯光,她这才看清,他唇角的疤痕比预想的还要深。 “以后不要打架了。”裴相宜轻抚着他的唇。 他轻轻“嗯”了声:“都听你的。” 裴相宜在他胸口伏了片刻,刚调顺呼吸,盛邵钦又开始吻她。 冷却的血液,再次沸腾。 客厅里的空气很快变得粘稠而燥热。 裴相宜被他吻得意乱情迷,头晕目眩,最后,她喘息着向他提议:“先洗澡好吗?” 几次升温,她脸上的妆浸在薄汗中,又闷又难受。 盛邵钦感觉到她的不适,尽管他憋得更不适,但他还是松开了她。 两人各自回房洗澡。 盛邵钦洗完澡,穿着睡衣又来了。 裴相宜吹干头发从浴室出来,他已经在她的床上躺着看手机了。 她掀开薄被,躺到他的身边。 “睡吧。”盛邵钦沉静地将手机放到床头柜上。 裴相宜以为他冲完澡已经将欲望彻底冲净,直到不小心翻身碰到他,才知道冲澡对他并没有太大的作用。 他并不是不想,只是在守诺,他答应过在男女之事上尊重她的意愿。 裴相宜挨到他的身边,双手搂抱住他的腰。 “我刚才怎么说来着?”她问。 “什么怎么说?”盛邵钦不是装傻,是真不知道。 裴相宜昂头,轻舔了一下他唇角的伤口。 “我说先洗澡,这句话你怎么理解?” 盛邵钦黑眸锁住她,灯光下她脸颊绯红,眼神中几分羞怯迷离。 他开口声音已然沉哑:“你的意思是洗完澡可以继续?” 第七十章 草莓味 裴相宜将脸埋在盛邵钦的颈间,不说话。 盛邵钦捧住她的脸颊,让她直视自己:“相宜,你回答我。” “就按照你理解的意思来。” 她软软糯糯这一句话,盛邵钦身体的反应就到了极致。 他横冲直撞去找她的唇。 裴相宜紧张到抓住他的胳膊:“关灯好吗?” “好。” 盛邵钦揿灭了床头的灯,窗帘里透进的月色成了房间里唯一光源。 裴相宜在黑暗中终于稍稍放松了些,她看到盛邵钦覆身上来,长腿一屈分跪在她身侧,脱掉了他的上衣。 盛邵钦是典型的薄肌,他体脂率低,肌肉线条明显但不过分粗壮,模糊的光影里,裴相宜看到的是一个匀称紧致有型的轮廓。 他附身下来吻她。 裴相宜已经决定了交付自己,也就不再扭捏,她勾住盛邵钦的脖子,跟随着自己的本能与他纠缠。 呼吸凌乱间,盛邵钦推高了她的睡衣。 裴相宜胸前一凉,很快又是肌肤相贴的火热。 黑暗中,似乎所有触觉都被放大了无数倍。 裴相宜被他湿润的吻和干燥的手折磨得快要疯掉了。 她觉得自己就像是一间被搬空的仓库,盛邵钦在她身上行动的每一步都传来令她震颤的回声,陌生又新奇的空虚感萦绕着她,她急需被填满。 可最紧要的关头,盛邵钦却忽然停了下来。 “怎么了?”裴相宜眼神湿漉漉地望着他。 “你这里有避孕套吗?” 裴相宜摇头。 时间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两个人都有些茫然。 此时发生的一切本就在计划之外,他们根本没有任何准备。 盛邵钦已经憋得发疼,可没有安全措施,他不愿带她去冒险。 “今天不行。”他说。 “那你怎么办?” 裴相宜能感觉到他快爆炸了。 “我自己来。” 盛邵钦紧紧将她搂进怀中,埋首在她的胸前。 他不是重欲的人,这些年需要自己纾解的次数不多,但今天人就在他怀里,她身上的香气就像是他的助燃剂,他有些失控了。 两人裹在同一条薄被里,月光的阴影中,被面起起伏伏。 裴相宜一动不敢动,直到他喘息的频率缓下来。 十五分钟的贤者时间后,盛邵钦搂着她发出一声喟叹。 “我快被你玩死了。” “我明明什么都没做。”裴相宜委屈得很,他明明是自己玩自己。 “你只是躺在我怀里呼吸,我就控制不住我自己。” 她心头发软,看着他的眼睛问:“你真的那么喜欢我吗?” “真的很喜欢很喜欢。” 是生理喜欢,也是心理喜欢。 裴相宜动容,仰头去吻他。 盛邵钦含咬住她的唇,“等明天,明天一定不会放过你。” -- 第二天,裴相宜一忙就忘了这件事情。 直到中午盛邵钦忽然出现在舞蹈工作室。 “哟,小盛总又来商场巡视啊?”黎一见到他就忍不住调侃。 盛邵钦黏糊糊地看着裴相宜:“今天是来看女朋友的。” 黎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忽然抬胳膊撞了撞身旁裴相宜,用只有她听得到的声音问:“你俩是不是睡过了?” 裴相宜一个激灵。 “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我感觉你们之间的眼神和磁场,都和之前不一样了。” 裴相宜脑海里闪过昨晚盛邵钦抱着她自我纾解的画面,虽然他们没有做到最后一步,但那和睡也差不了多少。 好像见识过彼此最原始的一面,那感觉真的和没有肌肤之亲有很大的区别。 黎神了。 “大家吃水果吧。” 盛邵钦带了几盒新鲜的果切拼盘,分给工作室的其他人。 “谢谢小盛总。” 大家都围拢到一起吃水果。 盛邵钦给裴相宜单独留了一盒,指了指茶水间,示意她去那里吃。 裴相宜放下手里的文件,跟着去了茶水间。 她一进门,盛邵钦就关上了门。 “关门干什么?”裴相宜问。 “吃人!” 他抵过来,将她压在门背后,眼神赤条条地望着她,好像真的要将她吃拆入腹似的。 裴相宜用手抵着他的胸膛:“别闹,我的同事都在外面呢。” 他握住她的手:“昨晚答应我的事情,没忘吧” “你跑来就是为了确认这件事吗?” “嗯。” 一上午了,他生怕她反悔。 “我反悔干什么?”裴相宜视线扫过盛邵钦精壮的腰,“小盛总这样的身材,我睡不到才会后悔。” 她难得说这么露骨的话。 盛邵钦喉头微滚:“你下午好翘班吗?” “你想干嘛?” “我想现在就把你拐回家。” “那不行,我下午还有很多工作,我翘班了,我的同事们就得加班。” 盛邵钦当然也只是说说而已,他下午也要去见客户。 “给你带了水果,尝尝吧。”盛邵钦将果盒打开。 果盒里什么水果都有,车厘子、、香橙、西瓜、蓝莓、杨桃、菠萝蜜…… 裴相宜最喜欢的还是,她先伸手去拿,一连吃了好几颗。 盛邵钦在旁看着她,一副“我就知道”的模样。 裴相宜抬眸:“你不一起吃吗?” 他摇摇头,忽然凑过来,吮了一口她味的唇。 “我已经准备好了。” “什么?” “套。”他在她耳边轻声说,“味的。” 第七十一章 吃定你 盛邵钦来撩拨了她一下就走了,裴相宜却因此一整个下午都心神不宁。 味的? 这种东西还能有水果味? 裴相宜只觉得奇奇怪怪的知识点又增加了。 下班后,裴相宜和往常一样加了一会儿班。 手机在旁“嗞嗞嗞”地震动,她看了一眼,全是盛邵钦的信息。 “下班了。” “下楼了。” “上车了。” “回家了。” “……” 这人每一步都要和她报备一下,搞得裴相宜也莫名地紧张了起来。 她无心再工作,合上笔记本电脑就准备回家,岂料她一下楼,看到了陆西洲。 陆西洲在广场上等着裴相宜,见她下来,径直朝她走了过来。 “相宜,聊聊好吗?” 裴相宜看他一眼,陆西洲眼下两团青黑,唇角伤口明显,整个人显得很憔悴。 她心里不太舒服,她不懂陆西洲到底在执着什么? “你要聊什么?” “你真的喜欢邵钦吗?” “喜欢。”裴相宜回答得毫不犹豫。 陆西洲见她眼神坚定,还是觉得难以置信:“为什么是邵钦?为什么是他?” “为什么不能是他?” “因为我和你之间存在的问题,在你和他之间一样存在。”陆西洲长叹一口气,“相宜,我知道,你与我心生芥蒂,根本原因还是因为我没有为你和我母亲对抗。你或许觉得我母亲嫌贫爱富,趋利附势,那我告诉你,这个圈子里的人大多如此,邵钦的父亲比我母亲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而且,我母亲只是个无知的妇人,但邵钦的父亲却是个有手段且残忍的商人,有朝一日,当他父亲出面要斩断你和邵钦之间的情缘,你受得住吗?你觉得邵钦会义无反顾地站在你这边吗?” 裴相宜承认,陆西洲的话字字句句直踩她的痛点,可幸好,经历过上一段感情的她,在接受盛邵钦之初,就已经想好了,她只享受当下。 爱情本就是瞬息万变的,它来时像野火燎原,去时似薄雾散尽,谁又能真正将它握住。 只要她和盛邵钦现在是幸福快乐的,这就够了。 “相宜……” “陆西洲,你没完了是吧?”盛邵钦忽然从露天停车场方向过来,一下就挡在了陆西洲和裴相宜中间,“别逼我真对你动手!” 陆西洲摸了摸唇角的疤,冷哼:“怎么?难道昨晚是假动手?” “昨晚就是给你提个醒,我要真动手,你以为你今天还站得起来吗?” “真狂妄,昨晚我只是喝醉了,才让你占了上风,否则,你凭什么赢?” “那再试试?” “试试就试试!” 两个人肩膀碰到一起,眼看又要动手,裴相宜赶紧将两人隔开。 “你们小学生吗?别幼稚了好不好?这年头还有谁靠打架解决问题的?”裴相宜说着,瞪了盛邵钦一眼:“你是不是忘了昨天答应过我什么了?” “我也想文明解决,但是,这人就是对你贼心不死!”盛邵钦说。 陆西洲气得七窍生烟:“我们两个到底谁是贼?” “谁觊觎我的女朋友,谁就是贼!” “你敢说你没觊觎过我的女朋友?” “觊觎了!”盛邵钦坦坦荡荡地承认,“但我至少没有像个弹窗广告似的,时不时就自动弹出来骚扰她!” “你……” “好了好了!”裴相宜打断两人,“你们不嫌丢人的话,你们继续在这里吵,我先走了。” 她说完转身就走。 盛邵钦趁着裴相宜看不到,一把揪住陆西洲的衣领,警告道:“你最好离她远点,否则,别怪我不拿你当兄弟!” 话落,他松开陆西洲,快步去追裴相宜。 -- 裴相宜是真嫌丢人。 她不想在这大庭广众之下上演两男争一女的狗血戏码,而且,她的价值,也不是靠谁的争夺来证明的。 盛邵钦很快跟上来。 “你走这么快干什么?”他抓握住她的手腕,收起陆西洲面前逞凶的情绪,嬉皮笑脸地凑到她耳边,“急着回家和我试试味的那玩意是不是?” 裴相宜直接一个肘击:“在大街上呢,你正经点吧。” “没在这里开始吻你,我已经够正经了。” “那真得表扬你。” “谢谢。” 两人步行回到小区。 走进电梯后,盛邵钦忽然问:“陆西洲和你说什么了?” “无关紧要的一些话。” “真的?” 裴相宜点点头。 “那你有没有被他影响?” “影响什么?” “和我在一起的决心。” “没有。” “真的?” 裴相宜斜盛邵钦一眼:“你怎么什么都要确认一遍真假,这么没有安全感吗?” “是的。”他从后环抱住裴相宜,故作可怜地说,“我的安全感就像wifi信号,你离我远一点,它就断了。” “是嘛,那怎么办?” “你只能离我近一点,再近一点。”盛邵钦在她耳边低喃:“最好是……负距离。” 裴相宜瞬时耳尖烧得通红。 电梯门正好打开,她快步往外走。 盛邵钦速度比她还快,他一把揽住她的腰,将她扛到肩上。 “裴小姐,逃再快也没有用,今天吃定你了。” 他扛着她按下门的密码。 裴相宜只觉世界颠倒,她的视野里只剩下盛邵钦的后背和地板,她甚至不知道盛邵钦进的是哪家的门。 “你快放我下来,我的鞋要掉了。” “鞋子掉了就掉了,你不掉就行。” “你变态。” “你要这么说的话,我可更来劲了。” “放我下来!” “马上。” 盛邵钦的手掌稳稳扣着裴相宜的腿弯,径直将她抱进了卧室。 裴相宜落到床上的那一刻,才看清这是盛邵钦的房间。 盛邵钦脱掉了西装外套,抽下领带,一边解衬衫的扣子,一边屈膝跨跪到床上吻她。 裴相宜来不及转换情绪,就已经被他吻得浑身酥软。 这次是真不一样了。 从他掠夺一般的吻中,也能感知到。 “洗澡。”裴相宜伏在他怀里嘤咛,“我要先洗澡。” “好。” 盛邵钦将她抱起来,往浴室走。 “我自己洗。” “一起洗,节省时间。” 他除去她的裙子,将她放在洗手台上,骤然触到冰凉的大理石,裴相宜浑身轻颤地抓紧了盛邵钦的胳膊。 盛邵钦吻一吻她的唇:“等下就热了”。 “……” “喜欢浴缸还是淋浴?” 泡澡得花更多的时间,裴相宜受不了在这么明亮的灯光里和他赤诚相对太久,于是说:“淋浴。” 他意味深长地笑:“我也更喜欢淋浴。” 裴相宜此时还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直到他将她抱进淋浴房,恒温的热水迎头落下,将玻璃凝上水雾,迷蒙间,她见盛邵钦握着她的腰肢,在她面前单膝跪了下去…… (本章完) 第七十二章 零经验 “你……” 如坠悬崖之感。 她脑中空白,绷紧了身子,心跳飙升,感觉急需抓住什么,但四面都是玻璃,她能抓住的只有盛邵钦的头发。 “你……别这样……” 她低头去看,迷蒙间只瞥见他宽阔的肩胛骨如汹涌波涛,一浪一浪侵向她。 还是难以置信,高高在上的小盛总,这一刻俯首称臣,任由她凌驾,只为取悦于她。 温热的水流中,裴相宜感觉自己也慢慢化成了水。 盛邵钦在裴相宜即将瘫软时起身,抱她进怀里,紧紧搂住。 “舒服吗?”他哑声问。 裴相宜浑身皮肤都是红的,她将脸贴在盛邵钦胸口,开口的声音也不似她自己的那般沙哑:“你真的是零经验?” “发出这样的疑惑,看来是很舒服了。”他兀自满意。 裴相宜皮肤里透出的红又深了一个度。 “那我……需不需要也为你……”她扶着盛邵钦的胳膊,人往下沉。 盛邵钦看出她的意图,一把将她拎起来,抱回怀中。 “我为你做什么是我的事,你不需要有任何心理负担,更不需要为我做一样的事,我们是爱人,不是需要礼尚往来的朋友。”盛邵钦抚摸着她的脸颊:“裴相宜,我们都已经到这一步了,你也该学会对我予取予求了。” 裴相宜明明刚经历过情欲风暴,可看着他的柔情的眼睛时,身体又发出了那种微妙又强烈的信号。 她伸手勾住盛邵钦的脖颈,主动踮脚去吻他。 以为淋浴会节省时间,结果却是纠缠得更久。 洗完澡,盛邵钦将裴相宜裹进浴巾,抱到他的大床上。 “先吹头发。” 他找来一个吹风机,站在床边给裴相宜吹头发,吹着吹着,盛邵钦弓腰,轻轻咬了一口裴相宜的脖子。 她的颈线修长美丽,垂头时,露出颈后一截雪白的弧度,像易折的花茎,脆弱又迷人。 他上次给她吹头发的时候就想这么做了。 裴相宜怕脖子上留痕,转头蹙眉瞪他。 盛邵钦视角,只觉得她奶呼呼又气呼呼的样子可爱极了。 他忍不住了,随手关掉了吹风机,倾身抱住她。 裴相宜在浴室已经经历过疾风骤雨的时刻,也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可盛邵钦吻上来的那一瞬,她还是心如擂鼓,双肩僵硬。 “别紧张。”盛邵钦解开腰间的浴巾,从床头柜的抽屉里摸出一枚小方袋,在她耳边轻吻安抚:“想象我是味的。” 裴相宜被逗笑:“你让我以后怎么直视?” “不能直视你可以俯视扫视斜视,方法总比困难多。” 她笑得花枝乱颤。 盛邵钦栖身看着她:“还紧张吗?” 裴相宜摇摇头。 他低头含住她的唇。 裴相宜觉得自己像是一株被春风拂过的藤蔓,在他的指间舒展、缠绕、摇曳。 两人越来越炙热的呼吸交织成网,她的发香混着喘息沉浮,其实更紧张的是盛邵钦,只是他善于伪装。 一切就像是做梦。 他终于得到了他爱的人。 “唔!” 裴相宜攥紧了被单,疼得掉下眼泪。 盛邵钦怔住,也就那么几秒,他已缴械哑火。 顾不得自己尴尬,盛邵钦一把抱住了裴相宜:“你还好吗?” 裴相宜忍痛点点头,见他担忧,她提起劲儿调侃一句:“我现在相信小盛总是零经验完) 第七十三章 夸奖 这一夜缠绵不休。 盛邵钦从最初的新兵蛋子,很快渐入佳境,游刃有余。 床单皱成海浪,他们像是被抛上沙滩的鱼,在缺氧的眩晕中交换呼吸。 “相宜……相宜……相宜……” 她的名字像是在他唇齿间生了根,喉结滚动间便会自动生成“相宜”的口型。 他一晚上不知喊了多少遍她的名字,每一次呼唤都像是在确认她是否还存在于他的世界。 最后,裴相宜筋疲力尽。 盛邵钦抱着她去清洗,洗完澡,裴相宜沾着枕头就睡着了,盛邵钦开始收拾地上凌乱的衣物,放进洗衣机。 等收拾好,裴相宜已经睡熟了。 盛邵钦坐在床边,静静地看着她,她睡容安谧,呼吸声均匀,偶尔从唇间漏出一声含糊的呓语,让他忍不住俯身去听,可等凑近了却只捕捉到一缕带着暖意的香甜。 他重新躺回床上,将她轻搂进怀里。 这一刻的她不设防的、柔软的、毫无保留的只属于他。 -- 完) 第七十四章 还款 既然盛邵钦已经帮她请假,裴相宜也就不急着赶回工作室了。 她化了个妆,顺便把位置显眼的吻痕都用粉底遮盖好。 盛邵钦全程倚在洗手台上,抱肘看着她笑。 “还笑。”裴相宜瞪他一眼,“你就不能轻点吗?” 刚才她扎头发的时候,发现不止锁骨那里,就连脖颈上都布有两处吻痕。 “下次不许这样了。”她正色道:“万一被学生或者家长看到,影响不好。” “下次……”盛邵钦精准地提炼出重点,玩味儿似的咀嚼着这两个字,“下次是什么时候?” 他慢慢朝她靠近,抬手横拥住她的小腹,温热的呼吸在她耳边起伏:“现在?” 裴相宜赶紧推开他:“青天白日你想什么呢。” “还能想什么,当然是想和你做一些不可描述的事情。”他拥紧她,毫不避讳地直言,“从早上到现在,我满脑子都是你。” 今天要不是有股东大会,他早上根本不会离开床离开她。 裴相宜觉得此时的盛邵钦就像是开过荤的狼,野性被进一步激发,捕猎技能和攻击性都变得更强了。 “不要,我痛。” 她软糯糯的一句“痛”,盛邵钦眼神瞬间柔软下来:“哪里痛?” “哪里都痛。”她没好气,“我现在站在这里腿都是软的。” “我的错。”盛邵钦俯身替她按揉起双腿,哄道:“等下我开车送你去上班好不好?” 工作室并不远,但裴相宜今天是真的走不动了。 “好。” “饿不饿?” “有点。” “那我叫餐,你想吃什么?” “都行。” “金玉楼的海鲜烩饭?”他耐心地在手机上替她删选,“还是午集的套餐?” “海鲜烩饭。” “好。” 两人在家里吃了饭,吃完饭,盛邵钦送裴相宜去舞蹈工作室。 工作室的同事这个点也刚吃过午餐,大家见裴相宜来上班,纷纷围上来关心她。 “相宜,你还好吧?” 裴相宜被她们问的一头雾水,直到黎过来,挡在她前头说:“没事没事,相宜就一点小感冒,你们去午休吧。” 大家散开了。 “不好意思啊相宜,我不是故意扯谎的。”黎解释,“只是今天早上大家都问我你怎么没来上班,我总不能说你昨晚太激烈累倒……” “嘘!”裴相宜头大,“你轻点!” 黎笑:“这有什么?大家都是成年人,有性生活这很正常啊!怎么样?盛邵钦好不好用?” 裴相宜真想直接捂了黎的嘴。 “你视频剪好了吗?”她扯开话题。 “剪好了。” “几点开会?” “两点。” “那我去准备一下。” 裴相宜说完直接开溜,没有再给黎八卦的机会。 舞蹈工作室第一季度的财报很喜人,裴相宜和黎决定带几个工作人员去旅游一趟犒劳犒劳大家,所以今天下午会议的主要内容就是大家商量去哪儿玩。 工作室全员女性,大家都喜欢慢节奏轻松休闲型的旅游方式,最后没有异议全票通过了海岛度假。 会议结束后,黎把裴相宜叫去了她的办公室。 “相宜,工作室能发展这么好,全都是因为有你。”黎递给裴相宜一张银行卡,“这里面有十万块钱,是你突出贡献的奖金。” 裴相宜不愿收:“不是说好了先拉平装修的成本再分红吗?” “按照工作室现在的趋势,拉平装修成本那是迟早的事情。而且我说了,这是奖金,不是分红。” “这怎么行?” “怎么不行?现在工作室大事小事基本都是你在负责,自媒体这一块也是你出力更多,还有桃李杯,全靠你获奖我们工作室才打响了知名度,说句实话,如果是我一个人运营工作室,没准工作室早已经倒闭了,哪能有现在这蒸蒸日上的好势头。所以,这奖金是你应得的!” 裴相宜又推却了几次,但黎很坚决,她没办法,只能收下。 无故多了一笔钱,裴相宜的第一反应就是还给盛邵钦,虽然他们在一起了,但裴相宜从没有想过要以感情抵消债务。 她把钱转给了盛邵钦,备注了“第一笔还款”。 盛邵钦反手一个问号甩过来。 裴相宜还来不及打字,盛邵钦的电话紧接着追过来。 第七十五章 家属 “你什么意思?”盛邵钦语气沉沉。 “今天发奖金了,之前我妈住院的费用我先还你一部分。” “就这样?” “对啊,就这样,不然呢?” 盛邵钦那头没了声音,沉默几秒后,他说:“我要开会了,晚上再说。” 电话挂断了。 裴相宜看着暗下去的屏幕,只觉得莫名其妙。 今天下午没有课,裴相宜四肢酸痛,也没有办法练舞,她忙完手头一些琐碎的工作后,就下班回家了。 她刚到家没多久,就听到门口传来按密码锁的声音。 “嘀嘀”两声后,密码锁解开,盛邵钦推门走了进来。 他很少这么早回来。 裴相宜从沙发上起身,朝他走过去:“今天怎么这么早?” 盛邵钦扯松领带,没说话,只是伸手抱住了她。 他抱得很紧,腰间的皮带硌得裴相宜有点疼。 “怎么了?”她仰头想去看他的表情。 “没事,就是有点想你。” 裴相宜笑起来:“从中午你送我去工作室到现在,还不足五个小时诶。” “我知道,可我就是想你。” 有一个词叫“幸福焦虑”,盛邵钦没有想到自己有朝一日也会深陷在这样的状态里无可自拔。 原来人在最趋近幸福的时刻是会不安的。 尤其,是今天裴相宜还钱给他后,那种不安的感觉被无限放大。 他明明已经彻底地拥有了她,可她于他而言,却仍像是手里握着的一道月光,明亮却不够真实。 盛邵钦不知道,如果失去债务连接,失去半年约定,他们还能走多远。 他低头去吻她,好像只有这样结结实实地将她纳在怀里,唇舌相依,才能换来更多的实感。 裴相宜被动地承受着他的吻,待到他越吻越深,心里惶恐他刹不住车,赶紧伸手推开了他。 “我还疼呢。”她小小声抗议。 盛邵钦本来也没打算做什么,听到她又说疼,直接将她抱起来,坐进沙发里。 “到底哪里疼?”他的手掌贴住她的裙摆,“我看看?” 裴相宜赶紧按住他的手:“不用,过两天就好了。” 盛邵钦从她的措辞中确定了她真正疼痛的位置,想到昨晚最后一次不知轻重,估计弄肿了她。 “我去买管药膏给你擦擦。” 他说着就要起身。 裴相宜再次按住他:“真不用。” 况且这种药膏怎么买? 光是想想怎么和药店店员描述症状,就足够社死的了。 盛邵钦把她搂回腿上,按抱在怀里,满是歉意地蹭蹭她的鼻尖:“对不起,我保证下次一定轻点。” 这保证暧昧到让人脸红。 裴相宜窝在他臂弯里,清清喉咙说:“下次起码得是一周后。” 一周,七天,这对于刚吃上肉正食髓知味的人来说过于漫长了。 不过盛邵钦也不知道她到底肿痛到什么程度,只能点点头同意。 他刚同意,就听她狡黠补充:“哦,对了,一周后我要去逐浪岛团建。” “去多久?” “一周。” 一周加一周,那就是十四天。 这十四天要他怎么熬? -- 逐浪岛距离海城八百多公里,为了节省路上的时间,黎和裴相宜决定所有人飞机出行。 出发的那天,裴相宜拖着行李箱提前两小时来到机场。 她刚到机场,就看到冯琪琪挽着一个高大的男人从星巴克里走出来。 那男人是冯琪琪的男朋友方霆,经常来工作室接冯琪琪下班,裴相宜见过他几次。 “相宜!”冯琪琪一看到她,就挥手和她打招呼。 裴相宜冲冯琪琪和方霆笑了一下。 冯琪琪转头对方霆说了句什么,方霆折回星巴克,没一会儿出来,手里多了一杯拿铁。 “裴老师,喝咖啡,琪琪说你喜欢喝拿铁。”方霆把咖啡递给裴相宜。 “谢谢,你太客气了。” “哪里哪里,托你和黎老师的福,我才能去逐浪岛度假,一杯咖啡算什么。” 裴相宜微怔。 她不知道方霆是什么意思。 幸好,黎的电话及时过来,中断了她们的谈话。 “不好意思,我先接个电话。” 裴相宜走到一旁去接黎的电话。 黎刚出发,她打电话过来,就是问问裴相宜要不要去接她。 “我已经打车到机场了。”裴相宜说。 “好,那你等我,我大概十五分钟后到。” 黎说完要挂,裴相宜赶紧说:“等等,我还有件事情要问你。” “什么事?” “琪琪带了方霆一起,你知道吗?” “知道,我让她带的。”黎在电话那头笑,“我忘了告诉你,这次旅行获得了金主赞助,我们的活动升级了,所有员工可带家属,家属吃住行全部报销。” 裴相宜隐隐觉得事情不对劲。 “哪个金主这么大方?” “还能有谁,你的家属啊。” 黎话音刚落,裴相宜就看到机场入口,盛邵钦拉着行李箱走进来。 第七十六章 旅行 盛邵钦今天没穿西装,整个人看起来没有平时那么凌厉,一件低饱和色系的哈林顿夹克加一条牛仔裤,干净简单,调性十足,年龄也减了两岁。 他看到裴相宜,远远朝她笑了一下。 这笑容很深,像新月勾破云层,将冷峻的眉峰都浸透得无比柔软。 裴相宜听到黎的声音从电话那头飘过来:“你说说这人,为了自己名正言顺地加入我们的旅行,想出这么个法子把所有人的家属都请来了,更可气的是什么你知道吗?” “是什么?” “更可气的是,你们所有人都有男朋友,只有我孤家寡人单身狗,本来想着去放松心情,现在全程要你们虐!”黎在电话里哀嚎,“我好想去把贺警官拐来啊!” 裴相宜笑:“拐卖人口犯法,你还胆大包天想拐公职人员。” “要是真能把他拐来,吃几年牢饭我也甘愿。” “为他吃牢饭都愿意,贺警官什么时候才能懂你的心?” “我也想知道那块木头到底什么时候开窍。” 说话间,盛邵钦已经走到了裴相宜面前。 裴相宜挂了电话,看着他,只当自己什么都不知道:“这么巧,小盛总出差啊?” “不出差。” “那你来这里干什么?” “来黏女朋友。”他坦荡荡,“我想了一下,我不能和你分开那么久。” “就七天而已。” “七个小时不见你都难受,七天要我命。” 这张嘴以前总是用来怼她,现在用来哄她,反正她是栽这张嘴里了。 半小时后,所有人都到齐了。 除了黎,其他人都带了男朋友。 大家都年轻,说说笑笑,很快打成一片。 盛邵钦在公司是有人鞍前马后的小盛总,到了这里,排队、扛行李箱、拎包样样不落。 裴相宜看他忙碌的身影,忽然就觉得带上家属真是个不错的决定。 这次出行,订的是经济舱。 盛邵钦坐惯了头等舱,第一次挤在这么小的空间里,有点不适应,但他也不好搞特殊带着裴相宜单独升舱,只能闭上眼睛,罔顾耳边的嘈杂,窝在裴相宜的肩头,睡了一路。 飞机落地已经是傍晚。 黄昏的海岛像被镀了一层碎金,浪花舔舐着沙滩,留下蜿蜒的潮痕,又悄然退去。 一行人除了黎和盛邵钦两位千金少爷,其他人都没有见过真正的海,常年被困在林立的城市,他们都只在手机、电视和画册中见过这种蓝,可眼前的色彩却比任何屏幕和颜料都鲜活千万倍。 海风裹挟着盐粒和阳光晒透的草木香,一阵阵扑来,瞬间冲散了飞机中带下来的浑浊气味,大家都下意识地深呼吸,仿佛要把这辽阔也吸进肺里。 “大海,终于看到大海了!”冯琪琪开心地大叫。 几个女孩子扔下行李箱就开始相互拍照。 黎在旁等了一会儿,实在等得着急:“姐妹们,我们先去办入住好不好?后面还有好几天呢,大家别着急,我还约了摄影师,肯定让大家美美出片!” “约了摄影师?你也太贴心了!” “那当然了!”黎瞥一眼在场的男士,“难不成还指望这群大直男给你们出片吗?” 大家都笑了。 -- 酒店靠海。 盛邵钦飞机上闷了一身汗,到酒店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冲澡,他洗完澡出来,看到裴相宜正趴在阳台的栏杆上,和她母亲杜秀秀打视频电话。 “妈,你看,是大海!” 她把手机摄像头对准了大海方向,杜秀秀在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句什么,裴相宜动容道:“下次一定带你和胜男一起来。” 母女俩就看海的事情聊了好一会儿,盛邵钦在屋里耐心地等着,没去打扰。 其实是该打个招呼的,但现在他和裴相宜旅行在外,住一个房间,考虑到长辈观念可能比较保守,盛邵钦也就没有多生枝节。 聊了大概十来分钟,裴相宜挂了电话,盛邵钦才推开阳台的玻璃门走出去。 “我洗好了。”他走到裴相宜面前,撸了撸自己半干的头发,“你洗吗?” “洗。” 裴相宜去行李箱里拿上换洗衣物,走进浴室。 浴室还弥漫着盛邵钦刚洗完澡的热气和难以忽视的男性荷尔蒙气息,她微微心酥,莫名的悸动和燥热涌起来。 身体比她诚实得多。 裴相宜洗漱完走出浴室,听到熟悉的《拥月》,因为这几天她和黎一直在用这首歌作为bg排舞,所以哪怕只粗粗听一耳朵她也精准地捕捉到了旋律。 这歌声是从盛邵钦的手机里传出来的。 “你在看什么?”裴相宜问。 盛邵钦将自己的手机屏幕翻转过来,亮给裴相宜看。 他在看她们工作室最新上传的视频。 裴相宜没想到盛邵钦平时也会关注她们跳舞的视频。 “我看你平时很少刷视频。”她说。 盛邵钦虽然看着像纨绔子弟,但其实他很自律,他对时间和手机有很强的掌控感,不会醉心社交媒体,更不会无节制地刷短视频,有时他端着手机不动,裴相宜凑过去看,十有八九他都是在处理工作。 “会刷,主要是看你。”盛邵钦说。 “看我干什么?每天能见本人,还上网去看?这不是多此一举。” “你跳舞的时候和平时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了?” “更劲儿也更柔软。” 裴相宜觉得这话挺矛盾,但来不及再问,人已经被他牵住了手腕。 盛邵钦稍一用力,她就跌进了他的怀里。 他穿着浴袍,胸口大敞,有种孔雀开屏的既视感。 裴相宜裸露的手臂,贴到他肌理分明的人鱼线,感觉到他直线攀升的体温。 “能跳舞,应该就是不痛了吧?”盛邵钦摩挲着她的锁骨,手渐渐往下。 单侧的柔软被覆住,裴相宜本能地哼了声。 “相宜,七天过了。”他的嗓音变哑了些,这是他情动的标志。 裴相宜何尝不是掰着手指在过日子。 她之前只是随口一说七天,其实三天之后她就不痛了,谁知盛邵钦这么正人君子,说不碰她还真信守承诺不碰她。 他不主动,裴相宜总不好自己邀他。 “所以呢?”她抬眸看他。 盛邵钦的手已经突破睡裙的阻隔,他将一吻印在她的胸口,眼眸深邃地望着她:“所以,和我做吧。” 第七十七章 安心 裴相宜脸一热。 有时候她真的挺佩服盛邵钦的,他的行止总自带光明气象,有种让人心折的敞亮,无论什么话从他口中出来,都显得坦荡荡。 她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是在他的吻落到她唇上时,主动启唇相迎。 两人的气息瞬间就乱作一团。 盛邵钦拨弄她的敏感,裴相宜本能地往后缩了缩,却被他更强势地拥住。 他们密不透风地贴在一起,更直观地感受到对方的身体为自己产生的变化。 在沙发上纠缠了片刻,盛邵钦把裴相宜抱起来,吻弄着走到床边。 浴袍落地,裴相宜的睡裙也不知什么时候被撕裂,半遮半掩地挂着。 两人一起倒进床里时,裴相宜抵住了他。 “这里有套吗?” 酒店照理是有避孕套的,但质量良莠不齐,盛邵钦并不打算用他们的。 “我带了。” 他起身去翻行李箱。 裴相宜探头去看,他的行李箱里,隐隐绰绰好几个盒子。 “你有备而来的?” “当然。”别人都是来旅行的,他对旅行毫无兴趣,他只对她有兴趣。 “你带了多少?” “没多少。” “没多少是多少?” “一天一盒起码也得七盒。” “七盒?” 裴相宜想起被他折腾得浑身酸痛的那几天,眉头微拢。 盛邵钦似乎看穿了她在想什么,立刻澄清:“我没带那么多,放心。” 裴相宜仍然心有惴惴,盛邵钦覆身上来,吻着她的耳垂保证:“不会再让你疼了,只会让你要了还想要。” “你闭嘴吧。” 他的手就够撩拨人了,嘴不必再添油加醋。 “也对,光说不做假把式。” 他不再多言,扣紧她的腰肢迎面直击。 裴相宜只在接纳他的那一瞬稍感不适,很快,就是天摇地坠,窒息般的快感席卷而来。 窗外海浪声声,他牢牢托着她,在另一片海洋中沉浮…… 这一晚,盛邵钦行李箱中的避孕套损失惨重。 最后,天蒙蒙亮,他们才相拥入眠。 晚睡的最大弊端就是晚起。 本来群里大家说好第二天早起看日出的,结果第二天早上,只有黎一个人起来看了日出。 中午吃饭的时候,黎看着一对对放她鸽子的小情侣,气得直哼哼。 “你们昨晚都很快乐吧?”黎眼神像学校抓早恋的教导主任。 裴相宜默默低头吃着盘中沙拉,不说话。 “昨晚有点认床,没睡好,所以起晚了。”冯琪琪头铁,直视着黎的眼睛回答。 “冯琪琪你别给我狡辩了,遮一遮你脖子里的印再说话。” 冯琪琪“啊呜”一声,掩住脖子,回头瞪了男友方霆一眼。 方霆咯咯地笑。 黎义正言辞:“各位都还年轻,我劝你们节制!” 盛邵钦从果盘里捡了几颗葡萄放到黎面前。 “别管别人的葡萄酸不酸,吃你自己的葡萄。” 黎瞪他一眼:“你们再欺负我,我要去报警了!” 盛邵钦:“去,如果是贺警官出警,也算遂了你的意。” 黎默了默,自己先笑了出来。 她想,贺牧也提及率这么高,也算云参与他们的旅行了。 -- 吃完中饭,大家一起上了游艇。 盛邵钦和方霆他们去冲浪了。 几个女生换上比基尼,准备拍照。 黎真的给大家约了摄影师,摄影师叫图图,是个二十出头的女孩子,年纪不大,但专业能力很强,黎形容她为“光影猎人”,说是能把普通场景拍出电影质感。 冯琪琪她们很兴奋,拉着图图就去外面拍照了。 裴相宜对出片没有太大的执念,她就想看海放空,过几天不用练舞不用想创意拍视频的清闲日子。 黎和她一样,两人做好防晒,并排坐在飞桥甲板上吹海风。 没一会儿,游艇下面传来尖叫声。 “哇!小盛总好帅!” 裴相宜闻声转头,看到烈日灼烧的海面,盛邵钦踩着冲浪板,像一柄出鞘的剑,劈开翻滚的碧波。 海风在他麦色的皮肤上镀上一层盐霜,浪涌推着他忽高忽低,而他却始终保持着一种近乎傲慢的平衡。 他的目光紧盯着远处正在集结的巨浪,忽然,他压低身体,冲浪板猛地一斜,整个人便顺着浪壁俯冲而下。 浪头将他吞噬。 裴相宜在甲板上看得胆战心惊,眼睛都不敢眨,生怕他有危险。 只是她的担心实在多余。 下一瞬,就见盛邵钦从浪管中破壁而出,冲浪板甩出一道银亮的水弧。 他浑身都湿透了,莹莹水光下,精悍的腰线、背肌和手臂,每一寸线条都蓄满原始的力量。 “哇!!!” “帅!!!” “好酷!!!” 尖叫声愈发此起彼伏,图图的镜头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对准了盛邵钦,快门都快按冒烟了。 裴相宜的心也像是被他的冲浪板劈开了,填进去很多浪花,汹涌澎湃。 黎早就见识过盛邵钦冲浪的样子,表现还算镇定,她看裴相宜眼眸发亮,笑着说:“总算是让盛邵钦这厮在你面前装到了一波大的!我猜他等这一刻等很久了!” “真的很帅。”裴相宜真心觉得乘风破浪的盛邵钦特别有魅力。 “说实话,睡起来是不是也特别带感。” 黎话题转得太快,裴相宜一时接不住,脸颊潮红一片。 过了会儿,盛邵钦上了游艇。 他湿发向后捋起,露出饱满的额头,泳裤被海水浸透,紧贴在大腿根部,勾勒出结实的大腿肌肉轮廓,性感得不像话。 “帅哥!”摄影师图图第一个蹿过去,拿起手机就问,“方便加个微信吗?” “不方便。”盛邵钦冷声拒绝。 图图不知道盛邵钦有女朋友且人就在游艇上,她继续纠缠:“加一个吧,有空的时候可以聊聊天,相互了解一下。” 盛邵钦坚定摇头:“不好意思,有空的时候都在陪女朋友。” 图图一听他原来已经有主,满眼失望,偃旗息鼓,继续给别人拍照去了。 黎居高望着这一幕,凑到裴相宜面前说:“你这男朋友真他喵的让人安心,之前到底谁在传盛邵钦花的,我看是他们眼花。” 裴相宜笑。 她幼年进入陆家,安全感匮乏,但刚才的某个瞬间,她忽然相信哪怕世界再动荡,至少盛邵钦会像陆地,给她不必悬着心的踏实,她可以扎根,而非漂泊。 第七十八章 称呼 盛邵钦上了飞天甲板。 黎在“不当电灯泡”这件事情上已经形成肌肉记忆了,盛邵钦一出现,她就自动起身离开,完全不散发一丝碍人的光。 甲板上海风猎猎,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盛邵钦已经擦干了身体,但全身上下仍只有一条泳裤,近距离看,他这薄肌身材更让人口干舌燥。 他坐到裴相宜身边,像个索要表扬的小孩似的,迫不及待地问:“看到了吗?” 他问的是冲浪。 可裴相宜看到的不止是冲浪。 “看到了。” 她说着,侧头吻了吻盛邵钦的脸颊。 裴相宜难得主动,这一下让盛邵钦神采飞扬。 “哈,被我帅到了是吧?”他得意,“如果知道你会这样主动,我该早点带你来海边冲浪给你看的。” “不是因为这个。”裴相宜说。 “不是冲浪,那是因为什么?” “因为我看到了小盛总意志坚定地拒绝了诱惑。” 盛邵钦闻言,才反应过来裴相宜是看到了那位摄影师要他微信的经过。 “拒绝诱惑这不是恋爱中最基本的男德吗?这都能得奖励?”盛邵钦眉毛一扬,“那你可欠我太多奖励了。” “怎么?总有人问你要联系方式吗?” “那当然了,凭我这张帅得超出人类正常参数的脸,走到哪儿不是焦点?” 脸还只是其一,叠他的家世、财力,那就是王炸。 这个世界上多的是想走捷径的女人,只要有钱或有权,哪怕矮肥挫圆,亦或是爷孙恋,她们都能咬牙咽一咽,更妄论盛邵钦这样年轻英俊的男人。 裴相宜斜他一眼:“知道你身上最影响你颜值的是什么吗?” “什么?” “你这张嘴。” “那也舍不得丢啊。”盛邵钦低头用嘴吮住她的唇,勾缠挑逗,没一会儿就把裴相宜吻得浑身酥软,“这张嘴留着吻你取悦你,我看你喜欢得很?” 这个没法反驳,这个她真喜欢得很。 夜里沙滩上有烟花秀。 大家一起围着篝火烧烤、喝酒,等烟花绽放。 白天众人都被盛邵钦的冲浪技术惊艳,这会儿大家都围着他探讨如何才能把浪冲出他这样的水平,裴相宜反倒被挤在了边边上。 不过她丝毫不在意,她一个人听着海浪声,喝着鸡尾酒,偶尔看一眼盛邵钦。 盛邵钦穿着白t,斜靠着椅背,一边和人说话,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晃荡着指尖的啤酒罐,松弛从容。 尽管裴相宜不在话题中,但他的目光也会时不时投向她,两人对视一眼,就压不住嘴角了。 聊了一会儿,盛邵钦手机响了。 他握着手机起身,用口型隔空向裴相宜报备:“我接个电话。” 裴相宜点点头。 电话不知道是谁打来的,盛邵钦大概接了两三分钟,挂断电话后,他还没来得及转身,又被一个穿着碎花长裙的女人拦住。 裴相宜心想,他还真不是吹牛,他的桃花是真多。 这个念头刚闪过,裴相宜自己身边也有了动静。 “小姐姐,一起喝一杯吧?” 裴相宜转头,看到一个穿着花衬衫的男人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她的身边。 男人油头粉面,头发梳得苍蝇站上去都打滑,他端着两杯粉色透亮的酒,正对裴相宜微笑。 “不用了。”裴相宜拒绝得干脆。 男人死缠烂打:“喝一杯吧,看这酒的颜色和你一样漂亮,味道也与你喝的普通鸡尾酒不一样呢。” “有什么不一样?”盛邵钦过来了,他一把搂住裴相宜,眼神直白又危险,“加料了?” 花衬衫男人顿时慌乱:“怎……怎么可能?” “那你自己喝了。” “喝就喝。”花衬衫男人喝了左手那一杯。 盛邵钦微扬下巴点着另一杯:“喝完。” “我凭什么听你……” 他话未说完,只见盛邵钦迅速出手夺过了那杯酒,卡着花衬衫男人的脖子硬往他嘴里灌了下去。 花衬衫男人被呛得满脸通红。 裴相宜也吓了一跳。 周围的人注意到动静都跑过来,花衬衫男人吃了瘪却不申诉,反倒心虚地跑了,想来,那杯酒是真的有问题。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黎他们看着落在沙子上的酒杯问。 “没事,一只臭虫。”盛邵钦轻描淡写打发了众人的关心,转身面朝裴相宜,轻声问:“吓到了?” 裴相宜摇摇头。 她还好,只是这段时间盛邵钦在她身边温顺太久,她差点忘了他是那个能徒手把人按进鱼缸的小盛总了。 “没吓到怎么呆呆的?” “被你帅呆了呗。”裴相宜说。 他笑起来,手摸摸她的头,醋意又涌上来:“这世界臭虫太多,真想把你藏起来。” “藏哪儿?” “藏我怀里。” 两人看着彼此,目光在空气里轻轻碰触,心脏各自漏了一拍,暧昧的气氛翻涌而来。 周遭的一切,瞬间模糊成了背景,他们只听到彼此的呼吸声清晰可闻。 “这烟花是非看不可吗?”盛邵钦问。 “想看。”裴相宜的指尖无意识摩挲着酒杯,杯中冰块早已融化,水珠沿着杯壁滚落,弄湿她的手指,“但也不是非得在这里看。” “那走吧。”他声音低哑,“或许床上更好看。” 盛邵钦牵住裴相宜的手,她跳下高脚凳,两人奔跑着穿过沙滩,将同伴们的笑闹声和酒吧闪烁的霓虹招牌抛至身后。 一路跑回酒店房间。 进门,关门。 裴相宜的呼吸还没有调顺,就被盛邵钦抵在了门后。 他的舌尖侵入,十分霸道地吮着她。 裴相宜心跳如鼓,身体很快软下来,需要勾住他的脖子才能防止自己下坠。 盛邵钦撩起她的长裙,直接将她抱起来,由她纤腿盘踞着他的腰,走到了落地窗边。 “嘭!” 爆裂声从沙滩处传来。 那么大的声响,却也没有盖过他们粗重的喘息。 烟花繁盛。 盛邵钦为了让裴相宜更清楚地看到空中的绚烂,将她翻转过来,抵住玻璃。 裴相宜掌着落地玻璃勉强维持着自己的重心,只觉无数斑斓的光点在眼前有节奏地晃动,身体随着火光沸腾。 “嘭!嘭!嘭!” 又是好几个烟花绽放。 漫天华彩瀑布般降落,化成星雨照亮房间里的旖旎…… -- 又是一夜纠缠。 第二天他们直接脱离了队伍,在酒店补了一天的觉。 裴相宜醒来时已经傍晚。 窗帘的缝隙中漏进来一缕橘色的光,在墙上切开一道斜斜的黄昏。 她的意识慢慢回笼,昨夜的疯狂化成了梦,残留的碎片在脑海里闪回。 盛邵钦已经不在床上了,床单皱得像一片陌生的地形。 她披了衣服下床,拉开窗帘,看到落地玻璃上蜿蜒的手掌印,脸颊发烫。 “你醒了。”盛邵钦从浴室里走出来。 他刚洗漱好,换上了白衬衫,像一株刚淋过雨的青竹,清爽干净,和昨夜肆意纵欲的男人仿佛不是同一个。 “嗯。” “饿了吧,换个衣服,我带你去吃东西。” 裴相宜真的快饿扁了。 她进浴室快速冲了个澡,换上衣服和盛邵钦下楼。 好巧不巧,两人在电梯口正好遇到黎他们一行人游玩结束回房。 “你们不会一直在睡觉吧?”黎吃惊。 盛邵钦淡淡开口:“的确是睡了一夜又睡了一天。” 黎竖起大拇指:“你们真能睡啊!” “那可不。”盛邵钦看裴相宜一眼:“怎么睡都睡不够。” 裴相宜都无语了。 这两人好似聊得很荤,又好似聊得很素。 只能说,汉语文化真是博大精深。 裴相宜和盛邵钦去了一楼餐厅,他们刚走到餐厅门口,走廊里一个女人忽然冲出来,一把攥住了盛邵钦的胳膊,急切地唤了声:“邵钦哥!” 自从两人确定恋爱关系后,“邵钦哥”这个称呼已经淡出了裴相宜的语言系统,没想到在这里还能遇到喊盛邵钦喊得这么亲昵的女人。 裴相宜和盛邵钦同时扭头。 盛邵钦身后站着一个清丽的女人,女人穿着简洁的白裙,玛丽珍单鞋,头发邦成低马尾,气质温柔娴静。 裴相宜一眼认出来,这是昨天烟花秀之前在沙滩上拦住盛邵钦的那个穿碎花长裙的女人。 她原本以为昨晚只是一次普通的搭讪,可现在听这个女人对盛邵钦的称呼,她才恍然意识到原来他们是认识的。 女人看着盛邵钦,眼眶盈泪,语速飞快:“邵钦哥!我姐姐不见了!” 第七十九章 前未婚妻 裴相宜看那女人泪珠悬在下睫,将落未落,也觉得她楚楚可怜,但盛邵钦却丝毫不怜香惜玉。 他蹙眉甩开女人的手,冷言道:“你姐姐不见了你就去找警察,找我干什么?” 女人一怵,咬住了发颤的下嘴唇,像是才反应过来有报警这一选项,又急匆匆地跑开了。 盛邵钦搂着裴相宜进了餐厅。 裴相宜忍不住问:“刚才那个人是谁啊?” 盛邵钦答得漫不经心:“前小姨子。” 前小姨子? 裴相宜将这关系捋了捋,她骤然想起,盛邵钦订过婚,如果刚才的女人是他的前小姨子,那这前小姨子口中“不见了的姐姐”岂不就是盛邵钦那位给他戴了绿帽子的前未婚妻? 真是巧啊,盛邵钦的前未婚妻姐妹竟然也在这里旅行。 裴相宜心里几分淤堵,莫名失了胃口。 两人在酒店餐厅吃了晚餐,吃完后准备去海边漫步消消食,可不等走到门口,他们就听到警车呼啸而来的声音。 盛邵钦的目光顺着警车红蓝光闪烁的方向望了一眼,心想难不成乔佳恩真的失踪不见了? “相宜,你先回房间行吗?”他转头和裴相宜商量,“我想去看看怎么回事。” 一个活生生的人失踪不是小事,哪怕没有前未婚夫妻这层情谊,只是作为一个普通相识的朋友,他去看看也是无可厚非的。 “好。” 盛邵钦见她同意,摸摸她的脸颊转身朝警车跑去。 裴相宜已经在房间里待了一天一夜,不想那么快再回房去闷着,就自己一个人去海边散步。 等她绕了一圈回来,酒店门口已经围了很多被警车吸引来看热闹的人,黎他们也都在人群之列。 “相宜。”黎看到她,朝她招手示意她过去。 裴相宜走到黎身边:“你们怎么都下来了?” “听说乔家那位失踪了。”黎撇撇嘴,轻声说,“刚才警察和酒店的工作人员到处找人,所有的房间都快翻遍了,搅得大家都没有办法好好休息,我们就都下来了。” “人找到了吗?” “还没呢。” 两人正说着,只见大厅的电梯“叮”的一声打开,两个警察押着一男一女从轿厢里走出来,男人将近190的个子,金发碧眼,穿着一条沙滩裤,上半身裸着,女人皮肤雪白,穿着吊带裙,长发凌乱不堪。 这女人正是乔家大小姐乔佳恩。 “你们抓我干什么?我都说了那东西不是我的,是有人故意栽赃陷害我!我冤枉的!”乔佳恩甩开警察的手,不满嚷嚷。 “老实点!”警察重新扣住她。 乔佳恩挣扎得更厉害:“你弄疼我了,你知道我是谁吗?小心吃不了兜着走!” “不管你是谁,我只知道你触犯了法律!” “我都说了那玩意不是我的,我没有吸……” 警察不等乔佳恩说完,直接将两人推进了警车,但警车没有马上走,而是原地等着。 过了会儿,大厅的电梯第二次打开,另一个看起来位阶更高的警察和盛邵钦以及乔佳恩的妹妹乔静昀一起从轿厢里走出来。 盛邵钦不知和那警察说了什么,警察连连点头。 乔静昀跟在盛邵钦的身后,眼睛都哭红了,她时不时焦虑地望一眼警车,转头再看看身前像山一样沉稳的盛邵钦,目光又平静下来。 没人知道,这个别人眼里最是泼皮的小盛总,在乔静昀心中一直都是最有安全感的。 -- 乔佳恩找到了,看热闹的人群也就散了,只是这一出热闹带来的八卦也由此四散蔓延。 有人说是乔佳恩点了外国男模躲在酒店布草间寻刺激,也有人说那外国人是她的男朋友,两人是一起xidu被抓的。 裴相宜和黎一起上楼。 电梯里,还有人在说这件事,那人说得绘声绘色,好像自己就蹲在旁边亲眼所见似的。 黎朝裴相宜微挑了下眉,神色讳莫如深,等两人脱离人群走出电梯,黎才将刚才在轿厢中想说却没有说的话补上。 “乔佳恩在海城贵圈一直都是这个。”黎比出一个大拇指,“顶级玩咖。” 当初盛邵钦和乔佳恩传出联姻的消息时,圈里的人都笑称这两魔王相互收编了,从此江湖少了两颗定时炸弹,别家的闺女小子算是安全了。 可谁能想到,没多久,这两祸害就以不怎么体面的方式光速解绑,再次流入婚恋市场。 裴相宜回到房间等了许久,盛邵钦也没有回来。 她白天睡了一天,这会儿也睡不着,便洗了个澡去阳台听海浪看电子书。 一直到半夜,盛邵钦才回房间。 裴相宜已经躺下了,但并没有睡着,她听到盛邵钦推门进来的声音,正要起身,却听他轻手轻脚从行李箱拿了睡衣走进了浴室。 他大概以为她睡着了。 裴相宜索性不动,等他洗完澡出来躺上床的那一刻,她忽然翻身看着他。 床头亮着一盏灯,微光中她的眼睛炯炯发亮,盛邵钦吓了一大跳。 “你没睡着啊。” 他伸手过来搂她,被裴相宜制止。 “你去哪儿了?” “处理了点事情。” “什么事情?” 盛邵钦笑:“这是不放心我查岗啊?” 裴相宜见他周旋不答,眼睛里的光敛下去,她收手翻身背对着盛邵钦:“算了。” “我还没坦白从宽,怎么就算了呢。”盛邵钦从后搂住她,一边嗅着她的发香一边将手探进她的睡衣捏揉,“查岗查得这么敷衍,看来你是一点都不在意我。” 裴相宜掐了他一把:“你可真是猪八戒抡家伙倒打一耙啊。” “那你到底在不在意我?” “你先说你去哪儿了吧。” “还不是我那前未婚妻,她被冤枉xidu,我去警局捞人了。” 他毫不避讳用到“前未婚妻”这个词,且这个词从他嘴里出来只有调侃和自嘲的意味,反倒显得他磊落心中没鬼。 “你怎么知道她是被冤枉的?” “从小一起长大,还算有点了解,她那个人是好色了些,但不至于去做触碰底线的事情。” 裴相宜补刀:“她好色怎么跳过你去找别人?看不上你啊?” 盛邵钦顿时傲娇:“谁说她没对我下手,还不是我守身如玉没有让她得逞。” “你那么早就守身了,为谁守身?” 盛邵钦将她往怀里拱了拱:“当然是你。” 裴相宜只当他抖机灵哄人的,继续问:“那她当初给你戴绿帽子你不介意吗?” “有什么可介意的,我和她都是商业联姻的傀儡,身不由己,说到底,我还得感谢她积极追求真爱让我有了足够的理由脱身。” 当初盛邵钦为了自己能彻底摆脱联姻困局,推波助澜致使乔佳恩出轨的事闹上了热搜,他一直觉得自己欠她一个人情,这次帮她,也算是还上了这个人情。 裴相宜原本以为盛邵钦和前未婚妻是水火不容的状态,却不想他们之间并不是她想的那样,不过听盛邵钦说来,他是真的对那乔佳恩丝毫不存在男女之情,她心里微微好受了些。 “查岗通过了吗?”盛邵钦沉声问。 “通过了。” “那是不是该有点奖励?” “你要什么奖励?” “你看着给呗。” 裴相宜在他唇上蜻蜓点水:“行了,睡吧。” “我觉得不太行。” “那你想怎么样?” “我还想像昨晚那样。” “你不累吗?是头牛也得休息吧?” “我不累。” “那我呢?” “牛都不累,地更不累。” 裴相宜直接被气笑了。 盛邵钦贴着裴相宜乱蹭一通,最后扯掉睡衣,直接覆身上来…… -- 旅行的第四天,盛邵钦回了海城。 他本来就忙,能抽三天时间来陪她,裴相宜已经知足。 只是盛邵钦离开后,裴相宜的戒断反应有点重。 白天还好,大家吵吵闹闹,吃喝玩乐,时间过得挺快,可夜晚于她却漫长得有些过分了。 明明盛邵钦在的时候,裴相宜还抱怨他夜夜折腾不能让自己睡个好觉,可没有他在身边,裴相宜反而真的失了眠。 每天晚上,黑夜的寂静从墙角蔓延到天花板,再顺着窗缝渗出屋外,她觉得整座海岛都像是被装进了玻璃罐,而她是唯一被腌制的活物。 她也终于理解了那句“三更灯影瘦,一人知夜长”。 黎见她面对美景也索然无味的样子,锐评道:“裴相宜你完了,你上头了!” 裴相宜闻言,瞬间起了鸡皮疙瘩。 是的,她真的完了。 清醒入局,却囫囵沉溺,越陷越深。 旅行结束的那天,大家一起吃了中饭,吃完饭,他们踏上了返程的飞机。 冯琪琪他们都恋恋不舍,在去机场的出租车上疯狂用手机记录车窗外的海,只有裴相宜归心似箭。 盛邵钦得知她今天回海城,特地发信息问了她返程的航班信息。 裴相宜还以为盛邵钦是要来接机,但等她落地海城,走出机场看到的却是盛邵钦的特助魏晋。 魏晋笑嘻嘻地过来给裴相宜提行李箱。 “裴小姐,旅行开心吗?” “开心。” “开心就好,小盛总今天有事脱不开身,他让我来接你。” “谢谢,麻烦你了。” 裴相宜看了眼手机,她登机时发的图片,盛邵钦还没回。 “他是在开会吗?” “不是,小盛总今天是被家事绊住了,他回岚宫了。” -- 今天是盛玉泽的生日。 与盛邵钦的生日无人在意不同,每年弟弟盛玉泽生日,全家必定聚在一起为他庆祝。 盛邵钦进门的时候,母亲胡婉清和盛玉泽正坐在沙发里,ipad搁在两人的大腿上,他们靠在一起,不知道在看什么照片,胡婉清满眼都是欣慰。 “玉泽!”盛邵钦高喊了声。 盛玉泽戴着助听器,勉强能听到一些声音。 他抬头朝盛邵钦看过来。 盛邵钦将一份礼物放到盛玉泽面前,用手语对他说“生日快乐”。 盛玉泽很开心,尝试用嘴发声:“xiexie!” “真棒!”盛邵钦像摸小狗一样来回撸撸弟弟的脑袋,用手语表达:“你真厉害!” 胡婉清看着兄弟俩互动,没有出声,盛邵钦也没有特意和她打招呼,两人隔着盛玉泽,像是隔着一道难以翻越的屏障。 没多久,父亲盛威也到了。 盛威是从公司过来的,他穿着藏青色的西装,一副金丝边眼镜,气质儒雅又不失商人的精明与锐利。 他一进门,就径直走向妻子都婉清。 “我听陈嫂说你前几天头痛的毛病又犯了,怎么样?还好了吗?”他语气温和,带着关切。 都婉清却并不为所动,不咸不淡地回一句:“没事。” 盛威还想关心几句,都婉清直接无视他起身,走到厨房门口对里面的保姆说:“准备用餐。” “是,太太。” 四人落了座。 厨房今天准备了很多吃食。 水晶吊灯把鲍鱼的油光映得发亮,澳龙一半蒸一半炒,佛跳墙的厚釉罐子煨着热汤……只是炊金馔玉的餐桌,抵不过形同嚼蜡的沉默。 镀银餐具在瓷盘上划出刺耳的刮擦声,像在嘲笑这群用鱼翅漱口却挤不出一句家常话的人。 盛邵钦莫名想到了之前去裴相宜家里吃饭,她们连一张正儿八经吃饭的桌子都没有,但餐桌上欢声笑语,气氛是那么温馨。 最孤独的宴席,可能就是像他们一家四口一样,所有人都在场,却吃不出一点人间的烟火气。 这种时候,盛邵钦还挺羡慕盛玉泽不会说话的,至少他不需要一次次把情绪绞碎了拌进客套话里,在说和不说间反复斟酌,最后再咽下去。 “邵钦,你是不是会手语?”盛威忽然开口。 “会一点。” “你帮我翻译几句话给玉泽。” 盛邵钦“嗯”了一声。 今天是盛玉泽的生日,他以为父亲是要他翻译一些生日祝福送给弟弟盛玉泽,结果盛威却说:“你问问他,愿不愿意相亲。” 此话一出,都婉清凌厉的眼神瞬间扫了过来。 盛威多少有些忌惮妻子,连忙解释说:“老商家的独女,前几年患病截了肢,如今已痊愈,她和玉泽年纪相仿,昨天我们在聚会上正好聊起,听老商的意思是有意和我们家结亲,我想了想,如果这门婚事真的能成那还挺好的,所以来问问玉泽的意思。” 都婉清“啪”的一声撂下手里的银筷,声音淬了恨意。 “挺好的?我想请问盛总一下,你觉得哪里挺好的?” 第八十章 买卖 餐桌上的气氛从一潭死水变成了剑拔弩张。 胡婉清撕下平静的面具发怒了,盛威反倒慢条斯理起来,他放下手里的杯盏,拿湿巾擦了擦手,用安抚的口吻说:“孩子们都在呢,你冷静一点。” “你装什么慈父?如果你真的顾及孩子的感受,你就不会问出这么离谱的问题!” “哪里离谱了?玉泽和老商的女儿外貌、家事都旗鼓相当,而且,他们都身有缺陷,不会相互嫌弃。这门婚事,简直就是天作之合。” “他们甚至还没见面,你就已经判定他们是天作之合,盛威,你摸着良心说,你真的是为玉泽的未来考虑,还是看上了商家在港门的生意版图?” “如果他们结婚,玉泽未来能有个伴,盛家和商家的生意也能有更多的便利,这不是两全其美吗?” “两全其美个屁!我告诉你,你休想打我儿子的主意!” “你儿子不是我儿子?你这人怎么年纪越大越不讲道理?” “呵,自然没有你在外面那些小蜜温柔体贴善解人意。” “你……” 眼看两人要大吵起来,盛邵钦放下手里的筷子,用手语对盛玉泽比划:“吃饱了吗?吃饱了我们去外面走走。” 盛玉泽虽然聋哑,但他不瞎,盛威和胡婉清一个面沉如水,一个目含霜刃,空气都快结冰了。 他立刻跟着盛邵钦站起来往外走。 盛邵钦和盛玉泽刚走到大门口,就听到餐厅传来“砰”的一声,不知道是谁砸裂了一个碗。 盛玉泽的助听器里传来被放大的声响,他正要回头,盛邵钦抬手固住他的后颈,将他推出了大门。 “他们又吵什么?”盛玉泽打手语问。 盛邵钦回:“不管他们。” 胡婉清和盛威的婚姻就像是一栋老房子,裂缝太多了,眼下他们看似是在为盛玉泽的婚事争吵,可谁又知道喷薄的怨念到底是从哪一道裂缝里涌出来的。 “他们为什么不离婚?”盛玉泽又问。 “你想他们离婚?” “与其纠缠着痛苦,不如各自去寻找幸福。” “他们利益捆绑太深了。” 公司、资产、社会关系……离婚根本不是他们两个人的事情了,而是一整个生态链的崩塌,盛威和胡婉清都是聪明人,估计他们早就算过账,维持婚姻的沉默成本远比离婚的沉没成本低。 兄弟俩在庭院里闲逛。 盛邵钦无意瞥见盛玉泽小臂内侧的一串文身字母。 “one heart one love one lifeti” 一心,一爱,一生。 “什么时候文身的?”盛邵钦指了指盛玉泽小臂上的那串英文。 盛玉泽红着脸腼腆一笑:“上个月。” “看来感情很稳定?” “嗯,很稳定。” “打算什么时候告诉家里?” “刚才已经给妈妈看过诗悦的照片了。” 盛邵钦恍然,难怪刚才进门的时候,母亲胡婉清笑得这么欣慰,也难怪盛威提出让盛玉泽相亲联姻时,胡婉清这么愤怒。 “哥,你和裴小姐最近怎么样?” “挺好。” “那你什么时候告诉家里?” 盛邵钦沉默,告诉家里谁呢?他不像玉泽,至少还有母亲可以分享幸福。 “再说吧。” -- 盛威和胡婉清大吵一架,可即便如此,他还是留下来,到最后一家人给盛玉泽唱了生日歌切了蛋糕,才离开。 离开的时候,盛威叫上了盛邵钦。 “邵钦,你走不走?” 盛邵钦当然走,他也不想夹在胡婉清和盛玉泽母子之间尴尬。 父子俩一起走出了大门。 “你自己开车来的?”盛威问。 “嗯。” “先上我车,聊两句。” 盛邵钦跟着父亲盛威坐上了他的那辆劳斯莱斯,两人并排坐在后座,车没有开走,就停在岚宫外面的梧桐树下。 “你最近的感情生活怎么样?”盛威开口。 盛邵钦扬起一抹邪笑:“怎么忽然关心起我和玉泽的感情生活了?民政局委托你做入户调查啊?” “你别嬉皮笑脸的,回答我的问题。” “我的感情生活可比黄药师桃花岛上的桃树还要多,你具体想听哪一段?” 盛邵钦并非有意隐瞒自己在和裴相宜恋爱的事情,只是他和父亲过招多年,已经习惯了先扔石子听响,再决定要不要下船,在摸清父亲的真正用意之前,他绝对不会轻易亮出底牌。 “你怎么还是没个正经?”盛威失去耐心,开门见山地问:“我听说你在逐浪岛救了佳恩?” “怎么?有人锦旗颁到你那里去了?” “你和佳恩到底怎么回事?” “我和她那点事你不是最清楚吗?” 当初就是盛威强行拉红线,促成了他和乔佳恩的婚事,他和乔佳恩两位当事人甚至什么都不知道,只是跟随各自的父亲去酒店同吃了一顿饭,隔天,两人订婚的事情就登上了财经报的头条。 订婚容易退婚难,之后盛邵钦无数次和父亲抗议,但最终都被盛威强压了下去。 不得已,他才使出了“绿帽子”的下策,折了男性的尊严,以此挣脱了父亲的摆布。 “之前是佳恩太过分,让你受委屈了。”盛威伸手拍了拍盛邵钦的大腿,“不过,既然你还喜欢佳恩,你们倒是可以再试试。” 他喜欢乔佳恩? 盛邵钦大无语:“盛总,你说什么呢?” “什么盛总,我是你爸!”盛威看着盛邵钦,点了支烟“之前戴绿帽子的事情,乔总已经好好教训过佳恩了,我相信她以后都不会再犯扫你颜面的错误了,你可以给她一个机会再试试。” 盛邵钦更无语:“是不是我在路上随手扶个被风吹倒的扫把,最后我还得把扫把娶回家?” “你对佳恩没意思,她那么伤害你,你还帮她?” “我心地善良不行吗?” 盛威蹙眉,斟酌了片刻再开口:“盛家和乔家的生意越做越大,越做越深,我和乔总都觉得如果有一门亲事从中连接,对两家都好,你和佳恩从小一起长大,也算知根知底,无论佳恩现在怎么不懂事,她以后都是要继承家业的长女,到时候整个乔氏都是她的,你们再续前缘的事情,我觉得你可以考虑,这笔买卖对你而言不亏。” 盛邵钦顶了顶腮,气笑了:“盛总,你一天点两张鸳鸯谱,给月老冲kpi啊?盛世集团是不是要倒闭了?你现在都沦落到要靠卖儿子稳固生意了吗?而且你卖我就算了,玉泽就没必要了吧?” “玉泽为什么没必要?在盛家,每个人都得有他的价值所在,哪怕玉泽是个残废,他都得为公司散发他的光和热。”盛威哼了声,用力掐灭烟头,“你最好不要插手玉泽的事情,下车吧。” 第八十一章 传家宝 盛邵钦下车,远望着盛威的劳斯莱斯离开。 他知道,父亲今天提起的这两桩婚事,绝对不会只是说说而已,接下来的日子恐怕要不太平。 正想着,手机震了震。 他低头看了眼,是裴相宜的信息,说已经到家。 盛邵钦心头烦闷驱散了些,转身拉门上车。 裴相宜回到家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搞卫生,房子一个星期没住人,家具都落了灰。 她刚打了盆水擦干净玄关处的两个柜子,对面门传来了电子锁输入密码的声音。 裴相宜从猫眼里看了眼,是盛邵钦回来了。 她立刻拉开门出去:“你回来啦。” 盛邵钦走过来,摸摸她的脑袋:“在干什么?” “搞卫生。” “我一身烟味,先换个衣服再过来帮你。” 裴相宜应了声好,但其实并不指望盛邵钦这个十指不沾泥的大少爷能帮她什么,但没想到的是,盛邵钦搞起卫生来还挺有条理的。 “你竟然会打扫!”裴相宜惊喜。 “我又不瞎,哪里脏还看不到吗?” 话虽这么说,但生活中的确大部分男人都眼里没活,在家务上表现得很被动。 “小盛总真是宝藏,越挖越有啊。” 盛邵钦眉毛一挑,那嘚瑟劲儿又上来了:“不是我自夸,我拖过的地,苍蝇站上去都得劈叉,像我这样有颜值又勤快的男人真的不多了,你得珍惜。” “是是是,我都想给你颁个奖了。” “什么奖?” “最快膨胀奖。” 盛邵钦扔了手里的拖把,笑着跨步过来抱她。 “你这嘴也是越来越厉害了。” “那当然,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我可是小盛总亲自带出来的兵。” 盛邵钦被她逗得开怀。 “卫生搞得差不多了,是不是得搞点别的事了?”他用鼻尖蹭着裴相宜的脸颊,要吻不吻的,“嗯?” “今天不行。” “为什么不行?” “生理期,肚子不太舒服。” “不舒服还搞卫生。”盛邵钦抱了她坐到沙发上,一边给她揉肚子一边自省:“是我疏忽了,应该让家政提前一天过来把卫生搞好的。” “家政提前过来把卫生搞好了,我还怎么发现小盛总会做家务的闪光点?” 盛邵钦吻了吻她伶俐的嘴:“要不要给你煮杯红糖水?” 裴相宜摇头:“不用,这样给我揉一揉就好了。” 盛邵钦掌心温热,熨帖着她的皮肤,那热量随着他的力道均匀地裹着她的腹部,很大程度地缓解了她的不适。 两人静静地靠坐着,享受着劳动过后的安谧。 “你今天回岚宫了吗?”裴相宜问。 “嗯,玉泽生日,家里给他庆生。” 盛玉泽生日,全家给他庆生,盛邵钦生日,却连个蛋糕都差点没有吃上,亲疏对比,让裴相宜觉得疑惑。 “你好像从来没有和我讲起过你的父母。” 盛邵钦的怀抱明显僵了一下,语气倒没什么变化:“开始打听起我父母了,怎么,准备嫁给我了?” 裴相宜感觉他似乎排斥提到父母的话题,也就没有追问,不过她心头疑惑更深了。她在陆家这几年,虽然很少见到盛邵钦的父母,但却经常听陆夫人羡慕地说起隔壁盛家夫妇,说他们打破家族偏见自由恋爱,相互扶持度过许多难关,是难得的伉俪情深。 如果真的是父母相爱的原生家庭,盛邵钦怎么会连提都不想提? -- 海岛旅行过后,舞蹈工作室的小伙伴们工作积极性更高了。 果然,正向反馈加适度奖励就是生活的“加速器”,能让人更有动力。 裴相宜和黎作为领头人,也更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肩头的担子,她们必须更好,手下员工的福利才能越来越多。 老天会眷顾努力且不断追求自我进步的人。 裴相宜和黎在无数次调整视频风格后,月底,她们两个合作的一段影子舞视频忽然在网络爆火。 视频中,她们只出现了背影,起舞的是她们的影子,但那画面实在美得让全网都动心。 其中一个网友是这样评论的:“手臂舒展如天鹅引颈,裙摆绽开似昙花一瞬,两位舞者都轻盈的像是能用脚尖在水面上写涟漪的人。” 这条评论内赞破了五万。 然后,就是网友疯狂考古。 裴相宜和黎之前的跳舞视频都被网友翻出来拿着放大镜欣赏,两人本来就颜值出众,舞蹈功底扎实,再加上积累的作品硬核又有深度,立刻就在这喧嚣的流量浪潮中脱颖而出。 网友赞叹她们的视频内容与算法推来的千篇一律的“爆款”完全不一样,她们的作品就像是手写的信笺,一笔一划一字一句都带着温度和真诚。 爆火后,广告商的合作纷至沓来,工作室的舞蹈课名额也瞬间饱和,大家结结实实忙了一个月才算缓过来。 工作室的收益更是爆发式增长,势如破竹。 正好元旦,裴相宜和黎决定给工作室的所有小伙伴加薪,顺便请大家好好搓一顿,犒劳她们这段时间的辛苦,也希望她们新的一年能再接再厉。 大家兴奋得不行,光是商量餐厅,就商量了整整一天。 最后,大家决定去湖心餐厅,体验一下人均一千八的高端意境菜。 “人均一千八,你们还真会选餐厅啊。”黎调侃,“左右不是你们买单,老板请客你们就是大方哈。” “那当然了,靠我们自己的经济实力,什么时候能吃上人均一千八的餐厅啊。”冯琪琪笑。 “我可提醒你们,越是贵的餐厅,很可能越是吃不饱。” “吃不饱就再打包个全家桶回家呗。” “好,满足你们。” 一行人兴致勃勃地去了餐厅,结果还真叫黎说中了,这家餐厅的每一道菜都做得非常漂亮出片,名字起得也很有意境,服务员更是情绪价值拉满,唯独菜量,让人汗颜。 幸好,大家心态不错,主打一个尝过就好。 用餐到最后,裴相宜去结账,没想到竟然碰到了陆西洲。 她好久没见陆西洲了。 陆西洲从外面进来,大衣肩头还沾着室外的寒气。 他看到她,西装裤管下锃亮的鞋尖快速转向她,毫不避讳地朝她走了过来。 “相宜。最近好吗?”他语气克制而礼貌。 “挺好的。”裴相宜说。 “前段时间看到你们工作室的作品出圈,恭喜你。” “谢谢。” 裴相宜并不深究他一直在关注她作品这件事,朝他微微颔首告别。 陆西洲侧身让路,大衣袖口擦过她的外套,裴相宜下意识想要避开更近的接触,他却忽然抬肘,拦了她一下。 “你和邵钦还好吗?” 裴相宜不信陆西洲只是单纯地关心她和盛邵钦的感情状态,谨慎地回望他一眼:“我们很好。” “是吗?我怎么听说盛家和乔家要恢复联姻了。” -- 回去的路上,裴相宜满脑子都是陆西洲的那句“盛家和乔家要恢复联姻了”,陆西洲虽然对她爱而不得,但应该还不至于会对她撒这样一问即破的谎言。 他一定是听到了什么小道消息。 裴相宜再回想这段时间和盛邵钦的相处,他们的确已经好几天没有见面了,上周盛邵钦去了华盛顿出差,她又整天在工作室加班,他们连视频次数都少了,因为双方工作都很累,隔着时差他们都怕打扰对方休息。 “相宜,你怎么了?怎么忽然心不在焉的?”黎问她。 “没事。” “今天元旦,盛邵钦回来了吗?” “还没有。” “他可真是工作狂啊。” 裴相宜抿唇不语,他到底是工作狂,还是在处理别的事情? 尽管极力控制情绪,但还是止不住糟糕的念头慢慢破土而出。 到小区已经十点出头了。 裴相宜在电梯里犹豫着要不要给盛邵钦打个电话,回到家打开灯却看到本该在地球另一边的人和衣歪在沙发里睡觉。 骤亮的灯光吵醒了盛邵钦,他下意识抬肘挡了挡眼睛,缓了几秒,才从沙发上坐起来,精致的二八侧背睡成了前刺抓发,毛绒绒的,几分懵懂,看得人心头柔软。 裴相宜脑海中诸多猜测也抵不过小别再见的欣喜。 “你怎么一声不吭回来了?”裴相宜放下包,绕到盛邵钦面前,“灯也不开。” 盛邵钦站起来,张开双臂拥住她。 “想给你个惊喜,结果没想到我不在裴老板夜生活挺丰富啊。” “今天正好工作室聚餐。”裴相宜在他怀里昂头看他,“你几点回来的?” “八点半到家的。” “这都两个小时了,你怎么不打电话给我呢。” “打电话给你还算什么惊喜?”他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个样式复古的盒子,“喏,新年礼物,元旦快乐。” 裴相宜打开盒子,盒子里是一个翡翠手镯。 她忽然想起自己有一个古风舞蹈视频下曾有一条高赞评论:“这样一双玉色皓腕,唯有传家翡翠配之。” “我没有传家宝,但这手镯是我跑了很多地方才找到的。”盛邵钦将手镯套进裴相宜的手腕,“你先戴着玩,以后可以给我们的孩子当传家宝。” “你看到那条评论了?” “看到了,正愁不知道送你什么新年礼物,你的粉丝倒是挺会出主意。” 裴相宜只觉腕上沉甸甸的,她不懂翡翠,但看着这成色,还有盛邵钦那句“给孩子当传家宝”,估摸着这镯子肯定价值不菲。 “这手镯很贵吧?”裴相宜问。 “收礼物直接问价值,请问你从哪个星球学的社交礼仪?” “我问一下判断要不要收。” “不准拒收。”他握紧她的手,“这以后可是咱家的传家宝,你不要,是想我和别人去成家吗?” 话题竟巧合般绕到了这里,裴相宜没忍住,顺水推舟问了句:“你会吗?” 盛邵钦见她眉心紧锁,问得认真,嗤笑一声:“瞎想什么呢?” 他话落就来吻她,手直奔主题。 裴相宜自然也是想他的,他稍一捻,她就清溪潺潺。 两人正要缠绵,盛邵钦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盛邵钦并不想接这个电话,他掏出手机想摁掉,却瞥见了屏幕上的备注“妈妈”。 是母亲胡婉清打来的。 他已经记不清胡婉清上一次给他打电话是什么时候了。 “我接个电话。”盛邵钦对裴相宜说。 裴相宜伏在他身上,软软点头。 盛邵钦也没避着她,搂着她直接接起电话。 电话那头的胡婉清不知说了句什么,盛邵钦神色骤变。 “我马上过来。” 第一章 分手 机场。 裴相宜逆着涌出来的人流往里走,边走边护着手里的蛋糕,紧张中带着一丝雀跃。 今天是陆西洲的生日,她特地卡点来接机,想给他一个惊喜。 这蛋糕是裴相宜找开甜品店的朋友学了一个礼拜的成果,展翅的飞机,机身上标着“国瑞航空 b-7879”。 b-7879,是陆西洲,哪怕走在熙攘的人群里,器宇轩昂的陆西洲都是独一份亮眼的存在。 裴相宜想扬手打招呼,可看到陆西洲的同事都在,又犹豫了。 她犹豫的几秒间,大厅的圆柱后忽然蹦出了一个女人,女人身姿曼妙,一头乌黑亮丽的卷发随意地披在肩头,颇有几分港风韵味。 是沈鹿灵,陆西洲的母亲给他安排的相亲对象。 “surprise!”沈鹿灵提着蛋糕,环抱鲜花,一下跃到了陆西洲的面前,笑容灿烂地说:“生日快乐,陆机长!” 陆西洲脚步一顿,还反应过来,他边上的同事已经发出了“哦哦哦”的起哄声。 裴相宜的表情瞬间凝固。 她没想到,陆西洲和沈鹿灵竟然还有往来,陆西洲之前明明答应了她,不会和沈鹿灵有任何发展的。 “相宜妹妹!”陆西洲的大副姚逸飞从大厅的另一侧走来,正好迎面看到她,“好久不见!你来找你哥啊!” 姚逸飞是个大嗓门,他的声音成功吸引了陆西洲的目光。 陆西洲绕过机场问询台,朝裴相宜走了过来,沈鹿灵紧紧跟着。 “相宜,你怎么来了?”陆西洲问。 裴相宜还没回答,姚逸飞已经抢答了去:“这还用问吗?妹妹提着蛋糕明显是来给你过生日的啊。哎呀,老陆,这么漂亮的女朋友和这么漂亮的妹妹都给你准备了生日惊喜,你可真是人生赢家,羡慕死我了!” 沈鹿灵一脸甜笑,显然对“女朋友”这个身份很是受用。 陆西洲也没有解释,他面无表情地对姚逸飞说:“你别开玩笑了,塔台那边正到处找你,电话都打到我这里来了,你去看看怎么回事。” “好,我现在就去!哦,对了,生日蛋糕记得给我留一块!” 姚逸飞走了,就剩他们三人立在问询台后,气氛有点怪。 “相宜,今天西洲生日,晚上我们两家约了吃饭,你也一起去吧?”沈鹿灵笑吟吟开口。 她表面拉拢,但“我们两家”这四个字又暗暗将裴相宜指摘了出去。 “我不去了,我晚上要去兼职,没有时间。”裴相宜说。 沈鹿灵吃惊:“兼职?陆家不是在养你吗?为什么你还需要去兼职?你很缺钱吗?” 裴相宜发现这个沈鹿灵真的很懂语言的艺术,她不动声色就把裴相宜的窘迫全给扒拉了出来。 “我已经成年了,也不能一直倚靠陆家。” “可兼职很辛苦的,你要缺零花钱,你可以和我说,我给你!毕竟,西洲的妹妹,就是我的妹妹。” 裴相宜:“不用了,谢谢。” 沈鹿灵还想说什么。 陆西洲上前:“鹿灵,你先回去,我送相宜。” 沈鹿灵不太情愿,可又不想让陆西洲觉得自己难缠:“好,那等下酒店见。” -- 裴相宜和陆西洲去了地下停车场。 中途,陆西洲把沈鹿灵送的蛋糕给了机组的工作人员拿去分,只留下了裴相宜送给他的那一个。 两人上了车,陆西洲把蛋糕盒子放在他的腿上,仔细看了眼上面的字。 “蛋糕是你自己做的?”他问。 “嗯。” 陆西洲握住她的手:“我怎么不知道你会做蛋糕?” “刚学。” “特地为我学的?” 裴相宜点点头。 陆西洲勾唇一笑,对蛋糕愈发爱不释手。 裴相宜却满脑子都是沈鹿灵。 “你和沈小姐,一直都在来往吗?”斟酌了片刻,她还是忍不住问出口。 “没有来往,她给我发信息,我都没有回复。” “那你和她说你有女朋友了吗?” 陆西洲沉默。 裴相宜的心冷了几分:“沈家和陆家见面,是见家长商量婚事吗?” “不是的相宜,你别误会,今晚只是普通的聚餐。” “那如果今晚提及了你们的婚事,你会告诉他们,你已经有女朋友了吗?” 陆夫人有意撮合陆西洲和沈鹿灵,提及婚事是早晚的事。 “相宜,我爸最近身体不太好,现在不是公布我们恋情的好时机。你别胡思乱想好不好,你知道的,我心里只有你。”他攥紧她的手,“等我爸身体好一点,我就会和家里好好沟通我们的事情。” 裴相宜敛眸,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 “我给你庆生吧,就在车上。”她说。 “好。” 裴相宜从蛋糕盒的侧面拿出火柴和蜡烛,蜡烛插上蛋糕,点燃。 陆西洲闭上了眼睛。 晕黄的烛火,仿若陈年月光,将他眉眼修饰得温柔缱绻。 她静静看着他,眼眶发酸。 裴相宜进陆家跟陆夫人学跳舞那年,她才十岁,从贫困的大山忽然走进金碧辉煌的陆家别墅,小小的她仿佛走进了另一个世界,也深刻地感受到了人与人之间的参差。 在陆家的每一天,她都刻苦努力,谨小慎微,生怕自己舞跳得不够出众,生怕陆夫人会不要她。 陆西洲是她高压生活里的一道光,他温柔、细心,处处照顾她,护着她,甚至连“相宜”这个名字,都是陆西洲替她改的,她的原名是裴招弟。 裴相宜慢慢喜欢上了陆西洲,可碍于两人身份悬殊,一直不敢表露心迹。 她把喜欢陆西洲这件事当做自己的妄念,藏了一年又一年。 意料之外的是,陆西洲竟然先向她告白了。 半年前,裴相宜二十岁生日,陆西洲赶来学校给她庆生,那天他们也是在车里吹蜡烛许愿,裴相宜许完愿睁开眼睛的刹那,看到陆西洲眼眸深情地望着她,他问她能不能借她生日讨要一个愿望。 裴相宜说好,然后,就听陆西洲说:“相宜,我的愿望是,你能做我女朋友。” 当得知陆西洲也喜欢她的刹那,裴相宜的感觉就像是橱窗里一件觊觎了许久的珍宝忽然落进了她的掌心,她好开心,开心得恨不能昭告世界,可陆西洲说,他们的恋情暂时不能公开。 对于陆西洲这个决定,裴相宜起初也是理解的。 毕竟,在陆家人眼里,她和陆西洲一直都是“兄妹”,她也希望陆西洲能找到一个合适的契机再将两人交往的事情告诉大家,可她等了整整半年,等到了他去相亲,等到了他和相亲对象见家长,也没有等到他公开恋情。 她想,她终究不是那个能盛放珍宝的宝盒。 “陆西洲,我们分手吧。” (本章完) 第二章 跳楼 这是裴相宜完) 第三章 绿帽 不不不! 这个念头刚一闪过,裴相宜就立刻否定了。 那可是盛邵钦!只有他要别人命的份儿,他是绝对不会要自己命的! 以前她在陆家的时候,就总是听陆夫人说起,隔壁盛家的大儿子虽然成绩好,但桀骜难驯,一言不合就能把人的手拧断,是个让学校和家里都头痛的反骨仔。他和温良谦恭的陆西洲就是极和极的存在。 裴相宜不想也不敢和这样的人有过多的接触,可再转念一想,万一呢。 万一他表面飞扬跋扈,实则内心脆弱,万一他有抑郁症,万一他不堪当众受辱……一个大男人被戴绿帽戴得人尽皆知,心理上肯定会有点波动。 如果今晚盛邵钦真的从顶楼跳下去,那她就是最后一个见过他的人,她就是见死不救。 不行,她可不想背上这么沉重的十字架。 裴相宜最终还是决定过去打探一下。 她慢慢朝盛邵钦靠近。 盛邵钦听到脚步声,微侧过头,瞥向身后。 “邵钦哥。” 盛邵钦没理她,他转回头,留给她一个冷冰冰的背影。 裴相宜昂头看着他:“你……是在看风景吗?” “怎么?以为我要跳楼?” “不是不是,我就是看你一个人站得那么高,过来问问。” 裴相宜神经高度紧张,她的大脑飞速将他的话做了解析,听他这嫌她多管闲事的语气,她瞬间断定,他肯定不是要自杀。 果然,她就知道。 “这个角度风景应该不错,我不打扰你了,你继续。” 裴相宜脚底抹油,疾步快走。 “等等,我让你走了吗?” 裴相宜停住脚步转头,抬眸的刹那,她看到盛邵钦丝滑地在栏杆上转了个身。 他现在面朝着她,背后是空旷无边的夜,整个人看起来更危险了。 她浑身的汗毛都立起来了。 “邵钦哥,要不你还是下来吧!你这样很危险。” “我不下来。”他朝裴相宜微一挑眉,有点无赖,“我心情不好,你要是走了,保不齐我就跳下去了。” 裴相宜顿时有种还没扶老太太过马路就已经被讹上了的感觉。 当然,她更怕的是他往后一仰,尘归尘,土归土。 “你别这样!我知道你失恋了很难过,但我觉得……爱到最后没有结果很正常,人世间的情事,大多都没有结果。爱情本身就是个只存在于当下的东西,你享受到过程就好了啊!” 她不敢提“出轨”、“绿帽”,绞尽脑汁避开这两个词,可盛邵钦似乎一点都不买账,他居高临下地打量着她:“你几岁?说话怎么老气横秋。” “我的意思就是失恋没什么大不了的,没有走到最后,就是不合适,不是有句歌词说‘挥别错的,才能和对的相逢’吗。” “没听过。” “听没听过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你长得这么帅,肯定有很多女人喜欢你,你再谈一段不就好了嘛。” 盛邵钦眼神更淡了。 好好好,裴相宜明白的,安慰人并不需要什么大道理,说一句“我和你一样惨”就够了。 她沉了口气:“邵钦哥,你可能觉得我站着说话不腰疼,但我真的明白你的心情,因为我今天也失恋了。” 盛邵钦黑眸闪了闪,还真来了兴趣:“哦?和你哥分了?” 裴相宜一个激灵:“你怎么知道……” 她一直以为自己和陆西洲谈恋爱是一个只有他们两个人知道的秘密,盛邵钦怎么会知道的? “你先扶我下来。”盛邵钦说。 他终于肯下来了,裴相宜顾不上自己的疑惑,赶紧把手递过去。 盛邵钦垂眸,看了眼这纤白的手,一把握住,从栏杆上跳下来。 栏杆很高,他跳下来时自带黑沉沉的压迫感,裴相宜下意识地后退了两步,可下一秒,她就被盛邵钦紧紧地抱住了。 盛邵钦的身上有股很独特的香,像雪山下的绿茶园,清新又清凉的质感。 这拥抱实在瓷实,她甚至能感受到他黑色衬衫下的肌肉线条。 “你干什么?”裴相宜一把将他推开。 “腿软站不住,借你支撑一下。” 她瞪眼看他。 “不信?”他理直气壮,“不信你站这么高试试。” 裴相宜懒得和他计较,她更关心另一件事:“你怎么知道我和我哥在一起?” 盛邵钦低头,掸了掸衣袖,“重要吗?不都已经分了?” 也是。 她和陆西洲都已经分手了,别人知道或者不知道,都不重要了,她心里清楚,无论如何,错位了就是错位了,她和陆西洲再也无法真正退回到哥哥和妹妹的位置了。 裴相宜本来只是想借自己失恋安慰一下盛邵钦,结果发现他竟然知晓自己的秘密,顿时有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了。 “既然你没事了,那我先走了。”她只想快点离开这里,可又有点不放心,走了几步又停下来,“你别再想不开了,一个大男人,为爱要死要活的,很丢人。” 她说完就跑了。 盛邵钦站在天台上,看着裴相宜的背影,微顶了下腮,笑了。 -- 裴相宜下了楼,整个人心脏急跳,好像刚才登高要跳楼的人是她。 她绕去洗手间,准备先洗把脸冷静一下。 “刚才被小盛总揍的人是谁啊?” “青阳科技的杜琪峰咯,要我说,这个杜琪峰也是个傻的,惹谁不好,偏偏去惹小盛总。” 洗手间内,有人聊天的声音从格子间里传出来。 “杜琪峰那嘴一直都不把门的。” “不是,他就是蠢,其实圈子里已经有消息传出来了,说乔家大小姐出轨的料其实是小盛总自己爆的。” “啊?自己爆自己的绿帽子?为什么啊?” “还能为什么,不想和乔家那位小姐结婚呗,闹得越大,越无法挽回,才能彻底断了和乔家的婚事。” “你这消息真不真啊?” “真假先不说,你就想,凭借盛世集团的公关能力,要不是小盛总默许,他的丑闻能在热搜上挂整整一天?” “……” 裴相宜醍醐灌顶。 是啊!是啊!她怎么没想到呢,如果不是盛邵钦故意放任,他被戴绿帽子的事情怎么可能闹得满城皆知? 刚才在天台上,他就是扮猪吃老虎,而她,竟然真傻乎乎上套了,不仅真情实意去劝他别跳楼,还把自己分手的事情告诉了他! 盛邵钦指不定在心里怎么笑话她呢。 裴相宜懊恼不已,可惜,话说都说了,也收不回来。 她掬了几把冷水狠泼自己的脸。 洗完脸,裴相宜从洗手间走出来时,看到盛邵钦正和同行的几个人离开,那长腿走路生风的样子,是半点看不出为情所困。 裴相宜这下确定了,自己是真的被糊弄了。 手机在兜里震了震。 裴相宜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是贺珊发来的信息,贺珊就是自己那位开甜品店的朋友。 “相宜,生日蛋糕你男朋友喜欢吗?” 裴相宜犹豫了一下,直接回:“我们分手了。” 贺珊连发好几个感叹号过来。 裴相宜一晚上都在强迫自己不要去想陆西洲,可看到贺珊冲破屏幕的惊讶,她的心还是止不住的发酸。 痴情人求因果,情爱里无始终,她安慰盛邵钦的那些话,终究是安慰不了自己。 那天夜里,裴相宜翻来覆去失眠整夜。 第二天早上,她接到了陆夫人肖芸芝的电话,肖芸芝让她中午回陆家吃饭。 裴相宜不想那么快见到陆西洲,可又怕肖芸芝察觉端倪,只能同意。 上午的课程结束后,裴相宜坐地铁去陆家。 陆家的别墅坐落在被称为海城第一豪宅区的岚宫,别墅是法式风格的,了望像是一座城堡,奢华浪漫。 这本是大山出生的裴相宜这辈子都无法企及的地方,但因为陆夫人的“收养”,她有幸在这里生活了十年。 裴相宜走到门口,正欲抬手按门铃,那大门忽然打开了。 她抬眸,看到陆西洲站在门后。 陆西洲穿一件白衬衫,黑色长裤,整个人被罗汉松的一团树影困着,神情和他的衬衫颜色一样淡。 不见面还好,一见面,裴相宜心头怅然的空寂感又漫上来。 她避开了陆西洲的眼睛,喊了声:“哥。” 第四章 订婚 陆西洲欲言又止地看着她。 “相宜来啦!”二楼阳台上,陆夫人肖芸芝遥遥喊过来,“西洲,愣着干什么,快让你妹妹进来啊。” 陆西洲侧身,迎裴相宜进门。 肖芸芝一直站在二楼阳台看着,直到陆西洲和裴相宜穿过庭院。 难得的是,今天陆西洲的父亲陆添也在。 陆添去年心脏病发,动了手术后一直在国外静养,最近刚回国。 “叔叔,好久不见您,您最近身体还好吧?”裴相宜打招呼。 “还行。” 陆添很淡漠,这么多年来,他对裴相宜的态度一贯如此。 裴相宜没再多说什么。 厨房已经备好了午餐。 “来来来,今天难得我们一家四口聚在一起,快坐快坐。”肖芸芝拉了裴相宜坐在自己的身旁,“相宜,今天我特地让厨房做了你爱吃的糖醋排骨,你尝尝。” “谢谢阿姨。” “不用客气,我看你最近都瘦了,多吃点。” 肖芸芝用公筷给裴相宜夹了很多菜,裴相宜受宠若惊,她总觉得今天的肖芸芝对她热情过头了,这满桌佳肴,莫名有了鸿门宴的感觉。 果然,没一会儿,肖芸芝就扔出一个重磅消息。 “相宜啊,今天把你叫过来,其实是有个好消息要和你分享,你哥要订婚了。” 陆西洲要订婚了? 他们明明昨天才分手,他这么快订婚,那她算什么? 强烈的晕眩感让裴相宜的手微微轻颤,她几乎握不住筷子,可她又必须克制自己的反应,不让肖芸芝和陆添看出来。 “是沈小姐对吗?” “是的,你未来的嫂子就是沈家的鹿灵,你们昨天在机场遇到了吧?鹿灵和我说了,说你真是个有心的好妹妹,还特地带着蛋糕去机场给你哥庆生呢。” “好妹妹”这三个字听来有点讽刺,不过裴相宜现在已经顾不上去揣测肖芸芝是否故意在点她,单是控制不断翻涌的情绪,已经花光她所有力气。 她沉了口气。 “相宜,你不恭喜一下你哥吗?”肖芸芝微笑看着裴相宜,“你哥一直忙于工作,都没有时间谈恋爱,他的终身大事就是悬在我和你叔叔心里的一块大石,如今他终于脱单了,这可是我们家的大喜事。” “嗯,是应该恭喜一下哥。”裴相宜握住水杯,朝对面的陆西洲高高举了一下,“我以水代酒,恭喜你,哥。” 陆西洲的目光落在裴相宜的脸上,他没有动。 肖芸芝伸手轻轻拍了一下陆西洲的手背:“西洲,妹妹恭喜你呢,你怎么一点表示都没有?快,回一个,别让相宜一直举着杯子了,手酸。” 陆西洲这才举了举杯。 “谢谢。” 两人喝下杯中的水,然后各自挪开目光,接下来整顿饭,他们的视线再无交集。 吃完饭,裴相宜就说学校还有事,得先回去了。 她一秒都无法再继续多待,和陆西洲同处一个空间的感觉就像是被架在火上炙烤,她快窒息了。 肖芸芝没有留她。 “我送相宜回学校。” 陆西洲欲跟上裴相宜,被肖芸芝一把拦住了。 “西洲,等下鹿灵和她妈妈要来家里核对订婚宴的细节,你不能不在家,让司机送相宜。” 裴相宜赶紧摆手:“不用了阿姨,我坐地铁就行了,地铁直达学校,很方便的。” “那也行,你自己路上小心。” 裴相宜应了声,快步离开了陆家。 -- 岚宫大若迷宫,裴相宜揣着心事,闷头快走。 眼泪再一次落下。 她原本以为昨天分手哭过一次就会慢慢好起来,没想到,今天陆西洲竟然还能以这样的方式再伤她一回。 从分手到订婚,这连接过于无缝,裴相宜甚至怀疑,陆西洲说和沈鹿灵从没有发展都是骗她的,他一直在脚踏两条船。 正常的恋爱分手,她能接受,可如果是恋爱不忠,那她付出的真心又算什么? “哟,这谁啊?” 身后传来一声鸣笛和盛邵钦的声音。 裴相宜下意识转头,才发现身后跟了一辆车,迈巴赫g650,黑色巨兽一般蛰伏在她身侧,她甚至没发现他是什么时候开过来的。 盛邵钦戴着墨镜坐在驾驶座,车窗降落四分之三,他支肘看着她,语气贱嗖嗖的:“哦,原来是昨夜天台上仗义拯救轻生男子的女侠啊!” 裴相宜伤心糊涂了,张嘴就问:“你怎么在这?” “跟踪你咯。” 她想起来,盛家的别墅就在陆家隔壁,盛邵钦家在这里,她问了个傻瓜问题。 盛邵钦将墨镜往上推了推:“哭了?” 裴相宜不太习惯将情绪向外人袒露,她赶紧扭过脸去擦掉了眼泪,嘴硬道:“是风沙太大。” “岚宫绿化已经高达百分之六十了,你一句话,物业明年还得多种几棵树。” 裴相宜不想和他掰扯,她闷声继续往前走。 盛邵钦的车龟速跟着她。 “去哪?”他问。 “回学校。” “上车,送你。” “不用了,我坐地铁。” “那送你去地铁站,我顺路。” 岚宫太大,光是走出小区就要好久,说实话,一夜没睡的裴相宜的确走不动了。 “上车。”盛邵钦停了车。 裴相宜没有再犹豫,拉门上了车。 车厢内萦绕着一股清新的香味,和盛邵钦身上的味道很像。 有那么一两秒,裴相宜脑海里闪回了天台上的那个拥抱。 “你来陆家干什么?”盛邵钦问。 “吃饭。” “分手了还得坐在一起吃饭,恋爱果然还是伪禁忌谈起来带感。” 裴相宜刚沾上副驾驶座的位置就后悔上车了:“我还是下车吧,我自己去地铁站。” 盛邵钦直接锁了车门:“别,小区风沙大。” “……” 车子慢慢往小区外开,裴相宜还沉浸在“陆西洲要订婚了”这个消息的冲击里,人有点蔫。 她错神的工夫,车子就开过了地铁站。 “邵钦哥,地铁站过了!”裴相宜指着窗外不断退后的地铁站,“你快停车,我走回去!” “直接送你去学校。” “不用麻烦了。” 盛邵钦像是没听到,车速不但没减,反而更快了些。 地铁站很快看不见了。 裴相宜顿时不好意思起来,她原本只想顺路搭个车,现在却要麻烦盛邵钦送她到学校,关键是她的学校离这里还很远。 盛邵钦像是看出了她的局促,又补一句:“我刚好要去你们学校附近办点事。” 裴相宜忽然想起另一个问题:“你怎么知道我在哪里读书?” 她从来没有和盛邵钦说过自己在哪个学校上大学。 盛邵钦面不改色:“这是什么国家机密吗?” “我只是觉得奇怪。” “你哥和我说起过,哦,又或者你更喜欢称呼他为前男友。” 这人长得这么好看,怎么偏偏长了一张嘴。 裴相宜靠在副驾驶座上,转头看向窗外,不吭声了。 “怎么不说话了?”盛邵钦明知故问。 “我在想昨天晚上我应该直接把你推下去的。” “那可真是感谢不杀之恩。” 他们正说话,裴相宜的手机响了。 她看了一眼,屏幕上跳动着“陆西洲”的名字,她直接摁掉了。 手机又响了两次,她都没有接。 盛邵钦瞥了她一眼,没说话,只顾开车。 这一路,裴相宜心不在焉,直到盛邵钦的车停在女生宿舍楼下,她才反应过来已经到了。 “谢谢邵钦哥,今天麻烦你了。” 盛邵钦不甚在意地点了下头。 裴相宜推门下车,迈巴赫g650离地间隙四十五厘米,比一般车都要高,她一时不察,踏了个空,人直接跌了出去。 “小心!” 盛邵钦探身想抓住她,可裴相宜已经摔倒在地,他赶紧下车绕过去看她。 “没事吧?” 她是舞蹈生,扭伤脚不是小事。 “没事。” “我看看。” 盛邵钦蹲下来,伸手去卷她的裤管,被裴相宜制止了。 她觉得,他们还没熟到这种地步。 “真的没事。”裴相宜自己撑着地面站起来,掸了掸裤腿上的尘土。 盛邵钦冷眼瞧着她:“魂丢我车上了?” “是你的车太高了。” “所以我全责?” “我不是这个意思。” “你走两步我看看。” “真的没事,我有数,最多擦伤点皮。”裴相宜朝他挥了挥手,“我回去了,谢谢你。” 她说完,忍着脚上的痛意,故作利索地走了。 盛邵钦站在原地,看着她纤瘦的背影。 手机在裤兜里震动,他掏出来看了一眼,是发小群里有人在艾特陆西洲。 “西洲,听说你和沈鹿灵要订婚了?” (本章完) 第五章 负责 裴相宜回到宿舍,室友们都出去了。 她搬了个小凳子,卷起裤管查看自己的脚。脚踝上除了擦伤,还有一点肿,她简单地清理了一下伤口,就爬到床上准备补觉。 陆西洲还在不停地给她打电话,这会儿周围没人,她决定听听看他到底要说什么,可她伸手去按接听键的那一秒,陆西洲却挂了。 之后,他没有再打来。 裴相宜算算时间,沈鹿灵和她母亲应该是到陆家了,陆西洲要和她们商量订婚的事情,自然没有时间再来联系她。 她关掉了手机,闭眼睡觉,虽然昨晚彻夜失眠,但午睡的睡眠质量依然不高,心头总像弥漫着一股潮气,挥之不去。 一觉起来,裴相宜的脚更肿了,落地有些许疼痛,但还好可以忍受。 她洗了把脸,坐地铁去了兰茵会所。 一进门,主管于娟就过来叫住了她。 “相宜,今晚排班换了,你去‘云雅’包厢,有顾客点了你跳舞。” 裴相宜在兰茵会所两年,还是完) 第六章 救赎 裴相宜不想欠盛邵钦人情,可的确,对此时的她来说,盛邵钦的这个安排就像是一场及时雨。 她的身体和心理,都需要一点时间的缓冲。 裴相宜又在包厢里坐了一会儿,才起身去换衣服下班。 天早就黑透了,但市中心却亮如白昼。 她刚走到广场,就看到了陆西洲和沈鹿灵。 城市斑斓的光影下,他们穿着颜色相近的风衣,手挽手从对面商场里走出来,沈鹿灵手里提着一个奢牌的购物袋,正喜笑颜开地和陆西洲说着什么,陆西洲淡淡地点了点头。 裴相宜下意识想躲避,可周遭空无一物。 “相宜!”沈鹿灵看到她了,热情地朝她挥舞手臂。 陆西洲的目光也随之朝她望过来。 裴相宜心一沉,她以为今天已经足够漫长了,没想到这才刚刚开始。 沈鹿灵拉着陆西洲朝裴相宜走过来。 裴相宜理应喊人的,可这会儿她的嘴皮子跟沾了胶水似的无法开口,幸好沈鹿灵只顾自己兴致高昂,没有察觉她的异样。 “相宜,好巧啊,你怎么在这里?” “我刚结束兼职。” “原来你在这里兼职啊!我和我闺蜜经常来这里购物的,以后可以找你玩啦。” 她们怎么可能玩到一起,这不过是一句客套话罢了。 裴相宜心如明镜,却也只能配合地说好。 “你现在要回学校了吧?正好,我们送你。”沈鹿灵又说。 “不用了,我自己坐地铁。” 裴相宜宁愿承受地铁的拥挤,也不愿和他们同处一个空间。 “这大晚上的,你一个女孩子不安全,我们送你吧。”沈鹿灵话落,抬肘撞了撞陆西洲,“西洲,你说呢。” 陆西洲当然知道裴相宜在抗拒什么,但出于她的安全考虑,他还是说:“上车吧,送你回学校。” 裴相宜仍想拒绝,沈鹿灵直接上手拉住了她。 “快上车吧,怪冷的。” 陆西洲的白色卡宴就停在路边,上车的时候,陆西洲像往常一样拉开了副驾驶座的车门,但这一次,裴相宜没有了坐副驾驶的资格。 她默默坐到了后排。 沈鹿灵上车后完) 第七章 礼服 之后的半个多月里,裴相宜都没有再见陆西洲,他们的微信聊天界面停留在陆西洲生日那天他落地后给她报平安的信息。 这段感情,开始得悄无声息,结束亦是潦草。 裴相宜以为时间能治愈她心底的伤痛,可半个多月过去了,她还是时常恍惚,每当天空中有飞机飞过,她的脑海里自动闪现的依然是陆西洲的脸。 月底,裴相宜回北巷看望母亲。 母亲杜秀秀自十年前带着裴相宜和妹妹逃出大山后,就一直租住在北巷,靠卖狼牙土豆为生。 裴相宜进门的时候,母亲正在房东家的院子里打井水洗土豆。 “妈。” 杜秀秀闻声,抬起头:“相宜,你怎么来了?” “回来看看你。” “你吃过饭了吗?没有的话,妈去给你做。” “我在学校食堂吃过了。” 裴相宜说着,搬了个小凳子坐到母亲对面,俯身想帮母亲洗土豆。 杜秀秀赶紧截住了她的手。 “你别洗,脏的很,我自己来就行了,只剩最后一篮,马上就洗完了。” 杜秀秀说罢,手又伸进了泥水里,她的手指冻得红红的,几处开裂结痂,另几处又重新开裂。 “妈,你怎么不戴我给你买的塑胶手套啊?” “戴着干活不利索,我等下还要削皮呢。” 裴相宜看着母亲的手,眼眶悄悄泛起了红。 她的母亲还在为了生活苦苦挣扎,她有什么资格深陷在风花雪月的爱情里萎靡不振? 裴相宜起身给母亲打了两桶干净的水,将土豆倒进去复洗一遍。 “哎呀,我说了我来就好了。”杜秀秀又想过来拦着。 “没事。” 杜秀秀看着裴相宜,欣慰地笑了笑,转而又问起她的日常。 “最近有好好练跳舞吧?” “有。” “快毕业了,有什么打算?” “我想进海城歌舞团。” “进海城歌舞团不容易吧?” “你放心,我已经准备很久了。” 杜秀秀点点头,裴相宜一直都是个有主见有分寸的孩子,她相信女儿能规划好自己的未来。 “那你有回陆家吗?” “回了。” “那就好,你要多去看看陆夫人,联络好感情知道吧,陆夫人是你恩人,没有她就没有你的今天。” 裴相宜每次回来,母亲都是这几句话,她从来不要求裴相宜回来看自己,却总要求她多去看望陆夫人。 “我知道了,妈。” 因为母亲急着去出摊,裴相宜没坐多久就回学校了,她刚到学校,就接到了陆夫人肖芸芝的电话。 肖芸芝说下个月就是陆西洲和沈鹿灵的订婚宴,她让裴相宜今天过去挑礼服。 这十年来,裴相宜作为陆家名义上的养女,每次陆家有重要的场合或者宴会,她都必须盛装出席。 不能给陆家丢脸,这是她进陆家时陆夫人给她定下的规矩。 “司机已经在学校南门等你了。” “好的,阿姨。” 裴相宜下楼,穿过操场去到学校南门,一辆黑色的奔驰停在树下。 陆家司机见了她,赶紧下车给她开车门。 “相宜小姐,请上车。” “谢谢钟叔。” 司机把她送到了一家订制私人礼服的奢牌店,裴相宜一进门,就看到沈鹿灵穿着缀满水晶的礼服,精灵一样在陆西洲面前转圈圈。 “西洲,好看吗好看吗?” “好看。” “鹿灵本来气质就好,穿上这礼服简直仙女下凡似的。” 陆西洲评价了一句后,陆夫人肖芸芝也跟着夸赞起来,沈鹿灵的母亲姜瑜在旁,眼神满满的笑意。 沈鹿灵被未婚夫和未来婆婆来回捧着,自然心花怒放:“那主礼服就定这件了……诶?相宜来啦!” 众人闻言,转头朝裴相宜望过来。 “阿姨,沈夫人,哥,嫂子。”裴相宜依次喊人。 “芸芝,这就是你当年收养的小女孩吧?这都长成大姑娘了。”沈夫人意味深长地打量着裴相宜,“这相貌,也太招人了。” 肖芸芝看了裴相宜一眼:“我们相宜长得是好看,但不及鹿灵万分之一。” 沈夫人淡笑不语,什么是真话,什么是恭维她还是能听出来的。 肖芸芝赶紧拉了裴相宜到自己身边,对裴相宜说:“店里到了一批高定,你自己选一件喜欢的,等你哥哥嫂子订婚那天穿。” “好的,阿姨。” 裴相宜走到边上去选衣服,店员过来续茶,肖芸芝指了指裴相宜对店员说:“再拿个杯子倒茶。” “她不喝茶,给她柠檬水。”陆西洲脱口而出。 屋内一静,裴相宜手指僵在衣架上,连呼吸都轻了几分。 沈夫人眼波流转:“哦?她为什么不喝茶?” “相宜对茶过敏。” “西洲真是个好哥哥呢,你母亲都不知道的事情,你却这么清楚。” 气氛瞬间微妙起来。 肖芸芝笑着出声:“瑜姐,你是不知道,我们西洲就是这样温暖细心的孩子,家里所有人的喜恶他都记得清清楚楚的,连我和他爸都时常感慨,这儿子一点不输小棉袄。” “那真不错,我以后有个这样心细的丈夫一起过日子,能省心很多。”沈鹿灵看着陆西洲,俏皮地眨眼:“是吧,西洲。” 陆西洲还没回答,陆夫人已经迫不及待地抢答:“是是是,鹿灵跟着我们西洲,肯定能幸福的。” “我也觉得,是我捡到宝了。” 沈夫人姜瑜见女儿这么护着陆西洲,轻沉一口气,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相宜,你选好了吗?”肖芸芝看向裴相宜,“选好了的话,就去试试。” “好。” 裴相宜知道自己不是订婚宴的主角,礼服要尽量低调,因此从衣架上选了一条最简洁最不打眼的白色礼服裙,进了更衣室换上。 尽管她有意避嫌,但沈夫人还是不太满意。 “相宜,订婚宴那天,鹿灵的主礼服就是白色,你和新娘撞色,这不太好吧。” 肖芸芝附和:“我也觉得不太好,相宜,你换个颜色吧。” 裴相宜又换了一套樱粉色的。 沈夫人:“这个粉色和鹿灵另一套礼服撞了。” 肖芸芝:“再选选吧。” 裴相宜又接连换了好几套,可沈夫人总要挑出毛病。 “黑色太沉重了,不适合订婚宴。” “这套太露了。” “我觉得这条裙子没有将相宜的身材优势体现出来。” “这条裙子毫无设计感,不好看。” “……” 试穿高定礼服并不轻松,首先礼服不能轻慢,一针一线都很贵重,必须小心翼翼地对待,其次是这样的天气,哪怕身处空调之中,不断穿脱,总归也是冷的。 沈夫人这一番操作下来,就连一旁的几个店员都看出来了,她是在故意折腾裴相宜。 有店员拍了照,在群里吐槽沈夫人人来疯,折磨裴相宜也折磨她们。 沈夫人:“相宜,你把架子上剩余的都试一下吧,西洲和鹿灵的订婚宴,你作为陆家一份子,形象也很重要的。” 肖芸芝:“对对对,再试几件。” 裴相宜拿起礼服,再次走向更衣室,像个上了指令的机器人,不断重复这同一件事。 沈鹿灵披着外套吃着水果,看戏一样看着她。 陆西洲积蓄了一腔怒火,正欲站起来,却被陆夫人一个眼神压回去。 肖芸芝按住了陆西洲的肩膀,俯身在陆西洲耳边用只有陆西洲听得到的声音说:“你现在帮她,就是在害她。” 陆西洲靠回沙发上,他的心情宛如独步走钢索,茫然又无措。 为什么分手了,他依然护不住她? 裴相宜换上完) 第八章 傀儡 他今天穿一件墨色的羊绒大衣,西裤包裹着大长腿,三个台阶一步,雷厉风行出现在众人面前。 “邵钦啊,好久不见你。”沈夫人姜瑜笑着迎过去。 “是好久不见,阿姨您这是修炼了什么返老还童术,怎么又美出一个新高度。” 姜瑜被哄得心花怒放:“就你嘴甜。” 盛邵钦笑着,目光一斜,落在陆夫人肖芸芝的身上,甜言蜜语雨露均沾:“哟,这还有一个大美女呢。” 肖芸芝其实不太喜欢盛邵钦油嘴滑舌的,但沈夫人喜欢,她只能跟着笑:“你怎么来了?” “带个朋友来试衣服,听说你们在楼上,上来打个招呼。” “是女朋友吧。” “阿姨您要这么问的话,还真是个女的。” “不愧是邵钦,就是拿得起放得下,舆论发酵那会儿,我还真怕你想不开呢。” “是想跳楼来着,这不被好心人劝下来了么。” 自然没有人相信盛邵钦会因为一段感情去跳楼,大家都知道他就是满嘴跑火车胡扯,只有裴相宜这个好心人有被尴尬到。 盛邵钦微微笑了笑,目光转向裴相宜:“这是干什么呢?” “相宜试衣服呢。”肖芸芝回答。 盛邵钦扫了眼挂在架子上那些穿过的礼服:“试穿这么多,到底是谁和西洲订婚?” 沈鹿灵听完这话瞬间有点膈应,她站起来,对裴相宜说:“今天就试到这里吧,我看那条银灰色的不错,就那条吧,好不好相宜?” “好。” 现在哪怕让她披个麻袋,她都会欣然同意,毕竟,这些美丽的裙子已经成了她的负担。 当然,最重要的是,她知道好或不好,话语权并不在她。 “西洲,我们回去吧。”沈鹿灵晃晃陆西洲的胳膊,“我都累了。” “好。” 几个人在店员的簇拥下下楼去了,裴相宜折进更衣室换回自己的衣服,等她换好衣服出来时,发现盛邵钦还在二楼。 他坐在沙发里,翘着二郎腿,目光锁着更衣室的出口,慵懒中带着一丝玩味,像是在等待必会投网的猎物。 “邵钦哥,你怎么还没走?” “刚来就要我走?”盛邵钦起身,走到她的面,“长的碍你眼了?” 裴相宜抬眸打量他。 盛邵钦摸摸下颌线:“看什么?” “看你不像帅而不自知的人。” 他勾唇:“伶牙俐齿,既然长了嘴,那刚才怎么让你试你就一直试?不会拒绝?” 裴相宜恍然,原来他什么都知道,可他不是刚来吗? “你怎么知道的?” “开天眼了。” “……” 盛邵钦其实是在进门后听楼下的店员说的,店员们都很奇怪,沈夫人为什么要这么折腾陆先生的妹妹,另有店员轻轻接腔:“那可不是什么亲妹妹。” 豪门秘辛,最是惹人八卦,更何况还带一点禁忌味。 “怎么又变哑了?”盛邵钦问。 裴相宜抿唇,其实不必向盛邵钦解释什么,随他怎么定义自己,懦弱也好,胆怯也罢,可抬头触到他清明的目光,想起他一次次向自己伸出援手,她还是本能地开了口:“因为受恩于人,我不能既要吃饭又要掀桌。” 她并没有流露出一丝受欺负后的委屈,可盛邵钦却洞察了她深藏皮囊之下的隐忍。 “有个词挺适合形容你现在的状态的。”他说。 “什么?” “活人微死。”盛邵钦低声,“知不知道,你现在浑身透着一股淡淡的死感。” 没有生命力,逆来顺受,像个失去了主观意识的傀儡。 裴相宜心头一颤,为盛邵钦这荒唐又精准的形容。 “邵钦哥,我有时候很好奇一件事。” “说。” “舔一下你的嘴唇,会不会被毒死?” 她本意只是想说他嘴毒,可盛邵钦却忽然凑了过来:“你可以试试。” 灯光炙白,他眉梢微挑,眼底是斑斓的笑意。 气氛一霎就变了。 裴相宜往后连退两步:“我……我要回去了,再见。” (本章完) 第九章 冲突 裴相宜下楼的时候,陆西洲他们都已经走了,只有陆家的司机在等她。 她上车,平复了一下紊乱的呼吸,又回头往大厅里看了一眼,盛邵钦已经下来了,他正坐在高脚凳上,随意地翻阅店里的杂志,和他一道来的那个女人在试穿一条鹅黄色的抹胸礼服,女人皮肤白皙,脖颈修长,气质明艳的就像一朵黄玫瑰。 裴相宜收回了目光。 手机在包里震了震,她掏出来解锁,发现是陆西洲发来的信息。 陆西洲:“相宜,今天很抱歉。” 裴相宜很快按熄了屏幕,她不想再去咀嚼刚才被左右着试穿礼服时的心情,也不会再对陆西洲抱有什么念想,这个曾经带给她光明和温暖的人,如今只会一而再再而三让她觉得失望。 从今天开始,她想去找回自己的生命力,眼里无光不是她该有的状态,母亲赌上性命带她逃出大山,她如果因为一段不被公开的感情而一蹶不振,那她对不起母亲,更辜负了自己的努力。 “相宜小姐,送你回学校吗?”司机问。 “回学校,辛苦钟叔。” 决定放下的这一晚,裴相宜难得睡了个好觉。 完) 第十章 优点 裴相宜杂音弥漫的世界静了静。 她撑肘半起身:“你怎么又回来了?” “不是和你说了,十五分钟后护工会来,这不,来了。” “可你……” 可他这般矜贵,哪里有半分像护工? “我就在这里将就一晚。” “不用麻烦了邵钦哥,我现在已经不难受了,不需要有人在这里守着,你回去吧。” 盛邵钦像是没听到,他将果篮放到地上后,又把鲜花放到了裴相宜的床头柜上。 那是一束佛洛依德玫瑰,超高饱和度的正玫红色,用黑色的纸包着,浓烈又高级的靓,在这冷清的病房里,存在感超强。 半夜三更,也不知道他哪里弄来的果篮和花。 “邵钦哥……” “你睡。”他伸手按住她的肩膀,轻轻将她摁回床上,“有事叫我。” 裴相宜心想,除了上洗手间,她还能有什么事需要叫他,可上洗手间,也不是他能帮忙的事情,所以,他在这里熬夜枯坐,真的没有必要。 盛邵钦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又开口补充:“你叫我,我替你叫护士。” “那我为什么不直接叫护士?” 他“嘶”了一声:“你再废话,我现在就打电话把陆西洲叫回来给你守夜。” 裴相宜顿时就老实了。 她调整了睡姿,默默给自己拉上被子。 盛邵钦把椅子拉近她的床边坐下,拿出了手机,在线处理起海外的邮件。这个点处理海外的业务是最合适的,有什么紧要问题,当下就能摇到负责人。 裴相宜闭上眼睛,不知为何,盛邵钦往那一坐,她在陌生环境缺失的安全感瞬间就补上了,困意翻涌,她很快进入梦乡。 这一觉晕乎乎感觉很长,但裴相宜再睁开眼,其实才过去两个多小时。 病房里炽亮的顶灯关了,洗手间门框里透出来的一寸光是整个房间唯一光源,盛邵钦背对着那寸光,紧闭双眸,抱肘歪在塑料座椅里,看样子好像睡得很沉。 裴相宜怕他冷,悄悄下床,拎起床尾她的外套,轻手轻脚走到盛邵钦的身边,为他盖上。 俯身凑近的那一秒,盛邵钦过分优越的五官吸引了裴相宜的注意力,这分明的眉骨,高挺的鼻梁,精致的唇线……最绝的是,他睁眼和闭眼是截然不同的两种气质。 睁开眼像撒旦降临,闭上眼如神明憩息。 邪与正,全由那双眼决定。 “再看要收费了。” 盛邵钦忽然开口,把裴相宜吓得弹坐回床上,因为动作太大,头又晕起来。 她按住太阳穴,闷哼了声。 盛邵钦慢慢睁开眼:“想趁着四下无人对我图谋不轨是不是?” 裴相宜冤枉:“我只是想给你盖件衣服。” “盖件衣服需要盯着我这么久?我看你就是见色起意。” “你没睡着?” 盛邵钦没回答这句,只是站起来,把她扶回床上,继续揶揄她:“医院不是法外之地,我请你自重。” 裴相宜知道的,要盛邵钦这么身高腿长的人屈在一方小小的椅子里,他肯定睡不着,而他不说,大概是不想让她过意不去。 盛邵钦其实骨子是个挺温柔细腻的人,只不过嘴太欠,容易让人忽视他这个优点。 “邵钦哥,要不你回去吧,你现在回去,还能睡一会儿。” 盛邵钦坐回椅子里,紧了紧外套说:“你鬼鬼祟祟不太正常,没准脑袋里还有什么内伤,等天亮医生查房时检查一下我再走。” 裴相宜:“……” -- 临近天亮的时候,裴相宜又睡着了一会儿,再醒来,盛邵钦已经不在病房里了。 她自己爬起来,去了洗手间,等她洗漱好出来,看到盛邵钦从外面进来,他手里提着印有满记logo的纸袋,袋子里是热气腾腾的早餐。 “也该饿了吧。”他把早餐一样一样拿出来,放在桌上,“挑你喜欢的吃。” 裴相宜看了一眼,时蔬粥、水晶虾饺、牛肉卷……他带回来的每一样都是她爱吃的。 “谢谢邵钦哥。” “吃吧。” 她打开盖子喝了口粥,那鲜香的味道瞬间勾起了她的食欲。 “我问过医生了,你的检查报告单都是好的,要是没什么不适,查完房换了纱布就可以出院。”盛邵钦看了看手表,“我今天要去出差,给你留了个司机,你要回你母亲那里休养或者回陆家,他都会送你。” “不用了,等下我自己回学校。” “回学校?”他微蹙起眉,“就这么热爱学习?” “不是,我就是不想回去让我妈担心。”至于陆家,根本不在她的考虑范围内。 “回学校方便吗?” “方便的,我会请假在寝室休息,室友还能帮忙去食堂带带饭。” “你确定你的室友不会在你饭里下毒?” 盛邵钦一本正经的样子差点把裴相宜逗笑了,他是把她们寝室想象成盘丝洞了吗? “当然不会,我另外两个室友人很好的。” 裴相宜寝室一共四个人,除了齐薇,另外两位室友都是三观正且善良的正常人,她们也早已受够了齐薇针对裴相宜,把寝室的气氛搞得乌烟瘴气。 “随便你。”盛邵钦又看了眼时间,“我走了,司机你留着用。” 他说完,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忽然又折回来。 “对了,留个电话,方便你下次请我吃饭。”盛邵钦说。 “好。”裴相宜赶紧从枕头下拿出手机,“你把号码报给我,我响你一下。” 盛邵钦报出一串号码,他的号码末尾四位数都是“9”。 “你的号码真好记啊。”裴相宜感慨。 “好记的话,下次紧急联系人那一栏可以填我的。” 裴相宜感觉有被内涵到,她哑了几秒,才又开口:“你一天不蛐蛐我就难受是吧?” 盛邵钦笑了,他晃晃手机,示意她快点给他打电话。 裴相宜知道他急着走,赶紧给他拨过去,盛邵钦确认收到她的号码后,这才离开。 (本章完) 第十一章 暗恋 裴相宜中午出院。 离开的时候,盛邵钦的司机帮她提上了那个沉甸甸的果篮。 “裴小姐,那束花要一起带走吗?”司机问。 裴相宜扭头,看向床头柜上那束佛洛依德,花开得正浓艳正有生机,她舍不得丢。 “一起带走吧,谢谢。” 司机将裴相宜送回了学校。 寝室里没有人,室友们都在上课,裴相宜把果篮拆了,将水果给两个室友分了分,然后爬上床准备睡觉。 她刚躺下,主管于娟给她打来电话,于娟询问了裴相宜的身体情况,顺便告诉她,齐薇已经被抓,并且对自己所做的事情供认不讳。 “警察同志效率真高。”裴相宜说。 “那当然了,昨天你还没醒的时候,小盛总都施压了,小盛总开了口,谁敢懈怠?” 裴相宜脑海里闪过盛邵钦那张玩世不恭的脸,这次的事情,她真的欠他好大一个人情。 傍晚,两个室友们下课回来,发现裴相宜已经出院,她们都围了过来。 “相宜,你还好吧?”室友苗苗扒拉着她的床,心疼地看着她头上的疤,“头晕吗?” “还好了。” “齐薇疯了吧,明明自己有错在先,还敢下狠手报复!”室友小玉替她抱不平,“不过我听班主任说,齐薇已经进去了,这一下,估计够她吃几年牢饭了。” “幸好相宜没事,不然,她得判得更重。” “可不,她真是傻,为了歌舞团一个名额,做了那么多错事,最后还搭上了自己的人生,这不妥妥捡不着芝麻又丢了西瓜嘛。” 小玉和苗苗对齐薇最后的结局都很唏嘘,宿舍里的气氛一时有些凝重,裴相宜怕影响了大家的心情,赶紧扯开话题:“小玉,苗苗,桌上有朋友送的水果,给你们分了分,快去洗洗吃吧。” “哇,谢谢!我去洗,大家一起吃!” 小玉拿起桌上的晴王,目光却被那束佛洛依德玫瑰攫住。 “相宜,这花也是你那位朋友送你的?” “嗯。” 小玉扬起一抹坏笑:“你朋友是男的吧?” “嗯。” “那他是不是喜欢你啊?” 裴相宜不明所以:“为什么这么说。” “你不知道佛洛伊德玫瑰的花语吗?” “不知道,花语是什么?” “你等等,我搜给你看。” 小玉把晴王放到一边,掏出手机搜索出一张图,那是一张手绘的佛洛依德玫瑰,画者笔力很强,佛洛伊德花瓣的丝绒质感都跃然纸上。 画作的底下有楷书标注的一行小字,那正是弗洛伊德玫瑰的花语。 “你漫不经心穿梭于我的梦境,唤醒我灵魂深处的悸动。” 裴相宜将这句话在心里默读一遍,她的完) 第十二章 相亲 裴相宜在宿舍躺了一下午,晚上,小玉和苗苗去食堂吃饭顺便给她带回来一份素砂锅,她刚吃到一半,手机响了。 是陆夫人肖芸芝打来的电话。 裴相宜搁落手里的筷子,按下接听键的时候,下意识地挺直了脊背。 “阿姨。” “相宜啊,你在学校吧?” “是的,我在学校。” “我听说你受伤了,我来看看你。” 裴相宜刚想说不用,肖芸芝又补了一句:“我已经快到你们宿舍楼下了。” 肖芸芝做事,从不善与人商量,她更多的是像现在这样不容置喙的通知,裴相宜早就已经习惯。 挂了电话后,裴相宜换下了身上的睡衣,下楼去等待。 其实肖芸芝说的是来宿舍看她,但裴相宜不想让室友觉得不舒服,就自己下来了。 陆家的司机将车停在女生宿舍楼的大门口,肖芸芝降下车窗,露出一张妆容精致的脸。 “相宜,你怎么出来了?” “室友都在,我怕不方便。” “行,那你上车,我带你去附近的咖啡馆坐坐。” “好。” 裴相宜上了车。 司机在学校附近绕了一圈,最后找了一家清吧。 清吧里大多都是学生,肖芸芝是完) 第十三章 深渊 裴相宜一路跑出餐厅。 餐厅门口,盛邵钦正抽着烟和同行的几个男人说话,余光瞥见她急兔一样跑出来,他在垃圾桶上摁灭了烟头,迈步走向她。 “这位女士,相亲不满意也不用逃得这么快吧,好歹考虑一下里面那位男士的心情。”他伸手堪堪将她拦住,“准备往哪个方向逃,我可以送你一程。” “邵钦哥,你让一下。”裴相宜没时间和他斗嘴皮子,“我妹妹出事了,我急着走。” 盛邵钦闻言,收起笑意:“出什么事了?” “具体什么情况还不清楚,刚警察给我打电话了,让我马上过去。” “走,我送你。” 盛邵钦一秒都没有犹豫,这反倒让裴相宜犹豫起来。 东亭在海城的郊区,离这里有一个多小时的车程,这一来一回,又要耽误他不少时间。 她欠他的人情越来越多,她怕自己还不起。 “不用了邵钦哥,我打车。” “海城晚高峰,打车比捡金子还难。” 裴相宜没想到这大少爷还知道打车难的事情,不过盛邵钦说的没错,海城晚高峰打车的确很困难,尤其是这个地方。 “走吧。” 裴相宜迟疑的几秒,盛邵钦已经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了车钥匙,他轻轻一按,露天停车场的一辆车亮起了灯。 终究还是对妹妹的担心占了理智的上风,裴相宜没再拒绝盛邵钦的好意。 她跟着盛邵钦走到车边。 盛邵钦换车了,之前那辆庞然野兽一般的黑色迈巴赫g650换成了体型没那么招摇的白色欧陆gt。 “邵钦哥,你怎么换车了?” “这不太高了,怕摔着你么。” 他的措辞实在叫人想入非非,不过裴相宜知道他不着调的说话风格,并没有往心里去,她自己几斤几两她还是清楚的,总不至于真因为她一句话,他就把那辆几百万的车打入冷宫了,她的话,没那么值钱。 两人上车后,裴相宜又接到了妹妹裴胜男班主任老师的电话。从班主任老师的嘴里,裴相宜大概了解了事情的始末。 妹妹裴胜男在校外认识了一个有钱的男人,两人发展成了情侣关系,结果今天忽然有个女人找到学校,自称是那个男人的妻子,她对裴胜男进行辱骂和殴打,裴胜男受不了还了手,那女人就报警声称要把裴胜男送进监狱。 裴相宜万万没有想到妹妹出事会是因为她自身的情感问题,在裴相宜的印象里,妹妹裴胜男虽然沉默寡言,但她学习成绩好,懂事又知分寸,她怎么可能和已婚男人纠缠不清? 盛邵钦听到了她打电话,但他边界感十足,什么都没有问。 一个多小时后,车子停在东亭警局的门口。 裴相宜刚一下车,就听见警局大厅传来一阵女人的咆哮。 她来不及和盛邵钦交代,赶紧跑进去。 警察局大厅里,妹妹裴胜男被一个中年女人钳制在地上,左右开弓扇巴掌,几个民警见状,赶紧冲过来制止。 “魏秋月,这里是警局,你不要胡来!” “我咽不下这口气,我要打死这个破坏别人家庭的贱人!” 被称为魏秋月的这个中年女人挣开警察的手,再次朝裴胜男扑过去。 裴胜男披头散发地倒在地上,整个人像是被吸噬了灵魂,两眼无光,也不抗拒,任由魏秋月拳打脚踢。 裴相宜看到这一幕,热血翻涌,她快步冲过去,紧紧护住了妹妹。 “住手!我是裴胜男的姐姐,有什么事情请和我沟通!” -- 裴相宜其实只比裴胜男大一岁,两人单从面相上来看,根本分不出大小。 可这一刻,她却拿出了长姐的气势,山一样挡在妹妹的面前。 “好啊,又来一个妖魅的狐狸精,我看你们一窝都是狐狸精!” 魏秋月已经杀红了眼,她现在只想摧毁小三以及和小三有关的所有人,来发泄丈夫带给她的委屈。 她利落抬手,欲朝裴相宜扇过去,被裴相宜一把反握住了手腕,狠狠甩回去。 “和有妇之夫纠缠不清,我妹妹的确有错,她有错,我替她道歉!但一个巴掌拍不响,请问那位出轨的男人现在在哪?” “你找我老公干什么?我老公都说了,是这个小贱人为了钱勾引他的!这个小贱人从山沟沟里出来,穷得叮当响,见了个名牌包就把我老公当成金主爸爸,天天联系他聊骚!” 地上的裴胜男听到这句话,眼底最后一丝光都随眼泪凋零,原来她在那个男人的嘴里,竟是如此不堪。 “抵不住外界的诱惑,可见你老公对你们这段婚姻也没有多少责任感。事发之后美美隐身甩锅给女方,可见你老公就是个懦夫!一个没有责任感的懦夫,大姐你还当宝护着,这和明知是屎还要留着吃有什么区别?我保证我妹妹以后和这个渣男不会再有任何瓜葛,你喜欢,你就继续一边防他偷腥一边和他牢牢锁死吧!” 裴相宜说完,扶起地上的裴胜男。 魏秋月原本一肚子气没消这会儿又憋了一肚子气,她张牙舞爪地想要和裴相宜姐妹撕扯,被后面进门的盛邵钦一把攥住。 “先带妹妹上车。”盛邵钦把车钥匙塞给了裴相宜。 裴相宜趁势,拉着妹妹裴胜男快步离开了警局。 外头冷风萧瑟,裴胜男身上的白色针织衫已经被魏秋月拉扯得变了型,松松垮垮挂着,更显她身子骨单薄。 裴相宜想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给妹妹,可裴胜男却一把推开了她,快步朝停车场的反方向走去。 “胜男!”裴相宜追上去,“你去哪?” 裴胜男不说话,只是失魂落魄地往前走。 穿过警局边上的公园,就是东亭跨江大桥,桥上灯火通明,往来车辆不断,裴胜男很快上了桥。 裴相宜跑到她面前截住她。 “你到底要去哪里?” “不用你管。” 赶来东亭的路上,裴相宜其实做了不少心理建设,她告诉自己,无论如何,她都要先听一听妹妹怎么说再来定义整件事的性质。 她不希望妹妹在孤立无援的时候自己也站在她的对立面,可现在,看着妹妹自暴自弃的样子,她实在怒火难忍。 “你以为你在这里吹冷风作践自己,那个男人就会心疼吗?他老婆刚才说什么你也听到了,他根本不值得你为他浪费一丝情绪!” 裴胜男抬眸,默默打量了裴相宜一眼。 “陆小姐,你没资格和我说教。” “什么陆小姐?我是你姐!” “我没有你这样一身名牌的姐姐,我就是山沟沟里出来的一只臭虫,活着都是浪费空气。” 裴相宜被妹妹的话刺痛,她正欲解释,却见妹妹忽然快速翻过大桥栏杆,毫不犹豫地跳进了东亭江。 “胜男!” 裴相宜大惊失色,她扑过去想要抓住妹妹,但无奈裴胜男一心向死,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裴相宜连她的衣角都没有碰到。 “胜男!胜男!” 裴相宜趴在栏杆上,看着妹妹下坠,她的心也一瞬坠入了深渊。 裴胜男很快掉进水里,看不见了。 裴相宜崩溃,她好想跳下去抓住妹妹,可她不会游泳,只能站在原地大喊救命,祈祷着有神明能听见她的呼喊,救救妹妹,也救一救这一刻濒临绝望的她。 “嘭!” 一道矫健的身影忽然从她身后闪现,那人快速脱下风衣外套,跃桥而下,笔直地跳进江中。 是盛邵钦! (本章完) 第十四章 救命之恩 裴相宜不敢去深想,作为盛世集团接班人的盛邵钦这纵身一跃的含金量。 江面黑黝黝一片,像吃人不吐骨头的怪物,她眼睁睁看着盛邵钦也消失在了水中,强烈的恐慌让裴相宜浑身抖如筛糠,但她强迫自己冷静了下来。 她立刻打电话报警,请求支援,幸好,警局离得够近,警察很快赶了过来。 裴相宜捡起盛邵钦的外套,跟随警察一起去了大桥下,他们到达岸边的时候,江面上除了被风吹起的褶皱,其他什么都看不到。 东亭江太大了,因为调度救援船只需要时间,警察们只能暂时附近找一找。 裴相宜站在江边,想要帮忙却什么都帮不上。 “胜男!邵钦哥!胜男!邵钦哥!裴胜男!盛邵钦!” 她站在江边大声喊着,风把她的声音吹散,显得一切都像是徒劳。 裴相宜第一次深刻地感受到了什么是度秒如年。 不知过了多久,正在岸边搜索的一个警察忽然指着东南方向大喊:“那边好像有人!” 所有人都顺着他指的方位看过去,裴相宜也伸长了脖子。 果然! 有人! 是盛邵钦拖着裴胜男游过来了! 警察将系着绳子的救生圈扔给盛邵钦,两方合力,终于把裴胜男救上了岸。 “胜男……胜男……”裴相宜冲过去。 裴胜男面色如纸,已经昏迷。 救护车还在路上,警察先对她进行了急救,可急救了许久,都不见恢复意识。 “胜男……你醒醒胜男!” 裴相宜看着僵直的妹妹,在旁呼唤着她的名字,双腿软得几乎要倒下。 身后有一双手伸过来,扶住了她。 裴相宜转眸,看到盛邵钦,他浑身都湿透了,黑发滴着水,衬衫和长裤紧贴在身上,狼狈中透着野性的禁欲感。 明明刚从冰冷的江水中走了一遭,可他的掌心还是很温暖,那暖意熨帖着裴相宜的皮肤,让她无端有了力量和安心的感觉。 在警察进行第三次心肺复苏时,裴胜男终于吐出一口浊水,咳嗽起来。 大家都松了一口气。 “今天真是多亏了这位先生!否则这么高跳下来,肯定凶多吉少了!”几个警察都对盛邵钦竖起大拇指。 裴相宜对他,更是难以形容的感激。 “邵钦哥,你先去换衣服吧,别着凉了。”裴相宜把他的外套和车钥匙给他。 “好。” 救护车正好呼啸而来,医护人员把裴胜男抬上了救护车。 裴相宜一路跟着去了医院。 经过医生检查,裴胜男肺部轻微感染,同时,因为高桥落水姿势不当,她还断了一根肋骨。 裴相宜替妹妹办完住院手续,回到病房时,裴胜男已经醒了,她呆呆地望着天花板,双眸空洞,脸上不见一丝劫后余生的释然。 “有没有哪里觉得不舒服?”裴相宜走到妹妹病床边问。 裴胜男瞟她一眼,语气疏离:“救我干什么?为什么不让我死了算了?” 裴相宜扬手,直接一巴掌扇在了裴胜男的脸上。 “啪”的一声,裴相宜掌心钝痛,心也钝痛。 “妈妈把你养到这么大,供你吃穿供你上学不是为了让你为一个渣男要死要活的,你要死可以,先把妈妈给你的生恩和养恩还了你再去死!” 裴胜男倔强抿着唇,不说话。 裴相宜其实很疼妹妹,这一巴掌,实属无奈,看着妹妹委屈却又隐忍的模样,她有点后悔了。 “胜男……” 裴胜男撇开了头,打断她:“你出去,我想静静。” 曾经姐妹情深,每晚都要牵着手睡觉,如今却是话都不愿多说一句。 裴相宜心头酸涩,眼泪瞬间就涌了上来,但她不想让妹妹看到自己的眼泪,转身往外走。 她刚走到门口,就见盛邵钦站在走廊里。 他洗过澡换过衣服了,头发顺毛,形容清隽,身上凛冽的气质都柔软了几分。 裴相宜赶紧擦掉了已经夺眶而出的眼泪。 盛邵钦垂眸看她:“怎么扇别人巴掌还把自己扇哭了?手上长回旋镖了?” 裴相宜这才知道,他原来已经来了有一会儿了。 她有点尴尬,但今晚叫他瞧见的尴尬事够多了,也不差这几滴眼泪了。 “邵钦哥,今天多亏了你,没有你的话,我妹妹或许就……”裴相宜说不下去了,她甚至不敢想,如果妹妹真的在她眼前结束了生命,她的余生该怎么自处,又该怎么面对母亲。 “谢谢你,你不仅救了我妹妹的命,还救了我的命。” “所以呢,救命之恩,你打算怎么报答我?”盛邵钦的眉眼沾染了几分笑,“以身相许?” 第十五章 空中楼阁 裴相宜心头一恍。 “邵钦哥,你别开玩笑了,这不是既得你恩情还占你便宜嘛。” 盛邵钦努努嘴:“也是,我总不能行侠仗义还搭上自己,这也太亏了。” 气氛巧妙地回转了。 “我明天早上还有事,现在要回去了。”盛邵钦看着她,“你走不走?” 裴相宜摇头:“医生说我妹妹得住院观察几天,我等她出院了再走。” “好,那我先走了,有事电话联系。” “嗯,谢谢邵钦哥。” 盛邵钦走了,没一会儿,一个穿着时尚的中年女人找上门来。 “是裴小姐没错吧?” “你是?”裴相宜因为魏秋月的事情仍心有余悸,对陌生人难免防备。 “我是对街服装店的老板,刚才有个帅哥上门,让我给你搭几套舒适一点的衣服送过来。”女人递过来一个很大的纸袋,“只是那帅哥说不准你的具体尺寸,我按照他的描述,大概给你选了几套,你看看能不能穿。” “帅哥?” “是的,特别帅,比男明星还好看,开一辆白色的欧陆,一眼望去就是有钱人的气质。” 白色欧陆,那就是盛邵钦。 裴相宜接过袋子,往里看了一眼,袋子里除了几套换洗的衣服,连一次性的内裤都准备了一沓。 “这……都是他的安排?” “是的。” 裴相宜心头泛起暖意。 这段时间,她和妹妹轮番住院,内心里总觉得气运稍背了些,唯一让她感到庆幸的,是每次以为山穷水尽之时,盛邵钦总能神兵天降,让她复见光明。 之后的几天,裴相宜向学校和兰茵会所请假,在医院照顾妹妹裴胜男。 裴胜男依然对她爱搭不理,但好在情绪还算稳定,也已经没有了轻生的念头。 五天后,医生评估裴胜男可以出院,但仍要居家休息,直到断裂的肋骨恢复好。 裴相宜给母亲打了电话,她没有提起裴胜男的情感纠纷,只说妹妹在学校不小心摔了一跤,需要回家休养一段时间,让母亲帮她收拾好床铺。 交代完母亲后,裴相宜拿上这几天的单子,去给裴胜男办理出院手续。 她刚走出病房,就看到樊进宇迎面走来。 裴相宜完全没想到自己会在这里碰到他,樊进宇显然也没有想到,短暂的惊诧过后,他眼底浮起一抹讥诮。 “裴小姐,真巧啊,在这里都能遇到你。” 裴相宜冲他点点头,觉得没有必要多寒暄什么。 那日相亲过后,樊进宇去和陆夫人肖芸芝告了好大的状,以至于隔天肖芸芝给裴相宜打电话的时候,直言她丢了陆家的脸面。 裴相宜越过樊进宇想走,樊进宇忽然一把握住了她的胳膊。 “裴小姐你真是好大的架子!相亲当天把我撂在餐厅放我鸽子也就算了,今天见面连句道歉都没有?” 他嗓门大,力气也大,裴相宜感觉自己胳膊上的那寸皮肉都要碎在他手里。 “樊先生,请你自重!放开!” “你让我放我就放?敢命令我,真把自己当陆家大小姐了是不是?”樊进宇瞧着她,“我看你就是拎不清,你说好听了是陆家的养女,其实连陆家养的一条狗都不如!要不是我见你有几分姿色,主动向陆夫人开了口,否则,就凭你的出身,爬一辈子都够不到来见我的门槛。” 走廊里的路人听到动静,都朝他们望过来,樊进宇不收敛,反倒更加来劲。 “你一定不知道,就因为你闹出的那点把戏,陆夫人是怎么点头哈腰给我道歉的,她还说了,只要我想要,她随时可以把你绑了送到我的床上来。” 裴相宜一瞬如凉风灌膛。 有些事,她虽然心知肚明,但亲耳听到别人说出来,那种透骨酸心的感觉还是击中了她。 她在陆家十年,所谓温情脉脉,其实都是空中楼阁,这一刻,所有一切都灰飞烟灭。 “裴相宜,我告诉你,我看上你是你的福气,你最好识相点跟了我!” “你看上了就得跟了你?这是哪国的王法?”盛邵钦不知从哪个方向过来,猛地一脚踹上樊进宇的侧腰,樊进宇吃痛倒地,盛绍钦顺势把裴相宜拉到身后,他居高临下地踩住樊进宇的肩膀,碾了两个来回,“那我还看上你妈了呢,你是不是得喊我一声爸?” 樊进宇被人捧惯了,大庭广众之下被踹翻了出丑,还是头一遭。 他愤愤跳起来,拳头都握紧了,一抬眸看到是盛邵钦,瞬间就哑火了。 “小盛总……” 盛邵钦气定神闲地看着他:“怎么不喊爸?” 樊进宇后槽牙咬得咯咯作响,却还是得挤出笑容:“小盛总说笑了,我哪配做您的儿子。” “挺有自知之明,还不算一无是处。” 樊进宇忍着怨气,看向盛邵钦身后的裴相宜:“不知道小盛总和裴小姐什么关系?” “什么关系要和你汇报?”盛邵钦不耐烦了,“滚。” “是是是,我这就滚。” 小巫见到大巫,终归是矮了半截,樊进宇识相地跑开了。 走廊里的路人见没有热闹可看,也都散了。 裴相宜一扭头,看到妹妹裴胜男正站在病房门口,神色复杂地凝望着她,两人目光相触的刹那,裴胜男转身折回了病房。 她都听见了。 (本章完) 第十六章 姐夫 裴相宜顾不上裴胜男,她更好奇,盛邵钦怎么会在这里。 “邵钦哥,你怎么来了?” “不是今天出院么,来当司机。” “你怎么知道我妹妹今天出院?” “我能开天眼,又忘了?” 盛邵钦话音刚落,就见裴胜男的主治医生从办公室出来,他一看到盛邵钦,扬手笑眯眯地打招呼:“裴胜男的姐夫来接出院啦。” 姐夫? 裴相宜不明所以地看向盛邵钦,盛邵钦耸耸肩:“我可什么都没说。” 他只是向那位主治医生要了个手机号码,方便知道裴胜男哪天出院,结果那医生自动就认定他是裴胜男的姐夫了。 裴相宜没去深究,只是觉得不好意思,竟然还劳烦他又跑一趟。 为了不耽误盛邵钦更多的时间,她快速去办了出院。 裴相宜早上就收拾好了自己和妹妹的东西,盛邵钦先帮她把两个大袋子放进后备箱,然后绕过去替裴胜男打开了车门。 “谢谢。”裴胜男开口说了今天的完) 第十七章 棒棒糖 因为两个女儿要回来,杜秀秀今天准备了很多菜,但她总觉得这些菜招待盛邵钦不够丰盛,所以,她把过年时候灌的香肠和晒得咸肉也都拿出来蒸上了。 厨房里忙得热火朝天,裴相宜和盛邵钦坐在院子里,却相顾无言。 裴相宜实在想不通,他为什么会留下来吃饭? “你什么眼神?”盛邵钦看着她,“舍不得请我吃饭是不是?” “当然不是。” “你之前还欠我一顿饭呢,吃了这顿,就算你还清了。” 裴相宜垂眸,“我就是担心你吃不惯。” “有什么吃不惯的?你家锅里炖的是人肉?” 他一副要看看她能说出什么所以然来的架势。 裴相宜直接被逗笑了。 “相宜,酱油没有了,你去买一下。”母亲从厨房里喊出来。 “好。” 裴相宜起身,盛邵钦也跟着站了起来。 “你干什么?”她问。 “我也去,顺便附近转转。” 东巷其实并没有什么好转的,相比海城市中心纸醉金迷的繁华,这里汇集的都是来海城打工的外地人。 破旧的出租屋,几个门可罗雀的小店和遥远的地铁站,串联起打工人在这座城市下班后的生活。 昨夜刚下过雨,地上都是坑坑洼洼的泥水,盛邵钦和裴相宜边走边避。 小卖部就在巷口,裴相宜一进门就直奔酱油货架,等她选好酱油出来,发现盛邵钦站在一筐话梅棒棒糖前,若有所思地望着。 “你想吃吗?”裴相宜走到他身后。 “你请我我就吃。” 两块钱一根的棒棒糖,裴相宜还是请得起的。 “我请,拿吧。” 这款话梅棒棒糖有两个口味,黑糖和麦芽糖,盛邵钦拿了一根麦芽糖口味的。 裴相宜付酱油钱的时候,连带那根棒棒糖一起结了账。 两人走出小卖部,盛邵钦拿着那根棒棒糖也不吃,就放在手里把玩,等走到院子时,棒棒糖已经被他揣进了兜里。 “你怎么不吃?”裴相宜问。 “心里苦的时候再吃。”盛邵钦说。 “你还会心里苦?” “我连跳楼都会,心里苦很稀奇吗?” 好好好,都怪她多问这一嘴,跳楼梗是过不去了。 杜秀秀忙活了一个多小时,终于把菜都做完了。 出租屋里放了两张床后,摆不下桌子,裴相宜和母亲一起在厨房外的公共区域支起一张折叠方桌,四个人就坐在那里吃饭。 盛邵钦明明长着一张被山珍海味养刁的嘴,却表现得像是饿了三天没吃饭的样子。 “阿姨,这个酱爆茄子火候掌握得太好了!这猪肉炖粉条太香了!这蒜香鱼片好好吃!您一定是厨神转世吧。” 杜秀秀厨艺的确不错,但这么捧场的还是头一次遇到,她手里的公筷都快抡冒烟了,恨不能把菜全夹到盛邵钦的碗里。 裴相宜见过盛邵钦把肖芸芝和姜瑜那样难哄的人都哄得服服帖帖的样子,倒也见怪不怪了。 吃完饭,盛邵钦甚至还帮忙收拾了碗筷。 杜秀秀看着盛邵钦那叫一个越看越喜欢,她连连感慨:“邵钦真是个好男人,以后谁嫁了邵钦,那可真是好福气。” 盛邵钦也是一点不谦虚:“阿姨看人的眼光就是准!” 一旁看人眼光不怎么准的裴相宜和裴胜男:“……” (本章完) 第十八章 开怀 盛邵钦等杜秀秀和裴相宜收拾好厨房卫生,就和杜秀秀告别,说不再继续打扰,他要回去了。 “这怎么能算打扰,你下次有空再来吃饭!” “好,谢谢阿姨,那我走了,您休息吧。” “相宜,你快送送邵钦。”杜秀秀对裴相宜说。 “好。” 裴相宜送盛邵钦走出巷子。 天已经黑了,巷口一盏路灯,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邵钦哥,今天谢谢你。”裴相宜说。 盛邵钦轻笑一声:“怎么到你家蹭饭,你还谢上我了?” “你把我妈哄得很开心,她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开心过了。” “你别编排我,我可没哄,我说的都是真心话。” 裴相宜笑起来:“不管怎么样,今天都谢谢。” 说完这话,她忽然意识到,今天的她也好几次松弛开怀,笑得比之前的每一天都多。 盛邵钦上车,后退调头驶出了北巷。 裴相宜转身回家,刚走到巷口,就看到妹妹裴胜男绑着固定带出来了。 “胜男,你怎么出来了?”裴相宜走过去,扶住了裴胜男,“不是让你躺着休息嘛。” “我想和你聊聊。” 裴相宜明白裴胜男的意思,出租房小,母亲也在,很多话不方便当着母亲的面说。 “行,那我去给你搬把椅子。” “不用了,坐着更不舒服。” “既然你还不舒服,那先好好休息,有什么话后面再说吧。” 裴相宜想拉着裴胜男往回走,可裴胜男杵在原地不愿意动。 “今天在医院里遇到的那个男人是谁?”裴胜男问。 裴相宜知道她问的是樊进宇。 “没谁,一个无关紧要的人,不需要为他浪费时间,走吧。” “他说的话我都听到了。”裴胜男反握住裴相宜的手,“所以你在陆家,过得一点都不好吗?” “你别瞎想,我过得挺好的。” “是。”裴胜男红了眼眶,“你起码得过得挺好,才对得起你离开我和妈妈一个人去陆家生活。” “胜男……” “你知道吗,从你住进陆家,我就一直恨你,恨你抛下我和妈妈一个人去享福,我想不通,金钱和物质难道会比亲人带给你更多幸福吗?我好想体验一下你在享受的生活到底是什么样子,所以,当那个男人一掷千金追求我的时候,我明知他这个年纪自称单身或许有猫腻,我还是接受了他,甚至,我还爱上了他。”裴胜男眼泪大颗滑落,“我错了……我真的错得好离谱……我早就应该明白的,你寄人篱下,怎么可能自在?怎么可能幸福?如果早知道是这样,我绝对不会让你去陆家的!” 裴胜男哭得身体都在抖,白天樊进宇的话,就像埋入她心脏的隐线,想起来就绞的她心脏快要碎掉了。 她美丽的姐姐,在陆夫人的眼里,竟然只是能随便送上别人床的玩物。 裴相宜上前一步,轻轻揽住妹妹的肩膀。 “胜男,当年妈妈带着你和我连夜逃出大山时,身上拼拼凑凑连五百块钱都没有,她是为了你和我能有一个更好的未来,才赌上了自己的未来。我当然要去陆家,哪怕是经历了这十年,哪怕是听到了今天的这番话,再让我回到过去重新选一次,我还是会去陆家,因为那是当时的我唯一能抓住的机会。” “可是陆夫人……” “不管她怎么对我,我去陆家,不是为了享福,也不是为了获得谁的真心,只要能跳舞,只要能读书,我就什么都无所谓。” 裴相宜眼神坚定。 其实她一直都是目标明确的人,她要跳舞,她要成功,和陆西洲谈恋爱只是短暂的脱轨,但她现在已经彻底迷途知返,回归正道。 “对不起,姐姐。” 裴胜男已经好多年没有喊过裴相宜“姐姐”了,这一声姐姐让裴相宜好像回到了小时候。 她想起自己被陆家的司机接走的那天,妹妹把自己最喜欢的棒棒糖塞进她的手里,哭着追出好几百米。 这一晃,竟然十年了。 裴相宜摸了摸裴胜男的头:“你没有对不起我,但我想和你说的是,没关系的胜男,人生的容错率很高,你还那么年轻,只要及时止损,不再重蹈覆辙,爱错一个人将是你人生长河里最不起眼的一个错误。” 而爱错陆西洲,也会是她人生长河里最不起眼的一个错误。 (本章完) 第十九章 首席 裴相宜安顿好裴胜男,就回学校了。 她也想多陪陪母亲和妹妹,无奈出租房太小,实在睡不下,看着母亲和妹妹挤在一个小房间里完全没有个人的空间可言,裴相宜暗暗发誓,一定要好好赚钱改善眼下的窘境。 月中,裴相宜参加了海城歌舞团的面试,为了这次面试,她提前准备了很久,结果也是尽如人意,她顺利通过了面试,成为海城歌舞团的一员,只要拿到毕业证,熬过实习期,她就能转正。 收到录取通知的那天,裴相宜去了兰因会所一趟,告诉都兰自己后面不会再去会所兼职,都兰得知喜讯,不仅真心实意地恭喜了她,还送了她一套化妆品作为开始新征程的礼物。 从兰茵会所出来,裴相宜买了菜回北巷,和母亲妹妹一起吃了顿好的庆祝。 杜秀秀见女儿终于落实了工作,仿佛一瞬苦尽甘来,激动地流下了眼泪,她拉着裴相宜的手问:“你把这个好消息分享给陆夫人没有?” 裴相宜怕母亲担心,没有告诉她自己和陆夫人肖芸芝之间发生的事情。 “说了。” “好好好,陆夫人是我们的大恩人,她真是我们的大恩人。” 杜秀秀不停地喃喃着,裴相宜只是低头,默默握紧了母亲粗糙的双手。 周一,裴相宜去海城歌舞团报道入职。 海城歌舞团是海欧集团旗下子公司,成立两年,发展势头却很劲猛,歌舞团不仅多次参加全国类重大活动和国内外巡回演出,而且歌舞团去年的《烟雨江南》和今年的《丹顶鹤》都获得了国外舞蹈艺术大赛的金奖,从来没有一个歌舞团能在这个比赛上连续两年蝉联冠军。 最最重要的是,海城歌舞团转正后的薪资非常诱人。 裴相宜想要的机会和钱,这里都有。 今天和她一起报道入职的,还有一个姑娘,名叫江悠悠,江悠悠是隔壁青舞的学生,长一张娃娃脸,性格很开朗。 两人去人事处录入好个人信息后,刚走出办公室,就被楼下排练厅的音乐声吸引。 “听说团里最近在准备tv电视舞蹈大赛。”江悠悠说。 “你怎么知道的?”裴相宜好奇。 “歌舞团的团长白雯雯是我的表姐。” “原来白团长是你表姐,怪不得你们长得有点像呢。” 裴相宜面试的时候见过团长白雯雯,白雯雯是标准的古典美人长相,不仅长得漂亮,能力更是不俗,面试席上随意一个示范的小晃手,就能晃出万种风情,而且她虽然是一团之长,但没有任何高高在上的架子,亲和力十足。 “是啊,不过你别误会,我可不是什么关系户,我是靠自己实力进入这里的。 这话颇有些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意味,裴相宜笑了笑,没有展开这个话题多问什么。 两人聊着天,已经走到了排练厅门口。 明亮的排练厅内,十几个年轻的姑娘穿着统一的紧身舞蹈服,整齐地排列成前后两排,随着音乐的节拍舞动。 裴相宜看着她们,一想到自己以后也会在这里排练,慢慢走向更大的舞台,她就忍不住心潮澎湃,对未来的憧憬和期待在这一刻达到了巅峰。 随着音乐节奏的变化,排练厅的姑娘们慢慢旋转过来,裴相宜一眼就被c位的那个绑着丸子头的女人吸引。 是她。 和盛邵钦一起去试礼服的,明艳得如同黄玫瑰一样的那个女人。 “那是黎,黎家的千金小姐。”江悠悠注意到裴相宜的视线落点,轻声说:“她是海舞的首席,仗着家里有钱,在舞团飞扬跋扈,专和我表姐对着干,是个不讲理的,你以后见了她,尽量绕道。” 裴相宜并不会因为谁的一面之词而对另一个人留下刻板印象。 她只是觉得,黎不愧是首席,舞姿曼妙轻盈,专业能力没得说。 山外有山,人外有人,她得更努力了! (本章完) 第二十章 理论 裴相宜完) 第二十一章 机会 盛邵钦目光在两个女人之间来回。 裴相宜不知道他在车里,骤然对上他和车身颜色一样张扬的脸,怔住了。 “我才没空打架。”黎看了看手表,拉开车门,对驾驶座的盛邵钦说,“发动机修好了对吧?你快下来,我要来不及了!” 盛邵钦慢吞吞下了车。 黎真的着急,她挤开盛邵钦坐进车里,关上了车门,玛莎拉蒂“轰”的一声,开出去老远。 裴相宜望着路口转弯的粉色跑车,忽然回过神来,她话还没讲完呢! “怎么?没打上一架你很失望?”盛邵钦扬手在裴相宜眼前打了个响指,引她看向他,“我跆拳道黑带,不介意的话,可以和你切磋一下。” “我没想打架。” “那你气势汹汹的,可怕。” “我只是……” “只是什么?” 她只是想要争一个公平的机会。不过,这事和盛邵钦争也没有用,虽然他是黎的男朋友,但她也不能祸及家属。 “没什么。”裴相宜看着盛邵钦:“你不和黎小姐一起走吗?” “我只是来送车的。” “那你怎么回去?” 盛邵钦像是听了一个笑话:“你还担心我回不去?” 倒也是,他的司机少说也有三个,她没必要操这份闲心。 “那我下班了,再见,邵钦哥。” 盛邵钦看了眼海舞的大门,伸手拦住了她:“你在这里上班?” “嗯,刚入职。” 他的眉间似有细微的情绪转变,裴相宜捕捉到了,但来不及思索,就见歌舞团里一群人下班涌出来。 “相宜,走不走啊?”有人喊她。 整个歌舞团的人都知道盛邵钦和黎在交往,裴相宜不想惹人误会,她往后退了一步,匆匆和盛邵钦说了句再见,就和大部队一起往地铁站跑去。 裴相宜暂时还住学校,因为租房需要花钱,正式领毕业证之前的这两个月,她打算再住一段时间。 她刚到学校,就接到了母亲杜秀秀的电话。 “相宜,歌舞团的工作怎么样?适应不适应?” “挺好的,很适应。” 杜秀秀听她这么说,便放了心,两人相互叮嘱彼此注意身体,又聊了几句才挂了电话。 裴相宜放下手机,想起被黎搅黄的那个机会,心中还是觉得可惜。 完) 第二十二章 拉皮条 裴相宜平时很少化妆,她皮肤白,又是典型的浓颜,哪怕素着,五官依然分明。 今天,为了给歌舞团的领导留下一个好印象,她特地化了全妆。 裴相宜走出化妆室,恰好碰到江悠悠。 “相宜,你今天怎么打扮得这么漂亮?” 裴相宜正要回答,白雯雯从二楼下来:“相宜,走了。” 江悠悠转而看着白雯雯:“姐,你们去哪?” “有个应酬。” 江悠悠脸色突变:“姐,你是不是有点太偏心相宜了?” 之前的公司周年庆表演,今天的应酬,白雯雯的资源都偏向裴相宜,这让同是新人的江悠悠产生了极大的心理落差。 “你别胡闹。”白雯雯一个极有力的眼神,把江悠悠定在原地。 “姐……” 白雯雯没再理会江悠悠,转而对裴相宜使了个眼色,示意她跟上。 两人走出歌舞团的大门,门口一辆黑色的丰田埃尔法在等着。 上车后,白雯雯掏出手机,侧身对着裴相宜。 “相宜,笑一个。” 裴相宜下意识微笑。 白雯雯拍了一张照片,不知道发给了谁。 裴相宜感觉怪怪的:“白团长……” “你别紧张,领导的对接在要你的照片,我发给他看看。”白雯雯一边快速回复手机里的消息,一边笑着对裴相宜说,“你今天的妆容很精致,那边夸你是歌舞团近几年来的颜值,我猜见了你本人,他们会更满意。” 明明是夸奖的话,可白雯雯的措辞让裴相宜莫名听出一种她在物化她的错觉。 她不可避免的拘谨起来。 “白团长,可以出发了吗?”司机问。 “出发吧,老地方。” “是。” 埃尔法缓缓前行,刚过完) 第二十三章 人情 附近修路,路况不太好,黎撞击过的玛莎拉蒂引擎盖“嘭嘭”作响。 她开得厌烦,抬手拍了一下方向盘:“这次一定要叫盛邵钦赔我一辆新车!” 裴相宜根本没听清黎在说什么,她满脑子都是那句“权色交易”。 这话对她的后劲太大了。 她满怀憧憬与希望入职的新单位,以为是个可以大展拳脚的造梦工厂,实则却是权色交易的中间商,这让她如何接受? 黎靠边停了车:“我饿了,我们找个地方吃点东西,边吃边说吧。” 裴相宜木然地点头,跟着黎下车,走进一家轻食沙拉店。 店里没有客人,黎择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唤来老板,要了一份烟熏三文鱼牛油果沙拉。 “你吃什么?”黎问。 裴相宜摇头,她一点胃口都没有。 “不吃怎么行?”黎看向老板,“老板,你给她推荐一份清爽开胃的沙拉。” “好,我们店的芒果虾仁沙拉很清爽,美女要不要试试?” “行,就这个。”黎替她拍了板。 老板走开了,裴相宜枯坐几秒,实在按捺不住,倾身凑向黎。 “黎小姐,你能不能和我说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黎喝了一口鲜榨果汁:“我想想,这事得从哪里说起……” 这事如果真要说,那还得从盛邵钦上门托黎找个人开始说起。 盛邵钦托黎找的这个人名叫邱诗悦,是海城歌舞团去年新招的舞蹈演员,小姑娘长得灵气十足,舞蹈底子也出众,刚进舞团没多久,就在海城卫视的元旦晚会上领舞表演。 很巧,盛家极少露面的小少爷盛玉泽那晚也参加了元旦晚会,邱诗悦在后台捡到盛玉泽的助听器,两人因此结缘,加上微信,开始频繁线上聊天。 盛玉泽对温柔细腻的邱诗悦动了情,可没多久,邱诗悦就不理他了,她不仅不回盛玉泽的信息,还毫无预兆地拉黑了他。 纯情少男,本就身有缺陷,自卑内耗,被喜欢的人断崖式切断联系,这对他的内心而言简直就是雪上加霜。 盛玉泽把自己关在房间,不吃不喝,医生诊断他有抑郁的倾向。 盛邵钦向来疼惜这个弟弟,得知这件事后,他就找到了同歌舞团的黎打听邱诗悦。 两人一碰头,才知道邱诗悦和盛玉泽失联之后,她就没有再来过歌舞团上过班。 盛邵钦又派人去了邱诗悦的老家,邱诗悦的父母早已离婚又各自再婚生子,他们平时和邱诗悦联系并不多,小姑娘是跟着爷爷奶奶长大的,爷爷奶奶没有通讯工具,只知道孙女在海城工作,的确很久没有回来看他们了。 “邱诗悦失踪了?”裴相宜着急地问。 “是的。” “那报警了吗?” “报警了,但至今还没找到人。” “你们怀疑邱诗悦的失踪和白雯雯有关?” 黎点头。 因为在邱诗悦之前,海城歌舞团有过好几个成员明明前一天还在排练节目,完) 第二十四章 冒险 裴相宜表了态后,黎反倒犹豫起来。 “这很危险。” “我知道。” 盛邵钦跳进江中救裴胜男的时候,也很危险,正是这份危险,让她觉得欠下的人情绝不是简简单单一次请客吃饭或者送什么礼物可以抵销的。 听黎说来,盛邵钦的弟弟眼下情况并不妙,如果这次的事情,她能帮上忙,多少也算减轻了她心里承情的负担。 黎见裴相宜坚决:“好,那我带你去见一个人。” “谁?” “放心,是一个绝对安全可靠的人。” 黎带裴相宜去见的是负责邱诗悦失踪案的警察贺牧也。 据黎说,这桩案子到现在,很多警察迫于海欧集团的势力都放弃了,唯有贺牧也还在坚持。 贺牧也很年轻,但性格沉稳,可能是当过兵的缘故,他的眼神中透着异于常人的刚毅。 “相宜,这位是贺警官,贺警官,这位是歌舞团新来的裴相宜,她愿意协助我们调查邱诗悦失踪的案件。” 黎给两人做了介绍。 贺牧也很谨慎,他没有过多透露案子的具体细节,只是在确认裴相宜愿意协助后,交给裴相宜一个任务,他要她帮忙摸到白雯雯和客户交易的具体场所。 裴相宜完) 第二十五章 春潮涌动 裴相宜浑身滚烫。 她白皙的肌肤上覆着一层薄汗,脸颊红得明显异常。 盛邵钦一眼就看出来,她是吃了不该吃的东西。 他将她抱起来,快速往外走。 贺牧也不知道裴相宜的情况,过来拦他:“盛总,裴小姐得留下来录口供。” 盛邵钦将怀里春潮涌动的女人抱得更紧:“就她这样,还能录个鬼口供。” 他说完,直接抱着人大步离开。 新月酒店今夜巨震,几辆警车将大门围得水泄不通,盛邵钦的车就停在警车后面。 他抱着她穿过警笛声。 盛邵钦的特助魏晋见他们出来,下车为他们拉开了后座的车门。 “打电话给傅一城,让他马上去彭海湾。”盛邵钦对魏晋说。 “是,小盛总。” 两人上了车。 裴相宜感觉自己的血液在燃烧,除此之外,她的身体里像是布满了爬虫,千万只虫足同时蠕动,那种痒而难耐的折磨让她急于抓住什么去抵御。 可她身边能抓住的,只有盛邵钦。 盛邵钦揽着她,提醒司机快开车,他身上淡淡的茶香混着男性荷尔蒙的味道蹿进她的呼吸,加剧了她体温的上升。 裴相宜有意不去看盛邵钦的脸,可他滚动的喉结,修长的手指,包裹在西裤下的那双大长腿,个个都是引爆欲望的炸弹。 她快疯掉了,恨不能直接扑倒了盛邵钦一了百了,但仅存的理智在提醒她,他有女朋友,他有女朋友。 “邵钦哥……” 盛邵钦低头。 裴相宜眼神迷离地对上他的视线:“松开我。” “你说什么?” “松开我……” 裴相宜挣开他的手,软软地往另一侧的车门上靠过去。 她想离他远一点,离他身上那引人犯罪的味道远一点。 冰凉的车窗玻璃,贴上脸颊的那一刻,莫名舒服。 裴相宜渴求这样沁凉的舒适感在自己的身上停留得更久,于是整个人都往车门上贴过去。 盛邵钦见她扒拉着车门,有点担心她恍恍惚惚误开车门栽出去,一把将她拎回自己的身边。 两人的身体再次贴到一起。 不知是不是错觉,裴相宜觉得他的身上也很烫。 “你离我远点。”裴相宜喘息道。 盛邵钦蹙眉:“我很差劲吗?” 裴相宜不解地看着他。 “宁愿拱车门也不拱我?” 他的俊脸近在咫尺,裴相宜看着那薄唇一张一合,除了想吻上去,还是想吻上去。 她再次和他拉开距离:“邵钦哥,我现在无法自控,我怕自己会冒犯你。” “我都不怕,你怕什么?” “你是带我去医院吗?” “不是。” “那你带我去哪儿?” “我家。” 裴相宜思维发散,脑海里全是有颜色的画面:“我们不能这样……” 他笑:“哪样?” 裴相宜一直觉得盛邵钦虽然长得花里胡哨,但绝对不会是个有女朋友还乱搞男女关系的男人,可眼下他的笑容实在轻佻,让她禁不住怀疑,他带她回家到底什么意图。 如果他真的要睡她,以她现在的意志力,肯定推拒不了,一旦他们越界,就会伤害黎。 她不想伤害黎。 “你的表情丰富得可以出本书了。”盛邵钦见她克制又挣扎的模样,终是于心不忍,“好了,不逗你了,跟我回家,傅一城在等你。” -- 盛邵钦在西山的彭海湾有套别墅,距离新月酒店两公里,比任何医院都要近。 他们到的时候,傅一城已经在了。 傅一城是海城医院最年轻的医学主任,也是盛邵钦和陆西洲共同的发小。 “这不是相宜吗?”傅一城看着盛邵钦怀中欲火缠身的裴相宜,“怎么搞成这样?你干的?” “胡说什么?快救人!” 傅一城给裴相宜打了针,但药物起效需要时间。 裴相宜已经濒临崩溃,她在沙发上扭得像是刚被断尾小蛇,为了让她稍微好受一点,盛邵钦把她抱进了浴缸。 四十度恒温的水流一点点蓄满浴缸,裴相宜沉浸其中,被撕得破破烂烂的白裙沾了水开始变透。 裴相宜看着瘦,但实际纤秾合度,骨肉匀停,常年跳舞,又让她体态轻盈,柔中带韧,这会儿她躺伏在水中,肌肤泛着微粉,如初荷含露,看的盛邵钦喉咙发紧。 “相宜怎么样了?” 傅一城走到浴室门口,想要进来查看裴相宜的情况,被盛邵钦一把推了出去。 “没那么闹腾了。” “估计还得一会儿才能彻底缓解。” “嗯。” “要不要告诉西洲?” 盛邵钦眼皮一抬:“告诉他干什么?” “人家妹妹出了事,不需要告诉他吗?” “事情不是已经解决了?他下周要订婚,正是忙的时候。” 傅一城想了想:“也是,沈鹿灵现在缠西洲缠得紧,约他出来喝个茶都要不停地被查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你去睡吧,今晚别走了,客房凑合一晚。” “我先看看相宜。” 盛邵钦抵着门:“不用看了,有事我会叫你。” “那行,我去睡了,我明天早上还有台手术。” 傅一城打着哈欠往客房走去。 盛邵钦松了松领带,再次折回浴室。 不知是不是打了针的缘故,裴相宜体内的躁动因子被压了下去,人也变得昏沉,浴缸里的温水包裹着她,让她有种莫名的安全感。 盛邵钦折回去的时候,她已经闭上眼睛睡着了。 “裴相宜?” 盛邵钦伸手碰了她一下,她像失去了意识,直接沿着浴缸滑了下去,盛邵钦赶紧俯身把人捞进怀里。 她身上湿漉漉的,连带他胸前的衬衣也很快湿透。 盛邵钦扯过浴巾,将她上半身整个包裹住,一手揽着她,一手去摸裤袋里的手机。 他先给傅一城打电话,确认裴相宜眼下嗜睡的状态是否正常,得到肯定的回复后,他又给助理魏晋打了电话。 “让人准备一套睡衣。”盛邵钦说完,瞥见她因浸水而变糊的妆容,又补一句:“再发一份卸妆教程给我。” 魏晋听到了,但实在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小盛总,你是说教人卸妆的那种视频吗?” “是的,你听力没问题。” “好好好,我这就去准备。” (本章完) 第二十六章 卸妆 裴相宜昏昏沉沉一觉,醒来已经是隔天。 窗帘不透光,整个房间还笼罩在一片黑暗中,也许是视觉受限,嗅觉就变得格外灵敏,她感觉空气里全是盛邵钦身上清爽的香味。 不会吧? 难道傅一城的针没用,她最后还是没有把持住,把盛邵钦睡了? 裴相宜做贼心虚,一瞬间连呼吸都放轻了许多,她的手顺着被单悄悄摸过去,摸出好远距离,都没有摸到床上的另一人。 还好! 是自己吓自己! 裴相宜从床上坐起来,伸手想去开床头灯,却不知误触了哪里的开关,落地窗的电动帘缓缓拉开,自然光涌进来,她才看清卧室有多大。 整个房间以黑白灰三色为主色调,床头一幅油画,银灰的笔触像是被冻结的暴风雨。 除了窗边一张中古皮革椅和几盏落地灯,房间没有多余的装饰,恰是这份简单,彰显着一个男人对于生活秘而不宣的掌控感。 裴相宜终于找到了空气中都是盛邵钦气息的答案。 这是他的房间。 她怎么睡在盛邵钦的房间里? 裴相宜快速下床,床边一双柔软的女士拖鞋,等她踩上拖鞋低头一看,才发现自己身上的衣服都换过了。 她现在穿着的是一件奶白色的法式宫廷风睡衣,缎面花袍袖,整体很保守,可是,这是谁给她换的? 昨夜傅一城那一针,比烈酒还狠,她现在完全断片了。 裴相宜正混乱,门口传来“咚咚”两道敲门声。 她跑过去打开了房门。 门外站着一个老妇人,纤瘦但很精神,她满头银丝梳成发髻,正朝着裴相宜微笑。 这是盛家的老保姆周婶。 周婶原来一直在岚宫工作,后来盛邵钦搬出去住,她便主动请缨去照顾盛邵钦,裴相宜已经很久没见过她了。 “周婶。” “相宜小姐,我听到房间里有声响,猜到你肯定醒了,所以过来敲门看看你有没有什么需要。” “周婶,我的衣服……” 周婶了然一笑:“你的衣服是我帮你换的。” 裴相宜微微松了一口气。 “你原来的衣服弄破了,少爷让人给你准备了新的换洗衣物,昨天夜里我已经清洗过烘干,我去给你拿。” “谢谢周婶。” 裴相宜换上周婶拿给她的衣服,去浴室洗漱。 她昨天全妆跟着白雯雯去应酬,原以为一番折腾后,妆肯定花得不成样子,结果一照镜子,脸上清清爽爽,一点粉底的痕迹都没有了。 裴相宜想,周婶真是周到,还帮她把妆给卸了。 她收拾完自己,也没见盛邵钦。 “周婶,邵钦哥呢?” “他在楼下健身房健身。” 裴相宜下了楼。 别墅的健身房在东边,她刚走到门口,就看到盛邵钦正挂着单杠做引体向上,黑色的t恤紧贴在他背上,勾勒出他优越的背肌线条,随着他向上的动作,他小臂血管微微凸起,汗水沿着脖颈滑落……空气中,荷尔蒙在无声蒸腾。 盛邵钦的颜值是天生,但他能一直保持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的身材,更重要的原因是他的自律。 “躲门后鬼鬼祟祟干什么?” 盛邵钦忽然从单杠上跳下来,转头看向裴相宜。 不等裴相宜回话,他抓过一条毛巾,擦了擦后颈的汗,又拧开一瓶水,仰头灌了两口,喉头急速滚动间,他身上张扬着某种原始的、未被驯服的性张力。 “昨天的药效还没过吗?”盛邵钦笑,“看你的眼神好像要生扑了我。” “我才没有,你对我没有那么大的吸引力。”裴相宜嘴硬。 盛邵钦鼻子出气,哼哼两声:“有眼不识金镶玉,改天让傅一城再给你扎两针,治治你的眼睛。” 他说着,朝她走过来。 运动过后的余热未散,盛邵钦的气场似乎更强了,他擦身而过的那两秒,裴相宜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 “你先去吃早餐,我冲个澡。”盛邵钦说。 “哦。” -- 周婶不知道裴相宜的喜好,中式和西式的早餐都准备了。 “相宜小姐,你看看,还想吃什么,可以和我说。” “足够了周婶。”裴相宜喝了一口豆浆,忽然想起卸妆的事,“周婶,昨天晚上麻烦你了,还替我卸妆。” “是少爷帮你卸的,你的头发泡在浴缸里弄湿了,也是少爷帮你吹干的。” 裴相宜怔住。 盛邵钦帮她卸妆?还帮她吹头发? 周婶笑着看着她,似乎是想在她脸上捕捉惊喜或者甜蜜的表情,可裴相宜心头只有这不明不白的暧昧带来的负罪感。 本来昨晚睡了盛邵钦的卧室就已经让她觉得对不住黎,现在她心里更是堵得慌。她不知道该怪盛邵钦明明有女朋友却依然没有边界感的对她无微不至,还是该怪自己不争气一次次陷于水火需要他的拯救,为滋长男女暧昧提供温床。 “怎么不吃?早餐不合口味?” 盛邵钦冲完澡从楼上下来,他头发吹成半干,三七的微分碎盖,让他矜贵的气质中多了几分少年感。 “你昨天帮我卸妆了吗?”裴相宜问。 “嗯。”盛邵钦不甚在意的样子,“你那一脸粉,抹灰工程都用不了那么多,糊在脸上,我怕你窒息。” 他的毒舌虽迟但到。 裴相宜被他讽了一嘴,心里的负罪感反倒轻了些。 “那你还帮我吹头发了?” “不然?你想湿哒哒地睡我的床,我同意,我的床也不可能同意。” “其实我可以睡客房。” “傅一城睡了客房,怎么?你想和他凑一对?” “不是,我不知道一城哥睡了客房。”裴相宜咕哝一声,“再说了,你这么大的别墅,不可能只有一间客房吧?” “我没那么多客人,还真就一间客房。” “那你昨天睡哪里了?” “沙发。” 好吧。 裴相宜不说话了,低头喝豆浆。 盛邵钦看了眼手表:“贺牧也十分钟后到。” “他来这里干什么?” “给你录口供。” “为什么来这里录?” “你得罪了海欧集团,他们派人到处追杀你,我这里最安全。” 裴相宜心都提起来了:“真的?” 盛邵钦瞥她一眼:“现在知道怕了?” 裴相宜沉默,她做决定之前也考虑过后果,只是没想到后果会这么严重。 也不知道这件事会不会牵连母亲和妹妹。 “吓你的。”盛邵钦忽然说。 裴相宜像是坐了过山车:“吓死我了,你能不能认真点?” “好,那我认真点。”盛邵钦拉开面前的餐盘,前倾凑到她面前,看着她的眼睛问:“裴相宜,欠我人情就让你那么难受?” (本章完) 第二十七章 接吻 盛邵钦靠得很近,两人的呼吸都缠在了一起。 裴相宜再次被吓到,手里那杯豆浆像是成了她的掩护,她紧握着杯子,快速往后靠到椅背上,与盛邵钦恢复正常的社交距离。 “回答我。”盛邵钦说。 “也不是难受,只是正好有这个机会能出一份力。” “你差点把自己搭进去知不知道?” “差点,这不没有嘛。” “以后不许了。” 盛邵钦平日里总是一副玩世不恭的姿态让人常常忘了他其实是个霸总,这会儿他忽然威压逼人地说出这句话,让裴相宜一下就觉得对味了。 比起浪荡公子,他霸总这个人设又是另一番魅力。 裴相宜不合时宜地得出一个结论,果然人设的完成度还得看脸,就盛邵钦这张脸而言,年上年下,狼狗奶狗,肯定没有不能拿捏的。 盛邵钦见她走神,扬手弹了一下她的额头:“我和你说话听到没有?” 裴相宜吃痛捂住额头:“听到了。” 以后估计也不可能会有这样惊心动魄的事情了。 两人早餐还没吃完,别墅门口停下一辆黑色的越野车。 是贺牧也来了。 贺牧也推门下车,紧接着,另一侧的副驾驶座上,黎跟着下来。 他们一起来的。 “相宜!”黎一进门就跑到裴相宜身边:“你还好吧?” 裴相宜冲她笑了笑,没有赘述昨晚的惊险,只是轻描淡写地回答:“还好。” “我昨天晚上就想来看你的,盛邵钦不让我来,他说我来了也是添乱。”黎眼神幽怨地扫过盛邵钦。 盛邵钦蹙眉:“你还好意思说,我出差的时候让你看好她,不是让你趁我不在送她去卖命的。” “那她想还你人情嘛。” “不用还了。”盛邵钦看裴相宜一眼,眼神凉凉,“从今天开始,两清了。” 黎冲盛邵钦“啧”了声,一把圈住裴相宜的肩膀:“相宜你别理他,他其实就是担心你,你是不知道,他出差半道得知你要和白雯雯去应酬,连夜安排私人飞机回……” “嘴闲就吃蛋。”盛邵钦打断了黎,他从盘子里挑出一个白煮蛋,“要我手动闭麦还是你自己来?” 黎顿时不说话了。 裴相宜觉得盛邵钦对黎一点都不温柔,他们本该是势均力敌的,但黎看着似乎有点怵盛邵钦,作为旁观者而言,她完全感觉不到他们有多甜蜜,不过每对情侣都有自己的相处方式,或许他们私下无人的时候,会更亲近吧。 盛邵钦和裴相宜吃完早餐后,四人移步去了客厅。 贺牧也带来一些好消息,白雯雯和那位范总已经被捕,警方也在新月酒店的地下室找到了被囚禁的邱诗悦一行人,五个女生现在已经入院治疗,心理医生马上也会介入。 这次因为裴相宜以身入局,警方有了充足的理由调查海城歌舞团,而一个海城歌舞团,足以撬动海欧集团,让海欧集团藏在暗处的那些灰色产业,一点一点浮出水面。 “裴小姐,这次多亏有你。”贺牧也说。 “是啊相宜,你太勇敢了,以后你就是我女神了。”黎双眸亮晶晶的,崇拜溢于言表。 裴相宜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其实我也没做什么。” “你还想做什么?”盛邵钦阴沉沉开口,“要不让贺警官和你交接一下,直接由你来调查这案子得了。” 裴相宜:“……” -- 贺牧也给裴相宜录完口供,就要离开。 黎马上也提出要走。 裴相宜要回学校,于是询问贺牧也:“贺警官,不知道方不方便搭一下你的车。” 贺牧也还没回答,盛邵钦直接替他拒了:“不方便,警察局和你学校不顺路。” “把我送到地铁站就行。” 盛邵钦:“这附近没通地铁,我顺路,我送你。” 裴相宜不太想和盛邵钦单独相处,尤其黎在这儿,她不想让黎产生误会,可没想到,黎也在旁附和:“相宜,你就让盛邵钦送你。” “那黎小姐你呢?” “我坐贺警官的车走。” 裴相宜总感觉哪里怪怪的,一时又说不上来。 盛邵钦见裴相宜犹犹豫豫的样子,忽的伸手,拧了一把她的脸:“怎么?坐我车委屈你了?” 裴相宜觉得盛邵钦肯定疯了,女朋友在眼前,他竟然还和别的女人不清不白地发生肢体接触。 她赶紧往后退了一步,心虚地看向黎,黎像是根本没有注意到盛邵钦的动作,注意力全在贺牧也身上。 这对情侣,有种全然不顾彼此的洒脱。 贺牧也和黎离开后,裴相宜也有点待不住了。 “邵钦哥,你什么时候走?”她问。 “马上,我去书房拿份文件,你等我一下。” “好。” 裴相宜和周婶告了个别,就去庭院里等盛邵钦,她刚走到庭院,发现大门外贺牧也的车还停着。 他们还没走? 裴相宜侧头去看,这不看不要紧,一看她的心都差点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黎竟然攥着贺牧也在吻他! 天呐,这是什么剧情? 裴相宜的第一反应是,糟了,盛邵钦又被戴绿帽子了,可千万不能让他看到这一幕,不然,他真得去跳楼! 怕什么来什么,盛邵钦拿了文件正好出来了。 “走吧……” “等等!” 裴相宜迈步朝他过去,抬手捂住了他的眼睛。 两人的身高差需要她踮脚才能完全遮住盛邵钦的视线。 她太着急了,没把控好距离,整个人几乎贴到他的身上,但她现在管不了这么多了。 盛邵钦只觉一阵馨香的气流涌过,他的世界就陷入了一片灰暗。 “怎么了?”他欲去扒她的手。 “别看,你先别看。” 裴相宜一边说一边回头去确认黎和贺牧也分开没有,让她失望的是,他们还吻在一起。 “到底怎么了?” 盛邵钦一身反骨,裴相宜越不让他看他越是好奇,而要比力气,裴相宜根本不是他的对手,他轻松就扒落了她的手指。 “那……那个……”裴相宜紧张到结巴。 她有替人尴尬的毛病,别人尴尬,她若目睹,能更尴尬。 令裴相宜意外的是,盛邵钦脸上表情并没有什么起伏。 他只看了黎和贺牧也一眼,就淡淡收回目光,视线落在裴相宜脸上。 “我满十八了,还有什么画面是我不能看的?”他的语气平静没有波澜。 裴相宜惊讶:“你不难过吗?” “难过什么?难过他们在我家门口接吻没有通知我吗?” 裴相宜更惊讶了:“黎小姐不是你女朋友吗?” 第二十八章 去世 盛邵钦:“我怎么不知道这件事?” “你不知道?” “谁告诉你的?” 盛邵钦和黎在交往这件事情是江知攸告诉她的,可是,黎自己也亲口说起过。 “黎小姐说过。” “什么时候?” 裴相宜回忆了一下,应该是白雯雯完) 第二十九章 葬礼 陆西洲的父亲陆添去年动了心脏手术后,众人都以为他恢复良好,结果他却在陆西洲和沈鹿灵订婚前一天因为运动不当,在酒店的健身房心脏骤停去世。 陆家上下,陷入一片混乱。 裴相宜接到消息后,立刻赶去陆家。 陆夫人肖芸芝受不了打击,已经晕倒,陆西洲作为家里独子,来不及消化父亲猝世的剧痛,就要忙着处理陆氏集团各方的压力。 在生死面前,情爱纠葛和过往的一切恩怨都显得微不足道。 裴相宜在肖芸芝床边照顾了整夜,肖芸芝呓语不断,状态堪忧,直到完) 第三十章 潮湿的诗 其实没有必要解释什么,但裴相宜还是推开陆西洲的手追了出去。 走廊里不止盛邵钦在,还有傅一城、蒋修铭等人,都是陆西洲的发小好友。 几人皆身高腿长,穿着黑色西装,各有各的姿清逸骨,也各有各的矜贵。 他们大概是不放心陆西洲,所以葬礼结束,宾客散去,他们又一起回来了。 “相宜,西洲怎么样?”傅一城问。 “他睡着了。” “这两天估计是累够呛,那我们不打扰他了,让他先休息。” 裴相宜点点头:“好。” 他们往吊唁厅方向去,盛邵钦走在几人中央,全程没有看她,他神情很淡,有种什么都不在乎的漠然。 裴相宜心头仿若填进一块铅,神思不可遏止地下沉。 她更累了。 傅一城他们离开后没多久,裴相宜的手机在外套口袋里震了震。 裴相宜以为是母亲杜秀秀的信息,这两天,母亲杜秀秀时不时会发信息询问她陆家的情况,喜事变丧事,母亲替陆西洲感到分外惋惜。 她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发现并不是母亲的信息,是盛邵钦发来的。 盛邵钦:“出来。” 而后,又补一条:“停车场。” 殡仪馆的侧门连着停车场,裴相宜走进停车场,目光扫了一圈,也没有看到盛邵钦的车,直到她面前的黑色路虎闪了闪灯。 他又换车了。 有钱人换车比她换衣服都勤。 盛邵钦降下车窗:“上车。” 裴相宜绕过车头,拉开副驾驶座的门上车。 虽然这是第一次见盛邵钦开这辆车,但车内并没有新车那种特有的气味,只一股洁净的、令人安神的清香,有点像罗勒,也有点像薄荷。 “这两天都在陆家吗?”盛邵钦问。 “嗯。” “没睡过觉?” “今天早上在休息室眯过一会儿。” “难怪眼圈黑得跟大熊猫似的。” “有吗?” 裴相宜抬手去开遮阳板化妆镜,准备查看一下自己的黑眼圈是否有盛邵钦说得那么夸张,她的手指刚触到遮阳板,盛邵钦忽然朝她探身过来。 交叠的姿势,宛如要吻她的角度,裴相宜抓住了车门,头发丝都生了紧张的感觉。 不知出于什么心理,她竟然闭上了眼睛。 时间像是停了几秒。 “你闭上眼睛干什么?”盛邵钦声音冷静得过分,“以为我要对你做什么?” 裴相宜无地自容:“不是……只是下意识就……闭上了。” “下意识。”盛邵钦反复咀嚼着这三个字。 裴相宜窘,感觉更说不清了。 “你别误会,那个当下,哪怕是头猪突然朝我靠过来,我都会闭上眼睛。” “是吗?那你可真特别。”盛邵钦瞥她一眼,“我想换做任何人,有头猪突然朝自己靠过来,下意识的反应都会是避开。” “我……” “你不怕猪咬你吗?”他像是在说猪,又好像不是。 可他应该不会以猪喻自己吧。 裴相宜抿抿唇:“所以你把我叫出来,是为了和我讨论猪吗?” “裴小姐,是你先提的猪。” “那你把我叫出来到底干什么?” 盛邵钦的手在副驾驶座侧边一碰,“吧嗒”一声,副驾驶座就往后调成了可躺的模式。 “睡吧。”他说,“里面没那么快收场,你也别干熬着。” 裴相宜有些始料未及,原来他把她叫出来,是单纯想让她休息一会儿。 她一开始看到他的信息时,还以为他叫她出来,是询问她和陆西洲搂搂抱抱的事情,然后再揶揄她两句,可他却根本连问都没有问。 果然,人心中的成见是一座大山。 -- 裴相宜是真的累了,几乎倒头就睡。 不知睡了多久,她被陆西洲的电话吵醒。 陆西洲说殡仪馆这边收尾结束,他们要回陆家了,肖芸芝在找她。 “我马上来。” 裴相宜挂了电话,揉了揉发涩的眉心,这才想起来自己是在盛邵钦的车里。 盛邵钦并不在车内,她调整好座椅,才看到盛邵钦倚在车头,正望着外头的雨幕抽烟。 她推门下车,盛邵钦听到声音,掐灭烟头,回过身来看她。 “这么快就醒了?” “嗯,我得走了。” “里面结束了?” “是的,谢谢邵钦哥。”他提供的这个空间,让她的疲惫暂时有了缓冲,虽然她只睡了一个多小时,但聊胜于无。 盛邵钦点了点头。 裴相宜转身要走,他忽然又叫住她:“你今晚住陆家吗?” “不住,回去处理好陆叔叔的事,我就回学校。” 盛邵钦“嗯”了一声,好像挺满意这个答案的。 裴相宜回到休息室,陆西洲搀扶着肖芸芝正要出来,随行的还有陆家的几个亲戚。 他们依然沉浸在悲伤的情绪中,谁也没有问她去了哪里。 商务奔驰慢慢往岚宫方向驶去,一路寂静,快到家的时候,肖芸芝忽然又哭出来。 裴相宜在陆家十年,她知道肖芸芝和陆添的夫妻感情其实一般偏下,肖芸芝此时哭的或许是她和儿子陆西洲没了靠山的未来。 毕竟,陆西洲毕业就去了国瑞航空,陆氏的业务他从未有过涉猎,陆添走得突然,现在各方势力都虎视眈眈,她和陆西洲忽然就有了“孤儿寡母”的意味。 车子在陆家门口停下,众人刚下车,就看到了门廊下的沈鹿灵。 沈鹿灵一条黑色丝绒长裙,头上簪着白花,眼眶红红的。 流水线般接受吊唁的一天,裴相宜总觉得今天缺了什么,看到沈鹿灵才猛然想起来,今天身为陆西洲准未婚妻的沈鹿灵一整天都没有出现在葬礼上。 沈鹿灵父母也没有前来吊唁陆添,沈家只来了沈鹿灵她哥沈之恒。 “阿姨,西洲。”沈鹿灵流着眼泪朝两人走过来,“对不起,我今天应该去叔叔的葬礼的,只是今年开年的时候,我妈找大师给我算了一卦,大师说我今年不宜出席任何白事场合,所以我……对不起……” “没关系,阿姨理解。”哭了半路的肖芸芝转而安慰起沈鹿灵来,“阿姨知道你是个有心的孩子,你情况特殊,你叔叔在天有灵也不会怪你,改日有人问起来,阿姨也会替你解释,你放心。” 陆西洲沉默,一个人先进了大厅。 沈鹿灵哭哭唧唧赶紧追上去。 裴相宜看着他们,内心已毫无波澜,她扶着肖芸芝上楼,安顿好肖芸芝后,拿了伞直接离开了陆家。 她算过时间,这个点跑步去地铁站,刚好能赶上最后一班地铁,所以她一迈出陆家的门,就开始加速奔跑。 “嘀——” 短促的一声车鸣在她身后响起。 裴相宜回头,盛邵钦的车像是凭空出现一般,尾随着她。 “你怎么……” “我家在这里。” “我知道,可你早就搬出去了。” “搬出去了我就不能回来了?”他朝她招手,“上车,我送你。” “我能赶上地铁。” “没睡好又急跑,嫌命长?”盛邵钦一脸正色,“才参加完葬礼怎么一点思想觉悟都没有?” 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 裴相宜听了盛邵钦的话,无端一阵心悸。 她还真不敢拿自己的命开玩笑,乖乖收伞上了车。 “你可以再睡一觉,到了我叫你。”盛邵钦说。 “不用。” 裴相宜话落没多久,人已经睡得东倒西歪了。 雨还在下,街灯如染,前路随着雨刷摆动的频率一清一糊。 等红灯的时候,盛邵钦转眸看着她的睡颜。 他向来不喜欢雨天,而此刻,却觉得泥泞里也能长出潮湿的诗。 -- 陆添去世后,陆家那边有各种各样的消息传出来。 有媒体说陆氏群龙无首,陆西洲的大舅哥沈之恒横插一脚,想要接管陆氏,也有媒体说陆家和沈家的联姻出现问题,两家现在已经交恶。 裴相宜在母亲杜秀秀的要求下,中途联系过肖芸芝几次,但除了询问她的身体情况,其他并不多问,肖芸芝也没有和她多说什么,每次都是匆匆挂断电话。 周五那天晚上,裴相宜忽然接到傅一城的电话。 “相宜,你哥喝醉了,你来夜色接他一下。” 电话那头背景音乐声嘈杂,裴相宜一度以为自己听错,傅一城自己豪车停了一整个楼层,却要她这个没车的去接人? “一城哥,你送他吧,或者,打电话给我嫂子,实在不行,让陆家司机来接他也行,我没有车,我接不了他。” 裴相宜给了三个选择,但傅一城却执意让她过去:“你来,我让司机去接你。” “这不是多此一举吗?” “怎么会是多此一举呢,我让你来,不是让你开车,是希望有个人能让西洲感受到家庭的温暖。”傅一城在电话那头动之以情,“你也知道,西洲父亲刚去世,他最近腹背受敌,和你未来嫂子家关系也变得十分微妙,他挺惨的,你作为妹妹,应该关心他一下,对吧。” 如果单纯只是兄妹,裴相宜当然义不容辞,可傅一城不知道的是,她和陆西洲的关系更微妙。 裴相宜还想拒绝,傅一城抢在她前头直接拍了板:“就这么决定了,我司机已经出发去你学校了。” 他说完,电话一挂,再打回去已经是无人接听的状态。 裴相宜被赶鸭子上架,只能起来换衣服去酒吧接人。 第三十一章 巴掌 傅一城的司机来得很快。 裴相宜上了车,快到酒吧的时候,傅一城又给她打电话。 “相宜,你到了酒吧后直接找工作人员,报邵钦的名字,让工作人员带你上三楼的包厢。” “报谁的名字?” “盛邵钦,你邵钦哥。” “邵钦哥也在吗?” “他不在,但酒吧是他的。” 裴相宜早就听说盛邵钦名下产业众多,却不知道他连夜场酒吧也有涉猎。 夜色酒吧。 霓虹在烟雾里泅开,男女纵情的笑声、爵士乐、玻璃杯碰撞的声音编织出稠密的喧哗。 裴相宜迈进酒吧大门,只觉“灯红酒绿、纸醉金迷”在眼前具象化。 她按照傅一城所说,直接找工作人员,报盛邵钦的名字,让工作人员带她去楼上包厢。 与楼下的人声鼎沸不一样,三楼很安静,像浮于喧嚣之上的另一个空间,一切扰人的声音都被过滤掉了。 傅一城已经在包厢门口等她了,见她上来,立刻招手。 “相宜,这里。” 裴相宜走过去:“人呢?” 傅一城带她走进包厢:“睡着了。” 陆西洲坐在地毯上,半趴着水晶茶几,以一个极不舒服的姿势睡着了。 “你看看他,现在像什么样子。”傅一城在旁叹气。 的确,曾经的陆西洲翱翔在三万英尺高空,制服上的四道金杠灼灼发亮,他是温润如玉的陆家少爷,也是壮志凌云的陆机长。 可眼下的陆西洲,胡茬青青,白衬衫像被揉皱的报纸,领带松松垮垮地挂在脖子上,半点没有世家公子的风范。 “不过他最近的确不容易,我要是他,我也会想用酒精麻痹自己。”傅一城说。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裴相宜问。 “你不知道吗?” “我最近都在学校没回陆家,不是很清楚。” “其实这事儿说穿了,就是人人都想从西洲手上去抢陆氏那块蛋糕。陆叔叔去世后,除了陆氏董事会那几个老东西盯着,连沈家都不安好心,沈鹿灵的哥哥沈之恒借着西洲和沈鹿灵的姻亲,已经开始把手伸向陆氏集团,你说说这些都是什么牛鬼蛇神啊。” 人走茶凉,利益为上,这就是人性。 “我本来也不想大晚上的把你喊到酒吧来,可是你哥喝醉了一直喊你的名字。” 一直喊她的名字? 裴相宜喉间像横了根生锈的铁钉,不知该怎么开口。 傅一城不知道两人叠加着前任的关系,还想说什么,茶几上的陆西洲忽然咳嗽起来,紧接着,刚刚入肚的酒就全吐了。 “哎哟,吐了吐了!”傅一城对裴相宜说,“你看着他,我去叫人来处理。” 陆西洲手撑着沙发和茶几,吐得脸色发白。 裴相宜走到他身边,随手拧开一瓶矿泉水,递给他。 陆西洲接过水,抬眸看向她。 “相宜?是你吗相宜?” 他大概以为自己是喝醉了产生幻觉,下意识扬手就要去摸她的脸确认。 “西洲!” 好巧不巧,就在他抬手的那个瞬间,沈鹿灵从外面进来了。 -- 裴相宜其实已经预备要避开陆西洲的手了,可沈鹿灵都不等她反应,直接怒气冲冲朝她冲了过来。 “裴相宜,我就知道你居心叵测!”沈鹿灵不由分说,一把揪住了裴相宜的衣领,“你说,你是不是觊觎西洲?你是不是在勾引他?” 裴相宜只觉得这人太不分青红皂白,沈鹿灵进门的时候,明明是陆西洲的手伸向她,可现在她却成了那个不怀好意的人。 “我没有觊觎任何人,也没有勾引任何人,请你不要瞎说。”裴相宜用力推开了沈鹿灵,“你要是不想看到我,我现在就可以走。” 她说完,转身抬脚就走。 沈鹿灵高跟鞋趔趄了两步,扶着墙壁站稳后,又立马跑过来攥住她。 “没说两句你就要走,你这不是心虚是什么?” 裴相宜被沈鹿灵缠得厌烦,心想傅一城是到哪里叫人,怎么还不来? “沈小姐,是一城哥打电话给我让我过来接人,早知道你来我就不跑这一趟了,我没什么好心虚的。” “我不是说今天,我是说你之前在陆家的每一天。”沈鹿灵咄咄逼人:“大家都是女人,你就别装了!我第一眼看到你的时候就感觉到了你对西洲绝对不止妹妹对哥哥的感情,你敢说你从来没有对他动过男女之情?” 爱意最浓烈的那几年,裴相宜即使捂住了嘴巴,也不确定它是否有从眼睛里跑出来。 她一瞬间哑口无言。 沈鹿灵见她沉默,愈发愤怒。 沉默就意味着她不再辩白,就意味着她认下了她对陆西洲曾有肮脏的心思。 “你真不要脸!”沈鹿灵操起桌上的酒,猛地泼向裴相宜。 裴相宜先闻到朗姆酒的馥郁,紧接着才是辛辣的、沁进皮肤的凉意。 “我没偷没抢,不要脸的人是你们!” 到底是陆西洲恋爱期间出轨,还是沈鹿灵插足别人的感情,又或者是他们珠胎暗结,这件事情一直都是裴相宜心头意难平。 她也不甘示弱,操起桌上的另一瓶酒,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沈鹿灵被糊了一脸酒,黏腻的酒液顺着脸颊往下流,她私人订制的爱马仕外套成了炮灰。 从小被捧在手心里的沈大小姐,哪里受过这样的屈辱,她气疯了。 “裴相宜,你去死吧!” 沈鹿灵借着上涌的火气,敲碎了一个酒瓶,笔直地朝裴相宜刺过来。 裴相宜原本以为今天这场闹剧,至多也就是女人之间薅头发打架,但她实在低估了大小姐的脾气。她万万没想到,沈鹿灵会失控到将场面上升到“死亡”的高度。 “沈鹿灵!住手!” 在玻璃碎片即将扎到裴相宜劲动脉的刹那,地上吐到虚脱的陆西洲忽然站起来,急而准地抓住了尖锐的碎片。 玻璃碎片刺进陆西洲的手掌,鲜红的血一下就涌了出来。 裴相宜吓到失语。 沈鹿灵也吓了一跳:“西洲,西洲你没事吧,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她知道自己闯了大祸,手足无措地哭起来。 -- 傅一城带着酒吧的工作人员姗姗来迟,见到包厢里发生流血事件,作为医生的他赶紧冲过来。 可陆西洲伤口太深了,再加上很多玻璃碎片扎进肉里,一时难以处理。 “得赶紧去医院。”傅一城说。 裴相宜和傅一城一左一右扶住陆西洲,往门口走去。 沈鹿灵不愿让裴相宜挨着陆西洲,硬生生挤过来,将裴相宜挤到了边上。 裴相宜真佩服这人,都这个时候了,还有心思争这一亩三分地。 陆西洲血流不止,几近晕倒。 幸好,医院不远,傅一城提前打电话打点,急诊科的主任亲自出来接人。 “这手……”急诊科的主任看了一眼陆西洲的手,欲言又止地问,“患者什么职业?” “机长。”傅一城说。 “伤得太深了,需要马上手术,一城你赶紧联系外科姜医生过来手术。” “好。” 大家都清楚,主任不会无缘无故问起陆西洲的职业,陆西洲这手怕是会对后期生活和工作产生什么影响。 裴相宜看着陆西洲被推进手术室,心头浮起一种难以名状的情绪,无论如何,他是为了救她受的伤。 沈鹿灵作为罪魁祸首,更是急得发抖。 傅一城原本想等手术结束了再通知肖芸芝,免得她太过担心,可沈鹿灵先忍不住给肖芸芝打了电话。 她太需要有个人来代替陆西洲宽恕她了,她知道肖芸芝会是那个人。 肖芸芝得知消息后,匆匆赶来医院。 “阿姨,对不起……”沈鹿灵一看到肖芸芝,就扑过去抱住了她,“我不是故意伤害西洲的,是裴相宜……都是裴相宜觊觎西洲,她还朝我泼酒,我一气之下才会砸了酒瓶对着她,我没想到西洲会替她挡……对不起,对不起……” 好一出恶人先告状和恶人先卖惨。 肖芸芝刚刚丧夫,如今儿子又出事,她心慌得不行。 “一城,西洲怎么样?他现在什么情况?” 傅一城:“阿姨,西洲的手伤得有点重,先要把里面的玻璃渣清出来,然后进行缝合,手术时间可能会比较长。” “他的手不会出什么问题吧?” 傅一城言语保守:“阿姨,现在还不清楚,你先别着急,等手术结束,看主治医生怎么说。” 肖芸芝不傻,她听傅一城的话就能猜出来,陆西洲的手恐怕不乐观。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肖芸芝又忧又恼,她转身,在众人始料未及之时,一巴掌狠狠扇在裴相宜的脸上。 裴相宜小时候经常被父亲打,逃离那个恶魔一样的男人后,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挨巴掌了,肖芸芝这一下几乎用了全身的力气,倾注了全部的怒意,裴相宜眼冒金星,小时候那种恐惧又无所适从的感觉再一次席卷了她。 “阿姨,你这是干什么!”傅一城挡在裴相宜的面前,“今天这件事情,相宜全程没有做错什么,你为什么要打她?” “没有做错什么?”肖芸芝瞪着裴相宜,“她作为陆家养女,明知道自己身份敏感,却不自觉和西洲保持距离,惹哥哥和未来嫂子产生误会,这就是大错!今天发生这样的意外,源头就是她!” 沈鹿灵就知道,肖芸芝会无条件维护她。 听肖芸芝这么说,她心里的负罪感也减轻了许多:“对,这一切都是裴相宜的错!” “谁对谁错,要留给警察来定夺。” 盛邵钦的声音从走廊拐角传来。 第三十二章 蹲大狱 众人回头,看见盛邵钦正往他们站立的方向走来,他凛着一张脸,表情是少见的严肃。 “邵钦,你怎么来了?”傅一城问。 “酒吧出现了恶意伤人事件,我当然要过来看看。” 盛邵钦走近后,先扫了裴相宜一眼,裴相宜左脸颊明显肿胀,红唇边有轻微渗血。 他没有看到是谁朝裴相宜甩的这一巴掌,但从她低眉敛眸的神韵中,他也能猜出一二。裴相宜并不是逆来顺受的小白花,她不会允许自己无辜挨巴掌,除非,那个人是对她有恩的肖芸芝。 “现在什么情况?”盛邵钦问。 “西洲的手在手术处理。”傅一城说。 “我问的是相宜的脸。” “是我打了她一巴掌。”肖芸芝愠怒,“怎么,你要为她撑腰吗?” 盛邵钦轻笑一声:“阿姨,瞧您这话说的,我这既不是她老公,也不是她男朋友,我哪有资格为她挨巴掌的事撑腰啊?不过,我是酒吧的老板,相宜刚才在我的酒吧遭受了生命威胁,这事我必须给她一个交代。” 他说着,忽然收起笑容,一秒变脸:“沈小姐在酒吧持利器伤人,我已经报警了,沈小姐,收拾收拾准备蹲大狱吧。” 沈鹿灵再跋扈无知,也知道自己的确触犯了法律,她在别的地方闯祸,沈家也许还能保她,可如果是盛邵钦的地盘,哪怕是她父亲出面,盛邵钦也未必会给脸。 “阿姨……”沈鹿灵楚楚可怜看向肖芸芝求救。 肖芸芝沉气:“邵钦,你得讲讲道理,受伤的明明是西洲,怎么就成了相宜的生命受到威胁?” 沈鹿灵眼珠子一转,又理直气壮起来:“对啊,我可没有伤害裴相宜!谁能证明我要伤害她?” 夜色酒吧三楼,是楼层,要上三楼,保底消费起码六位数,那样级别的包厢,很注重私密性,包厢里绝对不会有监控。 而事发当时,包厢里只有沈鹿灵、陆西洲和裴相宜三个人在场,裴相宜作为当事人,警方不可能只听她一面之词,而陆西洲,沈鹿灵相信他不会指证自己,毕竟,陆家现在还需要仰仗沈家渡过难关。 “我能证明。” 手术室的门开了,陆西洲坐在轮椅上,脸色因为失血和剧痛惨白如纸,他的右手掌缠着厚厚的纱布,完全不能动弹。 “我能证明,沈鹿灵持利器意图伤害相宜,且实施了伤害行为。” 裴相宜晃神。 她和陆西洲分手后那些深夜啃噬她心脏的情绪,在这一刻无端苏醒。 陆西洲为什么要帮她? 他不是更应该维护他的未婚妻吗? 沈鹿灵听闻陆西洲要指证自己,彻底抓狂了,她跑过去扒拉陆西洲的轮椅:“陆西洲!你说什么?你竟然为了裴相宜要伤害我?你是不是忘了谁才是你的未婚妻!” 陆西洲正虚弱,哪里经得起她这样发癫。 肖芸芝护子心切,赶紧过去拉开了沈鹿灵:“鹿灵,你先别激动,让阿姨和他聊聊。” 沈鹿灵哭着点头:“阿姨,你一定要帮我。” -- 病房内。 肖芸芝端坐在病床边,看着面色苍白的陆西洲,既心疼又生气。 “你疯了吗?为了裴相宜,你情愿废了手,情愿去得罪沈家?你知不知道,我们现在只能仰仗鹿灵的哥哥出力,才能暂时稳住公司董事会的那群老家伙!你把鹿灵送进监狱,沈家还怎么帮我们?” “为什么一定要靠沈家?”陆西洲问。 “那不然呢?难道我们要把陆氏拱手让给外人?你爸栽下的树,难道要白白给别人乘凉吗?” “沈家人不是外人?” “你和鹿灵结婚,沈家人就不是外人了。” “我不会和她结婚。” “为什么!”陆夫人恨铁不成钢,“你是不是还惦着相宜?我和你说过,你们不可能,就算你不娶鹿灵,我也绝对不会同意你和相宜在一起!” “不关相宜的事,我只是不想和沈家有任何牵扯。” 沈陆两家联姻,看似门当户对,但因陆添重病过,陆西洲又不经手陆氏业务,沈家人对陆家人一直有种莫名的优越感。 父亲陆添在世时,沈家人尚且能勉强装一装,陆添一走,沈家人立马就暴露了本性,他们觉得陆添在订婚宴前一天去世很晦气,找各种理由不出席陆添的葬礼,这本身就是对陆家的轻视,沈鹿灵的兄长沈之恒更是直接打起了陆氏的主意,想无痛囊获陆家财产。 比起外面的豺狼虎豹,沈家人更阴狠更毒辣。 “无论怎么样,我觉得鹿灵是真心喜欢你的。” “喜欢吗?” 他在沈鹿灵身上感觉不到任何喜欢,他只能感觉到病态的控制欲。 每天二十四小时,除了飞行时间,其他任何时候必须随时随地接受她的查岗,但凡错过一个视频电话,接下来就是连续不断的电话轰炸,他早就受够了这位大小姐。 “可是没有沈家的帮衬,我们怎么守住你父亲的公司?” “我已经决定辞职进陆氏了。”陆西洲说。 肖芸芝一愣。 “你?” 陆添去世后,肖芸芝想过无数稳住公司的办法,唯独没有想过让陆西洲进入陆氏,一来,陆西洲热爱他的事业,她不想让儿子放弃飞行,二来,她觉得陆西洲的性格也不适合商场上尔虞我诈那一套。 “我不行吗?” “你从来没有接触过陆氏的业务。” “谁不是从零开始的?邵钦当初念的也不是工商管理,他现在不是照样把盛世集团的生意打理得风生水起?” “他那张嘴,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 陆西洲看向母亲:“其实在你心里,我一直都不如邵钦,对吧。” 虽然肖芸芝表面看不上盛邵钦花里胡哨那套,但陆西洲知道,肖芸芝其实很欣赏盛邵钦名利场上的游刃有余。 “妈妈没有这个意思,在妈妈心里,你永远是最棒的。”肖芸芝握住陆西洲的胳膊,“妈妈只是不希望你勉强自己做自己不喜欢的事情。” “谁也改变不了我的决定。” 从今天开始,他要把命运掌握在自己手里。 陆氏集团,和喜欢的人,他都要得到。 -- 沈鹿灵最终还是被警察带走了。 不知陆西洲是怎么劝服肖芸芝的,总之最后沈鹿灵被带走的时候,肖芸芝满脸漠然,那些虚假的情绪,她连装都不再装了。 傅一城对今晚发生的事情很内疚。 “相宜,实在对不起,我不知道今天晚上会搞成这样,早知道这样,我绝对不会把你叫过来的。” 裴相宜正想说没关系,一旁的盛邵钦抬眸凉凉看向傅一城:“原来你叫过来的?你这一天天的净干些母鸡孵小鸭的事!” 傅一城求知欲满满:“母鸡孵小鸭的事是什么事?” “多管闲事。” “我说小盛总,你到底看了多少骂人词典?下次教教我呗。” “不收你这样智商的徒弟,赶紧走吧。” “那相宜怎么办?我把她叫出来的,我得负责安全把她送回去。” “你就是目前为止她身边最大的危险。” 傅一城:“……” 行行行,他走还不行嘛。 盛邵钦打发走了傅一城,转身走向裴相宜。 “走吧,我送你回去。” 他的车就在医院门口。 裴相宜跟着他上了车。 车子经过便利店门口的时候,盛邵钦靠边停了车。 “你等我一下。” 他下车,走进便利店,没一会儿出来,手里多了一瓶水。 裴相宜觉得奇怪,明明他车上有矿泉水,为什么还要去买? “冰敷一下脸。”盛邵钦回到车里后,把矿泉水瓶递给裴相宜。 裴相宜触到水瓶,才知道这瓶水是冰镇过的。 “谢谢。” 她握着水瓶,将瓶身贴到自己红肿的脸颊上。 冰凉的感觉暂时稀释了痛感。 车子飞驰在路上,夜深了,路上没有行人,远处的红绿灯机械地变换颜色,像一颗孤独的心脏,在无人注视的角落里固执地跳动着。 她的视线追随着城市的光,思维微微发散。 自然,无可避免地想到陆西洲挡在她身前,徒手捏住碎片的瞬间,鲜血从伤口蜿蜒而出,回忆在那一刻,都变得温热起来。 “在想什么?”盛邵钦忽然开口。 裴相宜摇摇头:“没什么。” 她当然不能说她在想陆西洲,盛邵钦一定会嘲笑她。 可似乎她不说,盛邵钦也猜到了。 “裴相宜,你知道‘玫瑰色回忆’这个词吗?” “不知道,请博览群书的小盛总帮忙解释一下。” “这是心理学中的一种现象,对于逝去的感情,大脑会主动淡化负面记忆,保留甚至美化过去的美好片段。” “你想说什么?” “今天的事情,是个契机,你可能会因为陆西洲救你而回忆起你们过去的一些美好回忆,但你要知道,这些回忆对于现在的你而言,可能只是经过潜意识加工的幻象,它没有任何价值。” “你到底想说什么?”裴相宜可能已经习惯了盛邵钦怼人,他忽然说些深奥的话,让她觉得既晦涩又难懂。 “那我讲通俗点,别瞎想,好马不吃回头草,懂?” 裴相宜:“……” 第三十三章 纠缠 陆西洲住院的这一周,裴相宜没有去医院看他,并非她不懂感恩,只是她知道,肖芸芝肯定会在医院,她要是去了,反倒惹肖芸芝不快,生了他们母子隔阂。 一周后,陆西洲出院。 他出院后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去学校找裴相宜。 裴相宜当时在舞蹈房,她刚拉完腿,就见镜面里闪过一道熟悉的身影。 她回头,看到陆西洲。 他穿着米白色的便西,刮了胡茬,又恢复了往日清俊如玉的气质,只是他的手,仍包着厚厚的纱布。 裴相宜关了手机里的音乐,朝他走过去。 “你怎么来了?” “你不来看我,那就只能我来看你了。”陆西洲笑着说。 裴相宜自知理亏,解释道:“你救了我,于情于理我都应该来看你,但我怕阿姨误会,所以我没去。” “没关系,我听一城说,你有打电话询问过我的情况,我知道你还是关心我的。” 裴相宜略滞了几秒,傅一城的嘴怎么这么碎? “你救了我……” “我知道我知道,你想说我救了你,你打电话给傅一城询问我的情况,也是合情合理的。”陆西洲晃了晃包着纱布的手,“那我救了你,我想让你请我吃顿饭,这不过分,对吧?” “的确不过分,可是……” “别可是了,就你们学校食堂。” 陆西洲要她请吃饭,但也充分考虑了她的经济状况,他都做到这份上了,裴相宜自然不好再拒绝。 两人去了食堂。 陆西洲手不方便,饭菜都是裴相宜帮他打的。 “我还是第一次在你们食堂吃饭。”陆西洲左手执勺,用勺子舀了一勺番茄炒鸡蛋,“挺香的。” 裴相宜吃了快四年的学校食堂,早就已经不觉得食堂的饭菜香了,而且,两人顶着这么尴尬的关系坐在一起吃饭,总让她感觉哪哪不得劲。 她低着头,一点胃口都没有,像完成什么任务,只想快点吃完这顿饭。 “我退婚了。”陆西洲忽然说。 裴相宜并不意外,陆西洲亲手把沈鹿灵送进牢里,他们不可能继续在一起。 “我今天还递交了辞职报告。” 这句话比他退婚的冲击力大多了。 裴相宜抬眸:“为什么?” 她知道陆西洲有多么热爱天空,热爱飞行,成为一名出色的机长是他一直以来的追求。 “我准备进陆氏了。” 原来是进陆氏。 裴相宜想了想,陆家偌大家业,陆西洲作为唯一的继承人,选择子承父业,也可以理解,只是难多少会觉得有点遗憾,那个风姿飒飒的陆机长,最终放弃了他的梦想。 她想说几句安慰他的话,可真要开口了,又一句都说不出来。 当然,陆西洲也并不是要来听她的安慰的。 他放下勺子,用他那尚能活动的左手,一把覆住了裴相宜的手背。 “相宜,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裴相宜下意识就抽回了手,毫不犹豫地回答:“不好。” “为什么?” 她脑海里自动蹦出盛邵钦那句“好马不吃回头草”的忠告,要命,他怎么好像知道陆西洲要回头似的,真开天眼了? “因为没必要。” 陆西洲看着她的眼睛,那双曾经望着他时总是柔情似水的眼睛,如今再看向他时,的确没有一点当初的悸动与光芒。 他的心一阵钝痛。 “相宜,当初我们分手,其实掺杂着很多误会,我和沈鹿灵是家族联姻,我们没有一点感情,我和她从认识到商量订婚一直都是双方家长在牵头。”陆西洲再次伸手握住她的手,“从头到尾,我的心里只有你。我发誓!” “哟!西洲!这么巧!” 裴相宜身旁的座椅上落下一道黑色身影,空气里带起一阵若有似无的茶香。 是盛邵钦。 陆西洲和裴相宜条件反射般同时撤回了手。 这一幕,不免让裴相宜想起自己刚和陆西洲谈恋爱的时候,两人在花园里牵个手,只要有任何风吹草动,他们就会快速松开彼此的手,保持距离。这个撤手的动作,仿佛是有肌肉记忆。 也是这个动作,让裴相宜更加坚定,她绝对不会和陆西洲重新开始。 盛邵钦像是什么都没有撞见,目光坦然地落在陆西洲身上:“什么时候出院的?” “今天。” “一出院就来找相宜吃饭啊,你们兄妹感情真不错。” 裴相宜心想,难怪他身上总有茶香味,他有时候真是茶里茶气的。 陆西洲表情僵硬,他清了下喉咙:“你怎么在学校?” “过来办点事。” 盛邵钦抬手指了指食堂门口,那儿有一男一女站着在等他。 男人生得十分清俊,眉目如画,有种漫画少年的美感,女人长发及腰,个子高挑纤细,背朝着他们的方向,看不清脸。 “那是不是玉泽?”陆西洲问。 他很久没有见过盛玉泽了,再加上距离有点远,他不是很确定。 盛邵钦“嗯”了声:“我还有事,就不打扰你们了,你们慢吃。” 他说完就站了起来,好像真的单纯就是过来打个招呼的。 裴相宜看着盛邵钦大步离开,走到门口时,他又回眸朝她看过来,裴相宜和他对视了一眼,赶紧收回目光。 真是莫名其妙,她明明也没有做什么,却有种偷情被抓了现行的羞耻感。 陆西洲见盛邵钦离开,还想继续刚才的话题。 “相宜,你再给我个机会,再相信我一次,好不好?” “信你什么呢?信你心里有我,却在熟人面前牵我的手都不敢?”裴相宜只觉得索然无味,“陆西洲,曾经我是很喜欢你,喜欢到愿意和你投入一段见不得光的感情,但后来我发现,这段感情只会让我患得患失,提心吊胆,我的不快乐大于了恋爱本该有的幸福。我不想再消耗自己,我觉得我也值得站在阳光下。” “相宜……” “谢谢你救了我,但分手就是分手了,请你不要再纠缠,纠缠就像反复撕开结痂的伤口,既延迟了自己的愈合,也打扰了对方的新生,我们放过彼此吧。” 第三十四章 宿命 盛邵钦今天来学校,是帮邱诗悦办入学手续的。 邱诗悦自从经历了海城歌舞团的事情后,精神状态一直不太好,盛玉泽几乎每天都陪在她身边。 他虽然不会说话,但尽全力去开解她,他带她去旅游看世界,给她写冷笑话逗她,也给她写诗画画哄她…… 在盛玉泽的陪伴和开导下,邱诗悦的状态一点点好转,上周,邱诗悦忽然说自己想继续上学。 邱诗悦曾经也是海舞学生,后来因为学费问题,中途辍了学,她不确定自己是否还能恢复学籍,这不,正好盛邵钦和海舞的校长有交情,盛玉泽就找到了哥哥帮忙。 这本来是一个电话就能搞定的事情,但盛邵钦知道弟弟对邱诗悦护得紧,为了弟弟的爱情,他决定亲自跑一趟。 谁能想到,这一趟还有“意外收获”呢。 从学校出来后,盛邵钦整个人就特别没兴致,尤其他一抬眸就能看到后座的盛玉泽和邱诗悦牵着小手甜甜蜜蜜的样子,这让他频频想起学校食堂里陆西洲和裴相宜牵着手的画面。 送盛玉泽他们回去后,盛邵钦转道去了公司,他下午有两个会,但忙起来仍没能忘掉心里的那个疙瘩。 处理好工作的事情后,他推了饭局,去了夜色。 傅一城今天休假,被他一道叫来喝酒。 几杯酒下肚,盛邵钦把手机丢给傅一城。 “给裴相宜打电话,告诉她我喝醉了,让她来接我。” 傅一城满头问号:“我和你有仇吗?” “没有。” “那你怎么拿我当小日本整?你又不是不知道,之前我打电话给相宜让她来接西洲,后来差点闹出人命,我哪有脸再打一次?” 盛邵钦瞥他一眼:“怎么陆西洲让你打你就打,我让你打你就不行?一碗水端不平是不是?” “不是,大家都是兄弟,这醋你也要吃?” “我就吃。” 傅一城觉得盛邵钦有点怪怪的,他略思索了几秒,忽然反应过来:“西洲喝醉了让相宜来接,是因为相宜是他妹妹,你喝醉了为什么也要让相宜来接?” 盛邵钦不说话,只是闷头喝酒。 傅一城圈住盛邵钦的肩膀,八卦兮兮地问:“你不会对相宜有意思吧?” “我就是喜欢她,不行吗?” 盛邵钦连一秒犹豫都没有,就直接承认了,这下,轮到傅一城说不出话来了。 这些年,盛邵钦虽然顶着“浪荡不羁”的名头,但身边亲近的几个朋友都知道,他的“浪荡不羁”的只有那张嘴,感情生活干净的像一张白纸,唯一一次和乔家大小姐传出订婚的消息,也很快就被他自己给搅黄了。 大家有时候会开他玩笑,问他是不是弯的,不然怎么这么多年也不谈个女朋友?盛邵钦每次糊糊弄弄就把这问题混过去了。谁都没想到,原来是他心里有人了! “哥们,你真的喜欢相宜啊?”傅一城还是觉得匪夷所思。 “你是耳朵有问题吗?” “你怎么吃窝边草打西洲妹妹的主意啊。” 盛邵钦心想,他打裴相宜的主意有什么稀奇,陆西洲自己还打呢。 傅一城还是觉得惊讶,不过再想想,这两人男帅女美,都是颜霸,站在一起还挺般配的。 “行,就冲你这份坦诚,哥们替你打了这电话!” 傅一城用盛邵钦的手机拨了裴相宜的号码,他连托词都替盛邵钦想好了,可是,电话响了很久,都没有人接。 这茫然的“嘟”声,在安静的包厢里,一声比一声更让人焦灼。 不知响到第几声的时候,盛邵钦忽然一把抢回了手机,挂断电话,直接按了关机键。 “算了。”他说。 明明都看到了她和陆西洲已经复合,他还要用计把她叫出来,这多少有点不道德,盛邵钦觉得她没接到电话或许是天意,连老天都看不惯他这肮脏的心思。 “怎么就算了呢?” “突然不想打了。” 傅一城看着盛邵钦,他向来行事果断,难得会有这样怯而不前的时刻,不过也正是这种胆怯反而成了真爱的鉴别器,盛邵钦这些小心翼翼的瞬间,这些心跳漏拍的迟疑,恰能证明他是真的爱上裴相宜了。 “咚咚。” 包厢门口传来敲门声。 傅一城蹙眉,这个时候,谁来敲门? “谁啊?”他喊出去。 外面的人听出他的声音:“一城哥,你在里面吗?” 是裴相宜。 盛邵钦和傅一城同时望向对方,一个眼神,他们就对好了剧本。 “相宜,我在!” 傅一城跑到门口去,他拉开门的瞬间,盛邵钦已经倒头伏在了沙发上。 “相宜,你怎么在这?”傅一城有些惊喜。 在盛邵钦打不通她电话而失望的时候,裴相宜竟然宿命般的出现在了夜色,这分明就是偶像剧才有的情节。 “约我过来谈点事。” “这么巧?” “是啊,邵钦哥是不是在里面?我刚在楼下看到他的车了。” “在,他在。” “他刚给我打电话,我手机开了静音没接到,我打回去的时候他已经关机了,他是不是有什么事?” “哦,他喝醉了,可能不小心按到了。” 裴相宜点点头:“没事就好,那我先回去了。” “等等,你和喝完酒了?” “我们只是找个安静的地方聊点事,没喝酒。”夜色三楼安静私密性又好,再加上黎有盛邵钦送的全年尊享服务,她说不用白不用。 “那正好,你帮我个忙。”傅一城把裴相宜拉进包厢,指着趴在沙发上的盛邵钦说,“他喝醉了,你帮我送一下。” 裴相宜看着傅一城,虽然没说话,但表情里明晃晃写着六个大字“你又搞这死出?” 傅一城心虚得很,但为了盛邵钦,他只能假装看不懂裴相宜对自己的嫌弃。 “我喝酒了,不能送,只能麻烦你了。” “邵钦哥应该有司机吧?” “这么晚了,司机都下班了。” “他好几个司机不可能都下班了吧?” “是,肯定有司机待命,但我不知道那司机的号码啊。”傅一城佩服自己的机智。 裴相宜沉默了几秒:“可我没车。” 傅一城把盛邵钦的车钥匙塞给了她:“你开他的车,我记得你有驾照的,对吧?” 裴相宜看了眼盛邵钦。 她不得不承认,比起送陆西洲,她其实一点都不排斥送盛邵钦这件事。 第三十五章 亲亲我 裴相宜最终还是开上了盛邵钦的车,送他回家。 车很贵,人更贵,她全程小心翼翼。 盛邵钦歪在后座,时不时掀起眼皮看她一眼,但她专注着前面的路况,根本没有察觉到后座的人只有三分醉。 他想和她说话,又要维持着自己醉得不省人事的人设,忍得十分痛苦。 车子蜗牛爬一样爬回了盛邵钦在彭海湾的别墅,周婶已经睡了,听到车子停下的声音,披了衣服下来看。 裴相宜正犯愁怎么把盛邵钦弄下车,看到周婶,像是看到了救兵。 “周婶,邵钦哥喝醉了,你帮我一起扶一下。” 周婶“哎哟哟”跑过来,一脸的心疼:“怎么喝得这么醉?遇到什么烦心事了?” 裴相宜:“我不是很清楚,我看到他的时候已经喝醉了。” 两人一左一右架着他,合力把他扶上了楼。 周婶刚把人放下,就急着去厨房给他熬醒酒汤,裴相宜想着自己已经把人平安送到,也算完成了任务,她正想走,就听床上的盛邵钦轻喃:“水……水……” 裴相宜给他倒了一杯水,将他扶起来。 “喝水吧。” 盛邵钦似乎有了意识,自己稳着水杯,将杯中的水一饮而尽。 “还要吗?”裴相宜问。 他摇了摇头。 裴相宜将空水杯放到床头柜上,还未来得及转头,手边的盛邵钦忽然倒回床上,他臂间的力道连带将她也一起掀翻在床。 这不是裴相宜第一次睡这张床了,但和之前不一样的是,这次床上还有盛邵钦。 他的胳膊横在她的腰腹上,脸埋在她的颈间,两人以一个极为亲昵的姿势靠在一起。 裴相宜的呼吸间都是盛邵钦身上的味道,她浑身僵硬,因为太紧张,以至于忽略了一个很明显的漏洞,醉得坐都坐不稳的人,身上却没有多少酒气。 她伸手去推他,人没推开,却见盛邵钦睁开了眼。 盛邵钦的眼睛挺大的,但此刻半睁,显出“醉眼迷离”神态。 “你是谁?”盛邵钦打量着裴相宜。 裴相宜懒得和醉鬼自我介绍,只是说:“你先松开我,你压到我了。” 盛邵钦像是没听到她的控诉,手指沿着她下颔的线条缓缓临摹一圈,忽然将她认出来:“你是裴相宜?” 裴相宜还没说话,就听他又来一句:“你是爱吃回头草的裴相宜?” “……” “没听说过回头草嚼之无味吗?你怎么就不能去吃点好的?” “……” 这人醉了也很冒昧。 裴相宜推开了他,刚起身坐起来,又被盛邵钦搂回去。 “裴相宜。”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表白的话已经到了嘴边,可理智又让他收住了口。 如果单纯想传递心意,不在乎结果,那么即使没有胜算,表达本身也是一种自我完成。 可他并不甘愿他和她最终没有结果。 所以在一切未曾明朗前,现在并不是开口的好时机。 他只能借着“发酒疯”的名头,伏在她耳边呢喃:“裴相宜,你亲亲我好不好?” 第三十六章 创业 似祈求,似撒娇。 总之,不像是盛邵钦清醒时会说的话。 裴相宜想,他真的醉得不轻。 “你亲亲我,好不好?” 他的手指摩挲着她的红唇,一遍又一遍,不知是不是沾染了酒精的缘故,他的眼神都变得那么深情。 裴相宜感觉盛邵钦指腹的温度似乎在她唇边燃了起来,火情蔓延了整张脸,连她都有了心跳加速的微醺感。 “相宜小姐……”周婶的声音从楼道里传来。 裴相宜一个激灵,赶紧推开了盛邵钦,从他臂弯里挣脱出来,幸好这次盛邵钦没有再纠缠她,他翻了个身,趴在床上不动了。 “相宜小姐。”周婶端着醒酒汤走进卧室,“你饿不饿,我白天搓了些小圆子,你要是饿的话,我给你做碗甜汤小圆子,你吃了再走。” “谢谢周婶,不用麻烦了。” “不麻烦的。” “我来之前吃过东西了,不饿,我先回去了。” “好,那你路上小心啊。” 裴相宜打车回到学校。 路上,她脑海里盘旋不散的都是盛邵钦的那句“你亲亲我好不好”,明知他是醉了,可她的心还是像被摇晃过的汽水瓶一样,有什么在滋滋往上冒,抑都抑不住。 这是一个危险的现象。 她赶紧拍拍脑袋,告诉自己,眼下最重要的是工作。 自从裴相宜从海城歌舞团离职后,就一直在考虑接下来的就业方向,她想了很多,到底是该考虑眼前温饱,还是图长远发展。 如果单纯考虑眼前温饱,海城有不少舞蹈机构,她可以去应聘做个舞蹈老师,但舞蹈老师这条路一眼能望到头,她又不甘心困于此。 最后思来想去,她决定一边去舞蹈机构做舞蹈老师工作赚钱,一边尝试自媒体,通过短视频平台推广舞蹈内容,也推广自己。 虽然这条路一定很辛苦,但裴相宜并不怕辛苦,她怕的是没有希望。 找工作的那几天,黎正好联系了裴相宜,问她最近在做什么。 黎从海城歌舞团离职后,也一直处于事业空窗期,她倒是不愁钱,只是她是个闲不住的性子,每天打扮美美的和其他名媛一起去喝下午茶、逛街,她觉得很无聊,觉得这是浪费生命。 裴相宜把自己打算边工作边做自媒体的计划告诉了黎,黎瞬间上头。 “相宜,我们一起创业吧,给别人打工,不如给自己打工。” 黎的意思是,她们一起成立舞蹈工作室,打造自己的舞蹈品牌,线上线下联合推广,一起做大做强。 裴相宜其实也想过这条路子,但是,自主创立舞蹈品牌前期投入高,她没有启动资金,所以光是资金这一点就让她放弃了,可黎不一样,黎是黎家的掌上明珠,每个月的零花钱就足够让她去创业。 天降黎这样的合伙人,裴相宜当然高兴,但她也不想占黎的便宜。 “,我没有钱,前期我只能出力,等后面工作室盈利了,或者自媒体账号有起色,前期投入的钱我和你五五分,等欠你的债都还完了,我再拿我的那一份收益,到时候合同都写清楚,就算创业失败,我也不会赖你的帐,我会慢慢打工还你。” “呸呸呸,还没开始呢你就想失败的事了!我们一定会成功的!还有,钱的事你不用操心,我根本不在乎什么钱不钱的,我就是纯纯想要一个信得过的创业搭子,运气好的话搞出点名堂,让家里觉得我是花瓶的那几位看看,我也能成功!” 两人就这样一拍即合,每天一睁开眼就讨论得热火朝天。 今天她们去夜色,也是为了商量创业这件事。 -- 裴相宜回学校后,冲了个澡,人就迅速冷静了下来。 她只觉得自己可笑,竟然因为一个醉猫的胡话就自乱阵脚。 接下来几天,裴相宜都没有见过盛邵钦,她全身心投入工作,每天都和黎一起出去考察市场,为工作室选址。 她们看了好几个地方,都没有特别满意的,唯一合适的仓澜街,也早已满租。 这多少有点出师不利,但好在两人心态都不错,她们一致觉得创业哪儿有一帆风顺的。 工作室定不下来,后面的环节就没有办法正常推进。 裴相宜和黎商量了一下,决定之后两人分开行动,这样一天可以多看几个地方。 周一,裴相宜一大早起来,光上午就去看了三个商铺,但依然没有看中的,她饿得饥肠辘辘,正准备先去吃饭,手机响了。 是黎打来的电话。 “相宜,我找到了一个特别合适我们做工作室的地方,在海空广场这边,你过来看看吧。” “好,我现在就过来。” 裴相宜立刻打车去了海空广场。 黎找的地方是海空广场二楼的一个商铺,二百三十平米的面积,采光很好。这里不仅交通便利,停车方便,周边又有学校和社区中心,客流量完全满足了她们的心理预期。 “,你找的这个地方也太完美了。” 海空广场简直就是她们这段时间看下来的所有商铺中的最优选项。 “那当然了,也不看看我是谁。”黎朝裴相宜得意地眨了下眼。 两人都很兴奋。 “对了,这里这么好,房租会不会很贵?”裴相宜问。 “不,一点都不贵,这里的房租比仓澜街还便宜。” “真的假的?” “当然真的啦,因为这里的老板是盛邵钦,我刚打电话给盛邵钦了,他说就当感谢我们两个在玉泽的事情上出力,所以给我们减免了百分之五十的房租。” 裴相宜听到盛邵钦的名字,心跳莫名就加速了。 那晚的记忆又鲜活起来。 哪怕已经过去那么多天,她想起盛邵钦的那句胡话,脸还是会红。 “相宜,你怎么了?”黎见她发呆,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你是觉得有什么问题吗?” “我……就是觉得我们这么占人便宜会不会不太好?” “没事,反正盛邵钦又不差钱,对他来说,整个海空广场的营收都算不上什么,更何况是我们这一亩三分地的房租呢。你别有心理负担,大不了等我们赚钱了再给他涨房租呗。” “好。” 工作室选址这一关顺利通过后,接下来就是装修。 装修虽然外包给了装修公司,但为了防止装修公司偷工减料,也为了防止现实的装修效果和图纸有差距,裴相宜每天都会去现场盯着。 黎原本想和她轮班,但因为家里祖母住院,她脱不开身,就只能由裴相宜一个人代劳。 连着十天,裴相宜每天都和装修工人一个时间表,她早上搬个电脑过去,上午做舞蹈工作室的前期规划和市场定位,中午制定课程,下午学习自媒体知识和运营管理,恨不能一分钟拆成两分钟来用。 她的脑子被工作填满,完全没有想过其他,自然也没有想起过盛邵钦。 直到,在舞蹈工作室装修的第十天,他们在电梯相遇。 第三十七章 生命力 这天下午,裴相宜学完视频剪辑的课程,困得昏昏欲睡。 她起身收好笔记本电脑,决定去楼上咖啡店买杯咖啡续命。 等电梯的时候,她给黎发了今天装修的进度,黎虽然人没到,但“你真棒”的表情包一个接一个,情绪价值给裴相宜拉得满满的。 裴相宜正对着手机微笑,电梯门打开了,她一抬眸,对上盛邵钦的视线。 盛邵钦身着黑色条纹西装,手抄裤兜站在最前面,轿厢的灯光下,无端给人一种芝兰玉树的清雅之感,但他唇一勾,骨子里浪荡邪肆的气质又立刻扑面而来。 “哟,这不是裴老板吗?” 盛邵钦身后站了五六个人,皆是西装革履的商场高管,他们听到盛邵钦主动和裴相宜打招呼,一个个都对裴相宜点头微笑。 裴相宜顿觉局促,但还是礼貌地回以微笑。 她走进电梯,盛邵钦侧身,给她让了个位置。 “舞蹈工作室准备的怎么样了?” “装修快结束了。” “开业了记得通知我,过来捧个人场。” “好。” 没聊几句,电梯已经停在了裴相宜要去的楼层。 “我下了。”她对盛邵钦说。 “嗯。” 裴相宜买了杯咖啡,下楼继续学自媒体知识,都说自媒体时代,人人都可以当博主,但其实隔行如隔山,真要去了解个中门道,就会发现门道太深了。 装修队五点下班,裴相宜因为网购了窗帘填了工作室的地址,只能留下来等快递。 近六点的时候,快递员把窗帘送了上来。 她打开检查了一下,感觉尺寸好像不对,立刻拿来a字梯,爬上梯子将窗帘挂上去,这一试还真发现窗帘比原定尺寸短了很多。 裴相宜拍照发给卖家,说明情况,卖家态度很好,说可以重新发货,他们承担来回运费,而且还发了补贴红包。 问题解决了,裴相宜又爬上梯子,准备把试挂的窗帘取下来给人寄回去。 “裴老板给自己打工就是拼啊,这么晚了还没下班?”身后忽然传来盛邵钦的声音。 裴相宜毫无防备,吓得脚下一滑,整个人差点从梯子上摔下来。 “小心!” 盛邵钦也没料到她会有这么大的反应,一个箭步冲过去,伸手从后固住了她的腰。 以前他一直觉得小腰秀颈,盈盈一握,不过是千百年来勒在女子身上的绳,是一种夸张的诗意,却没想到裴相宜的腰还真只够他“盈盈一握”。 裴相宜感觉到盛邵钦的双手掌着她的后腰,他掌心的温度透过她单薄的衬衫布料蔓延开来,那感觉像一滴墨坠入清水,他的侵略感和她的慌乱都太鲜明。 她僵住了,上下两难。 “你的脚没事吧?” 听盛邵钦这一问,裴相宜才感觉脚踝传来隐约的痛意,应该不是扭到,就是刚才踩空的那一下擦到了。 “没……” 她话才出口,盛邵钦手臂一揽,将她整个人打横抱了起来。 忽然的失重,让裴相宜惊呼一声,下意识抓住了他西装的门襟,这个动作,极具依赖性。 “怕什么。”盛邵钦低头一笑,“我又不会摔了你。” 裴相宜的心跳又快又重:“你放我下来。” 盛邵钦将她放到椅子上。 “脚扭到了吗?” 他半蹲在她面前,很自然地拎起了她牛仔裤的裤管去查看她的脚踝,这一幕似曾相识,唯一不同的是,比起那时的抵触,现在的裴相宜只有悸动和紧张。 “没扭到,只是蹭了一下。”她缩回自己的脚,拍拍裤管,为了掩饰自己的反常,故意怪他:“你属猫的吗,走路一点声音都没有。” “怎么不说你属熊,耳朵这么不好使。” “我做事专注好吧。” 盛邵钦抬头望向那道明显短了一截的窗帘:“要摘下来吗?” “嗯。” 他二话不说,踩上梯子把窗帘摘了下来。 “别放地上,我要退的。”裴相宜起身从他手上接过窗帘,按照原来的折叠方式叠起来,放回箱子里。 “网购的?” “嗯。” “怎么不线下订做?” “当然是因为贵啊,差不多的款式,网上买可以便宜很多。”虽然黎不差钱,但她也不能乱花,能省则省。 盛邵钦微蹙眉,抬眸一本正经地问:“前期资金这么紧张吗?要不要我投点钱?” “不用不用。”裴相宜赶紧摆手,“谢谢小盛总了,房租半价已经帮了我们很大的忙了。” 他轻笑:“客气了,你也帮了我不少。” 裴相宜下意识以为他在说盛玉泽的事:“其实玉泽那件事……” “我没说那件事。”盛邵钦打断了她的话,“我说的是之前我喝醉酒你送我回去的事。” 时隔这么久,裴相宜都快消化掉这段记忆了,盛邵钦忽然提起来,她脑海里瞬间又蹦出那晚两人亲密的画面,以及他那句“你亲亲我吧”。 她低下头,却藏不住耳尖漫上来的红。 “那件事,就是举手之劳而已。” “我这人酒品一般,那天没说什么胡话吧?” “没有。”裴相宜快速否认。 盛邵钦看着她的眼睛:“真的没有?” “真的没有,你倒头就睡。” “这么听来,我酒品还可以。” 裴相宜不善撒谎,说多了怕露出马脚,她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于是指了指快装修好的工作室,对盛邵钦说:“邵钦哥,来都来了,要不要带你参观一下?” “好。” 裴相宜带着盛邵钦里里外外走了一圈,每一个区域她都介绍得很详细。 盛邵钦能从她的言语中感受到她对舞蹈工作室、对未来的憧憬。 从海城歌舞团希望覆灭,到如今重燃希望,她的身上似乎永远不缺重头再来的勇气,即使从困境中走来,她也始终坚信旧旗子遮不住新太阳。 这可能也是裴相宜最吸引他的特质,她就像是石头缝里开出来的花,残酷的环境只会铸造她不屈的生命力,让她的精神内核越来越强大。 “你看,从这扇窗户望出去,夜景也特别美。”裴相宜指着远处极具赛博朋克气质的高楼大厦。 盛邵钦顺着她的指尖看了一眼,幽幽开口:“你指的方向,是陆氏。” 裴相宜一怔:“是吗?我怎么记得陆氏大厦在东街?” “西洲上任后大刀阔斧搞改革,他不仅清了一批元老大臣,原陆氏大厦也被他卖了,他没告诉你吗?” 第三十八章 人脉 最后这句话,多少有点试探的意味。 那天在学校,撞见他们手握着手,盛邵钦的心头始终惶惶难安,他还真的挺担心初恋白月光杀个回马枪,裴相宜就又心动了。 “他没告诉我啊。”裴相宜说。 这是盛邵钦想要的答案,但真听到了,又觉得还不够明确。 “那你和西洲……” “相宜!” 黎忽然从楼道里蹦出来,打断了两人的谈话。 “?这么晚了你怎么过来了?”裴相宜迎过去。 “我刚好路过,看到楼上亮着灯,我就上来看看,你怎么这么晚还没回去啊?”黎有些心疼地看着裴相宜,“不好意思相宜,这段时间我都没有空过来,辛苦你了。” “没事,也不是天天这么晚,今天是因为等了个快递,所以晚了。”裴相宜兴奋地抓着黎的手,“对了,舞蹈教室的灯已经装好了,特别漂亮,我带你去看看。” “好啊好啊!” 黎正要跟着裴相宜转身去看灯,一抬眸看到盛邵钦,又调转了脚步走到盛邵钦面前。 “诶?小盛总?什么风把你给刮来了?” “我今天正好来商场巡视,顺便过来看看。” “商场巡视?就一个商场巡视,还需要你亲自来?” 盛邵钦看一眼裴相宜:“这不您二位入驻商场了,我不得亲自过来替你们把把关?” “哇,那可真是谢谢你了。”黎笑,“你先别走,等下我请你和相宜去吃夜宵,我知道附近新开一家特别好吃的烧烤店。” “夜宵就免了,我今天还有事,等你们开业那天再一起庆祝一下。” “好吧,那也行。”黎拍了拍盛邵钦的胳膊,“小盛总记得送开业礼物哦。” “当然。” 舞蹈工作室开业时间定在下个月的月头上。 装修结束后,裴相宜和黎利用通风一个月的时间,开始招聘舞蹈老师、营销、宣传,每天忙得团团转。 开业前一天,一切都准备妥当后,裴相宜终于有时间回家一趟,去看望母亲杜秀秀。 杜秀秀并不知道裴相宜已经从海城歌舞团离职的事,她一见面就问:“相宜,工作还顺利吗?” 裴相宜把自己离职又打算创业的事情告诉了母亲,母亲很惊讶,但也只是惊讶。 “妈,这件事我到现在才告诉你你不生气吗?”裴相宜问。 “生气什么?妈妈相信你做的每一个选择都是经过慎重考虑的。” “我这次创业前期欠了点债,后面会有什么结果也不确定,其实我是有点焦虑的,我怕说早了会惹你担心。” “没事,你还年轻,年轻有试错的成本,实在不行,你回来,妈这里土豆管够。” 裴相宜搂住母亲的脖子:“谢谢妈,你就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妈妈。” 杜秀秀不太习惯裴相宜这样热烈的表达,悄悄红了脸又红了眼。 -- 舞蹈工作室开业那天,黎请了很多朋友来捧场。 黎的这些朋友,大多都是海城富二代,个个都很有钱也会来事儿,除了开业花篮这些标配,甚至还有人用上了无人机和机器人给她们在广场各处宣传。 开业现场气氛火热,来了解舞蹈班信息的客户也是络绎不绝。 盛邵钦是中午来的,他的第一批开业礼物早半个月前就送过来了,是十台空气净化器,今天,他又带来了着名画家仪微老师的油画作品《舞》,作为舞蹈室的开门挂画。 据说,仪微老师的作品有市无价,非常珍贵。 盛邵钦到的时候,裴相宜刚忙完上午这一波。 上午来报名的人还挺多的,裴相宜和新招的舞蹈老师冯琪琪一起输入报名表键盘都快敲冒烟了。 “喝口水吧,裴老板。” 裴相宜正在对报名表上的信息时,身后递过来一瓶矿泉水。 她回头,看到盛邵钦正支肘靠在她坐着的那把椅子的椅背上,一脸痞笑。 “谢谢。”裴相宜还真忙得一早上没喝水,她接过矿泉水瓶,发现瓶盖他已经给她拧松了。 “生意不错。” “是啊,今天的情况比我想象得更好。”裴相宜很开心,“这一切多亏了,的人脉就是广。” 盛邵钦扫了一眼门口那些咋咋呼呼帮着宣传的公子千金,倒是有几个熟面孔,他轻飘飘地说了句:“还行。” “就只是还行?能请来小盛总捧场,这人脉应该属于海城拔尖了吧?” “谁说我是黎的人脉?”盛邵钦绕过来,嗓音慵懒:“我是你的人脉。” 对面的冯琪琪捂嘴偷笑,裴相宜瞬间粉面飞红。 “相宜妹妹!恭喜恭喜啊!” 门口,傅一城走进来。 裴相宜顺势起身,躲开盛邵钦的目光,朝傅一城走过去:“一城哥,你也来啦。” “是啊,你和创业,那我肯定要来捧场的呀!” “谢谢。” “客气了客气了。” 傅一城走到盛邵钦身边,圈住他的肩膀:“你一个人来的?西洲没和你一起来?” 盛邵钦耸肩甩掉他的手:“我不知道他也要来。” 裴相宜也不知道陆西洲今天会过来,她还以为,那天她拒绝了他后,陆西洲暂时不会再想见到她呢。 “我昨天和他通电话,他说今天会过来的。”傅一城抬腕看了看手表,“这人也真是的,自家妹妹创业,这么重要的场合竟然还迟到。” 傅一城话音刚落,就听到门口传来一阵骚动。 “wow!什么情况啊陆西洲?”黎大声开着玩笑,“你怎么搞这么多玫瑰花过来?我们这里是开业,你是不是走错片场了?” 众人都在笑。 盛邵钦和傅一城闻声走到门口,裴相宜也跟着去看了一眼。 舞蹈工作室的大门口,陆西洲身着高定西装,推着999朵玫瑰,玫瑰花束上还飘着银色气球,这阵仗的确不像是来庆贺开业,倒像是来表白的。 裴相宜莫名升起一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陆西洲的目光笔直落向了裴相宜。 “相宜!”他喊了她一声。 裴相宜蹙眉,眼神恳求他不要乱来,可陆西洲不知是没有读懂她的意思,还是已经下定决心,他从巨大的玫瑰花束上抽出一枝玫瑰花,手握玫瑰径直走到裴相宜面前,双眸深情地看着她。 “你说你想站在阳光下恋爱,那我今天就趁着这个机会告诉所有人,我喜欢你,你做我女朋友好不好?” 他的眼神赤诚、热烈,似孤鹤临渊,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 商场里往来的人们以为这只是一场寻常告白,全都围过来鼓掌起哄,但黎傅一城这些人却都定住了。 海城名流圈谁不知道,陆夫人肖芸芝曾高调从贫困山区收养一个女孩,她将这女孩养在陆家多年,虽不是亲生但当成亲生女儿一样培养,和陆西洲兄妹相称。 现在,哥哥向妹妹表白了? 这是什么抓马现场? 黎请来捧场的这些公子千金最好贵圈八卦,纷纷拿起手机,拍下这一幕。 裴相宜从开始的恐慌,到亲耳听到陆西洲说出这番话,瞬间只剩下无力。 第三十九章 错过 她曾经有多期盼陆西洲能当众说爱她,眼下就有多希望刚刚发生的一切只是梦。 可惜,老天总是让她事与愿违。 “相宜……”陆西洲唤她,语气带着恳求的意味。 他孤注一掷当众亮了底牌,如今,胜负全由她定夺,他希望,她能判他赢。 虽然他知道表白并非一劳永逸,他们过后仍要面对诸多世俗的挑战与麻烦,但只要这一刻她愿意再牵一次他的手,他就是赢。 裴相宜微微提了口气:“你跟我下去,我们下去说。” 她没有当众拒绝,是为了给陆西洲保留最后的体面。 陆西洲见她脸上不悲不喜的表情,忽觉心头空空,她的冷静,似乎已经预示了他们的结局。 男女主角走了,但现场的吃瓜群众更兴奋了。 大家正挤眉弄眼地讨论陆西洲怎么会和自己的妹妹搞在一起时,盛邵钦不动声色地抽了前台的一支笔,慢悠悠走到那束玫瑰花边上,他弹开笔帽,微一抬手,只听气球“嘭”的一声在他手边炸破。 这突如其来的声响把众人吓得一静。 “各位,请把手机里的视频都删一删。”盛邵钦目光扫视众人,皮笑肉不笑道,“今天的事情,谁要敢乱传一个字……” “嘭!” 他又扎破了一个气球,紧接着,丝滑地收起笑容,吐出压迫感十足的两个字:“试试。” 傅一城和黎也赶紧出来控场。 “对对对,这是人家的私事,大家配合一下,视频都别乱传啊,影响不好。” 现场没有一个省油的灯,但在盛邵钦面前,又无一例外乖乖收起了手机。 盛邵钦走到落地窗前。 楼下广场上,裴相宜和陆西洲并肩站在许愿池边。 盛邵钦看着他们,攥紧了手里的水笔,笔尖刺进掌心也不自知。 -- 裴相宜走到许愿池边,陆西洲紧紧跟着她。 “相宜……” “你先不要说话。” 裴相宜制止了他,此刻的她,需要再三深呼吸,才能克制住自己的情绪。 今天明明应该是她开启创业之路的新开始,可陆西洲的出现,轻易又把她拉回了迷途。 “相宜,我是认真的,我爱你,分开后我才知道,我不能没有你……” “我以为我上次说得足够清楚了。”裴相宜看着陆西洲,“我和你已经不可能了。” “为什么?”陆西洲不解,“你不是要光明正大地谈恋爱吗?我现在就可以陪你光明正大的谈恋爱!” “陪我?”裴相宜笑了,“恋爱是两个人的事情,为什么是陪我?” “你别误会,我想要表达的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想要告诉你,我对你的决心。” 裴相宜不是感觉不到他的决心,但在陆家这些年,她清楚地知道,要动摇陆西洲的决心,只一个肖芸芝就足够了。 “你今天来找我表白,阿姨知道吗?” “你问这个干什么?这是我们两个人的事情,我妈知道或者不知道,会影响你的答案吗?” “如果我答应和你在一起,阿姨执意反对,你怎么办?” “你放心,我会劝服她的,这次无论如何,我都会劝服她!” “要是无法劝服呢,要是她继续反对呢?” “相宜,你为什么要去设想最坏的结果?”陆西洲急了,“她是我母亲,你一定要逼我在她和你之间做选择吗?” 裴相宜摇摇头:“我没有要逼你做选择,但我知道,她一定会逼你做选择。” 陆西洲沉默。 有时候他不得不承认,裴相宜比他更了解他母亲。 “相宜……” “当然,你母亲也不是我和你之间最大的问题,我们之间最大的问题是,我已经不喜欢你了。” 陆西洲眼眶发热:“你不喜欢我了?” “是,我不喜欢你了,我觉得我们两个人的爱情好像有时差,我热烈的时候,你还在沉睡,我清醒的时候,你才开始沉溺,我们没有赶上彼此对的钟点。” “不是的相宜,我从来没有沉睡过,我只是迫不得已,我有苦衷。” “什么苦衷?” 陆西洲语塞,是啊,什么苦衷?如果母亲的威胁是他的苦衷,那他岂不是自己将自己推向了那道不愿面对的选择题? “你看,其实你比谁都清楚,我们真的不可能了。”裴相宜看着陆西洲的眼睛,轻声哽咽:“陆西洲,我们不必再强行对表,错过了就是错过了,一起接受这个结果,好吗?” -- 陆西洲走后,裴相宜马上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情绪,折回楼上。 她并非铁石心肠,陆西洲对这段感情的挣扎和眷恋,她都看在眼里,她的心中也积攒了无数不可言说的遗憾和难过,但今天是舞蹈工作室开业的第一天,她还有很多事情要做,她不能把摊子丢给黎一个人。 二楼依然人声鼎沸,黎和她的朋友们还在卖力宣传发传单,那束有点碍事的巨型玫瑰不知道被谁推到了一旁,和开业花篮并排放在一起。 “相宜,我叫的盒饭到了,你快去吃。”黎对她喊。 “好。” 裴相宜走进工作室,盛邵钦和傅一城他们都已经走了,冯琪琪正在干饭,看到她进来,冲她吐吐舌头:“相宜,这个辣子鸡丁特别辣,你要是不能吃辣,就拿大排那份。” “好。” 谁也没有问她和陆西洲到底怎么回事,这让她松了一口气,也无比感激。 下午还是很忙。 裴相宜专心致志地投入工作,她负责的是儿童班的舞蹈课程,小朋友精力充沛,稀奇古怪的问题也多,一天下来,她除了腰酸背痛,耳朵也嗡嗡作响。 “相宜,等下这边结束,我请今天过来帮忙的朋友一起吃个饭,你也一起去吧?”黎今天晚上订了两个大包厢请客。 “我有点不太舒服,我就不去了。”裴相宜说。 如果中午没有发生陆西洲当众表白的事情,她一定会去,毕竟今天开门红,全靠黎这些朋友的鼎力相助,她说什么也得去表示一下感谢,但现在她只觉得尴尬。 黎知道她在顾虑什么,没有勉强。 “那好吧,你回去好好休息。” “嗯,替我谢谢你的朋友们。” “行,一定带到。” 裴相宜最后一个离开工作室,临走,她又把今天的客户资料都检查了一遍。 下楼的时候,整个广场已经没什么人了。 明明今天开业成绩喜人,但她总觉得今天并不完美,或许,是因为陆西洲离开时的那个眼神太伤了。 她是不喜欢他了,可她并不想令他伤怀。 之前,她迫切地希望自己能快点从这段感情中脱困,而现在,她把同样的期盼留给陆西洲,她希望陆西洲也能快点走出这段感情。 -- 陆西洲回到岚宫时,已经喝得一身酒气。 肖芸芝正坐在客厅里逗猫玩儿,见他回来,难得没有起身嘘寒问暖。 陆西洲乐得清净,他正要往二楼走,就听肖芸芝一声大喝:“你给我站住!” 猫“喵呜”一声,吓得蹿到沙发下面。 陆西洲原地站定,侧眸静静地看着母亲。 “今天发生的事情,你不解释一下吗?”肖芸芝厉声问。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盛绍钦虽然强势封了口,但总有那么几个不怕死的,今天陆西洲向裴相宜表白的视频,兜兜转转还是传到了肖芸芝的手机里。 肖芸芝看到视频的时候,又羞又恼,整个人都在抖。 她知道,给她传视频的那位贵太太,并非好意提醒,她就是想对她贴脸开大。 “没什么可解释的。” 陆西洲说完,就要上楼。 肖芸芝大步过来,拉住他的胳膊,扬手就是一巴掌。 “啪”的一声脆响,陆西洲还没反应,肖芸芝先哭了起来。 “我看你就是疯了,你父亲刚去世,如今多少人在等着看我们陆家的笑话,你不争气一点就算了,还上赶着制造笑话给人看,你就这么喜欢裴相宜吗?她一个贫困山区出身的女孩她有什么好?” “她什么都好。” “可她是你妹妹!” “她不是贫困山区出身吗?你高贵的陆夫人拿她当亲生女儿看过吗?你没有,又凭什么要我拿她当亲妹妹看?” “陆西洲!”肖芸芝瞪着他,“你真的疯了是不是?” “我是疯了,我只恨自己疯得不够早。” 陆西洲含着泪。 如果他早一点发疯,早一点像今天一样,或许他就能留住她。 “你别给我来纯爱那一套,你是陆家的继承人,你的婚姻注定要被家族利益、财富传承和社会责任所裹挟,你想婚恋自主,除非你放弃继承权,除非你不姓陆!” 陆西洲立在原地不说话。 肖芸芝抹掉眼泪,走过去替儿子整了整西装外套。 “西洲你听话,妈妈都是为你好,下周,我给你安排了和奚家千金奚蓉见面,到时候,你好好和人家解释一下今天的事情,你就说这一切都是个误会……” “我不会再相亲的。”陆西洲推掉母亲的手,“娶不到我爱的人,我可以这辈子都不结婚!” 陆西洲说完,大步上楼。 肖芸芝望着儿子决绝的背影,气得唇角微颤,握紧了拳。 第四十章 排队 舞蹈工作室开业活动一共持续三天。 裴相宜化身陀螺连轴转了三天,好不容易熬到活动结束,以为终于可以喘一口气,结果她在活动结束的当晚,接到了妹妹裴胜男打来的电话。 裴胜男在电话里说,让她回去一趟。 “出什么事了吗?”裴相宜问。 她前几天刚回去过一趟,如果不是发生了什么事,妹妹不会那么快又打电话催她回去。 “电话里说不清楚,姐等你回来再说吧。”裴胜男说。 裴相宜能听出妹妹在克制情绪,她立刻和黎打了个招呼,拿上包就回家。 她刚一进房东家的院子,就见妹妹裴胜男坐在院子的台阶上等她。 “姐。” “发生什么事了?” 裴胜男起身,往二楼暗着灯的房间看了一眼,义愤填膺地说:“下午陆家那位夫人来过了,她告诉妈你在陆家勾引她儿子,搅得陆家不太平,她说她管不了你了,让妈好好管教一下你。” 肖芸芝来的时候,裴胜男正好从学校回家,她一听肖芸芝竟然在母亲面前这么诋毁姐姐,火气上头,忍不住冲上去和肖芸芝吵了起来,两人吵架的过程中,裴胜男把当初樊进宇的事情翻出来质问了肖芸芝,这事儿虽然成功让肖芸芝哑口无言,但也让母亲杜秀秀很伤心。 “那位陆夫人走后,妈就一直躲在房间里哭。” 裴胜男知道母亲杜秀秀是个坚强的女人,这么多年,再苦再难的时候她都没有流过一滴眼泪,可现在,她哭了,裴胜男不敢去想母亲是攒了多少雨季,才落下这一场安静的暴雨。 她很害怕,也很担心,所以才打电话让裴相宜回来。 “我上去看看妈。” “好。” 裴相宜上楼,走进她们的出租屋。 房间没开灯,母亲杜秀秀侧卧在床上,听到声音,以为是裴胜男,头也不回地说:“胜男,今天的事情别告诉你姐……” “为什么不告诉我?”裴相宜打开灯,走到母亲床前,用尽量轻松的语气说:“陆夫人都来告状了,说我勾引她儿子,你不得好好教训一下我吗?” 杜秀秀见裴相宜回来,赶紧从床上坐起来。 “你怎么回来了?不是说这几天开业会很忙吗?”她生怕会耽误了裴相宜的工作。 “放心,已经忙好了。” “生意怎么样?” “开门红。” 杜秀秀紧蹙的眉头这才松了松:“那就好那就好。” 裴相宜坐到母亲床边,伸手摸了摸母亲脸颊上的泪痕:“妈,不要在意别人说什么,你只要坚定地相信我。” 杜秀秀刚擦干的眼泪再次涌出来:“相宜,都怪妈妈没用,让你在陆家受委屈。这些年,我以为陆夫人对你很好,没想到她……她竟然可以随意的把你当成交易的筹码。” 一个母亲,可以接受苦难的刀尖刺向自己,但永远接受不了自己的孩子受伤害。 把裴相宜送去陆家的这些年,杜秀秀的心就像是只被摔出暗纹的瓷碗,盛着滚烫的牵挂,却不敢露出一滴,她以为自己不去打扰不去干涉,能换来裴相宜在陆家的安宁,却不想,她的不管不问,换来的是女儿无尽的委屈。 天知道,当杜秀秀得知裴相宜这些年在陆家的处境后,她有多难过,而她的无能为力,更让她惭愧和心碎。 “相宜,对不起,都怪妈妈……” “妈,不要说对不起,我现在不是挺好的嘛。”裴相宜抱住母亲,低声在她耳边安抚:“我一直相信,人生的每一步都不白走,我在陆家的这些年,的确不像表面那么光鲜亮丽,但是,我获得了很多的成长。你不要难过,什么都不重要,只要我们三个健康平安,日子越过越好,才是真的好。” -- 裴相宜从东巷离开,就直奔岚宫。 从前,无论肖芸芝怎么对她,她都可以念在这些年在陆家“得大于失”的份上,用感恩的心去软化对抗,但今天,肖芸芝触到了她的底线。 母亲,就是裴相宜的底线。 所以,这一次她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肖芸芝并不在岚宫,管家说,夫人去兰茵会所打麻将了。 裴相宜又直奔兰茵会所。 她曾在兰茵会所兼职过,熟门熟路就找到了肖芸芝所在的包厢。 肖芸芝正和海城几位豪门太太打麻将,她今天手气不错,连胡好几把,正打到兴头上,见裴相宜不请自来,脸色瞬间冷了几个度。 “你来干什么?” “陆夫人不知道我来干什么吗?”裴相宜径直走到肖芸芝身边,一把将她面前的麻将牌推翻,凛声问:“为什么要去找我妈造谣?同为母亲,你伤害了别人,还能心安理得地坐在这里玩?你还有良心吗?” “良心?你和我谈良心?”肖芸芝冷笑着往椅背上一靠,抱肘对桌上的其他几个富太太说:“大家都看到了吧,别轻易发善心,弄得不好,就会是现代版农夫与蛇的故事。” 她说着,瞟了裴相宜一眼:“这丫头在陆家养了十年,目无尊长不说,还在家里勾引我们西洲,前两天西洲表白那个事儿,我趁这个机会澄清一下,都是她下的套。” 裴相宜沉气:“是,我欠陆家很多,当年,多亏了阿姨说要收养我,我才有机会走出大山,这些年,我上学也全都是由您资助。” “你知道就好。”肖芸芝睨着她,脸上尽是倨傲。 “我知道阿姨对我的恩情,我也全都记在心里,但是,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勾引陆西洲?你凭什么空口造谣?”裴相宜握紧了拳,一鼓作气:“而且阿姨你收养我,也绝不仅仅只是因为心善吧。” 肖芸芝眼睛一眯:“裴相宜,你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阿姨您应该最清楚不是吗?” 肖芸芝也是跳舞出身,当年她是东方歌舞团举全力培养出来的舞蹈演员,团里领导有意把她推上更高的舞台,可她却在遇到陆添后,未婚先孕,为了嫁进豪门做富太太,她甚至放弃了跳舞。 虽说这是个人选择,但当时的媒体却对她极尽嘲讽,有人说她见钱眼开,有人说她浪费歌舞团的培养,也有人说她吃不起跳舞的苦……总之,肖芸芝的风评瞬间变得很差。 为了改变舆论走向,婚后肖芸芝开办了舞蹈学校,说要将自己的舞蹈所学传承下去,可没几年,舞蹈学校被爆出管理失责,导致学生训练过程中受伤致残的丑闻,将肖芸芝卷入更大的舆论风波。 肖芸芝出面道歉,给受伤的学生送去巨额赔偿,但媒体大众根本不买账,她身上的负面标签也越来越多。 丈夫陆添不想被她牵连,渐渐开始不愿带她出席公开活动,肖芸芝很是苦恼,她开始抓住公益这根救命稻草,想要以此挽回形象。 肖芸芝是去大山做公益的时候遇到裴相宜的。 彼时的裴相宜已经展露舞蹈天赋,她被村主任派去给山里的贵客肖芸芝一行人跳舞,肖芸芝一见到裴相宜,就计上心头,说要收养她,亲自教她跳舞。 如肖芸芝所料,她第一次带着裴相宜在镜头前亮相,小姑娘穿着破旧的衣裤,眨巴着纯净的大眼睛哽咽着说很感激肖芸芝改变了她的命运时,一向毒舌的海城媒体都心软了。 之后,裴相宜又很快在一个含金量很高的跳舞比赛中获得第一名,媒体开始爱屋及乌夸赞肖芸芝,肖芸芝终于彻底摆脱了负面形象…… “阿姨您是不是忘了,当初是怎么拉着我在媒体面前作秀,教我在面对媒体的时候怎么说话怎么哭的?”裴相宜直视肖芸芝的眼睛,“阿姨的确帮我很多,但我也给阿姨给陆家产生了不小的公关价值,这些价值换算成钱,抵我学费绰绰有余了吧?” 肖芸芝这些年一直保持着“公益大使”的人设,裴相宜一番话,瞬间让她人设崩塌。 桌上几位贵妇的表情顿时精彩起来。 肖芸芝气得脸色发白:“裴相宜,你在这里胡说些什么!” “我也不想在这里撕破脸皮,是你逼我的,我警告你,如果你再去骚扰我妈,我不介意把我刚才讲过的话去媒体面前再说一遍,顺便告诉大家,当年我第一次跳舞比赛获奖后,你就再也没有教过我跳舞。” 当年裴相宜跳舞比赛获奖后,肖芸芝的风评就开始变好了,之后,她便四处交际上瘾,懒得再教裴相宜跳舞,为了不走漏风声,她也没有给裴相宜请任何舞蹈老师,任其在舞蹈房自生自灭。 小小的裴相宜没有办法,只能向陆西洲借了平板,每天跟着网上的视频学跳舞,她后来能考上海舞,凭的是她自己的“不服”,而并非肖芸芝的功劳。 “你还敢威胁我?” “我没有威胁,我只是提醒你,恩情不是掣肘,我也不是什么软柿子。”她冷静说完,朝肖芸芝鞠了一躬,“我回去了,阿姨你注意身体健康。” 肖芸芝愤愤抄起桌上的麻将牌,悉数朝裴相宜砸过去。 “裴相宜你这个贱人,离我家西洲远一点!你要是再敢接近他,我饶不了你!” 裴相宜被麻将牌击中背部,痛得浑身一凛,但她并没有表现出来。 “你放心,我不会和陆西洲再有任何瓜葛,但不是因为你不允许,而是,我不喜欢他!” -- 裴相宜走出包厢的那一刻,有种执念消散的释然。 她进陆家那年虽然还小,但并不是傻,大人心里那些弯弯绕绕,她其实都能敏感地察觉到。 至于收养她是为了作秀,这是某天肖芸芝打电话的时候她无意间听到的。 裴相宜永远记得自己听到这句话时那一瞬间的冲击,那是小小的她第一次知道,原来人的善意也会包藏私心。 只是那时候母亲养不起她,她除了继续寄人篱下,没有别的选择。 而现在,经历过各种人情冷暖的她,早已不再是当年那个只会无助的小女孩了。 包厢外,盛邵钦双手抄着裤袋,模特儿摆造型似的杵在走廊中央。 裴相宜不确定他什么时候来的,有没有听到包厢里的争吵,当然,她现在也没有心情去问。 她直接越过盛邵钦,往电梯口走去。 盛邵钦不紧不慢跟了上来。 两人一起等电梯,一起下楼,一起走出兰茵会所,他一路没有开口说话,安静的就像她的一道影子,直到裴相宜去搭乘地铁,他也跟着一起去了地铁站,大少爷平生没有坐过地铁,根本不知道该怎么进站。 “等等。”盛邵钦一把拉住先进站的裴相宜,“我该怎么进去?” 裴相宜无语:“买票,或者刷乘车码,都行。” 盛邵钦四处张望:“哪里买票?怎么刷码?” 裴相宜更无语:“所以你到底跟着我干什么?” “这不担心你啊。”他理直气壮。 裴相宜的心像被羽毛撩了一下,痒意悬在三月枝头。 她轻声嘀咕:“你坐地铁都不会,看起来比我更像个需要被担心的人好吧。” 盛邵钦略窘:“总之你先把我弄过去。” “你不用跟着我,我没事,你回去开你的车吧。” 盛邵钦懒得和她掰扯,随手从身边拉了一个男人:“兄弟,五千块,帮我进站。” 男人以为这是什么新型骗局,警惕地推开盛邵钦,快步离开。 眼看盛邵钦又要去拉别人,裴相宜赶紧把他攥回来:“我教你我教你行了吧。” 她要过盛邵钦的手机,打开他的支付宝,调出地铁乘车码,没好气地说:“花五块就能解决的事情,你非得花五千,你钱多也不能这么大手大脚吧。” “嫌我花钱大手大脚,要不以后你替我管钱?” 地铁站那么嘈杂,他话中的暧昧却依然清晰得让人难以忽视。 裴相宜定在原地。 盛邵钦喜滋滋地刷码进站,一步迈到她面前:“你刚才说你不喜欢陆西洲了,我没听错吧?” 裴相宜回神:“你偷听别人说话还好意思向本人求证?你礼貌吗?” “是你自己说得太大声,整个会所都听见了好吧。” “既然听见了,你还来问我干什么?” 裴相宜转身,握紧自己的托特包带,快步走下楼梯,盛邵钦风一样,亦是快步跟上她。 “我只是想确认一下。” “这有什么好确认的。” “那我确认一件别的事。” “什么?” “你打算什么时候再谈恋爱?” 裴相宜下楼的脚步一顿,斜眼去看他:“这关你什么事?” 他笑得像一瓶冰镇气泡水,眉眼间都是恰到好处的清爽:“我先排个队咯。” 第四十一章 解绑 不知他是认真,还是玩笑。 裴相宜胸口微微发紧,像有蝴蝶停落在那里扑扇翅膀,带起全身的蝴蝶效应。 两人一上一下立在台阶上,气氛正微妙,身后忽然响起一道呵斥:“走不走啊?要谈恋爱去别的地方谈,别挡道!” 裴相宜回头一看,才发现她驻足的几秒,楼梯上已经堵了一堆人。 下班高峰,忙了一天的打工人怨气未散,坐个地铁还要看别人在楼梯上眉来眼去上演偶像剧的桥段挡道,换谁都不会有好脸色。 盛邵钦反应极快,他一把将裴相宜牵到边上,给身后的乘客让道。 “不好意思啊!”小盛总今天心情好到可以和颜悦色地面对这个世界所有的冷脸和白眼。 人流在两人身旁快速涌过。 盛邵钦牵着裴相宜从边上慢慢下楼,裴相宜想挣脱他的手,但他握得很紧。 “你把手放开。”她提醒。 “楼梯危险,牵着走更安全。” “我不是三岁小孩,不需要你保护。” “是我需要你保护,我第一次坐地铁,没经验。” 裴相宜:“……” 晚高峰的地铁车厢,挤得如同沙丁鱼罐头。 裴相宜原本已经习惯了,但今天因为身边多了个盛邵钦,她本能地小心谨慎起来,为了防止身边的人挤到这位金尊玉贵的大少爷,她主动当起了人肉盾牌。 盛邵钦见裴相宜还真把她自己当成保镖使,揉揉眉笑起来。 趁着地铁开动,他转了个身,反将她护进臂弯中。 “还真保护我啊?裴相宜小朋友。” 晚高峰的车厢原本就让陌生人之间都没有安全距离可言,盛邵钦这一动作,更是直接将两人的距离压缩得不能更近。 气味浑浊的车厢中,他身上清冽的茶香像一道天然的屏障,将她围困于另一个世界。 裴相宜下意识后退,又被身旁的乘客重新挤回他的怀中。 几次尝试,她都没有办法“脱困”,反而与他贴得更近,她的唇,几乎吻上他的喉结。 裴相宜从没这么近地观察过他的喉结,这块性感的软骨,据说是人身上最诚实的欲望计量器,而它,此刻在她眼前滚动得那般克制。 她像窥见什么秘密,不知所措地挪开眼,将目光落向车窗。 车窗的黑色玻璃上,恰映出盛邵钦望向她的眼眸,两人视线堪堪相遇,制造出类似电影蒙太奇的片段感,一种过于浪漫的暧昧。 这绝对是裴相宜挤过最累的一班地铁,但那位有豪车不开,非得来感受人间疾苦的大少爷似乎还挺乐在其中的。 到站后,裴相宜问他:“第一次坐地铁,什么感觉?” 他看着她的眼睛,一本正经地回答:“和你的第一次,当然感觉很不错。” 裴相宜后悔到恨不能咬掉自己的舌头,她就多此一问。 出了地铁站,盛邵钦仍然跟着她。 “你要跟到什么时候?”裴相宜好奇。 “送你回学校。” “就几百米。” “那也送。” 夜风轻拂,月光摇晃。 两人并肩走着。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盛邵钦一直陪在她身边的缘故,裴相宜感觉刚刚对抗肖芸芝时激烈的情绪像是泥沙混水,静置后慢慢变得清澈,她的心情,也于暗处被重新编码。 终于走到学校门口,裴相宜和盛邵钦告了别,正要转身上楼,盛邵钦忽然拉住了她。 “今天好勇敢啊,裴相宜。”他站在路灯明暗的交界线,温柔地摸摸她的头,“恭喜你,从此和陆家解绑。” 折腾这一路,他好像就是为了对她说这一句。 恭喜你啊,裴相宜。 第四十二章 结对 第二天早上,裴相宜又回了东巷一趟。 母亲杜秀秀已经收拾好心情,撸起袖子热火朝天的在院子里准备下午要出摊的土豆了。裴相宜这才放了心,回到工作室开始她自己的工作。 开业活动虽然已经结束了,但后续还有一大堆事情要收尾。 裴相宜又闷头闷脑忙了一上午,中午黎叫了外卖,她刚洗完手准备去茶水间吃饭,就听到门口冯琪琪喊了声“小盛总”。 她以为自己听错了。 盛邵钦虽然吊儿郎当,但并不是无业游民,盛世作为海城第一上市集团,他不至于那么闲天天来她们工作室溜达。 结果,她一侧头,还真看到走廊里盛邵钦高视阔步走进来。 “你怎么又来了?”黎吃着盘子里的沙拉拌,不怎么客气地问。 “商场巡视。”盛邵钦说。 “不是,这商场里到底有什么啊?你这大总裁一天到晚来巡视,搞得人心惶惶的。”黎放下手里的盘子,“盛邵钦,你老实说,这商场是不是有什么古怪?所以你这么便宜租给我们?” “商场能有什么古怪?” “那就是你不对劲!” 盛邵钦随意扯了张椅子坐下,目光扫过裴相宜:“我还真不太对劲,昨晚坐了一次地铁,回去兴奋得失眠一整夜,裴老板,你说,这是什么原因?” 裴相宜饿得只想快点吃东西,她低头打开餐盒,看都不看他说:“那可能是你没见过世面。” 盛邵钦笑起来:“看来你睡得挺好,怼起人来中气十足的。” 裴相宜没说话。 她睡得也不好,昨晚两人之间若有似无的暧昧,整夜勾缠着她,她每一次辗转,都觉得呼吸里浮沉着糖霜。 那种甜意,让她觉得窒息。 黎听得一头雾水:“你们在说什么?是不是有什么我不知道的事情?” “没什么。” “切,不说拉倒,不过我警告你,你少打我们相宜的主意。” 盛邵钦调整了一下坐姿,似乎又要进行什么危险发言,裴相宜赶紧截住他的话音,扯开话题道:“邵钦哥,你到底来干什么?” 盛邵钦这才说起今天的真正来意,原来是盛玉泽想请裴相宜和黎吃个饭,要他来传话。 盛玉泽一直惦记着她们之前救了邱诗悦的这份恩情,只是前段时间邱诗悦状态不好,他才迟迟没有表示,现在邱诗悦已经走出来了,盛玉泽便想当面谢谢她们。 “玉泽请吃饭?”黎顿时来劲儿了,“那他请不请贺警官?” “这你得问他,我只负责给你们两位带话。” “我是有空的。”黎说着抬肘捅捅裴相宜,“相宜,你呢?” 裴相宜现在除了工作,也没有什么多余的社交,当然也是有空的。 “那行,明天晚上我让司机来接你们。” -- 盛玉泽请客的地点是海城新开的一家庄园式餐厅,新中式的风格,白墙黛瓦,进门就是松石盆景、水景影壁,美得很诗意。 盛邵钦出来迎她们。 他今天的西装也是中式风格的,哑光缎面,袖口和下摆的暗绣透着一种未被言说的高级感,将他的气质修饰得愈发矜贵。 “贺警官来吗?”黎一见面就问。 “会来,但还没有到。”盛邵钦一边回答黎的问题,一边很自然地走到裴相宜身边,伸手去接她的包。 这或许只是他的待客之道,但裴相宜心里有鬼,快速弹开一步,摆手示意她可以自己拎包。 盛邵钦没有勉强,引着她们走进包厢。 包厢里,盛玉泽和邱诗悦在等她们。 裴相宜之前在陆家的时候,就听说隔壁盛家还有个小儿子,因为天生聋哑,深居简出,她在岚宫那几年,从来没有见过盛玉泽。 盛玉泽长得很帅,但和盛邵钦并非同一种风格,他是偏日系的长相,五官柔和,不像盛邵钦,典型浓颜,光是五官轮廓就极具攻击性。 “黎小姐,裴小姐,谢谢你们之前伸出援手,多亏了你们,我才得救。”邱诗悦虽然已经走出阴霾,但提起当时的救命之恩,还是红了眼眶。 盛玉泽在旁搂住邱诗悦的肩膀,他不会说话,只能以眼神给邱诗悦力量,同时向裴相宜和黎传达感谢。 “没事没事,你平安就好,你都不知道,玉泽当时有多担心你。”黎说。 邱诗悦看向盛玉泽,两人默契地相视一笑。 正说着话,贺牧也来了。 许久未见,贺牧也还是老样子,寸头,清爽利落,眼神刚毅。 几个人打过招呼,就开始落座,黎原本挽着裴相宜的手,贺牧也一来,她就找了个借口悄悄挪去了贺牧也的边上,裴相宜落了单,只能自己随便挑了个位置。 她刚一坐下,盛邵钦就走了过来。 “不介意我坐你边上吧?”他礼貌地问。 裴相宜还没说话呢,就听他又说:“他们都两两结对了,我们也凑一对得了。” 第四十三章 手语 他眉间几分浮浪,笑意翩翩。 裴相宜红了脸。 盛邵钦趁势落座,椅子往裴相宜身边大幅一拉。 两人挨得特别近,几乎手肘贴着手肘。 裴相宜心砰砰乱跳,她往桌上扫了一眼,结果发现零人在意,他们各有各的关注点。 服务员开始上菜。 裴相宜早些年在陆家的时候,也跟着陆夫人去过几次高档餐厅,但无一例外,她既吃不明白又吃不饱。 第一道菜端上来时,裴相宜就有预感,今天这顿饭她肯定又吃不明白。 复古大圆盘中,水灵灵八种食材,这些食材的造型都很别致,但让人不知道如何下口。 服务员介绍称这道菜的名字叫八仙过海,创意来自八仙过海中神仙手中的法器,她吧啦吧啦介绍了一堆有的没的,裴相宜只听出来一点,那就是这道菜很贵。 她浅尝了一下,红色的是红菱,白色成片的是茭白,灰色的是茨菇,绿色的是马蹄和水芹,剩下的几样蔬菜她叫不上名字,但都不怎么好吃,好像食材在开水里烫了一下,就直接放到盘子里做造型了。 盛邵钦把调料盘推到裴相宜手边:“这道菜淋酱可以提升口感。” 裴相宜按照盛邵钦说的,淋了酱重新尝了一口,入口的味道是重了些,但仍然算不上好吃。 “不合口味?”盛邵钦问。 “可能是我山猪吃不了细糠。”她用只有盛邵钦听的到的声音轻声说:“是不是米其林餐厅都这样,盘大量少,抹酱放草,二十块的买菜成本,主厨雕朵花卖你二八八八?” 盛邵钦被她逗笑:“先吃点垫垫,实在不行,这边结束我带你去吃别的。” “那倒不用,我晚上不能多吃。” “怎么?就你这风一吹能当风筝飞的小身板还减肥?” “也不是减肥,就是控制体重。” 这几天舞蹈工作室的工作量比较大,为了保持体力,中午那餐她吃得多,晚上自然就得减量,这是一个舞蹈生基本的自觉。 接下来几道菜,都是一样的风格。 裴相宜心态转变,把这一顿当成减脂餐吃,倒也有滋有味。 饭吃到一半,盛玉泽忽然起身走到盛邵钦身边,他拍了拍盛邵钦的肩膀,用手语比划了一下什么,盛邵钦放下筷子,和他一起走到门廊下。 兄弟俩在门口用手语交流。 令裴相宜意外的是,盛邵钦的手语很专业。交流的过程中,他手部的动作行云流水,惊讶、疑问的情绪通过微表情强化,完全不和盛玉泽脱轨。 关键是,和盛玉泽沟通时,盛邵钦由内而外散发的气质都是不一样的,那不是把弟弟当成特殊人群的小心翼翼,而是类似“母性光辉”的温和、包容和爱意。 有时候裴相宜不得不承认,不贱嗖嗖的盛邵钦真的很有魅力。 -- 盛邵钦和盛玉泽聊完后,去庭院抽了一支烟,才又折回包厢。 裴相宜已经吃得七七八八了,见他回来,把手边的一盅汤推到他面前。 “四喜肉丸盅,还热着,你喝吧。” “特意给我留的?” “不是特意给你留的,每个人都有。” 盛邵钦往边上看了一眼,还真每个人都有:“我不管,你推过来的,我就当是你特地给我留的。” 他拿起汤匙,慢条斯理喝起来。 “你的手语好像很熟练?”裴相宜问。 “还行。” “我看你和玉泽沟通起来挺流畅的。” 他抬眸看她一眼,“怎么,想学?” “没,我就问问,我觉得学手语也需要一定的资质,否则应该不太容易学会。” “我教你,包出师的。”盛邵钦放下了汤匙,说教就教,“先来句简单的。” 他伸出食指指了下自己,紧接着左手伸大拇指,右手轻轻抚摸左手大拇指指背,最后用手指了指裴相宜。 这还真不难。 裴相宜复刻着做了一遍:“这样对吗?” “没看清,再来一遍。” 她又做了一遍:“对了吗?” “对了。” 裴相宜轻轻松松学会了一句手语,还挺高兴:“这是什么意思啊?” 他凑到她面前看着她,目光像一片深海,沉静而汹涌。 “我爱你。” 第四十四章 前车之鉴 盛邵钦低沉有磁性的嗓音加上“我爱你”这三个字,简直就是致命诱惑。 裴相宜像是突然踩空了一级台阶,心脏猛地悬空,微妙的失控感在血液里涌动。 “你……” “我只是解释一下这句手语的意思。”他重复一遍,“‘我爱你’是这句手语的意思。” 裴相宜觉得这人真是不可理喻,她只是想学一句简单的手语,谁家好人一上来就教这种有特殊意义的手语啊。 她不理他了,借着去洗手间的名头往外走。 走到包厢门口,她才回味过来自己好像被耍了,于是愤愤转头,盛邵钦悠然地坐着,嘴角噙笑,边喝汤边目光追随着她。 那眼神,逗弄中隐透着一丝宠溺。 莫名其妙的,裴相宜感觉自己又被撩了一下。 果然,在暧昧拉扯这件事上,她绝对不是这位浪荡小盛总的对手。 裴相宜快步离开了包厢。 庭院中,竹林郁郁,溪声潺潺。 假山石后,传来黎的质问声。 “贺牧也,你不是持枪的暴徒都不怕吗?为什么怕我?难不成我比杀人犯还可怕吗?” 贺牧也说了句什么,裴相宜没听清,紧接着,她就看到贺牧也从假山石后出来,大步朝门口走去,看样子,是要回去了。 “胆小鬼!怂包!” 黎骂骂咧咧追出来,气急败坏地往假山上踢了一脚。 “诶呦……” 这一脚不轻,黎痛得直接坐倒在原地。 “诶哟,痛死了我!” 也不知道是不是苦肉计,但贺牧也已经走远了,根本没有听到。 “!”裴相宜赶紧跑过去,“你没事吧?” “我的脚……这什么石头啊,怎么和那姓贺的一样又臭又硬!不是假山吗?连座破假山都和我对着干……痛死啦……” 黎嘴里骂个不停,裴相宜伸手替她揉了好一会儿,她才安静下来。 “怎么样?好点了吗?”裴相宜问。 “还好,没那么痛了。” “你和贺警官吵架了吗?” “也不算吵架,就是他不让我追他。”黎红唇一耷拉,“他怂死了,和我谈个恋爱都不敢。” 裴相宜微微反应了几秒:“你们没在谈吗?那上次……” 上次在盛邵钦的家里,裴相宜明明看到黎和贺牧也在接吻。 “什么上次?” “就是在邵钦哥家里,贺警官来找我录口供的那次,你们两个在车边……” 黎回忆了一下:“哦,你说我强吻他那次啊?” “强吻?” “是啊,那天是我强吻他,你都不知道这人有多难按,跟条泥鳅似的,滑滑溜溜地就想逃,我按了好久才吻到的!”黎叹气,“不过吻到了也没有用,人家事后说就当是被狗咬了一口,还是不想和我谈。” “贺警官为什么不想?” “他说他和我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裴相宜一开始只觉得贺牧也真不识好歹,听了这句话又忽然改观,贺牧也好清醒。 黎漂亮家境又好,但凡换个男人,如果有这样的女孩子倒追自己,肯定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了,但贺牧也没有被虚荣冲昏头脑,他很理智,他知道两个阶层不同的人要真正在一起,光靠一时上头的荷尔蒙是远远不够的,等待他们的还有物质差距的显性矛盾和认知与圈层差异的隐性鸿沟。 爱情可以纯粹,但生活从不简单。 他的逃避,其实是对彼此的一种保护。 “算了算了,不说他了。”黎看向裴相宜,“相宜,你还是说说你和盛邵钦怎么回事吧!” 人在尴尬的时候总会特别忙。 裴相宜撩发垂眸舔唇:“什么怎么回事?” “你别给我装傻,我都看到了,刚才在餐桌上你们两个贴得那么近,全程眉来眼去的,你是不是喜欢他……” “我没有。”裴相宜赶紧捂住了黎的嘴,“大小姐,你轻点,别瞎说。” 黎握住裴相宜的手,笑起来:“看你紧张的样子,这里又没有别人。” “没别人你也不能乱说啊。” “我是乱说吗?”黎凑到裴相宜面前,捏了一把她绯红的面颊,“你不喜欢人家你脸红什么?” 裴相宜语塞:“我……” “其实吧,盛邵钦这人还是不错的,他也就嘴上锋利,心里其实软的似的。你看他对他弟弟的态度就知道了,他那么高傲的一个人,当初为了他弟弟的事求我帮忙,被我使唤来使唤去的,愣是一点怨言也没有。” 裴相宜当然知道盛邵钦这人挺好的,只是,她和他也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啊。 而且,她还有前车之鉴。 陆西洲就是她的前车之鉴。 -- 舞蹈工作室的教学课程都理顺后,裴相宜和黎就开始试水自媒体赛道了。 她们花一天时间完成了赛道测试表,也找了很多舞蹈博主,拆解其爆款结构,最后来回讨论了好几轮,还是决定先拍摄二人国风舞的舞蹈视频,优先打磨代表作,不盲目日更。 黎和裴相宜采购了很多服装、道具,从前期的定主题、编舞、排练,到后期的化妆、拍摄和剪辑,她们都是一起完成的。 裴相宜很刻苦,每天都是最早到工作室,最晚离开,黎虽然贵为黎家大小姐,但她也特别能沉得下心,她几乎杜绝了自己所有社交,每天从早到晚和裴相宜一起泡在工作室,投入了自己的百分百的精力。 她们大概一周左右能更新一个舞蹈作品。 一个月过去,她们的社交平台更新了四个舞蹈作品。 这四个舞蹈作品,在裴相宜和黎看来,无论是技术层面还是艺术层面,都是高水准的。 可就是这样的作品,放到网上,点击量和浏览量少得可怜。 她们想过自媒体这碗饭没那么容易吃,也预想过结果不尽如人意,但这样惨淡的局面还是稍稍打击了一下她们的信心。 好在,两人心态调整得够快。 也就消沉了半天功夫,裴相宜就开始埋头研究问题到底出在了哪里,黎更是动用自己的人脉,找了一个大网红给她们传授经验。 “相宜,吃完饭和我去趟马场。” “去马场干什么?” “你知道‘喵喵爱吃鱼’吧,就是那个很红的美食博主,她是我马术教练的学生,我让我那马术教练牵线搭桥,下午我们去见见她,让她给我们传授一点抓住流量密码的经验。” “好。” 吃完午餐,裴相宜带上笔记本就跟着黎去了海城最大的蓝田马场。 两人刚一下车,裴相宜的电话就响了。 是舞蹈班的一个家长,因为孩子情绪问题想要退课,裴相宜对黎比了个手势,示意她先过去,然后自己走到树下,耐心地和孩子家长一起商量解决问题的方法。 这个电话足足聊了二十多分钟,她接完电话后,黎已经不见踪影。 她们约定的地点是马术教练的办公室,可马场实在太大,裴相宜绕了一圈就迷路了。 她正要给黎打电话,忽然看到远处草坪上,盛邵钦正在骑马。 盛邵钦穿着专业的马术装,轻握缰绳,挺拔轩昂又仪态万方,他今天骑的是一匹灰斑骏马,马匹高大健硕,肌肉结实,马蹄踏在草地上,每一步都沉稳有力。 阳光下,马和骑马的人都很惹眼。 裴相宜想着正好可以问问盛邵钦马术教练的办公室在哪儿,只是她还没来及的抬手打招呼,就见一个穿着超短裙戴着棒球帽的女人跑向了他。 第四十五章 情敌 隔得太远,裴相宜看不清那女人的脸,只觉得这女人身姿曼妙,活力满满。 女人朝盛邵钦勾勾手指,高骑在大马上的盛邵钦便俯身弯腰,凑近去听她说话,女人喜笑颜开,说完话,还伸手摸了摸盛邵钦的脸,盛邵钦竟也没有拒绝。 这两人一看就关系匪浅。 裴相宜踌躇在原地,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脑海里却忽然纷乱无比,她甚至忘了自己要干什么。 “相宜!相宜!” 黎的声音不知从哪个方向传来,在空阔的马场上回荡。 草坪上的盛邵钦也听到了黎的喊声,他挺身坐正,转头寻找声源和裴相宜。 裴相宜并不想让他看见,可偏他一转头就看到了她,看到她的瞬间,盛邵钦立刻跃身下马,大步朝她站立的方向过来。 “裴相宜,你怎么在这……” 裴相宜胸口堵着气,第一反应是快点走,她对他视而不见,直接与他擦身而过。 盛邵钦一愣,侧身想去拉她,裴相宜却夹紧自己的托特包小跑了起来。 “喂……” 盛邵钦看她快步跑远,满脸莫名其妙。 怎么他去出差了一个月,回来就不认识了? “这人谁啊?”胡欣恬走过来,摘了头上的棒球帽,望着裴相宜跑走的方向,“你女朋友?” 盛邵钦沉气:“还不是。” “还不是?还?这么说来,你在追人家咯?”胡欣恬一脸吃到瓜的表情,“所以之前你千方百计推掉乔家的婚约,就是为了她?” 盛邵钦神色瞬间严肃:“嘴巴把把门。” 胡欣恬一掌抡到盛邵钦胳膊上:“怎么和你小姨说话的?我可是你长辈。” “乔家的事情已经结束了,我不想牵扯到她。” “哎哟哎哟,护得真紧。”胡欣恬斜眼试探,“那人家小姑娘什么心思嘛?我看她刚才走得那么快,看都不看你一眼,是不是你魅力不够,人家看不上你啊?” 盛邵钦忽然就沉默了。 胡欣恬捕捉到他犹疑的眼神,大笑起来:“真是稀奇了,我还是第一次见你小子这么不自信的样子呢。” 盛邵钦没接腔,转身朝马走去。 胡欣恬重新戴上帽子,跟上去圈住他的肩膀:“拜托,你可是盛邵钦,帅成这样自己心里还没点数吗?小姨以自己过来人的经验向你保证,这小姑娘绝对对你也有意思。” “是吗?”盛邵钦稍稍有了兴致,“怎么说?” “刚才我和她打了个照面,她看我的眼神不一般,好像……把我当成情敌了。” “把你当成情敌?” “怎么?不行吗?你小姨我虽然四十岁了,但我也是风韵犹存好吧?你看看我……”胡欣恬张开双臂转了个圈,“我这颜值这身材,你不说我不说,谁知道我已经是三个孩子的妈了?” 胡欣恬是个美容达人,这些年花在脸上的钱,能抵海城一套别墅,她爱美,也自律,虽然已经生了三个孩子,但身材依然保持得很窈窕,乍一看,的确和女大学生没差。 “你要不信,改天我陪你演个戏钓钓她,她肯定吃醋上钩。” 盛邵钦一口拒绝:“谢谢你,但不需要。” “你怎么这么不听劝,其实人有时候就是这样的,身在局中,看不明白自己的心意,你刺激她一下,她就看明白了。” 盛邵钦还是摇头:“我不想她误会。” 也舍不得她误会。 一分钟都不想,都舍不得。 -- 裴相宜和黎汇合后,见到了传说中的大网红“喵喵不吃鱼”,这位博主三十出头的年纪,性格很开朗。 她听说裴相宜和黎是为了学习自媒体经验而来,直接就笑了。 “我觉得吧,流量这件事儿三分努力七分靠运,火不火的,都是命。” 话虽然这么说,但喵喵还是慷慨地把她认为有用的经验毫无保留地分享给了黎和裴相宜。 “首先呢,还是要找准自己的定位,明确自己的赛道后,就要去找到你这个账号的‘不可替代性’,就像我一开始做吃播,别人都去探一些网红美食店,我做的是凌晨三点的路边摊。” “第二个就是内容了,在生产内容的时候一定要去找爆款逻辑,而不是只顾生产一些自我感动的视频,我刚看了一下你们的跳舞视频,的确拍得很美很专业,但是,这样的视频在各大电视台的跨年晚会、中秋晚会等等各种晚会上都能看到,你们有什么特别的吗?另外还有一点很重要,那就是取标题,你们不要把标题简简单单地设置成这段舞蹈的名字,你们可以适当留一点悬念,也可以制造冲突,总之一定要三秒抓住用户注意力,内容剪辑的时候,更要注意黄金五秒,把最精彩的内容剪辑到最前面。” “第三个就是平台运营了,一定要去精准匹配不同平台的游戏规则,这样才能抓住流量密码变现,没有灵感的时候,也可以适当去蹭蹭热点,用‘新榜热词’结合自身领域去产出内容,比如之前很火的淄博烧烤,我就去打卡了。” “最后就是不要玻璃心啦,前三个月数据差那是常态,像我,那时候更新一年都没几个粉丝,就在我要放弃的时候,流量忽然就来了,很多博主,就是倒在黎明来临前,坚持和时机这门哲学很残酷,因为黎明从来不会提前通知。” “……” 裴相宜一开始还因为撞见盛邵钦和别的女人亲密而心不在焉,听着听着,就入了心,不停地开始记笔记。 “喵喵老师,你今天说的每一句话对我们来说都很珍贵,真的太感谢你了,改天我们请你吃饭。” 黎和裴相宜都觉得喵喵这样善良真诚的人是个值得交的朋友。 “好啊,等我空了去你们的舞蹈工作室找你们玩,其实我也挺喜欢跳舞的,到时候你们教教我啊。” “好,随时欢迎。” 喵喵等下还有一节马术课,裴相宜和黎不敢占用她太多时间,见时间差不多了,就起身告辞。 走出办公室的门,两人还沉浸在喵喵刚才的提点中。 “这一趟来得真值啊。”黎说。 裴相宜点点头,如果没有遇到盛邵钦和那个女人,今天绝对是她这一个月中最有价值的一天。 她脑海里刚闪过盛邵钦的名字,就见他从草坪那端过来策马过来了。 第四十六章 吃醋 “哇,好帅啊!”黎瞧见了盛邵钦,朝裴相宜挤挤眼,“相宜,你有没有觉得盛邵钦骑马的样子有点像电视剧里狩猎的贵族?” 裴相宜笑了笑,没说话。 “其实盛邵钦真的挺厉害的,他学什么都很快,他不仅马骑得好,冲浪攀岩射击样样不在话下,哦,对了,他还会开飞机。” “开飞机?” “嗯,牛吧?” 裴相宜一晃神的功夫,盛邵钦的马已经停在了她们的面前,他缰绳收紧,目光落在黎的身上。 “要回去了?” 黎指指自己:“你问我吗?” “不能问你吗?” 黎看了裴相宜一眼,讷讷点头:“是要回去了,干嘛?” “正好,你先回去。”盛邵钦跳下马,“我和裴相宜单独聊聊。” 黎:“……” 这人神经病吧?敢情绕了一圈就是为了打发她走啊? 亏她刚才还在裴相宜面前不停地夸他呢。 黎眼神骂得很脏,但也知道这个时候不适合当电灯泡,她识趣地先离开了。 裴相宜看到盛邵钦就想起刚才那个女人亲昵捏他脸颊的画面,她并不觉得自己和他有什么可聊的,转身也想走,却被盛邵钦一把握住了手腕。 “哪怕死刑犯也有说出最后剖白的机会吧?”他把她拉至身前,手指扣住她的下巴上抬,让她不得回避他的目光,“裴相宜小姐,至少告诉我,你对我生气的点在哪里?” “我没有生气,更没有生你的气。”裴相宜拂落盛邵钦的手,和他拉开距离,“小盛总别太自作多情。” 她说完又要走。 盛邵钦赶紧将人揽回来:“你不愿意说也没关系,我自己反省。上个月南非的项目出了问题,我临时飞南非,没有来得及和你打招呼,南非的行程结束后,我又飞了新加坡和韩……” “我们两个不是需要相互报备行程的关系。”裴相宜打断他,“你不用和我说这些。” “对,我就怕你这么觉得,所以事后也没有给你发信息。” “那你现在和我说干什么?” “我就是想告诉你,之前一个月没有来找你,是因为我一直在国外出差,我今天上午刚落地,就被我小姨叫过来帮她看匹马,我原本打算马场这边结束,就去找你。” “小姨?”她精准地提炼出关键信息。 “是的,刚才你看到的那位是我小姨。”盛邵钦微笑看着裴相宜,眼神诚恳地向她求证:“我被长辈捏一把脸,应该不算不守男德吧?裴相宜小姐?” 刚才盛邵钦被小姨提点后,又一个人复盘了许久,在看到裴相宜至被她冷眼相待之前,有且只有小姨捏他脸这一个节点会让她如此不快。 她吃醋了。 意识到这点的盛邵钦心脏狂跳。 仿佛跋涉千山万水,终于见到了花开,得偿所愿的快乐,难以形容。 他忍了许久,才克制住没有冲进马术教练的办公室,而是等到她忙完正事出来再向她求证。 裴相宜完全没想到搅动她心绪的画面会是这么离谱的一个误会。 而且,这个误会好像还泄露了她的心意。 她有点慌张。 那种感觉类似于明明决定把喜欢锁进抽屉的,结果钥匙却不小心掉在了他的脚边。 至于盛邵钦,以他的风格,捡到钥匙必定登堂入室。 果然,下一秒盛邵钦就凑近了她,轻声哄诱:“裴相宜,我想出差的时候能名正言顺地向你报备,可不可以给我一个男朋友的身份?” 他直视着她的眼睛。 裴相宜却不敢回望过去,她悄悄往后退了一步:“邵钦哥,你可能有点误会,我其实……其实没有那个意思。” “你敢说你对我一点好感都没有?” “有,但对好看的异性产生好感,是人类最自然最本能的情感反应之一,好感和喜欢,还是有区别的。” 盛邵钦眼神中泛起一丝冷意:“什么区别,说来听听。” 裴相宜斟酌了片刻,小心翼翼地开口:“好感是路过花店觉得玫瑰真美,喜欢是冒着雨也要跑去买下那支玫瑰。” “简言之,我不值得你冒这场雨是吗?” -- 黎并没有先走,她在车上等着裴相宜。 裴相宜上车后,她立刻俯身过来:“盛邵钦是不是找你表白啊?” 裴相宜一惊:“你怎么知道?” “从他的眼睛里看出来的。”黎小小得意,“据说真心要表白的人,眼睛会比平时多反射7的光线。” 盛邵钦刚才看向裴相宜的眼神,就像捧着一汪不敢洒出来的银河,太明显了。 裴相宜倒是没听说过7这个概论,也没有仔细去看盛邵钦的眼睛。 “那你接受他的表白了吗?”黎又问。 裴相宜摇头。 “为什么啊?你不喜欢他吗?” “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你怎么还和贺牧也学上了?这话我可不爱听啊,大家不都生活在地球上,晒同一个太阳望同一轮月亮,都吃五谷杂粮,都要生老病死,怎么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了?” 裴相宜低头:“我现在还是工作为重,的确也没有时间和精力去谈恋爱。” 她现在每天要上舞蹈课,要研究自媒体,要拍摄素材,还要练舞,恨不得把每分钟掰碎了去用,连睡眠时间都无法保证,哪里还有时间去谈恋爱。 更何况,这还是一段注定没有结果的恋爱。 “恋爱一定要结果吗?过程不比结果重要吗?”黎不理解,“相宜,我觉得爱情最美妙的就是那些心跳加速的瞬间啊,就像我们明知道花会凋谢,我们依然会为它的盛开而心动,生命不就是拿着必死的剧本,演尽兴的戏吗?你为什么要瞻前顾后?” 裴相宜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黎和盛邵钦这样的富二代,他们不会明白时间对她这样家庭的人而言有多珍贵,与其用时间去换风花雪月,她更愿意用时间去换钱。 盛邵钦最终一定也会和陆西洲一样,去选择门当户对的婚姻,既然如此,她为什么还要用已知的心碎,去赌未知的侥幸。 她试过一次了,她知道自己玩不起,所以,她不愿入局。 第四十七章 特别的家长 裴相宜拒绝盛邵钦后,就开始更专心地投入工作。 虽然每次想起这件事情都会感觉遗憾,但她并不后悔那一刻的清醒。 一时的遗憾,总好过再受一次伤害。 关于自媒体的工作,她们在听过喵喵的提点后,也开始加以改进。 她们还是会精心排练舞蹈,然后拍摄完整的舞蹈视频,但在舞蹈视频之外,她们也会把日常编舞、排练和拍摄的过程剪成有趣的vlog,标题取为“跳成这样,有机会上春晚吗?” 这样的调整后,流量虽然没有立刻爆棚,但她们视频底下的数据渐渐也没有那么难看了,这只是很小的一步,但对裴相宜和黎来说,只要数据在向上走,那就代表着有希望。 小小破局后,裴相宜对上班这件事情就越发动力十足,除了完成日常的教学工作,她每天研究最多的就是如何产出高质量的视频,因为太过投入,她有时连饭都忘了吃。 黎总说她快走火入魔了。 “除了工作之外,你还是得有点自己的生活。你这样每天像个机器人一样工作,我担心你身体和心理都吃不消。”黎劝她,“其实你完全可以把谈恋爱当作你的消遣啊,你要是觉得盛邵钦不行,你也可以换个人。” “换谁?” “嘉嘉的舅舅不是喜欢你吗?我觉得他也挺帅的,虽然不及盛邵钦,但盛邵钦这种颜霸生活中可遇不可求,嘉嘉舅舅至少也是个周正的帅哥。” 裴相宜正在后台对比数据,听到黎的话,她蹙眉抬眸:“你说谁?” “嘉嘉的舅舅啊。” 嘉嘉是裴相宜舞蹈班上的一个学生,就是前段时间情绪出问题差点退课的那位小女孩。 裴相宜从嘉嘉妈妈口中得知嘉嘉情绪出问题是因为父母离异后,她不仅在电话里安抚了嘉嘉,还连带安慰了嘉嘉的妈妈,裴相宜的真诚感动了嘉嘉妈妈,最后嘉嘉妈妈决定无论如何也要让嘉嘉继续跟着裴相宜学跳舞。 嘉嘉妈妈工作很忙,她和丈夫离婚后,嘉嘉每天舞蹈班的课程就由爸爸接送改成了舅舅接送。 嘉嘉的舅舅是一名程序员,但他并没有一般程序员“格子衬衫 黑眼圈 秃顶”的刻板形象,他清俊阳光,也很浪漫,每次来接嘉嘉都会给她准备一点“小惊喜”,有时候是水果糖葫芦,有时候是小玩具,有时候是一束小花朵……而且无论他给嘉嘉准备什么惊喜,他都会连带给舞蹈工作室的舞蹈老师们一并准备。 裴相宜只觉得嘉嘉舅舅是一个有点特别的家长,她从来没有想过他会喜欢她。 “谁说嘉嘉舅舅喜欢我?” “大家都看得出来啊,他每次过来,目光就像黏在你身上了似的。” “只是这样就说人家喜欢我?会不会太武断了?” “当然不止这样,他每次来接嘉嘉都会来得很早,然后借机和我们工作室的人聊天,聊天内容都是有意无意打听你的消息。” 裴相宜还是觉得不可能:“你们别随便揣测他人的心意,这样会让我觉得很尴尬。” “他肯定喜欢你,不信你等着看。” 第四十八章 大雨 裴相宜并没有将黎的话入心,直到周五那天,她在服务中心遇到了嘉嘉的舅舅林青栋。 那天天气预报并没有说要下雨,下午三点,天却忽然响起了闷雷,风和雨来得都很急,一瞬间城市改头换面,笼罩在茫茫雨幕中,路上行人纷纷找地方避雨。 不巧的是,那个点裴相宜正好在服务中心送一份工作室的审查资料。 她没带伞,又临时叫不到车,只能站在服务中心的大门口等雨停。 “裴老师。” 身后有人喊她。 裴相宜闻声回头,看到林青栋。 林青栋穿着白衬衫,背着一个双肩包,笑容和煦地望着她:“我还以为自己看错了,竟然真的是裴老师。” 裴相宜冲他微笑点头:“好巧。” “是啊,裴老师也过来办事吗?” “对,过来送一份资料。” “那更巧了,我也是来跑腿送资料的。”他的语气似乎有种缘分悄悄为他们铺路的惊喜。 裴相宜笑了笑,转头继续面朝大门口。 林青栋走到裴相宜身边,看了一眼外头的雨幕,“今天这天真是奇怪,我来的时候太阳晴得很好,一转眼的工夫,就下起这么大的雨。” “可不,这雨来得太突然,我都没有带伞。” 林青栋立刻问:“裴老师要回工作室了吗?” “嗯。” “我送你一程吧,雨这么大,这里也不好打车。”林青栋说着,指了指大门对面车位上的一辆黑色奥迪,“你在这里等我一下,我去把车开过来,免得你淋雨。” “不用不用,这雨应该不会下很久,就不麻烦你了。” “不麻烦,是顺路。”林青栋为了减轻她的心理负担,解释说:“我们公司就在海空广场对面,不然我姐也不会每天都让我去接嘉嘉,就是因为离得近,接嘉嘉的任务才落到了我头上。” 裴相宜迟疑了一下,但想到回去还有两个视频要剪,就没有再扭捏。 “那我就不客气了,谢谢林先生。” 林青栋的车很干净,车门的储物格里还放着伞和湿巾,一看他就是生活很有条理的男人。 车子往海空广场方向驶去,一路上,林青栋找话题很积极。 “裴老师,嘉嘉最近表现怎么样?” “她表现挺好的,前段时间还不太愿意开口和我们交流,这两天话多了,学会一个动作也愿意和大家展示了,我觉得她越来越自信了。” “谢谢你多照拂。” “应该的,这是我的工作。” “还有之前开导我姐姐的事情,也谢谢你,其实我姐姐那天情绪很不好,她刚离婚,觉得自己一个人带着嘉嘉生活会很艰难,但和你通过电话后,她说感觉这个世界还是有温度的,才又决定振作。” “其实我也没有说什么,是嘉嘉妈妈本身就是个坚强的女人。” 林青栋笑了,他已经很久没有遇到长得这么漂亮说话还让人这么舒服的女生了。 他因为裴相宜的美貌对她一见钟情,又因为她的高情商心醉神迷。 “裴老师,有个问题可能会有点冒昧,但我还是想问一下。” “没事,林先生你可以直接问。” 林青栋紧张地握紧了方向盘:“不知道裴老师现在是不是单身状态?” 他从上车开始聊的都是关于嘉嘉和嘉嘉妈妈的话题,裴相宜没料到他会忽然问起她的感情问题。 都是成年人了,林青栋会这么问的意思不言而喻。 之前黎对她说的那些话在裴相宜脑海里闪现,没想到还真让黎给说中了,林青栋喜欢她。 裴相宜顿觉今天搭车这个决定做错了,早知道林青栋会这么直白,她宁愿被雨困在服务中心。 “裴老师?”林青栋见裴相宜迟迟不说话,有点不好意思起来,“抱歉,是不是我的问题让你觉得被冒犯了?你要是不想回答也没事。” 裴相宜笑了一下:“其实回答也没关系,我现在单身,但是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林青栋并不傻,且不说裴相宜是不是真的有喜欢的人了,她这个答案,就是要他死心的意思。 “能被裴老师喜欢,那位先生真是令人羡慕。”林青栋也是体面人,“希望裴老师早日得偿所愿,和喜欢的人在一起。” “谢谢。” 接下来十几分钟的路程中,两人都没有再说话,车内静得只能听到雨刮器来回摆动的声音。 裴相宜如坐针毡,只希望快点到达目的地。 终于到达海空广场,林青栋欲下车给裴相宜开门,裴相宜赶紧制止了。 “不用不用,我自己下车就行了。”她快速推门下车再关门,动作一气呵成。 “裴老师。”林青栋降下车窗,看着她,“今天我的冒犯,希望你不要放在心上,我还是会经常来接嘉嘉,以后见到我,千万不要觉得尴尬。” 林青栋眼神真诚。 “好,再见。” “再见。” 林青栋调头,裴相宜站在大门口礼貌目送他离开,等车子绕过花坛,她转身要去坐电梯时,忽然发现自己从服务中心取来的回执落在林青栋的车上了。 “林先生!等一下!” 裴相宜没有林青栋的联系方式,只能冲进雨中去追车。 “林先生……林先生……等一下!” 她一边追一边挥舞着手臂,这会儿虽然雨已经小了些,但她的外套还是很快被雨淋湿,鞋子里也灌了水。 “林先生!林先生!你等一下!” 林青栋在即将开出广场之时,终于注意到了后面追车的裴相宜。 他赶紧靠边停车,拿了伞下车来,撑住裴相宜。 “怎么了?” “不好意思,我刚才下车的时候没注意,回执落在你车上了。” “我看看。” 林青栋拉开副驾驶座的门去查看,果然,车座旁掉落了一张回执单。 他把回执单捡出来,递给裴相宜。 “是这个吧?” “对对对,谢谢!” “不客气。”林青栋把伞递给裴相宜,“伞你拿着吧,别淋感冒了。” “不用不用,就几步路。” “一把伞而已,裴老师要是介意,下次我来接嘉嘉的时候你再还给我就行了。” 裴相宜觉得再拒绝有点不合适:“那就谢谢林先生了。” 她道了谢,扬手去接林青栋手中的伞,也就那几秒的光景,花坛另一侧一辆库里南势头嚣张地朝他们站立的方向冲过来。 “嘀嘀嘀——” 司机将车停在林青栋的车后,不耐烦地按着喇叭,似乎在催着他赶紧走。 林青栋见自己的车挡道了,赶紧和裴相宜告别,上车离开。 裴相宜打着伞,也自觉地让到边上,想让这位狂躁的库里南车主先走,可他们都让开了,这辆库里南反倒又停在那里不动了。 故意的吧。 裴相宜不想招惹是非,正准备绕道离开,只见库里南降下了车窗,驾驶座上赫然坐着盛邵钦。 “怎么?这是找到值得你冒雨去买的那枝玫瑰了?”盛邵钦笑着,看似漫不经心,实则眼里冷意分明。 裴相宜知道他误会了,但她不知道是由他误会更省事,还是解释清楚更好。 她正犹豫,盛邵钦推门下了车。 雨还在下,他低头钻进林青栋给的伞下。 裴相宜一个人打伞的时候,觉得伞还挺大的,盛邵钦一进来,伞忽然就变得好小,为了容下他,她下意识将伞举得更高。 “怎么不说话?”盛邵钦上前一步拉近和她的距离,低头看着她,“刚才那个人是谁啊?” “舞蹈班一个学生的家长。” “学生的家长?”盛邵钦自然而然地将林青栋想成了孩子的父亲,他冷笑一声,“裴相宜,你能不能吃点好的?” 裴相宜原本还想心平气和地和他沟通,一听到这话,情绪也微微上了头。 “我吃什么关你什么事?况且,你就一定是好的吗?” “那必须的,我就是男人中的山珍海味!”盛邵钦挑眉,“可惜,你没有这个口福!” “不好意思,我贫苦人家的孩子,吃不惯也吃不起山珍海味。” “所以呢?”盛邵钦弹了一下伞柄,“你的意思是这把伞的主人比我更适合你?” “如果非要在你们两个中间做一个选择,我想他的确比你更适合我,因为我们是一个世界的人。” 盛邵钦的脸越来越黑,伞下的气压也越来越沉。 后面又来车了。 库里南停得霸道,来车过不去。 裴相宜伞面一斜,直接将盛邵钦驱逐出伞下,“你走吧,你的车挡道了。” 说完,她不顾盛邵钦什么脸色,直接走了。 又一次不欢而散。 裴相宜其实心里很难受,比起无法和盛邵钦成为恋人的遗憾,她更遗憾的是她和盛邵钦也逃不出“非爱即陌路”情感脚本。 或许他们就像两条交叉的直线,短暂的相遇后渐行渐远才是属于他们最终的轨迹。 裴相宜因为偶遇盛邵钦,回到工作室也没有办法静下心来工作。 好端端的一个下午,就这么被一场突如其来的大雨给毁了,而她没想到的是,这场雨带来的影响还远不止如此。 快下班的时候,裴相宜接到了房东杜伯伯的来电。 “相宜,你快来医院,你妈出事了。” 第四十九章 手术 杜秀秀下午出摊的时候,因为突然下起大雨,能见度低,她的电动三轮车撞到了路边的树,人当场就昏了过去。 裴相宜从接到杜伯伯的电话开始,人就心慌意乱。 她立刻打车赶去医院。 杜秀秀还没醒,杜建忠满脸愁容地坐在她的病床前,一看到裴相宜,赶紧起身过来。 “相宜!” “杜伯伯,我妈怎么样?” “雨天湿滑,你妈连人带车摔出去,不止磕到了头,左胳膊也骨折了。”杜建忠看了一眼病床上的杜秀秀,压低了声音说:“你先跟我出来,我们去外面细说。” 裴相宜见杜建忠面色难看,预感他或许还有更坏的消息,心慌感更重。 她跟着杜建忠走到门外。 “杜伯伯……” “相宜,我有个不太好的消息,你做好心理准备。” 果然,她的预感没错。 裴相宜强作镇定地看着杜建忠:“杜伯伯,你说。” “医生刚才给你妈做检查的时候,发现她脑部有个肿瘤,位置不太好。” 哪怕做了心理准备,这个噩耗还是让裴相宜两眼一黑,她感觉胃部突然紧缩,像被无形的手攥住,身体处于一种奇怪的“高温发冷”的状态。 “相宜,你没事吧?”杜建忠见她瞬间脸色发白,赶紧伸手扶住了她,“你可不能倒下,你妈还指着你救呢。” 杜建忠一句话,又让裴相宜忽然清醒过来。 是啊,她可不能倒下,如果她都倒下了,母亲怎么办? “杜伯伯,胜男马上过来了,麻烦你再帮我照看一会儿我妈,我现在去和医生沟通一下。” “好好好,你去,我来看着你妈。” 裴相宜去了医生办公室,医生打开了杜秀秀的检查报告。 “你母亲平时有头晕呕吐或者视力模糊之类的症状吗?”医生问。 “我没有听她说起过。” “她这颗肿瘤不小了,位置也不好,按理说平时肯定会有一些症状的。”医生看了裴相宜一眼,“你平时和你母亲住一起吗?” “没有。” “那估计是她没告诉你吧。” 裴相宜心里顿时陷入深深的自责,母亲劳累多年,但从来没有听她说过自己的身体哪里不舒服,有什么小病,她要么扛扛过去了,要么药店买点药吃吃对付过去,而她和妹妹裴胜男,竟也完全疏忽了母亲的身体健康,从没想过她年纪大了,要定期体检。 “医生,那我妈现在这个情况该怎么办?” “你母亲现在这个情况很危险,今天她出现意外,未必是因为下雨湿滑,也可能是她头晕产生的意外,我的建议是立刻手术,但是呢,她这个肿瘤位置不好,已经压到了周围的组织,手术难度非常大,老实说我们这样的小医院没有可以胜任这台手术的医生,你得带她转院。” “转去哪里会比较好?” “你可以去海医问问。” 裴相宜想到傅一城就是海医的医生,她从医生办公室出来后,立刻打电话给傅一城。 傅一城接电话很快:“相宜妹妹,想我了?” 一贯的吊儿郎当。 “一城哥。”裴相宜忍着哽咽,直奔主题,“我妈脑部长了一个肿瘤,位置不太好,需要到你们医院去手术,你能不能帮我介绍一个擅长脑部肿瘤手术的医生?” 傅一城的声音瞬间正经起来:“你现在在哪里?” 裴相宜报了医院的地址。 “你等一下,我马上过来。” -- 半个小时后,傅一城赶来医院,还带来一个海医的脑瘤专家。 专家仔细研究过裴相宜母亲的检查报告后,面色凝重。 “傅医生,这个手术难度很大,我看只有金院长能做,但金院长休假出国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裴相宜看向傅一城:“一城哥,你能帮忙联系到金院长吗?” 傅一城摇头:“我只有金院长的工作号码,但金院长休假期间工作号是关机的,这事儿你恐怕得去找邵钦帮忙了。” “邵钦哥认识金院长?” “金院长是他小姨夫。” 裴相宜回到病房时,裴胜男已经来了,她红着眼和杜建忠一人一边,守在杜秀秀的病床前。 “姐!”看到裴相宜,裴胜男立刻迎过来,“医生怎么说?” “医生说需要转院手术。”裴相宜拍了拍裴胜男的手,“你先别急,我会想办法的,你在医院照顾妈妈,让杜伯伯先回去,我也要出去一趟。” 杜建忠听到她们的对话,摆摆手说:“我没事,我不着急走。” “杜伯伯,胜男在这里就够了,你回去吧,今天已经耽误你很久了。”裴相宜感激地看着杜建忠,“谢谢杜伯伯帮我妈垫付了住院的押金,这钱我过两天转给你。” “不要惦着这点钱。”杜建忠走过来,“相宜,你妈这次手术肯定要花不少钱,你要是没钱可以和我说,总之人要紧,钱的事,你不要操心。” 裴相宜本来还可以再撑一会儿的,听到这话,眼泪直接就掉了下来。 杜建忠一直都是个善良的房东,当年杜秀秀带着两个孩子逃到海城,连租房的钱都没有,是杜建忠收留了她们。 他对杜秀秀说:“咱们都姓杜,五百年前是一家,一家人应该相互照拂,房子你和孩子们先住着,后面找到工作了再补房租。” 就这样,这十几年,杜秀秀一直租住在杜建忠的房子里。 杜建忠知道她们经济困难,从来没有主动涨过房租,都是杜秀秀硬要涨,他才勉强多收一点。 “好的,谢谢杜伯伯。” “不用客气。” 裴相宜话虽这么说,但她自然没有真的要问杜建忠借这笔钱,哪怕是去网贷,她也不会拖累杜建忠。 当然,现在最紧要的,还是请金院长出面手术。 裴相宜给盛邵钦打了电话,但盛邵钦没有接。 也不知道他是生她的气故意不接还是没有看到。 傅一城见盛邵钦没接裴相宜的电话,说:“我来打一个试试。” 结果,盛邵钦还是没有接。 “我猜他肯定在夜色喝酒睡着了,他这段时间也不知道怎么了,心情不太好,天天泡在夜色喝酒,喝醉了就直接在三楼的房间里睡觉,家都不回。” 裴相宜心里微一咯噔,盛邵钦心情不好,会不会是因为她的拒绝? “我去夜色找他。” 第五十章 谁求谁 夜色酒吧。 裴相宜来过几次,酒吧的工作人员已经认识她了。 “小盛总在吗?”裴相宜问。 “小盛总在楼上睡觉。” “能不能麻烦你帮忙通报一下,就说裴相宜找他。” 工作人员有些为难,谁都知道老板这几天气压很低,路过的蚂蚁都退避三舍,怕被灼得焦黑,大家的保命小技巧是能不面圣则不面圣,活够了才会在他睡觉的时候去招惹他。 “可是,小盛总在睡觉,他睡觉的时候不喜欢被打扰。” “拜托了,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不你放我上去,我自己去找他,我就说是我偷溜上去的。” 也许是从裴相宜哭红的眼睛中感受到了她的着急,工作人员心一横:“你等一下。” “谢谢谢谢。” 工作人员上了楼,没一会儿就下来笑着对她说:“你运气好,小盛总已经醒了,他让你上去。” “谢谢你。” 工作人员替裴相宜引路,她直接去了三楼。 盛邵钦坐在吧台前,可能是刚洗过脸,他脸上还挂着水珠,领带半松,衬衫扣子松了三颗,整个人透着几分落拓不羁的散漫。 “邵钦哥。” 裴相宜走到他身边。 他看也不看她,摇晃着面前的水晶杯:“不是一个世界的人,还能跑到我面前来,裴小姐是会穿任意门?” 她喊他“邵钦哥”,他称呼她“裴小姐”,仿佛是要和她划清界限的意思。 裴相宜倒也理解他此时的冷淡,毕竟是她先试图和他划清界限的。 “邵钦哥,我妈病了。”裴相宜压着情绪,向盛邵钦说明来意,“她脑部长了一颗肿瘤,位置不太好,一般医生无法胜任这台手术,听说金院长在脑肿瘤方面有丰富的临床和手术经验,我想请他帮忙给我妈动手术,但他最近在休假,能不能请你帮我联系一下他?” 盛邵钦终于抬眸看向她:“你凭什么觉得我会帮你?” 他们没有任何关系,他的确没有义务一定要帮她,帮她是情分,不帮是本分。 可金院长是此时能救母亲的唯一希望。 无论他对她如何淡漠,无论他是不是因为她的拒绝怀恨在心,她都不会放弃求他帮忙,来的路上,裴相宜就做好了丢掉一切尊严的准备,她只要母亲能活。 “邵钦哥,是我拒绝你在先,如今又回过头来求你办事,是我厚颜无耻,但我妈情况真的不好,我求求你,救救她,你让我做什么都行,哪怕你让我给你下跪道歉,我都可以……” 她说着,双腿一曲,真的要跪。 盛邵钦看出她的意图,在她身体下行,双膝即将着地的前一秒,他先单膝跪地,向上托住了她的身体。 冷言冷语几个来回,但终究是舍不得的。 “白天你冒雨追的那个男人到底是谁?”盛邵钦问。 裴相宜没想到他还在吃林青栋的醋,她老老实实回答:“那就是舞蹈班学生的家长,我和他没有任何关系,今天是因为下雨顺路搭他的车,东西落他车上了,我才追他的。” 盛邵钦眉头松了松。 他望着她,黑眸中的冰川渐渐化成春水。 “那能不能给我一个机会,让我成为你的男朋友,我只要半年时间,如果半年后你还是不喜欢我,我放你走。” 今天这场会面,明明他该是上位者,可此时,变成他跪在地上,向她要一个机会。 一时分不清,到底是谁求谁。 “我答应,你就会帮我联系金院长吗?”裴相宜问。 “是。” “那我答应。” 盛邵钦像等命运裁决,心悬一线,终于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他紧紧将裴相宜扣进了怀中。 纵然有些卑劣,但他也要留她在自己身边。 -- 两人以一个奇怪的姿势跪抱在地上,盛邵钦久久没有放开她。 裴相宜半边脸颊贴着他的胸膛,闻到他身上有浓烈的酒味,也不知道他这是喝了多少酒。 她忽然担心他会不会像之前那样喝醉了断片,然后第二天醒来都忘了。 裴相宜从盛邵钦怀里挣出来:“邵钦哥,你什么时候帮我联系金院长?” 盛邵钦垂眸看着她:“已经打过电话了,他明天一早就回来。” “什么?” “你来的路上,傅一城又给我打过电话了。” 盛邵钦从傅一城那里已经知道了裴相宜母亲重病的消息,和傅一城结束通话后,他直接就给小姨夫金志明打了电话。 金志明上周刚带着老婆胡欣恬去洛杉矶看望他们在美留学的女儿,这次夫妻两本想多陪女儿一段时间的,但接到盛邵钦的电话后,胡欣恬立刻让金志明订了明天最早的机票回国。 “女儿我一个人陪就行了,你赶紧回去,好好给人小姑娘的妈妈做手术,这手术可事关邵钦的终身幸福,你这个做小姨夫无论如何都得给力点!”这是胡欣恬的原话。 金志明虽然贵为一院之长,但向来听老婆的话,当然,这次盛邵钦开了口,哪怕没有老婆发话,这忙他也一定会帮的。 “所以其实你早就已经安排好了?”裴相宜思绪卡顿,“那如果刚才我不答应的话……” 她不答应的话,他当然也会帮忙,只是,现在已经没有如果了。 “你已经答应了,不能反悔。”盛邵钦霸道地看着她,强调一遍,“不能反悔,知道吗?” “我不反悔。” “这还差不多。”盛邵钦把裴相宜扶起来,扯掉了脖子里松松垮垮的领带,“你等我一下,我去洗澡。” “洗澡?”裴相宜下意识地捂住了胸口,“这么快?我妈还在医院呢。” 盛邵钦正在解衬衫上的扣子,闻言,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 “你觉得我要干什么?”他俯身,将脸伏于她的颈间,低声问:“裴相宜,在你心里我是下半身思考问题的男人?” 裴相宜耳红脸烫:“那你好好的忽然说要洗澡干什么?” “洗个澡,换身干净的衣服,去医院看阿姨,有问题吗?” 裴相宜:“……” 他扬手刮了一下她的鼻梁:“皮肤挺白,思想挺黄啊你。” 裴相宜:“……” 好好好,是她小人之心了。 第五十一章 皮外伤 因为盛邵钦出面,第二天金院长就回了国,调取杜秀秀的检查资料,研究手术方案。 金院长虽然是脑肿瘤方面的权威专家,但是他毕竟是人不是神,面对难度这么大的手术,他也不能保证手术百分之百顺利。 他特地把裴相宜和裴胜男姐妹俩叫到他的办公室,将手术最坏的可能告知给她们。 裴相宜和裴胜男从院长办公室出来,回住院部的一路,两人心事重重,沉默无声。 “姐。”走到住院部楼下时,裴胜男忽然抓住了裴相宜的手,“我害怕。” 裴胜男的眼眸里滚下大颗的眼泪,一颗一颗,全砸在裴相宜的心上。 “姐,我怕,我好怕……” 她没说怕什么,但裴相宜都懂,因为她和裴胜男正经历着一样的恐惧,只是,她是姐姐,她无法将恐惧直白的宣之于口。 “不要怕。”裴相宜用衣袖擦掉裴胜男的眼泪,“现在最害怕的是妈,我们表现得乐观积极一点,妈才会有信心,你不要哭了,相信妈一定能熬过这一关的。” 裴胜男点头:“嗯。” 裴相宜于她,总是定海神针一样的存在。 姐妹俩收拾好情绪,才回到病房。 杜建忠又来医院了,他正坐在病床前,陪杜秀秀聊天。 杜秀秀状态一般,杜建忠给她削了一个苹果,她只咬了几口,就说吃不下。 “妈,你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 “没有。” “那你先休息一下吧,医生说下午还有几个检查。”裴相宜对杜秀秀说。 “又要做检查?”杜秀秀看向裴相宜,“能不能不做?” “这是术前检查,必须得做。” “查这查那,要交多少钱才够?” “做检查是对你身体负责,到了医院就是这样的。”杜建忠安抚她,“不要操心钱,也不要记挂其他事,你放轻松,一切交给医生就行了。” “是啊。”裴相宜过去握住母亲的手,“你什么都不要担心,你只要放轻松,我们都在呢,我们都会陪着你。” 下午,裴胜男陪着母亲杜秀秀去做检查,裴相宜稍稍补了一会儿觉,其实也睡不着,但她昨晚一夜没睡,现在必须得眯一会儿,晚上才好和裴胜男换班守着母亲。 盛邵钦昨晚待到凌晨才走,这会儿又在发信息问她母亲的情况。 裴相宜还没来得及回复盛邵钦的信息,就见妹妹裴胜男忽然冲了进来。 “姐!妈回来了吗?” 裴相宜坐起来:“没有,妈不是去做检查了吗?” “是的,检查都做完了,刚回来的路上,她忽然说想喝南瓜粥,让我去小食堂买,我就让她坐在走廊的长椅上等我,可我买完粥出来,她就不见了,我以为她自己先回来了……” “会不会去洗手间了?” “我楼上楼下的洗手间都找过了。” 裴相宜顿时有种不好的预感。 “快,再去找找!” “好。” 姐妹俩交代了护士一声,又去杜秀秀不见的那个走廊,把周围的洗手间和楼道都找了个遍,也没有找到杜秀秀。 裴相宜心中不好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她立刻回去,请护士帮忙。 护士起初不当回事,让她们再仔细找找,直到裴相宜说:“我妈她可能会去寻短见!” 此话一出,护士也着急了起来。 护士马上向护士长和医生报告,医生通知了保卫科,开始查监控,组织保安人员对医院各区域进行搜索。 众人都心急如焚时,裴胜男忽然一拍脑门:“姐,我想起来了,刚才去检查的路上,妈问我,医院的尸体一般都放在哪里。” 裴相宜心头一颤。 难道杜秀秀去停尸间了。 -- 杜秀秀还真的去医院的停尸间了。 她欲寻短见,又怕自己死在医院别处会给医生护士和其他患者造成麻烦,就一个人悄悄去了停尸间,她想着,反正都是死人,不多她一个。 裴相宜她们找到她的时候,杜秀秀一个人坐在停尸间门口,手里攥着一把水果刀。 水果刀是她提前准备好的。 她是真的去意已决,也是真的放不下两个女儿。 “妈!”裴相宜看到杜秀秀手里的刀,心头绞痛:“你把手里的刀放下,我求你了!你看看我和胜男,你不要我们了吗?” 杜秀秀满眼的泪:“相宜、胜男,是妈对不起你们,你们选了我做妈妈,但我却什么都给不了你们,现在我还得了这样的恶病,这病就是个无底洞,我们哪里有钱做这个手术,我不能拖累你们,反正早晚都是死,我早点走,你们就少受一点苦!” 没钱的人遭遇重病,产生轻生的念头,这不是脆弱,这是现实的重压下被逼无奈的选择。 裴相宜悲伤难抑,她不明白,为什么厄运专挑苦命人。 “妈!钱的事情你不用担心,我现在已经开始赚钱了,工作室运转很好,我有钱给你治病!你快把刀放下!” “相宜,你不用骗我,妈知道创业没有那么容易!如果你真的有钱,那就等我死后,照顾好你妹妹……” 杜秀秀说罢,刀口抵住了自己的劲动脉。 “妈!” “妈!” 裴相宜和裴胜男惊叫。 这一刻,没有词汇足以形容她们的恐惧。 原以为和死神的较量是明天的手术,谁都没想过,生离死别会这样猝不及防就来了。 千钧一发之际,裴相宜忽然看到盛邵钦和傅一城来了。 这两人不知从哪道门出来的,他们快速在杜秀秀的视线盲区绕到她的身后,一左一右猛地扑过去,傅一城控制住了杜秀秀,而盛邵钦则徒手抓住了杜秀秀的水果刀。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杜秀秀还没反应过来,已经被傅一城紧紧抱住了。 “阿姨,你冷静一点!冷静一点!” “妈……” 裴相宜和裴胜男赶紧冲过去。 “邵钦!”杜秀秀看到盛邵钦手上涌出的鲜血,像被魇住的人忽然清醒了过来,“邵钦的手流血了!邵钦的手……” 裴相宜这才看到盛邵钦为了阻止杜秀秀自杀,手被刀刃割开了长长一道口子。 她一时不知道该先顾母亲还是先顾盛邵钦。 盛邵钦转头安抚她:“我没事,皮外伤,你先带阿姨回病房。” 第五十二章 在一起 裴相宜和裴胜男把杜秀秀带回了病房,被救回来的杜秀秀的情绪并没有很激动,更多的是颓然,一种活又活不好,死又死不掉的颓然。 “妈。”裴相宜伏在母亲杜秀秀的大腿上,“我和胜男都需要你,我们不能没有妈妈,如果你就这么走了,我们的余生会留下很多很多的遗憾,我们以后都不会再真正的快乐了。” “是啊,妈,我求求你了,不要再做傻事。”裴胜男在旁泣不成声,“你如果走了,我们的家也就散了。” 杜秀秀看着两个女儿,心脏一阵一阵抽痛。 “手术费用的事情,你真的不用担心,实在不行,我可以去贷款,我现在还年轻,每个月一点点还,总有还清的那天,你好好的,这才是最重要的。” “我给不了你们任何托举,还要这样连累你们……” “妈,你总说你什么都给不了我们,其实你给了我们很多,你给了我们最珍贵的生命,你带我们从大山里逃出来,给了我们主宰自己人生的机会,你一直都很勇敢,这一次,也请你勇敢地熬过去好吗?我和妹妹,未来还有很多很多美好的瞬间,需要妈妈的见证和分享。” 亲人的离世,会是一辈子的潮湿。 对于母亲终会先她们一步离开这件事,裴相宜连想都不敢想。 裴胜男也蹲下来,伏在母亲的腿上:“妈,你难道不想看到姐姐未来站在更高的舞台上跳舞吗?你难道不期待我毕业后穿上白大褂救死扶伤的样子吗?我们以后会赚很多很多的钱,给你买大房子,你操劳半辈子,很快就能享福了,这或许就是老天给你的最后一个关卡,你再坚持一下好不好?” 杜秀秀泪如雨下,她当然比谁都希望看到两个女儿成家立业,拥有璀璨人生。 “可我做手术,我也不一定能活下来。” “你别担心手术,金院长亲自为你做手术,手术一定能顺顺利利的。” 杜秀秀沉默许久,终于点头:“好,你们放心,我不会再做傻事。” 裴相宜安抚好母亲后,就下楼去找盛邵钦。 盛邵钦在外科处理伤口,裴相宜看到他的时候,他的手已经包扎好了。 “邵钦哥,你的手怎么样?” “没事。”盛邵钦轻描淡写。 傅一城在旁急眼,他趁着裴相宜不注意,附到盛邵钦耳边轻声说:“你是不是傻?说什么‘没事’,你往严重了说,让她心疼,让她内疚,让她觉得欠你人情,然后你好借着这个机会追求她啊!” 盛邵钦:“她已经是我女朋友了,谢谢。” 傅一城瞳孔放大,缓了好一会儿才说:“打扰了,告辞。” -- 裴相宜本来还想感谢一下傅一城救了母亲,可他却匆匆走了。 “一城哥怎么走了?” “他有事。” “今天谢谢你们了。” 要不是傅一城和盛邵钦,也许母亲手里的那把刀,真的会抹向自己的脖子。 “阿姨怎么样了?” “已经放弃了轻生的念头,准备接受手术了。” 盛邵钦点点头:“手术费用的事情你不用担心,我已经交了。” “你交了?什么时候?” “今天早上。” 裴相宜每受盛邵钦一次恩惠,心里就多一道枷锁。 “我给你写张欠条,这笔钱,我以后一定会还给你的。”两人正好走到护士台,裴相宜问护士要了一张纸又借了一支笔,她快速地在纸上写下了自己的名字,身份证号,借款日期,“金额这一栏等出院结算再填。” 盛邵钦低头往纸上扫了一眼,她甚至还写上了月利率。 这是一分便宜都不要占他的。 “裴相宜,我们之间需要分的这么清楚吗?”盛邵钦摁住她的笔头,“你是不是忘了之前答应过我什么?” “亲兄弟也要明算账。” “那是亲兄弟,但你答应我的是谈恋爱,不是拜把子,我们两个不用明算账。” “谈恋爱是一码事,借钱是另一码事。”她很执着。 盛邵钦无奈:“行,你写。” “你把手松开我才能写。” 盛邵钦松开了笔头,裴相宜在纸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这里没有印泥,暂时按不了手印,我楼上包里有支口红,等下可以用口红代替……” 盛邵钦不耐烦了,他直接侧头,在她唇上印下一吻。 “这样就算盖章了。”他抽走她手下的欠条,一本正经地说:“欠条生效,记得按时还钱,不然债主可不讲情面。” 明明只是蜻蜓点水,裴相宜的心头却翻起一阵热浪。 反应过来后,她先局促地往四周看了看。 可能是上一段恋爱谈得太偷鸡摸狗,盛邵钦光明正大的吻让裴相宜有种不知所措的罪恶感。 “愣着干什么?”盛邵钦用他没受伤的手去牵她,“走吧,上去看看阿姨。” 裴相宜下意识地挣脱他的手:“不要牵着上去吧。” “怎么?我拿不出手吗?” “不是的,只是我妈明天就要手术了,我觉得现在不适合说我们俩的事。” 盛邵钦重新将她的手牵回去:“可我觉得,正是阿姨明天要手术了,才更适合说我们俩的事。” 他稍一点拨,裴相宜就懂了。 手术结果现在不得而知,母亲最放心不下她和妹妹,如果手术之前让母亲知道她和盛邵钦在一起了,不管结果如何,至少眼下对母亲来说,女儿在感情上有了托付,是个绝佳的心理慰藉。 裴相宜最终还是和盛邵钦牵着手上去了。 走到病房门口时,她不经意地深呼吸了一下,莫名有点紧张,带男朋友见母亲这件事,她还是初体验。 关键是,这个男朋友昨天才上岗。 盛邵钦看她一眼:“你紧张什么,该紧张的是我。” 上次去她家吃饭只是寻常会面,这次可是正式地见家长。 两人牵着手走进病房。 杜秀秀合眼躺着,裴胜男先看到了他们相牵的手,她嘴巴微张了一下,忙不迭伸手去摇晃杜秀秀的胳膊。 “妈,姐夫来了。” “姐夫?” 杜秀秀睁开眼,看到裴相宜和盛邵钦牵着手,整个人忽然像被开了05倍速,眨眼都慢了几分。 “邵钦,你……你和相宜……” “我和相宜在一起了。” 第五十三章 热吻 杜秀秀还在消化,裴胜男兀自兴奋起来:“姐夫成真了!” 盛邵钦朝裴胜男挑眉:“借你吉言,改天给你包个大红包。” “好嘞,谢谢姐夫!” “你这孩子……”杜秀秀笑。 压抑的病房,气氛忽然就轻松了许多。 裴相宜顿时理解了古人为什么要“冲喜”,原来喜气真的可以短暂缓解焦虑。 杜秀秀开始拉着盛邵钦聊天,她询问他的手,也询问他是什么时候和裴相宜在一起的。 盛邵钦和裴相宜对视一眼,从容地说:“我们在一起已经有一段时间了,之前还不稳定,所以没有告诉你们。” 裴相宜心虚,但点头附和。 杜秀秀高兴极了,她拍拍盛邵钦的胳膊:“照顾好相宜。” 这话是笑着说的,但莫名就让人听出一种临终托孤的感觉。 “放心阿姨,我一定会照顾好她。”盛邵钦比以往的任何时候都郑重。 裴相宜背过身去,缓了许久才憋住眼泪。 手术定在第二天的下午。 盛邵钦上午去公司安排好工作,中午就过来了。 杜建忠也来了。 几个人从手术开始,就一直守在手术室的外面。 裴相宜起初还算平静,但因手术实在太过漫长,等到最后,她越来越焦灼,每隔五分钟就要起立一次,在手术室门口来回徘徊,试图从门缝中窥探结果。 “你的腿是上了发条吗?”盛邵钦把她按回长椅上,“耐心等一等,不要着急。” 裴相宜也想保持耐心,可担忧、害怕和焦虑这几种情绪轮番控制着她的身体。 盛邵钦摸到她的手。 “你冷吗?” 裴相宜摇头。 “那你的手怎么这么冰。”他脱下外套披在她的身上,接着伸手箍住了她的肩膀,将她扣进怀里。 走廊里还有其他人在,裴相宜轻轻地挣了挣。 盛邵钦搂紧了她,没让她挣开。 “我小姨父从医这么多年,没有一例失败的手术,阿姨一定会没事的。”他是安慰她,但说话的声音,刚好够一米开外的裴胜男和杜建忠也听到。 这句话,无疑就是定心丸。 另两个人焦灼的情绪,也一起被他抚平。 时间依然分分秒秒走得很慢,但因为盛邵钦在身边,恐惧逐渐褪色,裴相宜感受到一种被世界轻柔托住的安心。 不知又过了多久,手术终于结束。 金院长走出手术室时,眉间疲惫,但唇角是上扬的。 “手术很成功。” 裴相宜闻言,长松了一口气:“谢谢金院长,谢谢您救了我妈。” “不用客气,接下来病人会进icu,等一切指征平稳后,再转入普通病房。” “好的,谢谢。” 一场漫长的生命之战,终于迎来了胜利的曙光。 -- icu并不允许探望,盛邵钦在医院附近的酒店给裴相宜和裴胜男两姐妹开了两间房,并开车把她们送到了酒店大门口。 “你们好好睡一觉吧,医院那边,我会安排人看着。” “谢谢姐夫。” 裴胜男先下了车,裴相宜有意慢了一步。 盛邵钦松了安全带,在驾驶座上侧身看向她:“怎么?还有悄悄话要对我说吗?” “谢谢你。” 盛邵钦失望:“这句话有必要等到你妹妹下车了再讲吗?就没有别的悄悄话要和我说了?” “有。” “快说,洗耳恭听。” 裴相宜笑了,还是说:“谢谢你。” 这段日子,盛邵钦于她就像冬夜里的一篮炭火,她每一个溃散的瞬间,都是因为有他在,她才得以被治愈。 她欠了他太多的人情。 盛邵钦不太喜欢听她说谢谢:“你不是谈过恋爱吗?不知道男朋友就是拿来用的吗?” 裴相宜还真的不知道。 之前和陆西洲恋爱的时候,因为他是陆家少爷,是她暗恋多年得到的人,她在他面前总有一种卑微的感觉,她不敢占用他太多的时间,也不会向他提任何麻烦的要求。 而陆西洲虽然没有施恩者的心态,对她也足够温柔,但纵观整段感情,他似乎也觉得女生在恋爱中就该乖乖巧巧,一切都由男友主导,一切都为男友的时间表让步。 “看来你的前任不太给力啊。”盛邵钦冲她暧昧眨眼,“放心,我会让你用得很称手,各方面。” 裴相宜脸一烫:“我下车了,再见。” 一周后,杜秀秀从icu转到了普通病房。 裴相宜和裴胜男轮流照顾母亲,杜建忠也每天都会过来。 “姐,我感觉杜伯伯好像喜欢妈。”裴胜男趁着杜建忠去打水的空档,悄悄对裴相宜说,“我刚才买完饭回来,看到杜伯伯在给妈喂水,他喂完水给妈擦嘴的时候,还替她整理了一下头发。” 裴胜男一边说,一边在裴相宜的鬓边模仿杜建忠温柔的手势。 裴相宜也觉得杜建忠来医院来得挺勤,但她完全没有往那方面想,毕竟,杜秀秀和杜建忠都认识这么多年了,真要发展成情侣,早该成事了。 “你别乱说,人家杜伯伯就是好心来帮我们搭把手的。” “真的,虽然我看男人的眼光不怎么样,但我嗑cp那是一嗑一个准,我第一次见到姐夫的时候,我就看出来了,他绝对喜欢你,你看,这不他现在真成我姐夫了。” 两人刚说到盛邵钦,盛邵钦就来了。 他今天穿着白色的衬衫。 裴相宜很少见他穿白色,以前觉得黑色最衬他,今天才发现,原来白色更能过滤掉那些花里花哨本不属于他的特质,让他内里干净清隽的气质得以凸显。 “姐夫来得也很勤。”裴胜男冲裴相宜眨眨眼,“妈现在对这个未来女婿满意的不得了,她昨天还和我说,以后你俩生的孩子肯定很漂亮。” 裴相宜对她和盛邵钦的未来并没有那么乐观,她朝裴胜男使了个眼色:“别说些有的没的了。” “哦,好吧。” 盛邵钦走进病房后,照例先去看杜秀秀,和杜秀秀打过招呼后,才朝裴相宜走来。 这几天,盛邵钦每天不管下班多晚,都会来医院,今天来得比平时都要早。 “我看阿姨床头的花枯了,陪我下去给阿姨买束花吧。”盛邵钦对裴相宜说。 裴相宜意识到他有话要说,点点头,跟着他走出病房。 花店在一楼,两人下楼后,盛邵钦也不急着去买花,而是慢慢踱步去了医院的小花园。 “邵钦哥,你是有什么事要说吗?”裴相宜问。 “我今晚要飞巴黎出差,来和你报备。” 报备…… 裴相宜心头一荡。 “什么时候回来?” “现在还不确定,快的话半个月。” “好。” 盛邵钦朝她贴过来:“就一个‘好’字?” “不然呢?我总不能不让你去吧?” “你可以不让我去。” “那你别去了。” “好,等下就改行程。” 他回答的一点不像开玩笑,裴相宜慌了:“我开玩笑的,你去吧,工作重要。” 盛邵钦不说话。 她赶紧问:“几点的飞机。” “六点。” “一路平安。” “就这样?” 裴相宜不敢乱发言,怕他不按常理出牌,真依了她的胡言乱语。 “你不如直说吧,你想怎么样?” “一般情侣分别之前,至少要来个热吻吧?” 第五十四章 初恋 盛邵钦落下话音,人就朝她倾身过来。 随着两人距离的不断拉近,裴相宜的呼吸与他的气息缠绕,她顿感手足微僵。 医院小花园并不是无人之地,尤其是他们走的这条道,连通食堂,来来回回都是买饭的病患家属。 在盛邵钦即将要触及她的唇瓣时,裴相宜偏头躲了一下。 “不要这样。” 他的吻落了空,却像是一点都不意外:“还没准备好是吧?那也没关系,等我回来,要一个欢迎的热吻总不过分吧?” 裴相宜反应过来:“所以你是来给我打预防针的吗?” “我觉得你需要一点时间做个心理准备。” “那你上次怎么没给我时间做心理准备?” “上次?哪次?” “就是盖章那次。” 盛邵钦笑:“记得挺牢啊。” 裴相宜惊觉自己落入了圈套,红着脸抿唇不语。 他不依不饶地凑向她:“说起来你这女朋友好严苛啊,蜻蜓点水也要提前通知吗?那得提前多久呢?” “至少五秒。” “哦,那蜻蜓要点水咯。” 他说完,再次以吻封缄。 没有深入,只是唇与唇的相贴,可分开时,裴相宜仍有溺水般的窒息感。 “你这也没有提前五秒啊!”她抗议。 “怎么没有五秒,我说了八个字,每个字一秒,这不还多送了你三秒。” 裴相宜倒回去数了数,还真是八个字。 盛邵钦看穿了她似的,笑意清朗:“账对上了?” 裴相宜扯开话题:“你该去机场了吧?” “走,先给阿姨去买花。” 盛邵钦买了花,没有再上楼,他的司机就在医院外面等着,他上车后,就直接去了机场。 接下来的半个月,两人一直在微信上保持联系。 主要,还是盛邵钦联系她。 裴相宜从没有想过,盛邵钦这样的浪子在恋爱关系中会是事无巨细报备的人,从早上去健身房开始,到三餐吃什么,走到哪儿都能随手录一段小视频发给她。 她有时候在上课,几个小时不看手机,手机里就堆满了他的未读消息。 夜里通电话的时候,裴相宜忍不住问他:“你每段恋爱都是这样事事报备的吗?” 盛邵钦:“什么每段恋爱,我就谈过这一段好不好。” 裴相宜不太信:“你不是订过婚吗?” “订过婚就一定谈过恋爱吗?你吃过猪肉也不一定养过猪啊!” 他总是满嘴歪理,偏还有那么一点道理。 那晚挂了电话后,裴相宜忽然后知后觉地意识到,盛邵钦没有谈过恋爱的话,那她岂不就是盛邵钦的初恋? -- 月底,是海舞的毕业典礼。 母亲杜秀秀还没有出院,裴相宜最近晚上都在医院陪护,原本不打算回去参加了,甚至都已经和班主任说好,毕业证书晚点再去领,可母亲和妹妹都劝她不要错过。 裴相宜思来想去,还是回了趟学校。 苗苗和小玉都回来了,她们是提前一天回来的,行李箱放在床边,都已经收拾干净了。 裴相宜看着生活了四年的地方,如今空空荡荡,不免有些怆然。 “相宜,你妈怎么样了?”小玉一看到她就问。 “还好,再过几天应该可以出院了。” “那就好,你最近一定很辛苦吧,我看你都瘦了。” “我最近医院和工作室两点一线,的确连喘口气的空间都没有。” “你舞蹈工作室拍的视频我都看了,那几支舞,我觉得质量都不错,你们现在就差一个契机了,等机会来了,你们一定会被看到然后爆火,到时候,所有努力也就值得了。” “借你吉言。” 毕业典礼在学校大礼堂举行。 六月的阳光,透过礼堂的玻璃,明亮炙热也透着一丝离别的感伤。 校长和校领导致辞后,就开始颁发毕业证书。 小玉的异地恋男朋友为了庆祝小玉毕业,特地赶了一千多公里路,带着鲜花来看她,而苗苗的男朋友,就是本校的小学弟,小学弟也是在苗苗拿到毕业证书的第一时间向她献了花。 裴相宜一个人,拿了证书后,就开始给两对小情侣拍照,帮他们出毕业大片。 “裴相宜。” 她正拍得起劲,身后忽然传来熟悉的声音。 小玉和苗苗比她先看到来人,两人登时就挤眉弄眼的兴奋了起来。 裴相宜回头,看到盛邵钦。 他穿一件黑色的亨利领亚麻衬衫,深灰色的长裤,是有别于以往的内敛成熟,也因此更衬得他怀中那束佛洛依德玫瑰张扬艳丽。 “恭喜毕业。” 盛邵钦走近她,将怀里那束花递给她。 “你怎么回来了?”裴相宜惊讶,“你不是说要晚几天回来吗?” “这不赶回来参加你的毕业典礼么。” “谁告诉你的?”裴相宜可从来没有和他说过她的毕业典礼是今天。 “这重要吗?”盛邵钦笑,“反正你身边现在都是我的人。” 也是,现在母亲杜秀秀和妹妹裴胜男,甚至连杜建忠,哪个不向着盛邵钦? 她接过了盛邵钦的花。 “谢谢。” “不客气。”他伸手抱了抱她,拥抱的间隙,在她耳边低语:“别人有的,我女朋友当然也得有。” 裴相宜的心里像是化开了一颗糖,甜蜜得不太真实。 盛邵钦刚松开了她,小玉和苗苗就蹿过来,一左一右把她架到了边上。 苗苗:“老实交代,这人谁啊?帅得有点太抢风头了吧!” 小玉:“我猜绝对是那位‘暗恋哥’。” 苗苗:“哪位‘暗恋哥’?” 小玉指了指裴相宜怀里的那束玫瑰:“佛洛依德玫瑰,暗恋之花,这么明显,你忘了吗?” 苗苗一拍脑门想起来:“所以上次送玫瑰的就是今天这位?” 小玉瞥向裴相宜:“你问她。” 苗苗:“相宜,快说啊,是不是啊?” 裴相宜只得点头。 小玉了然一笑:“看吧,我就说,这种花,送一次是偶然,送两次绝对有寓意,他百分百暗恋相宜。” 裴相宜回眸,盛邵钦正不明所以地望着她们,触到她的目光,他歪了歪脖子,以眼神询问现在什么情况。 他那么坦然,坦然得根本不像藏有秘密。 裴相宜还是不相信,盛邵钦会暗恋她。 第五十五章 正事 “你们三个人拉着说什么悄悄话呢,快给相宜和她男朋友也拍几张照片啊。”小玉的男朋友朝她们招手。 “对对对,相宜快去拍照吧。” 小玉和苗苗把裴相宜推回盛邵钦的身边。 两人并肩站着,在对面的人即将按下快门的时候,盛邵钦再自然不过地搂住了她肩膀。 “麻烦多拍几张。”盛邵钦说。 “好嘞。” 小玉男朋友拍完照,盛邵钦为了第一时间得到这些照片,主动提出了要加他的微信。 两人加上微信,互换姓名时,小玉的男朋友忽然拔高了声调:“你说你是盛邵钦?” 盛世集团的小盛总,他老早就在老板的嘴里听过这个名字,却是第一次见到真人。 这可是一句话能决定他们公司生死的人。 而盛邵钦的微信,恐怕他们老板都还没有。 小玉男朋友激动坏了。 盛邵钦对他比了个“嘘”的手势,他看着裴相宜,平声说:“我今天谁也不是,我就是她的家属。” 后面半程,盛邵钦的确很有家属的自觉。 全班最后一次聚餐,他也跟着去了,别人热火朝天的时候,他就安安静静地坐在裴相宜身边,给她剥虾夹菜,听她和同学说话,丝毫不喧宾夺主,等裴相宜吃饱,他又借着去洗手间的名头,低调把单买了。 小玉和苗苗忍不住在她们三人的小群里感慨:“相宜,你这男朋友直接把我们身边这两个愣头青给秒了。” “刚才连班主任都在说,难怪相宜大学四年那么多人追都不见谈恋爱,原来是谈了个这种级别的。” 裴相宜看了眼手机里的信息,又看了眼身旁的盛邵钦,总觉得他今天过分成熟稳重了,不知这是为了给她赚面子,还是说成熟稳重原本就是他的底色。 “看什么?”盛邵钦注意到她的目光。 “看你帅。” “谢谢,但劝你别看太久,被帅晕了我不负责。” 裴相宜笑起来,果然不正经的盛邵钦才对味儿。 聚餐结束,裴相宜坐盛邵钦的车回去。 她一路都抱着盛邵钦送她的那束佛洛依德玫瑰。 花香随着空调的凉风悄然潜进她的鼻间,她想到那句花语“你漫不经心穿梭于我的梦境,唤醒我灵魂深处的悸动”。 “这束花是你挑的吗?”裴相宜装作不经意地问。 盛邵钦轻打方向盘,专注看着前方路况,同样不经意地回:“助理订的。” 对嘛,盛邵钦怎么可能暗恋她? 裴相宜悄悄松了口气。 她体验过“暗恋”这件事,她知道暗恋就是糖纸里的黄连,甜只是想像,苦才是真相,她并不希望盛邵钦为她吃过这样绵长的苦。 -- 车子开了半个小时后,裴相宜才根据路况判断出这并不是去医院的路。 “你带我去哪?”她看着熟悉的街景,“我不回工作室,我要去医院。” “没让你回工作室。” “可这明明是去工作室的路。” “还有份毕业礼物送给你。” 盛邵钦的车开进了海空广场对面的一个高档小区。 “你不会要送我一套房子吧?”裴相宜惶恐。 盛邵钦笑了:“我倒是想,你会要吗?” “我不要。”她毫不犹豫地回。 “你看。”盛邵钦耸肩,一副“我还不了解你”的模样。 “那你带我来这里干什么?” “我听说你最近在租房。” “你又知道?”他人在国外,信息倒是一个不落,“听说的?” “嗯。” “连她都被你收买了。” “你不主动说,我只能多招兵买马了。” “我忙忘了。” “到底是忙忘了,还是没把我当回事儿?”盛邵钦瞥她一眼,“裴相宜我再和你说一次,男朋友是拿来用的。” 裴相宜不说话了。 自打临近毕业,她就一直在为租房子的事情头痛,这段时间拼命挤时间看房,但要找到一个房租合适、上班方便又称心的房子,简直比中彩票还难。 她也的确是有意没和盛邵钦提,他在国外出差,时间宝贵,她总觉得这点小事根本不必拿出来说,更没想过要他帮她解决这个问题。 盛邵钦带她上了六楼,这里的房子都是“一梯两户”的户型,盛邵钦打开了相邻两套房子的门。 两套房子装修风格差不多,都是现代简约风,房子不仅面积大,私密性好,采光更是一绝。 “你看看,这房子你喜不喜欢。”盛邵钦说。 “喜欢和合适是两码事,我可租不起这么贵的房子。” “房东都还没报价,你就知道租不起了?” 裴相宜知道他大概又要便宜租给她了,她赶紧摇头:“不行,工作室的房租已经是占你便宜了,住的房子,我还是自己解决吧。” 她说罢就要往门口去,盛邵钦一把拉住了她。 “你先听我说完。” 裴相宜看着他:“你说。” “第一呢,这套房子空着也是空着,租给你我至少还能赚一点钱。” “你别开玩笑,你堂堂小盛总差这三瓜两枣吗?” “怎么不差?我可太需要这三瓜两枣了。” “那第二呢?” “第二,替你解决租房问题是我送给你的毕业礼物,你不能拒绝。如果你拒绝的话,我找人直接把房子过户到你名下。” “你怎么还强租强送啊?” “谁让我是霸道总裁,霸道总裁都是这样办事的。” 裴相宜都无语了:“那还有第三吗?” “第三就是,我会搬到你隔壁来,做你邻居。” “为什么?这里离你公司很远。”而且,这里虽然是高档小区,但再怎么高档也比不上他独栋别墅舒服吧。 “因为我们两个都太忙了,总要想办法创造见面的机会,不见面我怎么释放魅力让你在半年里爱上我?靠网恋吗?” 裴相宜在创业期,没有办法迁就他的时间,那就只能由他来迁就她了。 “可这样你通勤会浪费很多时间,而且会很累。” “只要你把房子租了,让我每天都看到你,我就不累。” 裴相宜有点感动,像冬夜里猝不及防饮下一盏温热的甜酒,从喉头一路烧进胸腔,整个人都温暖了起来。 “那你先说房租多少。” 盛邵钦报了一个数字,没有低得离谱,很周全地照顾到了她的自尊心,又在她能力接受的范围内。 “那租房合同什么时候签?” “现在。” “你准备好了?” “当然。” 他太了解她了,他早就知道她会公事公办到底,绝不会因为两人的关系就含含糊糊住进来。 盛邵钦走到玄关处,打开抽屉取出一份租房合同。 “签吧。”他贴心地递过笔来。 裴相宜翻了几页,这合同一看就是专业法律顾问拟的,她签了合同,当即就在微信上把押金和第一个月的房租给交了。 “你收了吧。”她对盛邵钦说。 “好。” 盛邵钦第一次做房东,生怕这房客会反悔,赶紧把押金和租金都收了。 “我现在可以参观一下房子吗?” “当然,现在这是你的家。” 裴相宜先去阳台绕了一圈,这阳台大的她做梦都不敢这么做,关键是,从阳台望出去就能看到她舞蹈工作室的招牌。 她又去卧室和厨房转了转,卧室很温馨,厨房的岛台更是让她心痒痒,只可惜,她后面也不一定有时间在家开火。 “参观结束了吗?”盛邵钦走到她身后。 “差不多了。” “那是不是得处理点正事了?” “什么正事?” 盛邵钦从后环住了她,提醒道:“你还欠我一个热吻。” 裴相宜想躲:“我忽然想起来还没有看过洗手间在哪儿……” 盛邵钦根本不中计,他一把将她搂回去,按住她的后颈,吮住了她的唇。 第五十六章 一张床 裴相宜下意识屏住了呼吸,可五感相通,他洁净的气息和那抹若有似无的茶香味还是通过吻渡进了她的身体,像初春的风潜进冰封的河谷,在她脉管里掀起温暖的暴动。 两人的舌尖微微一触,就有种尝到彼此灵魂轮廓的颤动。 盛邵钦情不自禁地抱紧了她。 裴相宜感受到他的心跳,像一群惊飞的鸟在胸腔里扑棱乱撞,有种情窦初开又得偿所愿的无措。 两人纠缠得越深,他的生疏暴露得越明显。 裴相宜被他箍在怀里,吻得快透不过气。 “唔……”她发出抗议。 盛邵钦却根本不舍得停止这个吻,他只想吻得再深一些,再久一些。 幸好,裴相宜的手机响了。 铃声响起来的时候,裴相宜推开了他。 盛邵钦还在喘息,手抚在她的腰上不愿松开。 裴相宜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轻声提醒说:“是我妈。” “你接。” 裴相宜接起电话,杜秀秀问她怎么还没去医院,因为这几天裴相宜都会在固定的时间去医院陪床,今天有点晚了,她还没有出现,杜秀秀担心她出事。 “阿姨,相宜和我在一起。”盛邵钦调整呼吸后,朝电话那头的杜秀秀喊过去。 杜秀秀一听到盛邵钦的声音,人顿时松弛下来:“邵钦回来啦,好好好,你们玩,我不打扰你们,你和相宜说,不用急着来医院,我现在一个人没问题。” “好的阿姨,我过会儿就送她回来陪您。” 挂了电话,世界忽然变得特别安静。 两人之间弥漫着一种亲密过后的尴尬。 “我……” “我还没吻够。” 盛邵钦直白地望着她,低头又覆住了她的唇,缱绻地深入。 没有技巧,全凭感情。 裴相宜抓着他的衬衫,舌尖因为他没有章法的勾缠而隐隐发麻发痛。 一吻结束后,裴相宜没忍住伏在他的肩膀上笑了。 “你笑什么?”盛邵钦问。 “我现在有点相信了。” “什么?” “你吃过猪肉,但没有养过猪这件事。” 他分明长着一张烂桃花无数的脸,却连接吻都不太会,这反差真叫人惊喜。 盛邵钦耳廓逐渐变红:“你现在是在嘲笑我?” “我没有嘲笑你,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你也不见得多高明。” “至少比你好一点。”她左右是有过那么两三次的经验了。 “你还骄傲上了。”盛邵钦哼哼两声,捏住她的下巴,惩罚似的重重啄了一下她的唇,“那以后只能劳烦你帮我多练练了。” “我才不帮你练。” “别小气,练好了最后还不是服务你?” “……” -- 隔天,裴相宜就搬了家。 她没什么东西,只有两个暂时寄放在工作室的行李箱。 盛邵钦也在搬家,他的东西很多,不过,他并不需要自己动手搬。 裴相宜上楼的时候,正好看到盛邵钦的特助魏晋在指挥搬家公司的人将盛邵钦的东西分文别类地规整收纳。 “裴小姐。”魏晋看到她,主动过来打招呼。 “你好,魏特助。” “裴小姐你还有东西吗?要不要帮忙?” “哦,不用了,我就两个箱子。” 两人正说着话,电梯门打开,另有搬家公司的几个工作人员搬着东西上来了,其中走在最后面的一个工作人员最惹眼,因为他的手里只拿着一个小小的水晶匣子,那匣子里装着一颗话梅棒棒糖。 裴相宜根据话梅棒棒糖上的金色铁丝扎带认出来,这是之前小卖部里,她买给盛邵钦的那一颗。 用水晶匣子装两块钱一根的棒棒糖,这多少有点买椟还珠的意味了,也不知道盛邵钦怎么想的。 魏晋注意到裴相宜的目光,笑着说:“这是小盛总特地交代了带过来的。” “他很爱吃糖吗?” “倒也没有,他平时不怎么吃甜食。” “那这是?” 魏晋摇摇头,老老实实说:“我也不清楚,但小盛总这么保存总有他的道理。” 也是。 君心难测。 裴相宜整理好自己的东西就去工作室上课了。 她现在通勤可方便了,甚至连地铁都用不上,只要步行腿着就能去工作室。 下午上完两节课后,裴相宜和黎又排了一小时的舞。 她们的自媒体账号最近稍有起色,两个人都卯着劲,不想断更,也不能断更。 排完舞,两人坐在舞蹈室的地板上喝水休息。 “相宜,你今天搬新家,等下要不要我和你一起去庆祝一下?”黎问。 “不要。”门口传来一道凉凉的声音。 裴相宜和黎同时回头,看到盛邵钦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他倚在门口,直接替裴相宜拒了黎。 黎大翻白眼:“为什么不要?” “因为她男朋友要和她一起庆祝。” “啧啧,看把你美的,所以你俩谈上恋爱就不带我玩了呗?” “你和贺牧也在一起的时候,会希望我跟着吗?” “当然不希望!谁要你做电灯泡?” “那就对了,做人要学会换位思考。”盛邵钦走到裴相宜面前,牵起她的手,“走了,回家。” 裴相宜不太好意思地看向黎,黎不耐烦地挥手:“赶紧走赶紧走,恋爱的酸臭味别熏到我!” 两人步行回家,上了六楼后,盛邵钦说:“今天去我那里吃。” “好,我先回去洗个澡换身衣服。”她刚排舞,跳出一身的汗。 “好。” 裴相宜洗完澡,套了件白色的t和一条浅灰色的宽松裤子,半干的头发散在后背,很随意的居家感。 隔壁盛邵钦的门敞开着,她一进门就闻到了一阵菜香。 餐桌上满满一桌的菜,盛邵钦正站在餐桌边点蜡烛。 “什么情况?还点上蜡烛了?” “庆祝我们同居。” “你别胡说,谁和你同居了?” “睡一层楼,约等于同居。” 裴相宜:“……” “过来坐。”盛邵钦替她拉开了椅子。 裴相宜以为是顿便餐,结果搞得这么正式,她顿觉自己这身衣服都不配坐下吃饭。 “那我要不要去换身衣服?” “换什么衣服,叫你吃饭又不是叫你表演。” 裴相宜坐下了。 餐桌上的菜都很考究,松茸炖鸡汤、青花椒酸汤鱼片、挂炉蜜汁叉烧、时令腌笃鲜、芥末虾球……还有几个甜点。 “这些菜都是你做的吗?” “你太看得起我了。” 这些菜都是隔壁酒店打包送过来的,他只负责摆了个盘。 “所以都是外卖。” “对。” 裴相宜不理解:“外卖你还摆盘?等下谁洗碗?” “裴小姐请你浪漫一点好吗?烛光晚餐的时候不该想着洗碗的问题。” “哦,那到底谁洗?” “我洗我洗。”盛邵钦无奈,“以后咱家的碗,都我来洗,好不好?” 他哄得那么真,以至于裴相宜差点相信,他们真的会有未来。 -- 吃完饭,盛邵钦就开始清理桌上的餐具。 他没有做家务的经验,将碗碟运到厨房的过程中,因碗碟垒得太高,差点全砸在地上。 裴相宜有心做甩手掌柜,最后实在看不过去,还是和他一起洗了碗。 暖黄的灯光下,两个人并肩站在厨房的水槽前,水流声混着碗碟轻碰的脆响,他们的手肘也时不时碰到一起,一种暧昧又温馨的氛围在悄悄铺陈。 洗完碗,盛邵钦提议下去走走消消食,裴相宜去换了双舒服的鞋,两人又一起下了楼。 小区的公园里很多退休的老人在跳广场舞,他们牵着手沿公园绕了一圈,走到湖边的时候,盛邵钦忽然转头问她:“你会玩水上漂吗?” “不会。” “看我的。” 他在地上挑挑拣拣选了一块石头,走到湖边,后仰寻找角度,最后用手腕的力量把石头甩出。 石头很听话,在水面上一寸一寸连连跳跃,打出一个完美的水漂。 “我厉害吗?”盛邵钦回头看着裴相宜,颇有几分寻求表扬的意思。 “厉害。” “能不能不要这么敷衍?” “厉害厉害真厉害,你是偷偷在石头里装了反重力装置吧,牛顿的棺材板都快按不住了,说好的地心引力呢?”她故作谄媚地看着他,“小盛总,您看这么夸行吗?” 盛邵钦笑:“勉强凑合。” 两人继续往前走,街边有开皮卡卖水果的小贩,裴相宜挑了一篮荔枝,路过面包店的时候,他们又进去买了碱水和可颂做明天的早餐…… 今晚的一切,都像是被阳光晒透的棉布,没有绸缎的华丽,但能吸走情绪中的潮湿,且经得起反复地搓揉和洗涤。 裴相宜想,如果日子能长出年轮,这样平凡地周而复始,慢慢抵达未来,那也不赖。 可现实是,哪怕他们住同一栋楼做邻居,也不能每天都见到面,因为实在是各有各的忙,尤其是盛邵钦。 他不是要出差,就是有应酬,好几次后半夜才回家,裴相宜早就睡了。 几天没见到面后,两人又开始了“网恋”模式。 盛邵钦开会间隙给她发信息:“看来做邻居也不能解决我们见面难的问题。” 裴相宜:“那你还有什么好办法?” “我们这种情况,要想天天见到面,只有睡一张床能解决。” 第五十七章 呕吐 这人算盘珠子都快崩到她脸上了。 裴相宜没理他。 接下来,又是两天没见到面。 转眼来到周六。 周六那天傍晚,盛邵钦又报备说要晚归,裴相宜早已习惯,倒也不觉得失落。 那天夜里她剪完视频就睡了,睡到夜里一点多,忽然感觉胃很难受,好像晚餐吃的那碗米线完全没消化,这会儿造反要往外涌。 她起身去倒了杯水,水刚下肚,人就吐了。 第一次吐完,感觉舒坦了些,她冲掉秽物,清洗干净马桶,漱漱口,洗了把脸重新躺回床上睡觉。 手机里有盛邵钦的一条信息,四十分钟前发的,告诉她他已经回家了。 裴相宜不知道他睡下没有,怕打扰他休息,就没有回。 十分钟后,裴相宜又吐了,这一次,吐得相当猛烈,胃里的酸水都呕了出来,灼得喉咙吞咽时有了明显的痛感。 她以为这种程度应该算是吐干净了,没想到,还有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 到第五次的时候,她已经虚软无力,像滩涂上的鱼有种快要丧命的脱水感,甚至连走到洗手间去再吐一次对她来说都成了难事。 她真的不想打扰盛邵钦,但现在除了他,其他人都是远水救不了近火。 裴相宜犹豫再三,还是拨通了盛邵钦的电话。 他接电话比想象中的快一些。 “你还没睡吗?”裴相宜问。 盛邵钦听出她的声音不对劲:“怎么了?” “我有点不舒服。” 一分钟后,盛邵钦已经站到了她的面前。 他穿着古驰的老花睡衣,丝绸面料的,这一套花里花哨,驾驭不住的话难免会显浮夸和老气,可盛邵钦身高腿长,再加上刚洗顺毛的头发,愣是用自身清爽的少年感平衡了老花的张扬和华丽。 “你管这叫有点不舒服?有点?”盛邵钦的手搭在她的额头上,她的额头有明显高于正常体温的热度,“吐了几次了?” “五次。” 盛邵钦很重地沉了口气:“你怎么不等一命呜呼了再托梦给我?” 他是真的生气了。 裴相宜不敢说自己怕打扰他,她知道说了这句话,他能更生气。 可她的确不太好意思麻烦他。 不知为何,明明已经确立了男女朋友的关系,甚至有过唇齿相依的亲密,她潜意识中仍然觉得自己需要遵循某些边界感,不要成为他的负累才好。 她确信自己的心已经从上一段感情中抽离了,但面对一个比陆西洲更高不可攀的男人,那种卑微的感觉,始终难以戒断。 “去医院。” 盛邵钦当机立断,抱起她就往外走。 裴相宜不太适应公主抱这个姿势,挣扎着要下来:“我自己能走。” “你自己能走会打电话给我?” 这话听着阴阳怪气的,他还在怪她吐了五次才给他打电话。 裴相宜不挣扎了,静静靠在他的怀里,任由他气鼓鼓抱出了门。 -- 深夜的急诊,没什么人。 裴相宜在就医之前,又去洗手间吐了一次。 盛邵钦拿了湿巾和矿泉水在洗手间门口不停地张望,等到她面色苍白地走出来,他已经失去了耐心。 “住院吧。”他说,“我现在就安排。” 裴相宜赶紧截住他要去掏手机的手:“这次没吐多少,应该不会再吐了,先做个检查听急诊科的医生怎么说吧,我觉得应该不至于到要住院的程度。” 盛邵钦眉头紧皱,但大约是听出了她对住院的排斥,他没有再坚持。 医生问诊,验血,最后判定是诺如病毒感染。 “诺如病毒是自限性疾病,没有特效药,医院通常也就是对症治疗为主,你现在呕吐的时候必须禁食禁水,因为肠胃正在痉挛,吃喝只会让你吐得更厉害,2小时后你可以适当口服补液盐防脱水,发烧超过385就服用退烧药,好好休息,病程一般两到三天。”医生说着,看了一眼全程在旁搂着裴相宜的盛邵钦,“诺如病毒传染性强,患者最好自我隔离,家属戴好口罩,勤洗手,免得被传染。” 裴相宜一听要传染,立即扬手推了盛邵钦一把,只是,她现在没什么力气,这一推盛邵钦依然稳如磐石,连晃都没有晃一下。 “你离我远点。”她说。 盛邵钦执拗地搂着她:“我没那么弱,传染不了。” 裴相宜还是担心,她问医生要了两个一次性口罩,自己戴了一个,另一个让盛邵钦戴上,尽管知道他们这一路过来接触得够久了,隔离已经错过最佳时机,可哪怕亡羊补牢,也比放任自流更能让她多一丝心理慰藉。 领完药,裴相宜直接在医院服下一颗布洛芬,又等了一会儿,她没有再吐,体温也有所回落,两人回家。 凌晨的街道,静悄悄的,偶尔有车碾过减速带,“咯噔”一声,整条街都跟着颤一颤。 裴相宜为了离盛邵钦远一点,上车时有意坐在了驾驶座斜对角的后座。 “你这样我都摸不到你的额头了。”等红灯的时候,盛邵钦回头看向她,“你坐那里和坐副驾驶座有区别吗?都是一个空间。” “在我心里是有区别的。” “你挺会自欺欺人的。” “总之我不想传染你。” “那你把口罩捂紧,头凑过来,额头给我摸一下。” 裴相宜有些无奈提醒他:“上车的时候你刚摸过,已经退烧了,现在不到十分钟,我就是白磷,也不可能自燃得那么快。” 盛邵钦似松了口气:“有力气说这么多话,看来是不用操心了。” 回到家已经是凌晨四点,天光悄悄蛀蚀黑暗,第一批环卫工开始清扫这座城市。 “你快去睡觉吧。”裴相宜对盛邵钦说,“耽误你一晚上了。” 她知道他休息的时间有多宝贵,心里自然更是内疚。 盛邵钦气极:“给你一个机会,重新组织语言。” 裴相宜自省了几秒,判断是“耽误”这个词触了他的雷区。 她重新开口:“你去睡吧,我要是还不舒服,马上再给你打电话。” “是吗?不怕耽误我了?” “不怕。” “撒谎精。” “你真的快去睡觉吧。” “我这人睡眠不太好,过了睡点很难再睡着。” “那怎么办?” 他无赖般向她靠过来:“抱着你睡可能会好一点。” 裴相宜以手抵住他:“小盛总,你是耳朵不好吗?我诺如病毒,要传染的!” 她说着,没忍住在口罩下打了个哈欠。 这一夜来回折腾,她的电量已经快归零了。 盛邵钦不逗她了:“你先去睡。” “那你呢?” “我等你睡着了再走。” “好的,我是秒睡党,一分钟后,你就可以走了。” 盛邵钦笑,挥手催促她。 裴相宜回到房间,真的是倒头就睡。 这一觉睡到中午才醒,肠胃已经没有那么难受了,只是人还是软绵绵的没劲儿。 盛邵钦是什么时候走的,裴相宜并不知道,不过他在床头柜上给她留了字条,说是厨房的电饭锅里给她煮了白粥。 他的字很好看,遒劲有力,不过,裴相宜对他会煮粥这件事情表示怀疑。 她去厨房查看,果然,大少爷水放少了,所谓白粥竟生生煮成了白米饭。 幸好,还可以补救。 裴相宜又往锅里加了一大碗清水,重新按了煮粥键。 白粥飘香的时候,盛邵钦来了。 他衬衫西裤,打着领带,看这着装一定是从什么正式场合赶来,但他手里却不合时宜地提了一袋水果。 “你还好吗?”他进门的第一时间是去探她的额头,确定体温没有反复后,又问:“早上吐过吗?” “还好,没有再吐。” “那就好,对了,我给你煮了粥你看到了吗?” “看到了,正要喝。” “我给你打。” 他拿了碗,摁开电饭锅的盖子,看到锅中米汤稠滑的白粥,眉宇间染上几分得意:“我可能有下厨的天赋,第一次熬粥就熬出了这卖相。” 这臭屁的样子,和那晚打出完美水漂渴求夸奖时一模一样。 裴相宜没有马上戳穿,而是朝他竖起大拇指:“你真厉害,该不会是食神转世吧。” 盛邵钦标准的微笑脸看着她。 裴相宜耸耸肩:“夸得又不满意?” “满意,继续保持。” “我现在算明白了。”裴相宜忽然又调转话语。 “明白什么?” “人到了一定高度后,真的很难听到真话。” “你发出这句感慨的前因后果麻烦展开说说。” 裴相宜打开手机相册,相册的第一张照片是一锅白米饭。 她亮给盛邵钦看。 盛邵钦:“这是什么?” “你煮的饭。” “我什么时候煮饭了……”他猛地反应过来,“我是不是水放少了?” “嗯。” “不该啊,我百度了……” 他不止百度了,甚至还拿秤称了米,拿手电筒照了锅内的刻度线,明明都是按照煮粥的步骤来的,怎么就煮出一锅饭呢? 裴相宜从他的欲言而止中猜测出这锅粥花费了他不少时间。 “花了这么多时间熬粥,你睡觉了吗?”她问。 “睡了。” “睡了多久?” “没多久。”他轻描淡写。 “你不困吗?” “还行,上午有个重要的会推不掉,这不刚结束,回来补个觉。” 她赶紧接过他手里的碗:“那你快去睡。” 他眼巴巴地望着她:“我就真的不能在你这里睡吗?” 第五十八章 要你 “不能,我还没痊愈,不能掉以轻心,我们尽量不接触为好。” 盛邵钦不悦:“工作阻碍我们见面就算了,现在连病毒也来凑热闹,我们都快赶上牛郎织女了。” “你说什么都不行。”她理智又冷静。 盛邵钦有心再磨一会儿,可他一天一夜没睡,又刚刚经历了高强度的会议,意识已如浸水的宣纸,在清醒和混沌间缓缓晕染。 他快撑不住眼皮了。 “那你亲我一下,我就走。”他附身把脸凑近裴相宜。 两人都戴着口罩,可口罩也不能百分百规避风险。 裴相宜正犹豫,盛邵钦已经等不及吻了上来。 虽然有口罩阻隔,但他还是停留了很久,久到裴相宜心跳漏拍。 “我去睡了。”他拍拍她的头,“有不舒服,一定要第一时间叫我。” “好。” 盛邵钦开门出去了,裴相宜回到餐桌前,端着他给她盛的那碗粥,小口小口地喝着。 米饭化的粥,米粒已经没有了灵魂,自然没有新熬的粥那么好喝,但是,她却觉得这碗粥清甜得胜过她以往喝过的所有粥。 盛邵钦这一觉睡到暮色四合,他晚上还有个客户的接风宴,离开时,他又来看了裴相宜一次,还是那句叮嘱的话:“有不舒服,一定要第一时间叫我。” 裴相宜笑:“你的语言系统是不是卡bug了?怎么一直在重复发送同一句话?” “我为什么一直重复,你自己悟。” 好好好,是她的错,是她触发了他的系统bug! 后面两天,裴相宜感觉自己已经恢复,但她还是没有去工作室,舞蹈课的课程也交给了其他老师帮忙代上,工作室毕竟有那么多孩子,她得对孩子们的健康负责。 她每天在家自我隔离,除了剪视频,就是睡觉。 奇怪的是,盛邵钦这两天一直没有来看她。 他们的微信界面,停留在两天前他报备要晚归,她回复的那个“ok”表情包。 裴相宜知道他忙,猜想他或许是忙忘了还有她这个病号,她怕打搅,亦怕有查岗的嫌疑,也就没有主动去问。 在家关了两天后,裴相宜实在觉得闷得慌,到了晚上,她戴好口罩,决定下去溜一圈,结果门一打开,就看到魏晋鬼鬼祟祟地从盛邵钦的房子里出来。 为什么说他鬼鬼祟祟,因为他从神态到脚步再到关门时小心翼翼不敢发出声响的样子,都有一种很重的偷感。 “魏特助,你在干什么?” 魏晋见和裴相宜撞个正着,眼神几秒慌乱:“哦,我来给小盛总拿点东西。” 裴相宜扫了一眼魏晋手里的袋子,那里面装着一些衣物和一个眼镜盒。 “他是准备要出差吗?” “没有……”魏晋脱口而出,反应了几秒后,又改口,“是……是有出差的打算,所以他这几天都不会回来,你不用等他。” 裴相宜看着前言不搭后语的魏晋,从脑海里打捞起一个猜想:“他是不是病了?” 魏晋舔了下唇,直接摆烂不装了:“是的,小盛总病了,但他不想让你担心,所以让我偷偷回来给他拿东西,他还特地嘱咐我千万不要让对门的裴小姐听到。” “他是不是感染了诺如病毒?” 魏晋惊:“哇,这都能猜对,裴小姐你也太厉害了!” 裴相宜觉得魏晋好天真。 有没有一种可能,这病毒就是她传染的。 -- 盛邵钦这次感染,可比裴相宜严重得多。 裴相宜吐得次数至少两只手还能数过来,而他已经到了完全不能计数的程度。 魏晋在车上向裴相宜描述起盛邵钦大吐特吐的那一幕,仍心有余悸:“要不是考虑到公司的股价,我差点就叫救护车了。” “那他现在怎么样?” “前天是高峰期,昨天吐了两次,今天到目前为止还没有吐过,应该快好了。” 裴相宜内心的愧疚感如潮水般涌来,魏晋那句要不是考虑到公司的股价,他差点就叫救护车了或许是玩笑,但裴相宜想的却是生个病都可能会影响公司股价的人,因为她传染病毒耽误的这两天,到底价值几何。 或许她那天晚上就不该给他打求救电话的。 车子在彭海湾的别墅门口停下。 “裴小姐,我就不进去了。”魏晋比了个抹脖子的手势,“小盛总要是看到我把你带进去,我怕他当场开了我。” “那他要是问起来怎么办?” “见到你,他肯定就不会再问起我了,要真问起,你就替我转移话题,哄哄他,把他哄高兴了,我的饭碗也就保住了。” “……” 裴相宜一进门,就看到盛邵钦半躺在沙发里,笔记本电脑搁在他腰腹和大腿之间,他没有打吊瓶的那只左手正费劲地戳键盘回邮件。 听到脚步声,他自然而然地以为是魏晋来了,头也不转地吩咐:“把眼镜拿给我。” 原来他是近视眼啊。 裴相宜从袋子里拿出眼镜盒,考虑到他的手不方便,她取出眼镜盒里的眼镜,从后往前替他架到鼻梁上。 俯身的时候,她的发梢不经意地掠过他的脖颈。 盛邵钦先是被痒到,继而闻到她身上的香味,最后才意识到进门的并不是魏晋。 他抬眸,看到是她的时候,眉头一皱。 “你怎么来了?” “我不能来嘛?”裴相宜放下手里的袋子,侧身坐到他身边,去探他的额头,“我倒是想问问你呢,生个病躲躲藏藏的干什么?” 是质问的语气,却没掩住眼神里的自责。 盛邵钦一把握住她的手:“我就是见不得你用这种眼神看着我。” “什么眼神?” “像法官站在审判台上审判自己的眼神。” 她低头:“对不起,都是我传染给你的,要不是我,你也不会感染这病毒。” “不关你的事,是我对自己的体质太自信了。” 而事实证明,诺如病毒会惩罚每一个嘴硬的人。 裴相宜还是觉得内疚,又道了一次歉。 盛邵钦回头,眼神往门口巡视一圈,声音凉了几个度:“魏晋呢。” 真不知道魏晋怎么办事的,他明明再三交代不要让裴相宜知道,只要瞒个天,等他好了,这事儿也就过去了。 魏晋倒好,直接把人带到他面前忏悔来了。 裴相宜听到盛邵钦问起魏晋,一个激灵,赶紧扯开话题:“你现在能吃东西了吗?” “能。” “那你吃过了吗?” “没有。” 裴相宜这才发现,进来这么久也没见周婶。 “周婶不在吗?” “让她休假了。” 这病毒传染性强,盛邵钦年轻力壮也能被即刻放倒,周婶年纪大了,盛邵钦不想让她再遭这个罪,前天他回彭海湾之前,就让魏晋安排周婶休假了。 “所以现在没人照顾你吗?” 盛邵钦看着她笑:“这不你来了吗?” 裴相宜于情于理都义不容辞:“那你要不要喝粥?” “好。” 她立刻进了厨房淘米,小火炖粥。 一个小时后,盛邵钦挂完水,粥也差不多好了。 裴相宜盛了两碗,端到客厅里。 盛邵钦坐在沙发上,她则盘腿坐在沙发和茶几中间的那块区域,两人安安静静地喝粥,裴相宜先喝完,她一回头,发现盛邵钦没喝几口。 “怎么了?” “嘴巴苦,没胃口。” “一开始是这样的。”裴相宜因为比他早发作两天,顿时有了过来人的经验,“你能吃多少吃多少,特殊时候,不要勉强。” 她俯身去接他手里的碗。 盛邵钦看着她。 她这两天瘦了不少,原本就小的脸蛋五官显得更精巧,鼻梁秀挺,唇瓣如樱,不施粉黛,反倒干净清透的像初春枝头的第一朵梨花。 “你这么看着我干什么?”裴相宜有点不好意思。 “你现在应该有抗体了吧?”盛邵钦忽然问。 裴相宜还没品出这句话的意思,手里的碗被他夺下放到一边,他另扬手一圈,她整个人落进他的怀里。 寻到她的唇像是本能。 盛邵钦一手扣着她的纤腰,一手掌着她的薄背,昂头去吻她。 他的气息滚烫,像一团火焰,她被他烧得理智全无,只能随着他在不断攀升的体温中一起燃为灰烬。 裴相宜能感觉到他每一次吮缠都带着近乎暴烈的渴望,空气越来越稀薄。 “相宜。”他忽然停下来,抵着她的额头喘息,“我想要你,可不可以?” 第五十九章 留下来 裴相宜坐在他的大腿上,此时最能直观地感受到他身体的变化。 “不可以。”她几乎脱口而出,接着快速从他腿上弹跳而起。 盛邵钦望着她,黑眸愈深。 裴相宜握住他的手,指着手背上针头的痕迹:“你别忘了你还在病中,我可不想给你叫救护车。” 盛邵钦轻哼了声:“看不起谁呢?” “病毒面前人人平等,小盛总太自信已经吃过一次亏了,别重蹈覆辙。” 她说那么多,无非就是她不愿。 盛邵钦也理解,太快了,他不想逼她。 他反手握住她的手腕,重新将她拉进怀里。 裴相宜是跌坐落下,没有掌握好地界,不小心又碰到了不该碰的,她紧张地抽一口气,呼吸都慢了几分,生怕惊扰什么。 “我……我去厨房洗碗。”她挣扎着要起来。 盛邵钦将脸贴在她的后背上,手臂紧紧搂着她的腰:“别动,让我抱一会儿。” 他的声音暗哑,语气中藏着几分压抑。 大概是需要缓解。 裴相宜没那么不懂事,她安静地坐在他的腿上,给他无限长的时间。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终于邪火憋尽,松开了她。 裴相宜僵硬地从他身上起来,不回头看他一眼,端起茶几上的碗筷走进厨房。 盛邵钦紧随其后跟进厨房。 “你干嘛?”裴相宜还有点尴尬。 他抢过她手里的碗:“不是说好了以后都我来洗碗?” 裴相宜笑了笑,目光落在洗碗机上:“其实上次就想说了,你的每一套房子里都有洗碗机。” 盛邵钦看她:“那你上次怎么没说?” 她一顿。 可能是觉得两人并肩立在一起洗碗,是一件温馨的趣事。 “我以为你认得洗碗机。”她含糊回答。 “我当然认得。” “那你上次又为什么没说?” “因为喜欢和你一起洗碗。” 他把她没说出口的话说了出来。 裴相宜觉得,比起情感温吞的自己,盛邵钦有种不费吹灰之力的热烈。 就两个碗两个勺子,放进洗碗机也不合算。 两人自己洗了自己的。 洗好碗,盛邵钦擦干手,又过来抱她:“你今晚留下来,好不好?” 裴相宜发现他在提一些要求的时候,通常会在后面加上“好不好”、“可以不可以”这样的句子,让她的选择权得以被维护。 别人都说小盛总放荡不羁,“放荡不羁”这个词好像很难和尊重女性联系在一起,可但凡深入接触,就会知道盛邵钦其实比市场上大多数道貌岸然的男性更尊重女性的意愿,他从来不会通过压制对方来确认自己的主导权。 她今天已经拒绝过他一次,这个要求不忍再拒,更何况,他一个人在这里,她的确有些不放心。 盛邵钦见她不出声,以为她是在犹豫。 “我不会对你做什么,如果我真的想做,我刚才就不会放过你。”他松开她,看着她的眼睛说,“我知道你和我交往多少掺了几分不情愿,但在这件事情上,无论什么时候,我都会尊重你的意愿,你不点头,我绝对不会碰你。” 他真诚的让人心颤。 “可我没有带换洗的衣服。”裴相宜说。 “你可以穿我的。” “那内裤呢?” 盛邵钦微顿了几秒:“我洗,洗完吹干你出来就能穿。” 他好歹是个霸总,竟然会想出这么朴实的解决方法。 而且,他怎么会愿意替她做这样的事情…… 裴相宜脸上印染一抹红:“算了,我自己想办法。” 盛邵钦抱住她蹭了蹭她的颈窝:“所以你是同意留下来了?” “嗯,毕竟是我传染你的,我得对你负责。” -- 裴相宜在盛邵钦几乎搬空的衣柜里找到了一件t恤,材质柔软,适合她穿着睡觉,由于别墅位置有点偏,外卖和闪送都不太好叫,贴身衣物,她还是采用了盛邵钦那个朴实的办法,当然,是她自己洗自己吹的。 等她洗完澡洗完头换好衣服出来,盛邵钦已经在床上等她了。 他在一楼的浴室洗的澡,深蓝的对襟真丝睡衣,戴着眼镜,整个人透着一股矜贵的斯文败类之感。 “过来。”盛邵钦拍了拍床沿。 裴相宜走过去,坐到他身边。 t恤宽肥,但也堪堪只遮住腿根,她的腿白而纤长,暖黄的灯光下,像凝了一层蜂蜜,他甚至不用尝,就知道她一定又香又甜。 “你早点睡吧。”裴相宜对盛邵钦说。 他没动,只是问她:“你习惯睡哪一边?” “都行,你看你睡哪边。” 盛邵钦一把搂住她往床上倒:“我睡你身边。” 床垫柔软,像陷进云里。 裴相宜还没来得及抓住什么,盛邵钦已经摘了眼镜翻身覆上来吻她。 “你说了什么都不会做的。”她以手挡住他的唇。 “你不是嫌我接吻菜,睡前练习一会儿才能进步。” 真是好冠冕堂皇一个理由。 他的手微微揪扯着她的鬓发,在她耳边像求又像哄:“陪我练习十分钟,就十分钟。” 裴相宜心软软的,收回了挡着他唇的手。 盛邵钦明白这是她不再推拒的意思,笑了笑,再次吻上来。 温热的呼吸交织,两人的心跳开始同频。 他每一次轻吮都温柔至极,像潮水漫过沙滩,她的意识随着他的深入慢慢混沌,直到听到他的喘息变得粗重,她才拍拍他的胳膊提醒他:“十分钟应该到了吧?” 十分钟哪儿有那么快的! 不过盛邵钦还是松开了她,因为再吻下去,他恐怕要食言了。 他翻身平躺在大床上,面对着天花板调整呼吸,裴相宜也是一样的呼吸紊乱,两人各自沉静了一会儿,她先躲进薄被里。 “我睡了,。” 怕他卷土重来,她直接闭上了眼睛装睡。 盛邵钦掀开被角躺进去,从后抱住她,将脸贴在她的后背上,闻着她身上的香。 他好喜欢用这个姿势抱她。 她小小的一整个都在他怀里,在离他心脏最近的位置。 “我第一次觉得生病还挺好的。”盛邵钦说。 裴相宜睁开眼,在他怀里转了个身儿,伸手去探他的额头:“满嘴胡话,你是不是又发烧了?” 夜色如墨,月光流淌。 她的眼睛比星辰还亮。 盛邵钦的唇又贴上来。 那是一个极轻的吻,像蝴蝶停在初绽的蔷薇上,不敢惊动一滴夜露。 “怎么办,感觉吻你一万遍都吻不够。” 第六十章 空虚 盛邵钦病了几天复工后,就去了国外出差。 裴相宜也忙,她和黎报名参加了桃李杯的舞蹈比赛,两人都是自主报名,在提交了参赛作品的视频后没多久,她们就双双收到通知,她们都通过了初赛和复赛,进入了决赛名单。 桃李杯的决赛在北城举办。 裴相宜和黎从出发的前一天就开始录vlog,积累视频素材。 两人都期望她们能在比赛中获得好成绩,如果获奖,这对她们本身、舞蹈工作室招生和自媒体宣传都将是不错的加成。 出发去北城的那天,裴相宜在飞机上给盛邵钦发了信息,告诉他她马上要去北城参加桃李杯决赛。 也许是因为时差的缘故,直至她开飞行模式之前,盛邵钦都没有回。 裴相宜和黎落地北城已经是傍晚。 “相宜,我听说北城有家餐厅非常好吃,来北城旅游的人都说去尝过一次,才不算白来一趟北城,我们也去尝尝吧。” “好啊。” “我来搜一下餐厅的电话。” 黎在网上搜到了餐厅的电话,打电话去订位,却被告知今天晚上和明天中午都已经预定满了,最快也要明天晚上才能有位置。 没办法,黎只能订了明晚的位置。 “幸好我们在比赛之前还预留了一天,不然,我们还真没时间逛吃逛吃呢。” “嗯,那我们今晚还出去吗?” “今晚就不出去了,路上来回折腾也挺累的,叫个外卖得了。” “好。” 两人收拾了一下行李,叫了几个菜在酒店吃了晚饭。 正吃着,盛邵钦打电话来了,他询问了几句决赛的事情,让裴相宜加油,其他也没有多说什么。 裴相宜挂了电话,一抬眼发现黎撂了筷子在看她。 “怎么了?” “你脸上有东西。”黎说。 裴相宜立刻抽了纸巾去擦:“有什么东西?” “有点甜。” 裴相宜的脸一下就红了。 “姐妹面前害羞什么啊?”黎笑起来,“不过我倒真想知道,你怎么忽然改变主意接受了盛邵钦?” 明明一开始,裴相宜还说他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我们……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她总不能说盛邵钦给她下套吧。 “你说说嘛,我太需要了解你的心路历程了,这样呢,我才好如法炮制去攻略贺牧也。” 还如法炮制呢。 这招恐怕对贺牧也不会管用。 “其实也没什么。”裴相宜换了个委婉的说法,“我妈前段时间不是生病住院嘛,他帮了大忙,所以我就……我就心软了。” 黎听了之后叹气:“可惜,贺牧也他就是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的,要他心软,比登天还难。” “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裴相宜不知道在说贺牧也还是说自己,“再坚定的原则,也抵不住真诚的爱意。” -- 隔天,裴相宜和黎睡到中午才起。 两人化好妆,出去溜达了一圈,傍晚,早早就去了订位的餐厅。 餐厅里已经很多人在等了,在服务员的指引下,两人择了一处靠窗的位置坐下。 “这么多人,看来是真好吃啊。”黎期待。 “今天不能吃太饱,我怕明天裙子拉不上。” “对,今天其实不是个放开吃喝的好日子,可谁让我们订晚了呢。” 两人正说笑,黎忽然握拳轻轻扣了扣桌面。 “相宜相宜!” “怎么了?”裴相宜问。 “看你后面,楼梯那边!” 裴相宜转头,往后望去。 楼梯上,一对男女正并肩拾阶而下。 男人是陆西洲,女人脸生,但看着气质高雅,非富即贵。 裴相宜收回目光,心头并无波澜。 “那个女的是蓝家的大小姐蓝月杳,很厉害的,去年刚接管了他们家族的生意,是个女霸总。”黎小声嘀咕,“也不知道陆西洲和她在一起是在谈感情还是谈生意。” 裴相宜没做声,不管他们是谈感情还是谈生意,她现在对陆西洲的事情一点都不感兴趣。 黎见裴相宜兴致缺缺,也没有再多说什么。 菜陆陆续续地上着,味道还可以,但也没有多惊艳,这么高的人气,归根结底还是靠营销出彩。 裴相宜和黎都吃得不多。 “感觉根本不值得从昨天等到今天。”黎说。 “算了,至少是吃上了。”裴相宜宽慰她,“那些排不上队的,可能还得带着遗憾离开北城呢。” “这么想想也是,至少不会遗憾了。” 两人手挽手走出了餐厅。 北城多古风建筑,夜色较海城而言另有一番风味。 裴相宜刚想询问黎要不要再逛一圈消食,一抬头就看到路灯下,陆西洲正倚着车门遥遥望着她。 “相宜。”他朝她们走过来。 黎看了裴相宜一眼,很自觉地说:“我去买两杯果茶,等下我们回酒店喝。” 裴相宜点点头。 黎去了对街的奶茶店,陆西洲几步迈到了裴相宜的面前。 “相宜,这么巧,你也在北城。” “嗯。” “我过来出差的,你呢?过来办事?” “参加一个比赛。” 陆西洲见她冷冷淡淡,说话的时候,目光也只落在他的肩膀处,并不抬眸看他,心又开始泛空。 自从和裴相宜分手,他的心头始终像是缺了一块,不见她还好,一见她那种空虚之感就会格外的强烈。 “相宜,刚才和我一起吃饭的女人,只是一个普通朋友,今天我们正好都在北城出差,所以约了一起聚聚。” “你不用和我解释。” “你刚才在看我们,我以为你会有一点介意。”陆西洲一下楼就看到了裴相宜,当他发现裴相宜向他和蓝月杳投来目光时,他心里存了一丝侥幸,她还会为他吃醋的侥幸。 “我们已经分手了,你和谁交往是你的自由。” “我不会和谁交往,我的心里只有你。” 裴相宜抬眸,平静地看向他。 真奇怪,曾经那么喜欢的人,如今再怎么表忠心,她的心里都难再掀起一丝波澜。 原来爱的尽头不是恨,而是平静的释怀。 两人正对峙,裴相宜的手机忽然响了。 她看了一眼屏幕,盛邵钦的名字存在感超强地跳跃着。 第六十一章 醋缸 怎么会这么巧? 盛邵钦就像是卡着点打电话来似的。 “我还有事,走了。” 裴相宜对陆西洲说完,走到树下,接起了盛邵钦的电话。 “喂。” “含情脉脉聊什么呢?”电话那头的盛邵钦语气不怎么好。 他来北城了? 裴相宜一惊,下意识转头去找他,可街上人来人往,一眼看不到他在哪儿? “你在哪?” “反正不在你心里。” 这醋缸翻的隔着手机电波都能闻到酸味了。 “你到底在哪?” 对街一辆黑色的轿车闪了一下车灯,车窗徐徐降下,露出盛邵钦神色晦暗的脸。 裴相宜挂了电话,穿过人行横道,走向他。 “你怎么来了?”她站在车窗前问。 “想着来给你加加油。”他低头把玩着西装上的袖扣,阴阳怪气,“不过好像来得不怎么巧,打扰你了。” 裴相宜正要解释,就见黎提着两杯果茶过来了:“相宜,这陆西洲找你干什么啊?他是不是还对你贼心不死?” 黎的话音落进盛邵钦的耳朵里,他的脸色顿时更难看了。 裴相宜冲黎使了个眼色。 黎没看到车里的盛邵钦,继续说:“我还以为陆西洲和那位蓝小姐在一起吃饭是放下你了呢,可刚才我看他那眼神,怎么好像还喜欢你啊。” “!”裴相宜赶紧拍了拍黑车的车门,“你看谁来了?” “谁啊?” 黎偏头一看,差点背过气去。 “你……你怎么也来了?”黎对盛邵钦尴尬地笑,“你们这是……组团来找相宜的吗?” “什么团?”盛邵钦皮笑肉不笑,“你取个合适的名字我听听?” 情敌团。 可黎不敢说出来。 “那个……别一脸苦相了,喝点果茶,很甜的。”黎把刚买的两杯果茶从车窗里塞进去,递到盛邵钦的手里,“我就先回酒店了。” 她说着,转头用口型对裴相宜说了句“好自为之”,立即开溜。 裴相宜呆呆站着,一时不知道该从哪里解释起了。 “上车。”盛邵钦说。 “去哪儿?” “我还没吃饭,陪我去吃点东西。” 他一下飞机就奔着北城来了,原本打算到了北城就给裴相宜打电话,结果好巧不巧,路上遇到了。 更巧的是,还让他撞见裴相宜和陆西洲在一起。 裴相宜听说盛邵钦还饿着肚子,赶紧上了车。 “你想吃什么?” “随便。” “这边稍有名气的店都已经排队排满了,你可能真的只能随便了。” “随便。” 裴相宜见他难沟通,就对司机说:“师傅,麻烦你附近找一家家常菜或者面馆。” “好。” 司机带他们去了一家据说是老字号的面馆。 进了面馆,盛邵钦还是冷着脸。 “你吃什么?”裴相宜抬头看着墙上的餐单,“别说随便,老板变不出随便。” “招牌蟹黄面。” 裴相宜已经吃不下了,他们点了一碗面,就去找位置坐下。 落了座,盛邵钦低着头划弄手机,也不看她。 “你有话可以直说。”裴相宜说。 “不想影响你比赛的心情。” “可现在被影响心情的人好像是你吧。” 盛邵钦沉了口气,将手机锁屏,放到一边,直视她的眼睛问:“你和陆西洲到底怎么回事?” “我们没有发生任何事。”裴相宜看着盛邵钦,“如果我想吃回头草,我早就吃了,不会等到今天。” 第六十二章 大战 盛邵钦的脸色稍稍缓和了一些,可他没接腔。 裴相宜有心想哄,但实在不擅长,只能干坐着和他大眼瞪小眼。 等了一会儿,蟹黄面端了上来。 盛邵钦往面碗里倒了好大一叠醋,甚至还有意继续。 “会不会倒太多了?”裴相宜提醒。 “我就喜欢吃醋。” 明显是没哄好。 裴相宜趁着他吃面,摸出手机放到桌面下,悄悄在手机上搜索,男朋友吃醋,该怎么哄? 回答五花八门,但对于盛邵钦这样什么都不缺的男人来说,可行性都不怎么高。 其中有一条评论,点赞数很高。 裴相宜忍不住点进去瞧了瞧。 评论是这样说的:“和他彻夜大战,让他从身到心感知你的爱意,直至醋意消退,重新萌生安全感。” 这…… “看什么呢?” 盛邵钦见她一直盯着手机,原本就醋意盎然的心,再一次有了被忽视痛觉。 他长臂伸过来,用力拍了拍裴相宜这边的桌沿。 盛邵钦本意只是提醒她别走神,奈何裴相宜这会儿人心黄黄,神经高度敏感,被他一吓,手机直接摔落在地。 “啪”的一声,手机落在了桌脚边的瓷砖上。 裴相宜正要去捡,盛邵钦却先她一步俯身,捡到了她的手机。 她正在浏览的网页,不偏不倚地落进了他的眼里。 “那个……不是……我只是……”裴相宜舌头打结,半天也没有说出个所以然来,只慌忙夺回了手机,快速锁屏。 盛邵钦坐正了身体,虽然没说话,但分明已经一秒八百个微表情。 “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只是不小心按到了。”裴相宜解释。 这会儿盛邵钦要是拿他那张淬了毒的嘴调侃她几句,她也就可以抬出去埋了。 可盛邵钦偏不说话,只是拿起筷子,慢条斯理地继续吃面。 他越沉默,裴相宜越坐立不安。 这种感觉,像是一点点被自己的羞耻心凌迟。 等了好久,盛邵钦终于吃完了面。 “老板,结账。” “好嘞,先生,您这碗面一百零八。” 盛邵钦直接扫码付钱。 老板一看金额,立马拦住了盛邵钦:“先生,一百零八一碗,您怎么多付了这么多。” “小费。” 国外才流行给小费,国内会主动给小费,且小费超过消费金额的,真是少见。 老板很开心:“看来我们家的面很合先生口味。” “是你们家酿的这醋我很喜欢。” 醋? 老板愣在原地,盛邵钦已经牵着裴相宜离开。 走出面馆,某人眼底阴雨已经转晴。 “你住哪个酒店?”他问。 “云庭。” “那我也去云庭办入住。” “最近旅游旺季,加上桃李杯的决赛在云庭举行,酒店已经客满了。” “云庭附近有什么其他酒店吗?” “你可以查查。” 盛邵钦拿出手机,看了一眼,这附近就属云庭环境和服务最好。 裴相宜见他没有入眼的酒店,开口说:“我的是大床房,如果你实在不想住其他酒店,我那里可以凑合一晚。” 盛邵钦抬眸:“怎么?想和我彻夜大战啊?” “不……” “你别打我主意了,我可是个顾全大局的人,你明天要比赛,我今晚不能打扰你休息,随便哪里凑合一晚得了。” 第六十三章 庆祝 上一次两人一起过夜的时候,盛邵钦就发现了,裴相宜睡眠很浅,他在床上随意翻个身,她都会醒。 而他和她睡在一起时,因为被体内的某簇火苗勾着,睡眠也很浅,动不动就得翻个身。 两个人睡同一张床,莫名其妙就达成了“谁也别想睡好”的牵制感。 所以这次过来,他原本就没打算和她住一个房间。 两人正在选酒店,裴相宜的手机响了。 是黎打来的电话。 黎刚回到酒店,就接到了家里的电话,医院又给祖母下了病危通知,家里担心祖母熬不过今晚,让黎赶紧回去,或许还能送祖母最后一程。 “相宜,抱歉,我只能放弃决赛了!” 黎从小在祖母身边长大,祖母于她而言,比什么都重要。 如果她真的为了比赛错过见祖母最后一面,她一定会遗憾终生。 “傻瓜,说什么抱歉,家人永远是最重要的啊,只是你临时能订到回去的机票吗?” “可以,家里已经帮我都安排好了,现在司机在楼下等我,我直接去机场了,我们回海城再见了。” “好,那你一路平安,海城见。” 黎退了房,盛邵钦正好捡漏。 办理好入住手续后,两人各自回房间洗漱。 关于桃李杯的决赛,裴相宜原本并没有多大的心理压力,这会儿黎突然退赛,她莫名就开始紧张起来。 毕竟,她现在成了工作室的独苗苗。 裴相宜正翻来覆去睡不着,手机在床头柜上震了震。 她摸过来一看,是盛邵钦的信息:“睡了吗?” “还没有。” “开门。” 裴相宜下床去开门,盛邵钦站在门外。 他刚洗过澡,头发半干,眼神也雾蒙蒙的,有种慵懒又柔软的性感。 “怎么了?”裴相宜问。 “我好像还没有当面给你加过油。” 裴相宜皱皱鼻子:“你别这样一本正经的,我有点紧张。” “喜欢不正经的啊,早说啊。” 盛邵钦掐腰将她揽到面前,微微偏头,轻吮住她的耳垂,裴相宜怕痒躲闪,他的手指勾住她的下巴,吻密集又细碎从她耳朵、脸颊一路落到唇上。 门没关,裴相宜担心有人路过会看到,轻轻推了盛邵钦一把。 “别……” 她启唇的刹那,他正好肆意闯入,紧紧勾吮。 鼻息纠缠间,周围的空气都变得暧昧浓稠起来。 等到裴相宜双腿虚软,盛邵钦终于放开了她。 “加油。”他在她耳边低喃。 裴相宜抓着他的衣襟,防止自己下坠:“小盛总加油的方式真特别。” “是你自己要求的,够不正经了吗?”他的唇瓣在她颈间摩挲,“如果不满意,我还可以换点别的花样。” 裴相宜用手掌盖住他的唇:“我明天还要比赛呢。” “嗯。”他不闹她了,摸摸她的发心:“那早点休息,。” “。” -- 裴相宜决赛的表演曲目是独舞《惊鸿醉》,前一晚的紧张感,让她的神经系统适应了压力的状态,真正到了上台表演的那一刻,紧张和压力都转化为了驱动她找到最佳表演状态的力量。 不知道评委会如何评判,但裴相宜很满意自己今天的表现。 她步伐轻盈的走出决赛现场,酒店走廊里,盛邵钦正捧着一束花在等她。 周围人来人往,很多序号靠后的决赛选手和陪同家属都等在走廊里,他长得本就惹眼,怀里的鲜花衬得他愈显张扬。 他见她出来,径直走来将花递给她。 裴相宜有点不好意思,决赛结果要在三个工作日后才公布,而盛邵钦却隆重得好像她已经获奖。 “感觉怎么样?”盛邵钦问。 “还不错。” “昨晚还紧张,今天就信心十足了,看来是真不错。” “这不多亏了小盛总加油么。” “你要这么说的话,这一趟我可来得太值了。”他说完这句话看了一眼手表。 裴相宜意识到他虽然站在这里等她,但其实他并没有那么空闲。 “你是不是要走了?” “是的,我马上要飞意大利。” 盛邵钦在国外的工作根本没有结束,这趟回来,真的就是回来给她加个油而已。 “你自己回海城没问题吧?”盛邵钦问。 “当然没问题。” “好,那我现在得去机场了。” “好。” 盛邵钦走了,来和去都让人始料未及。 裴相宜心里有一点点小失落,但想到他千里奔赴只为了和她说句“加油”,又觉得很感动。 当天晚上,裴相宜也退房回了海城。 她到海城后,给黎打了个电话,询问黎祖母的情况。 “算是又熬过了一关。”黎的声音有点疲惫,“可是相宜,我有点害怕,我觉得这一次又一次的病危通知,就像是她在给我提前做心理准备。” “你别想太多,珍惜当下,工作室有我呢,你最近就多陪陪奶奶。” “好,辛苦你了,对了,决赛怎么样?” “感觉不错。” “太好了,那就期待结果。” 裴相宜很少对一件事有这么强烈的正向预感,而现实竟也如她预期,三天后,桃李杯官方公布名次,裴相宜的《惊鸿醉》获得了金奖。 收到消息的那一刻,她有种期望实现的圆满。 裴相宜第一时间把好消息分享给了盛邵钦和黎。 黎几乎是秒回:“相宜,你真的是我的骄傲,工作室有你是我的福气。” 裴相宜:“工作室有你也是我的福气。” 黎:“我可太爱你了。” 裴相宜也回了一个“爱你”的表情包。 …… 两人来来回回相互煽情了许久,甚至连接下来怎么宣传招生都商量好了,盛邵钦那边依然没有动静。 在漫长的等待中,裴相宜的情绪慢慢回落。 她忽然意识到,如果她的成功没有盛邵钦一起分享,喜悦也将变得虚无。 盛邵钦于她而言,似乎越来越重要了。 晚上,沉寂半天的盛邵钦终于回了信息。 他给她转来一个巨款红包。 “恭喜,虽然我的恭喜可能会迟到,但我的红包不会缺席。” “谢谢,但红包就免了。” “收下,不然我会内疚。” “内疚什么?” “内疚没有秒回我女朋友的好消息。” 裴相宜看着信息笑了,盛邵钦下一条信息又马上进来。 “我明天回来,带你去庆祝一下。” 第六十四章 直升机 他说了明天回来,裴相宜从收到他信息的这一刻就开始期待了。 她终于理解了《小王子》中小狐狸说的那句话:“如果你说你下午四点来,从三点开始,我就开始感觉很快乐。” 原来时间真的会因为一个人被赋予魔法,每一分每一秒都闪烁着光。 盛邵钦是隔天上午九点落地海城的,回到家后,他便约了裴相宜在海空广场吃中饭,吃完中饭,他们一起去了琥珀湖的飞行基地。 “玩过直升飞机吗?”盛邵钦问她。 “没有。” “那今天带你玩一下。” 此时的裴相宜还没有意识到,盛邵钦说带她玩一下,是他亲自带,直到他去更衣室换上飞行夹克。 “你开?”裴相宜表示震惊。 “怎么?我不能开?”盛邵钦一挑眉,“合着全海城就一个机长呗。” 这冲鼻的醋意又漫上来了。 裴相宜瞬间了然,在这位爱吃醋的小盛总这儿,陆西洲这道坎,她还没迈过去呢。 “我可没这个意思。” “上去吧。”盛邵钦扶住她的腰肢:“今天让你看看我的技术。” 他的技术…… 这是暗搓搓又较上劲了吧。 裴相宜坐上了直升机,盛邵钦帮她系上了安全带,戴上了耳机。 她看着他熟练地操控机舱内的各项仪表和驾驶盘时,忽然想起黎很早就说过,盛邵钦无所不能,会开飞机。 当时她没入心,因为没有亲眼见证过,而此刻,她正亲眼见证。 直升机启动之后,桨叶“哗哗哗”地在头顶上方转动着。 盛邵钦左手握住总距杆,向上提杆,主螺旋桨的桨叶倾角慢慢增大,直升机开始往上升。 裴相宜以为会有明显的失重感,但意外的是,一切都很平稳。 直升飞机越飞越高,也越飞越远。 盛邵钦戴着墨镜,全程专注。 都说认真的男人最帅,的确,此时的盛邵钦能量聚焦,动作利落,整个人自带一种沉稳又深邃的魅力。 盛邵钦余光里感受到她的注视,扬唇一笑:“我知道我现在很帅,但别光顾着看我,看看风景。” “……” 裴相宜收回目光,落向窗外。 琥珀湖真是湖如其名。 从高处往下望,阳光研开一池金墨,仿佛将流动的瞬间封存在了半透明的琥珀里,璀璨又静谧。 风拂过,碎了的琥珀又荡成星群。 “美吗?”盛邵钦问。 “好美。” 是真的好美,一种令人心醉又震撼的美。 “再看湖边。”盛邵钦提醒。 琥珀湖边,鲜花成簇,从这个角度望下去,可以明显看出来,万千鲜花摆成的是一个跳舞的人儿。 不知是怎样精心的设计,竟然连舞者旋转时裙摆的涟漪和飘逸感都完美呈现了。 “还没正式和你说一句恭喜呢。”盛邵钦回眸看她一眼,“恭喜你拿到金奖啊,裴相宜小姐。” 直升机的桨叶还在转动,满世界都是“哗哗哗”的噪音,可即便这样,裴相宜还是听到了自己鼓动的心跳,那么热烈,像是灵魂对肉体的起义。 -- 盛邵钦带裴相宜飞了一圈后,稳稳降落在停机坪上。 他们刚下飞机,就有观光车过来,把他们接到了琥珀湖对岸。 对岸的鲜花舞者,在陆地上看仍然很惊艳。 “好漂亮啊,你什么时候准备的?”这个工程不小,没有天根本完不成。 “你去北城比赛那天。” “你知道我一定会得奖吗?” “得奖就是庆祝,不得奖就是安慰。” 裴相宜笑了笑:“小盛总还挺周到的。” “那当然了。”盛邵钦靠着湖边的栏杆,把墨镜往上一推,望着波光粼粼的湖面,超绝不经意地问出那句:“对了,我的飞机开得怎么样?” “开得很好。” “好敷衍的回答。” “那你想我怎么回答?”裴相宜逗他,“说你开得比陆西洲还好?” “陆西洲单独带你开过飞机吗?” “没有。” 盛邵钦一脸傲娇:“那有什么可比性?” “是的,没有可比性,你完胜。” 盛邵钦像是听到了自己最想要的答案,眉宇立刻舒展开来。 趁着自己在裴相宜心头正占上风,他又装作不经意地问出另一个问题。 “除了会开飞机,你还喜欢陆西洲什么?” 裴相宜觉得匪夷所思:“你真的想知道?” “听听呗。” 裴相宜其实并不是因为陆西洲会开飞机而喜欢他的。 她对他的情愫,连她自己都很难标注一个真正的开始日期。 裴相宜第一次见到陆西洲,是在启梁山的公益活动上。 那天,大山里来了很多尊贵的客人,这些人衣着光鲜亮丽,镜头前一脸慈爱地看着启梁山里那些衣着破烂的小朋友,镜头一收,嫌弃和无意识的优越感全都暴露无遗。 妹妹裴胜男那时候还很小,她从没有看到过轿车,觉得新奇,就跌跌撞撞跑过去想要摸一摸车身。 可她还没有摸到车子,人就摔倒了。 好巧不巧,妹妹就摔在那些客人的脚边。 众人见这个皮肤黝黑、衣着破旧的小孩忽然摔过来,像是统一了步径似的,全员往后退了一步,生怕孩子的手碰到他们,只有走在最后面的陆西洲跑上来,一把抱起了裴胜男,替她拍干净身上的尘土,哄她勇敢不要哭。 裴相宜在旁,正好看到那一幕。 那天的陆西洲对裴相宜而言,是带着光的。 而真正在心里开始种下喜欢的种子,是她进了陆家之后。 裴相宜原名是“裴招弟”,她其实自小就厌恶这个名字,因为她觉得“招弟”这两个字是性别、经济和文化的三重铭文,它就像是一块棱镜,折射出农耕文明对生育的焦虑,也映照出现代化进程中个体觉醒的裂痕,她不愿带着这两个将女性工具化的字过一辈子。 她对陆夫人提出了改名字的想法。 陆夫人随口一应,并没有放在心上,但陆西洲记住了,没过几天,他真的给她取了一个特别好听的名字:相宜。 他说愿她余生喜乐相宜。 余生喜乐相宜。 多么美好的祈盼。 好像就是从那天开始,陆西洲在裴相宜心里彻底不一样了…… “等等!”盛邵钦打断了裴相宜的话,“所以你喜欢陆西洲,就是因为他给你取了个名字?” 裴相宜点点头:“因为这个名字是我新生活开始的一个重要节点,名字对我意义非凡,取名的人自然也意义非凡。” 盛邵钦绷起脸,下颔线条硬得像块石头。 裴相宜还想继续说,说后来自己如何暗恋陆西洲,陆西洲又怎么忽然对她表白的事,可盛邵钦却直接开口打断了她。 “好了,别说了。” 语气凶巴巴的,像是谁欠了他二五八万似的。 裴相宜小声嘀咕:“你自己要我说的,说了你又不爱听,这不纯给自己找不自在。” 这件事之后,裴相宜得出一个结论,那就是千万不要和现任谈论前任,因为不仅当下的幸福容易被过去的笔墨晕染,情绪的地雷也实在难测。 她今天就是精准踩雷了。 第六十五章 生日 裴相宜获奖后,工作室的生源和自媒体的流量都有所带动。 接下来的一整个月,她可以说是忙爆了的状态,每天脚不沾地,时间好像碎成了二维码,扫出来的全是待办事项。 用盛邵钦的话说就是“喘气都得掐表”。 月底,桃李杯主办方邀请她去北城大剧院拍一组宣传片。 裴相宜作为桃李杯的冠军,自然不能掉链子,为了在拍摄那天保持良好的状态,她提前半个月轻断食,每天忙完工作还得抽一小时练舞。 这一个月,虽然忙累,但也充实。 很快到了月底,拍摄前一天,裴相宜就飞了北城。 她是上午飞的,盛邵钦下午回国,他们正好错过,并没有见到面,原本约好的晚上打视频,最后也因为裴相宜和北城文旅局的领导们聚餐而取消了。 拍摄那天,裴相宜很早就去了拍摄现场。 宣传片分为两个部分,一是桃李杯的宣传,二是北城文旅局安排的拍摄。 裴相宜作为桃李杯金奖得主,拍摄戏份最重,等她收工,天都快暗了。 她的手机在包里,一下午都没有时间看,等她打开,发现有好几个黎的未接来电。 裴相宜不知道黎找她有什么事,立马拨回去。 “喂,。” “相宜,你的电话可算打通了。” “我刚刚一直在拍摄,怎么了?” “今天是盛邵钦的生日,你知道吗?” 裴相宜脑袋一嗡:“我不知道。” “我就知道你不知道,我也是刚刚秋山别院吃饭,看到傅一城他们在给盛邵钦庆生,我才知道他今天生日,你现在怎么办,要不要赶回来?我觉得生日这样的日子还蛮重要的。” 裴相宜闻言,立刻最小化通话模式,去查机票。 幸运的是,竟然被她捡漏一张晚上六点三十飞海城的机票。 “我买到机票了,我现在回酒店收拾行李。”裴相宜对黎说。 “好,我安排司机去给你接机。” “谢谢。” “别客气。” 裴相宜来不及卸妆,换上自己的衣服,直奔酒店去收拾行李。 -- 盛邵钦每年生日都是一样流程,和傅一城他们几个发小一起吃顿饭,喝场酒,就算过去了。 家里除了弟弟盛玉泽早上给他发过生日祝福,其他人毫无动静,他也习惯了,根本没抱任何期待。 席上,傅一城椅子一拉,贴到盛邵钦身边来。 “今天和哥几个吃完饭,还有时间喝酒吗?” “有。” 傅一城眉毛一挑:“相宜妹妹呢,你俩不一起过?” “她去北城出差了。” “怎么你生日她还去出差?” “我生日又不是法定节假日,还不能出差了?” 傅一城“啧”一声:“看你护的,我这不是替你失落么。” 盛邵钦晃动着面前的杯盏不说话。 倒谈不上失落,只是他的内心里,当然是希望她在身边的。 傅一城见他沉默,也知趣地不再多问裴相宜的事情了。 “诶,今天陆西洲怎么还没来啊?”桌上有人问。 “他刚群里不是说了吗,要晚点,等下直接去夜色和我们汇合了。” 盛邵钦听到陆西洲的名字,眸色黯了黯。 很自然的,又想到裴相宜和他聊前任的那天,心里不通畅得紧。 第六十六章 公开 几人在秋山别院吃过饭,就转道去了夜色。 盛邵钦一路兴致缺缺,手机不断在指间翻转,无数次解锁,但裴相宜的头像始终静悄悄的。 夜色三楼,有好几个姿容艳丽的女明星在等着。 这些,都是蒋修铭旗下公司的艺人。 “邵钦。”蒋修铭进门就将一位穿着亮片裙的女人拉到盛邵钦面前,“这是我们公司的赵昭昭,仰慕你已久。” “小盛总。”赵昭昭朝盛邵钦粲然一笑,“不知道小盛总对我有没有印象?我们之前在一个珠宝晚会上见过。” 盛邵钦眸都不抬:“没印象。” 他说完,直接去沙发边坐下了。 赵昭昭脸色微凝,她最近刚刚出演了一个大爆剧的女二号,凭借剧中讨喜的人设圈了一大波粉丝,她以为,现在的自己多少能得盛邵钦另眼相看,没想到,盛邵钦却连看都不看她一眼。 不过,她并不气馁,她相信凭她的颜值和身材,没有拿不下的男人,盛邵钦越爱搭不理,才越有挑战性。 “小盛总,蒋总说,今天是你生日。”赵昭昭倒了两杯酒,将其中一杯递到盛邵钦面前,“我敬你一杯,祝你生日快乐。” 盛邵钦缓缓转过脸,神色冷淡:“你看我快乐吗?” 他此时的表情的确和“快乐”两个字不沾边。 “那小盛总为什么不快乐呢?”赵昭昭往他胳膊上靠,“说出来,让昭昭帮小盛总开解开解吧,昭昭很懂男人心的。” “好啊。”盛邵钦不动声色地拉开两人的距离,“既然你这么厉害,那你帮我算算,我女朋友几点能忙完给我发信息。” 赵昭昭一怔:“小盛总有女朋友了?” “怎么?我看起来像交不到女朋友的样子?” “当然不是。” “那你还不离我远点?” 他明明面无表情,可赵昭昭却清晰地感觉到了盛邵钦身上可怖的压迫感。 她赶紧起身,逃回到蒋修铭身边。 蒋修铭瞧她一眼:“怎么?不是信誓旦旦一定能让小盛总为你折腰吗?这就退了?” 赵昭昭挂不住面子,如实说:“小盛总说他有女朋友?” “哈?” 蒋修铭起身就要去八卦,被一旁的傅一城拉回原位。 “你写好遗嘱了吗你就敢去惹他?” 蒋修铭:“……” “大哥你有点眼力界吧,没看到邵钦的脸已经黑得能当黑洞了?” 蒋修铭定睛一看,还真是。 他转而看向傅一城:“邵钦真的有女朋友了?” “他说有就有呗,你在怀疑什么?” “我一直怀疑他是弯的。” 傅一城瞪大眼睛,立即拍了拍蒋修铭的肩膀:“同道中人!之前我也一直这么以为!” 一旁的盛邵钦斜眼望过来:“你们两个有点边界感行吗?我没聋!” 傅一城和蒋修铭笑了笑,背过身去压低了声音继续蛐蛐。 盛邵钦觉得烦闷,走出了包厢。 他倚在三楼的栏杆上,刚点燃一根烟,就看到夜色门口,有道熟悉的身影急急忙忙跑进来。 她穿着白衬衫,水蓝色的牛仔裤,衣着很随意,但妆发却格外考究,尤其是她两颊的亮粉,在酒吧强而有力的灯光下,像是银河撒糖,又甜又靓。 是裴相宜。 -- 裴相宜落地后,就直奔夜色。 她来过几次夜色了,可不巧的是,前几次带她上三楼的那位工作人员不在,今天这位工作人员大概是新来的,十分谨慎。 “今天是小盛总生日,楼上来了很多小盛总的朋友和女明星,你说你认识小盛总,要不你给小盛总打个电话吧,不然,我真的不能随随便便让你上去。” “好。” 裴相宜正要掏出手机打电话,就见一楼的电梯门开了,盛邵钦手抄裤兜从里面走出来。 “提前打电话还有什么惊喜?”他脚步轻快地走到裴相宜身边,一把搂住了裴相宜的肩膀,在她脸上亲了一口,转头对工作人员说,“记好了,老板娘,以后拦谁都不能拦她。” 工作人员还没反应过来,盛邵钦已经牵起裴相宜的手走进了电梯。 电梯门刚合上,盛邵钦就长腿驱近,将她抵在镜面上,重重吻住,像拆一份渴望已久的礼物,他的舌尖迫不及待地攻陷齿关,去纠缠她的柔软。 裴相宜觉得他今天似乎有些感性。 难道是生日的缘故吗? 她被他吻得心尖微颤,下意识扬手,将手指插进盛邵钦的头发里,踮脚去回应他。 空荡荡的轿厢里,回荡着唇舌交吮的声响。 情动之时,盛邵钦的手探进了她的衬衫,裴相宜喉间漏出的半声“嗯”被碾碎成颤抖的尾音,她快速地按住了盛邵钦的手。 “我是来给你庆祝生日的。” 他抚着她脸颊上来不及卸的妆面,无赖地笑:“空手来的意思,不就是把自己送给我了?” “我赶飞机,来不及买礼物了,礼物后补行吗?” “你就是礼物。” 他低头又想吻她,裴相宜躲开了。 “不是说楼上有很多女明星吗?”裴相宜推开盛邵钦的手,“没有小盛总中意的吗?” “我只中意你。” 裴相宜笑,似乎并不信。 盛邵钦牵住她的手:“走。” “去哪儿?” “带你见我的朋友。” 见他的朋友,就等于彻底公开了。 裴相宜的脚定在原地:“你确定吗?” 她这次赶回来,本来也没有打算要在他朋友面前露面,只是想赶在零点前,见一见他,当面和他说一句生日快乐。 “有什么确定不确定的?这需要犹豫吗?”盛邵钦凉飕飕看她一眼:“我们又不是禁忌恋。” 又来。 裴相宜捶了盛邵钦一下。 但不可否认的是,在刚才盛邵钦说要公开的那几秒,她脑海里闪过的的确是陆西洲小心翼翼藏匿他们感情的样子。 她的上一段感情,真的把她在爱情里的配得感养得很糟糕。 盛邵钦牵着裴相宜进了包厢。 包厢里,除了傅一城之外,没有人知道他们两个人在交往,看到裴相宜,大家的表情都很惊讶。 “这不是相宜妹妹吗?” “搞半天,你把魔爪伸向了相宜妹妹啊。” “相宜妹妹你真勇,和这毒舌王交往,接吻的时候不害怕吗?” 盛邵钦的朋友,有一半以上也是陆西洲的朋友,大家都认识裴相宜,调侃起来也没有压力,想到什么说什么。 众人正打趣,包厢的门忽然被推开了。 进来的是姗姗来迟的陆西洲。 “西洲,你怎么才来啊?”蒋修铭朝陆西洲大喊一声,“你家的白菜被猪拱走了!” 第六十七章 卑鄙 陆西洲乍听还不知道蒋修铭是什么意思,直到低头时瞥见盛邵钦和裴相宜紧牵在一起的手。 他愣在原地,眼中骤然蒙上一层灰。 “你们……” “这都看不出来?”盛邵钦扬起和裴相宜相牵的手,在陆西洲面前晃了晃,“我们在谈恋爱。” 这人语气中幼稚显摆的意味,方圆十里都能听到。 陆西洲沉默,眼神飘忽地看向裴相宜。 裴相宜只觉后背沁出细汗,尴尬直冲天灵盖,但转念想想,他们都已经分手了,分手后她和谁谈恋爱是她的自由,陆西洲管不着。 蒋修铭丝毫没有察觉自己正置身修罗场,还在口无遮拦地调侃:“恭喜西洲升辈分了,以后邵钦见了你都得喊哥。” 傅一城掐了他一把,在他耳边低斥:“你这张嘴巴是租来的吗?着急还啊?话这么多!” 蒋修铭还想说什么,傅一城直接把他按进沙发里,然后招呼道:“都站着干什么啊?来来来,喝酒啊!” 众人重新回到刚才喝酒说笑模式。 陆西洲一个人坐进了角落,倒酒闷头痛饮。 他刚从应酬中脱身,来时已经浑身酒气,这会儿心里压着事,酒便不再是酒,成了倒进愁肠的燃料,没几杯,就烧得人昏沉。 盛邵钦虽然坐在裴相宜身边,但注意力都在陆西洲身上。 他说不清自己此时的心情,明明公开恋情是好事,但总觉得阳光明媚之余,有片薄云还笼罩着他,在他脚边投下难以忽视的阴影。 另一个如坐针毡的,是裴相宜。 包厢幽暗,但她偶尔还是能感觉到盛邵钦和陆西洲两方的气场在交锋,对她而言,这场景就像是被强行拼贴的蒙太奇,所有暗涌和冲突都暂藏于社交面具之下。 不知喝了多久,陆西洲忽然站了起来,往门口走去。 “西洲,你去哪?”傅一城多少有点不放心。 陆西洲没有回答他,直接推门出去了。 傅一城想跟上去看看,被盛邵钦按住了,紧接着,盛邵钦站起来,自己跟了出去。 裴相宜有点担心,但她觉得盛邵钦和陆西洲都是克制的人,应该不至于会打起来。 -- 走廊里,陆西洲一步三摇,醉得好像脚下没了根,眼看他要撞到墙上去,盛邵钦快步上前,搀扶住他。 陆西洲回头,看到是盛邵钦在他身后,他反手一把抓住了盛邵钦的衣领,脸色由红转青,额角青筋暴凸。 “你明明知道她是我的女朋友!”他低低地朝盛邵钦吼。 在陆西洲视角,盛邵钦是唯一知道他和裴相宜在交往的朋友。 那年裴相宜生日,他赶去裴相宜学校和她表白,这一幕正好被盛邵钦看见,当天晚上,陆西洲就向盛邵钦坦白自己喜欢裴相宜很久了,希望盛邵钦能替他们保密。他记得当时盛邵钦还祝福了他们,结果,现在他竟然和裴相宜在一起了。 “你是不是醉糊涂了?你们已经分手了!”盛邵钦提醒。 “我还爱她!”陆西洲眼白上爬满红血丝,“我爱她,我爱了她很多年!而你,是我最好的朋友!” 陆西洲愤愤挥拳,落在盛邵钦的脸上。 盛邵钦唇角登时沁了血,他也没心软,反手一拳打回去。 陆西洲摇摇晃晃倒地。 盛邵钦一把钳制住他,将他按在地上。 “你说你爱了她很多年,谁不是?”盛邵钦居高临下地看着陆西洲,“你有没有想过,她二十岁生日那天,我为什么会出现在她的学校?” 陆西洲嘴角微微张着,眼神涣散得像两盏将熄的油灯。 “你……你……” 原来盛邵钦也喜欢裴相宜! “我知道你们交往,我就从岚宫搬走了!你们在一起的半年,我没见过她一次!我给了你半年的时间,是你没有守护好她,是你把她弄丢了!既然你不珍惜,我为什么不能追求她?”盛邵钦反揪住陆西洲的衣领,“难不成,她要等你一辈子才好?” 酒精让陆西洲浑身无力,他瞪着盛邵钦,用尽自己的全身力气说了一句:“你卑鄙!” “我卑鄙?我们到底谁卑鄙?”盛邵钦冷笑着用手指戳了戳陆西洲的心口,“‘相宜’的名字是你取的吗?” 陆西洲的目光倏然一闪,不敢再与盛邵钦对视。 盛邵钦轻哼了声:“陆西洲,对你,我问心无愧!” 第六十八章 蛋糕 傅一城思来想去,还是不放心让盛邵钦和陆西洲单独在一起。 他起身往外走,一推开包厢的门,就看到盛邵钦把陆西洲按压在地上。 “诶诶诶!你们俩干什么呢?有话不能好好说啊?”傅一城嗷了一嗓子,就朝盛邵钦和陆西洲冲了过去。 包厢内的人听到动静,意识到不对劲,也都跑了出去。 裴相宜跑在最前头,当她看到陆西洲和盛邵钦脸上都挂了彩,心头瞬间不平静了,亏她还觉得两个人都会克制呢,谁能想到他们竟然真的打起来了! “别打了别打了!” “有话好好说。” 众人开始拆架,傅一城扶走了喝醉的陆西洲,蒋修铭攥住了盛邵钦,一个往东,一个往西。 裴相宜捡起了地上掉落的手机。 是盛邵钦的手机。 她无意触亮屏幕,发现屏幕上是她的照片。 这张照片是桃李杯官网发布的,她在表演《惊鸿醉》时的一张舞台照,不知道盛邵钦是什么时候保存下来,又换成屏保的。 一想到他每次解锁手机时看到的是她,裴相宜的心就变得很柔软。 无论是盛邵钦的手机屏保,还是他今天在他朋友面前公开他们的关系,这些实际行动远比空洞的承诺更有分量,他传递给她的这种“确定性”本身就是一种安全感。 她看了眼东倒西歪的陆西洲,转身坚定地往盛邵钦的方向走去。 蒋修铭将盛邵钦扶到窗边,没忍住开口数落:“你说你和西洲动什么手,人家好歹是你大舅哥,无论怎么样,是你先把人家家里水灵灵的白菜拱了,人家就算为难你,那也是应该的,你怎么这么沉不住气?” 盛邵钦懒得和蒋修铭解释。 蒋修铭还要继续,裴相宜忙走过去,对蒋修铭说:“我来和他聊聊。” “行,你是他女朋友,你说话比我管用,好好劝劝他。” 蒋修铭走开了。 裴相宜凑到盛邵钦面前,盛邵钦抬眸看她一眼,像真怕她责骂他似的,先开口解释:“是陆西洲先动的手。” “谁管你们两个谁先动的手。” 盛邵钦有点意外:“那你要和我聊什么?” “你今天吃过蛋糕了吗?” 盛邵钦撇过头去望着窗外:“不爱吃甜食。” “是不爱吃甜食还是没有人给你订啊?” 盛邵钦倒映在窗玻璃上的脸明显一僵。 如果非要将这两件事情排列出一个因果关系的话,的确是先因为没有家人给他订生日蛋糕了,所以他才对外宣称自己不爱吃甜食的,后来,他不爱吃甜食的事情传开了,朋友们都信以为真,也就真的没有人在他的生日蛋糕上费心了。 “走吧,生日哪儿有不吃蛋糕的。”裴相宜牵住盛邵钦的手,“我带你去吃蛋糕。” “这个点?” 此时已经十一点,正常的甜品店早就已经歇业。 “你跟我走就行了。” 裴相宜带着盛邵钦去了春兰路78号,那里有一家名叫“sweet ho”的甜品店,是裴相宜的好友贺珊开的。 她今天赶飞机之前,特地给贺珊打电话,拜托她帮自己提前烤好一个蛋糕胚,夜里借她甜品店的后厨做一个生日蛋糕。 贺珊很爽快就答应了,她不仅帮裴相宜提前将蛋糕胚烤好冷却,还帮裴相宜准备好了打发奶油的所有材料和工具,今晚关门时,贺珊没有带走甜品店的钥匙,而是把钥匙放在了门口的花盆下。 裴相宜顺利在花盆下拿到钥匙,带盛邵钦进了甜品店。 “你不会是打算带我零元购吧?”盛邵钦问。 “当然不是了,这是我朋友的店,我提前和她说好了的。” 临近午夜十二点,裴相宜没有和盛邵钦多解释什么,她戴上围裙洗干净手就开始打发奶油,给奶油调色。 幸亏之前她跟着贺珊学过做生日蛋糕,今天操作起来,还算得心应手。 很快,她给蛋糕胚抹上了奶油。 时间有限,来不及做更复杂的款式,她只简单地裱花,并在蛋糕写下“一切尽意,百事从欢”这八个字。 “快,马上要十二点了。” 裴相宜点燃蛋糕上的蜡烛,关掉了所有灯。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莹莹烛火摇曳,暖黄的光晕染上她的眉睫,她微倾着身,真挚地吟唱,每一句“生日快乐”的尾音都被烛光烘托得缱绻又柔软,她注视着他的眼神,似缓慢流淌的蜜,甜而稠地裹住这一刻,让世间所有嘈杂都沉底。 盛邵钦想,他恐怕这辈子都忘不掉这个生日了。 第六十九章 继续 “吹蜡烛许愿吧。” 裴相宜掐着时间,cue流程cue得很急,盛邵钦倒也配合,闭眼许愿吹灭蜡烛,一气呵成。 灯光重新亮起的时候,裴相宜发现盛邵钦一直在看着她。 “看我干什么?” 盛邵钦摇摇头。 “切蛋糕吧,吃了蛋糕,今天就圆满了。”裴相宜说。 “今天已经圆满了。” 她从北城赶来,出现在他面前的那一刻,今天就已经圆满了。 话虽这么说,但盛邵钦还是在十二点前和她一起吃了蛋糕。 裴相宜眼看不爱吃甜食的某人一口气吃下一大块蛋糕,笑着问:“蛋糕好吃吗?” “好吃。”他不吝赞美,“这是我吃过最好吃的蛋糕。” 好话谁不爱听,尤其是从毒舌的小盛总嘴里听到。 裴相宜心满意足地把剩下的蛋糕打包起来,开始收拾工作台。 盛邵钦在旁,想帮忙又插不上手,于是转身开始参观起贺珊的甜品店。 贺珊的甜品店是去年开的,装修是那时候最流行的s风,从装潢到摆件,主打一个小清新,因为店里的甜品面包都是当天做当天卖完,橱窗空空,也没有什么可看的。 盛邵钦逛着逛着,就看到了店里的照片墙。 这照片墙上的照片,记录的都是贺珊“烘焙小课堂”的学员出师的照片。 甜品店刚开业那会儿,贺珊为了吸引客流,曾开展过一个教顾客做蛋糕的活动,裴相宜就是那时候来店里学的做蛋糕。 “这不是你吗?”盛邵钦忽然指着照片墙上的一张照片,转头向裴相宜确认。 裴相宜心头警铃大作。 不好! 那张照片是裴相宜当初给陆西洲做飞机蛋糕的时候拍的,如果让盛邵钦看出来那蛋糕是飞机形状,估计又得喝上一缸醋。 “我收拾好了,我们走吧。” 裴相宜快步过去,关掉了廊上的那盏灯,照片墙被黑暗笼罩。 她借着外面路灯透进来的光,牵住盛邵钦要往外走。 盛邵钦立在原地不动。 “你心虚什么?”他问。 “我哪里心虚了。” “你刚才的眼神飘得比秋天的落叶还快。” “没有吧,你看错了。” “我可能看错了你的眼神,但我肯定没有看错墙上的这张照片。”盛邵钦打开了手机的手电筒,重新照亮墙壁上的那张照片,“国瑞航空 b-7879,这飞机蛋糕做得挺别致啊。” 盛邵钦的语气神态妥妥就是柠檬精转世。 “这么小的字你都看出来了,小盛总视力真好。”裴相宜尬笑。 “别扯开话题,和我说说,这蛋糕后来送给了谁?” 裴相宜视线逃离,声音如蚊:“你这不是明知故问嘛。” 盛邵钦一把掐住她的腰,将她拉向自己。 “裴相宜,能不能别再看他?”他低声似祈求。 这一刻,裴相宜在盛邵钦身上看到了上位者的强势和下位者的卑微。 他矛盾得都快碎了。 “我早就不看他了。”裴相宜用手撑大了眼睛凑到盛邵钦面前,“你看看,我眼睛里现在是谁?” 她的瞳仁像盛着清泉般清澈,盛邵钦在她眼睛里看到了自己。 他忍不住凑过去就要吻她。 裴相宜提前预判,伸手阻止了他的靠近。 “这里有监控,别乱来,回家。” 她说完就在前面开路。 盛邵钦看着她的背影,顶腮一笑,重复着她的话:“回家。” 回家。 -- 回到家,零点已过,盛邵钦的生日也结束了。 “早点休息吧,。” 裴相宜走出电梯,冲他挥挥手,转身就要进门。 盛邵钦一掌撑住了门。 “你刚才怎么说来着?” “什么怎么说?” 盛邵钦挑眉:“装傻是吧,没事,我替你好好回忆一下。” 他揽住她的腰,作势要吻她,但唇虚停在裴相宜的唇边,没有吻到。 “刚才是不是进行到这里?” “是。” “然后你说有监控,让我不要乱来,回家。” “对啊,这不回家了吗?” “难道不是回家继续的意思?” “不好意思,我还真不是这个意思。” 她冲他狡黠一笑,转身想逃。 盛邵钦按紧了她的肩膀。 “我不管你什么意思,反正我就按照我理解的意思来。” 他的手掌托着她的下颔,兀自低头吻住了她,热烈深入,侵略性十足。 盛邵钦在经过几次实操后,吻技已经突飞猛进,裴相宜很快就被他搅缠得浑身酥软,有些难招架,躲闪间,她不小心碰到了盛邵钦的伤口。 只听他“嘶”的一声,低头从她唇边退开。 “弄痛你了吗?”裴相宜紧张。 盛邵钦顺势捂住了唇角:“痛死了,你得对我负责,今晚我要睡你这里。” 她无语:“又不是我打的,你怎么不让陆西洲对你负责?” “这种时候别提他,煞风景。” 盛邵钦再次搂抱住她,吻着她进门,从玄关到沙发,一路磕碰,最后一同跌进沙发。 裴相宜落进盛邵钦的怀里,借着灯光,她这才看清,他唇角的疤痕比预想的还要深。 “以后不要打架了。”裴相宜轻抚着他的唇。 他轻轻“嗯”了声:“都听你的。” 裴相宜在他胸口伏了片刻,刚调顺呼吸,盛邵钦又开始吻她。 冷却的血液,再次沸腾。 客厅里的空气很快变得粘稠而燥热。 裴相宜被他吻得意乱情迷,头晕目眩,最后,她喘息着向他提议:“先洗澡好吗?” 几次升温,她脸上的妆浸在薄汗中,又闷又难受。 盛邵钦感觉到她的不适,尽管他憋得更不适,但他还是松开了她。 两人各自回房洗澡。 盛邵钦洗完澡,穿着睡衣又来了。 裴相宜吹干头发从浴室出来,他已经在她的床上躺着看手机了。 她掀开薄被,躺到他的身边。 “睡吧。”盛邵钦沉静地将手机放到床头柜上。 裴相宜以为他冲完澡已经将欲望彻底冲净,直到不小心翻身碰到他,才知道冲澡对他并没有太大的作用。 他并不是不想,只是在守诺,他答应过在男女之事上尊重她的意愿。 裴相宜挨到他的身边,双手搂抱住他的腰。 “我刚才怎么说来着?”她问。 “什么怎么说?”盛邵钦不是装傻,是真不知道。 裴相宜昂头,轻舔了一下他唇角的伤口。 “我说先洗澡,这句话你怎么理解?” 盛邵钦黑眸锁住她,灯光下她脸颊绯红,眼神中几分羞怯迷离。 他开口声音已然沉哑:“你的意思是洗完澡可以继续?” 第七十章 草莓味 裴相宜将脸埋在盛邵钦的颈间,不说话。 盛邵钦捧住她的脸颊,让她直视自己:“相宜,你回答我。” “就按照你理解的意思来。” 她软软糯糯这一句话,盛邵钦身体的反应就到了极致。 他横冲直撞去找她的唇。 裴相宜紧张到抓住他的胳膊:“关灯好吗?” “好。” 盛邵钦揿灭了床头的灯,窗帘里透进的月色成了房间里唯一光源。 裴相宜在黑暗中终于稍稍放松了些,她看到盛邵钦覆身上来,长腿一屈分跪在她身侧,脱掉了他的上衣。 盛邵钦是典型的薄肌,他体脂率低,肌肉线条明显但不过分粗壮,模糊的光影里,裴相宜看到的是一个匀称紧致有型的轮廓。 他附身下来吻她。 裴相宜已经决定了交付自己,也就不再扭捏,她勾住盛邵钦的脖子,跟随着自己的本能与他纠缠。 呼吸凌乱间,盛邵钦推高了她的睡衣。 裴相宜胸前一凉,很快又是肌肤相贴的火热。 黑暗中,似乎所有触觉都被放大了无数倍。 裴相宜被他湿润的吻和干燥的手折磨得快要疯掉了。 她觉得自己就像是一间被搬空的仓库,盛邵钦在她身上行动的每一步都传来令她震颤的回声,陌生又新奇的空虚感萦绕着她,她急需被填满。 可最紧要的关头,盛邵钦却忽然停了下来。 “怎么了?”裴相宜眼神湿漉漉地望着他。 “你这里有避孕套吗?” 裴相宜摇头。 时间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两个人都有些茫然。 此时发生的一切本就在计划之外,他们根本没有任何准备。 盛邵钦已经憋得发疼,可没有安全措施,他不愿带她去冒险。 “今天不行。”他说。 “那你怎么办?” 裴相宜能感觉到他快爆炸了。 “我自己来。” 盛邵钦紧紧将她搂进怀中,埋首在她的胸前。 他不是重欲的人,这些年需要自己纾解的次数不多,但今天人就在他怀里,她身上的香气就像是他的助燃剂,他有些失控了。 两人裹在同一条薄被里,月光的阴影中,被面起起伏伏。 裴相宜一动不敢动,直到他喘息的频率缓下来。 十五分钟的贤者时间后,盛邵钦搂着她发出一声喟叹。 “我快被你玩死了。” “我明明什么都没做。”裴相宜委屈得很,他明明是自己玩自己。 “你只是躺在我怀里呼吸,我就控制不住我自己。” 她心头发软,看着他的眼睛问:“你真的那么喜欢我吗?” “真的很喜欢很喜欢。” 是生理喜欢,也是心理喜欢。 裴相宜动容,仰头去吻他。 盛邵钦含咬住她的唇,“等明天,明天一定不会放过你。” -- 第二天,裴相宜一忙就忘了这件事情。 直到中午盛邵钦忽然出现在舞蹈工作室。 “哟,小盛总又来商场巡视啊?”黎一见到他就忍不住调侃。 盛邵钦黏糊糊地看着裴相宜:“今天是来看女朋友的。” 黎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忽然抬胳膊撞了撞身旁裴相宜,用只有她听得到的声音问:“你俩是不是睡过了?” 裴相宜一个激灵。 “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我感觉你们之间的眼神和磁场,都和之前不一样了。” 裴相宜脑海里闪过昨晚盛邵钦抱着她自我纾解的画面,虽然他们没有做到最后一步,但那和睡也差不了多少。 好像见识过彼此最原始的一面,那感觉真的和没有肌肤之亲有很大的区别。 黎神了。 “大家吃水果吧。” 盛邵钦带了几盒新鲜的果切拼盘,分给工作室的其他人。 “谢谢小盛总。” 大家都围拢到一起吃水果。 盛邵钦给裴相宜单独留了一盒,指了指茶水间,示意她去那里吃。 裴相宜放下手里的文件,跟着去了茶水间。 她一进门,盛邵钦就关上了门。 “关门干什么?”裴相宜问。 “吃人!” 他抵过来,将她压在门背后,眼神赤条条地望着她,好像真的要将她吃拆入腹似的。 裴相宜用手抵着他的胸膛:“别闹,我的同事都在外面呢。” 他握住她的手:“昨晚答应我的事情,没忘吧” “你跑来就是为了确认这件事吗?” “嗯。” 一上午了,他生怕她反悔。 “我反悔干什么?”裴相宜视线扫过盛邵钦精壮的腰,“小盛总这样的身材,我睡不到才会后悔。” 她难得说这么露骨的话。 盛邵钦喉头微滚:“你下午好翘班吗?” “你想干嘛?” “我想现在就把你拐回家。” “那不行,我下午还有很多工作,我翘班了,我的同事们就得加班。” 盛邵钦当然也只是说说而已,他下午也要去见客户。 “给你带了水果,尝尝吧。”盛邵钦将果盒打开。 果盒里什么水果都有,车厘子、、香橙、西瓜、蓝莓、杨桃、菠萝蜜…… 裴相宜最喜欢的还是,她先伸手去拿,一连吃了好几颗。 盛邵钦在旁看着她,一副“我就知道”的模样。 裴相宜抬眸:“你不一起吃吗?” 他摇摇头,忽然凑过来,吮了一口她味的唇。 “我已经准备好了。” “什么?” “套。”他在她耳边轻声说,“味的。” 第七十一章 吃定你 盛邵钦来撩拨了她一下就走了,裴相宜却因此一整个下午都心神不宁。 味的? 这种东西还能有水果味? 裴相宜只觉得奇奇怪怪的知识点又增加了。 下班后,裴相宜和往常一样加了一会儿班。 手机在旁“嗞嗞嗞”地震动,她看了一眼,全是盛邵钦的信息。 “下班了。” “下楼了。” “上车了。” “回家了。” “……” 这人每一步都要和她报备一下,搞得裴相宜也莫名地紧张了起来。 她无心再工作,合上笔记本电脑就准备回家,岂料她一下楼,看到了陆西洲。 陆西洲在广场上等着裴相宜,见她下来,径直朝她走了过来。 “相宜,聊聊好吗?” 裴相宜看他一眼,陆西洲眼下两团青黑,唇角伤口明显,整个人显得很憔悴。 她心里不太舒服,她不懂陆西洲到底在执着什么? “你要聊什么?” “你真的喜欢邵钦吗?” “喜欢。”裴相宜回答得毫不犹豫。 陆西洲见她眼神坚定,还是觉得难以置信:“为什么是邵钦?为什么是他?” “为什么不能是他?” “因为我和你之间存在的问题,在你和他之间一样存在。”陆西洲长叹一口气,“相宜,我知道,你与我心生芥蒂,根本原因还是因为我没有为你和我母亲对抗。你或许觉得我母亲嫌贫爱富,趋利附势,那我告诉你,这个圈子里的人大多如此,邵钦的父亲比我母亲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而且,我母亲只是个无知的妇人,但邵钦的父亲却是个有手段且残忍的商人,有朝一日,当他父亲出面要斩断你和邵钦之间的情缘,你受得住吗?你觉得邵钦会义无反顾地站在你这边吗?” 裴相宜承认,陆西洲的话字字句句直踩她的痛点,可幸好,经历过上一段感情的她,在接受盛邵钦之初,就已经想好了,她只享受当下。 爱情本就是瞬息万变的,它来时像野火燎原,去时似薄雾散尽,谁又能真正将它握住。 只要她和盛邵钦现在是幸福快乐的,这就够了。 “相宜……” “陆西洲,你没完了是吧?”盛邵钦忽然从露天停车场方向过来,一下就挡在了陆西洲和裴相宜中间,“别逼我真对你动手!” 陆西洲摸了摸唇角的疤,冷哼:“怎么?难道昨晚是假动手?” “昨晚就是给你提个醒,我要真动手,你以为你今天还站得起来吗?” “真狂妄,昨晚我只是喝醉了,才让你占了上风,否则,你凭什么赢?” “那再试试?” “试试就试试!” 两个人肩膀碰到一起,眼看又要动手,裴相宜赶紧将两人隔开。 “你们小学生吗?别幼稚了好不好?这年头还有谁靠打架解决问题的?”裴相宜说着,瞪了盛邵钦一眼:“你是不是忘了昨天答应过我什么了?” “我也想文明解决,但是,这人就是对你贼心不死!”盛邵钦说。 陆西洲气得七窍生烟:“我们两个到底谁是贼?” “谁觊觎我的女朋友,谁就是贼!” “你敢说你没觊觎过我的女朋友?” “觊觎了!”盛邵钦坦坦荡荡地承认,“但我至少没有像个弹窗广告似的,时不时就自动弹出来骚扰她!” “你……” “好了好了!”裴相宜打断两人,“你们不嫌丢人的话,你们继续在这里吵,我先走了。” 她说完转身就走。 盛邵钦趁着裴相宜看不到,一把揪住陆西洲的衣领,警告道:“你最好离她远点,否则,别怪我不拿你当兄弟!” 话落,他松开陆西洲,快步去追裴相宜。 -- 裴相宜是真嫌丢人。 她不想在这大庭广众之下上演两男争一女的狗血戏码,而且,她的价值,也不是靠谁的争夺来证明的。 盛邵钦很快跟上来。 “你走这么快干什么?”他抓握住她的手腕,收起陆西洲面前逞凶的情绪,嬉皮笑脸地凑到她耳边,“急着回家和我试试味的那玩意是不是?” 裴相宜直接一个肘击:“在大街上呢,你正经点吧。” “没在这里开始吻你,我已经够正经了。” “那真得表扬你。” “谢谢。” 两人步行回到小区。 走进电梯后,盛邵钦忽然问:“陆西洲和你说什么了?” “无关紧要的一些话。” “真的?” 裴相宜点点头。 “那你有没有被他影响?” “影响什么?” “和我在一起的决心。” “没有。” “真的?” 裴相宜斜盛邵钦一眼:“你怎么什么都要确认一遍真假,这么没有安全感吗?” “是的。”他从后环抱住裴相宜,故作可怜地说,“我的安全感就像wifi信号,你离我远一点,它就断了。” “是嘛,那怎么办?” “你只能离我近一点,再近一点。”盛邵钦在她耳边低喃:“最好是……负距离。” 裴相宜瞬时耳尖烧得通红。 电梯门正好打开,她快步往外走。 盛邵钦速度比她还快,他一把揽住她的腰,将她扛到肩上。 “裴小姐,逃再快也没有用,今天吃定你了。” 他扛着她按下门的密码。 裴相宜只觉世界颠倒,她的视野里只剩下盛邵钦的后背和地板,她甚至不知道盛邵钦进的是哪家的门。 “你快放我下来,我的鞋要掉了。” “鞋子掉了就掉了,你不掉就行。” “你变态。” “你要这么说的话,我可更来劲了。” “放我下来!” “马上。” 盛邵钦的手掌稳稳扣着裴相宜的腿弯,径直将她抱进了卧室。 裴相宜落到床上的那一刻,才看清这是盛邵钦的房间。 盛邵钦脱掉了西装外套,抽下领带,一边解衬衫的扣子,一边屈膝跨跪到床上吻她。 裴相宜来不及转换情绪,就已经被他吻得浑身酥软。 这次是真不一样了。 从他掠夺一般的吻中,也能感知到。 “洗澡。”裴相宜伏在他怀里嘤咛,“我要先洗澡。” “好。” 盛邵钦将她抱起来,往浴室走。 “我自己洗。” “一起洗,节省时间。” 他除去她的裙子,将她放在洗手台上,骤然触到冰凉的大理石,裴相宜浑身轻颤地抓紧了盛邵钦的胳膊。 盛邵钦吻一吻她的唇:“等下就热了”。 “……” “喜欢浴缸还是淋浴?” 泡澡得花更多的时间,裴相宜受不了在这么明亮的灯光里和他赤诚相对太久,于是说:“淋浴。” 他意味深长地笑:“我也更喜欢淋浴。” 裴相宜此时还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直到他将她抱进淋浴房,恒温的热水迎头落下,将玻璃凝上水雾,迷蒙间,她见盛邵钦握着她的腰肢,在她面前单膝跪了下去…… (本章完) 第七十二章 零经验 “你……” 如坠悬崖之感。 她脑中空白,绷紧了身子,心跳飙升,感觉急需抓住什么,但四面都是玻璃,她能抓住的只有盛邵钦的头发。 “你……别这样……” 她低头去看,迷蒙间只瞥见他宽阔的肩胛骨如汹涌波涛,一浪一浪侵向她。 还是难以置信,高高在上的小盛总,这一刻俯首称臣,任由她凌驾,只为取悦于她。 温热的水流中,裴相宜感觉自己也慢慢化成了水。 盛邵钦在裴相宜即将瘫软时起身,抱她进怀里,紧紧搂住。 “舒服吗?”他哑声问。 裴相宜浑身皮肤都是红的,她将脸贴在盛邵钦胸口,开口的声音也不似她自己的那般沙哑:“你真的是零经验?” “发出这样的疑惑,看来是很舒服了。”他兀自满意。 裴相宜皮肤里透出的红又深了一个度。 “那我……需不需要也为你……”她扶着盛邵钦的胳膊,人往下沉。 盛邵钦看出她的意图,一把将她拎起来,抱回怀中。 “我为你做什么是我的事,你不需要有任何心理负担,更不需要为我做一样的事,我们是爱人,不是需要礼尚往来的朋友。”盛邵钦抚摸着她的脸颊:“裴相宜,我们都已经到这一步了,你也该学会对我予取予求了。” 裴相宜明明刚经历过情欲风暴,可看着他的柔情的眼睛时,身体又发出了那种微妙又强烈的信号。 她伸手勾住盛邵钦的脖颈,主动踮脚去吻他。 以为淋浴会节省时间,结果却是纠缠得更久。 洗完澡,盛邵钦将裴相宜裹进浴巾,抱到他的大床上。 “先吹头发。” 他找来一个吹风机,站在床边给裴相宜吹头发,吹着吹着,盛邵钦弓腰,轻轻咬了一口裴相宜的脖子。 她的颈线修长美丽,垂头时,露出颈后一截雪白的弧度,像易折的花茎,脆弱又迷人。 他上次给她吹头发的时候就想这么做了。 裴相宜怕脖子上留痕,转头蹙眉瞪他。 盛邵钦视角,只觉得她奶呼呼又气呼呼的样子可爱极了。 他忍不住了,随手关掉了吹风机,倾身抱住她。 裴相宜在浴室已经经历过疾风骤雨的时刻,也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可盛邵钦吻上来的那一瞬,她还是心如擂鼓,双肩僵硬。 “别紧张。”盛邵钦解开腰间的浴巾,从床头柜的抽屉里摸出一枚小方袋,在她耳边轻吻安抚:“想象我是味的。” 裴相宜被逗笑:“你让我以后怎么直视?” “不能直视你可以俯视扫视斜视,方法总比困难多。” 她笑得花枝乱颤。 盛邵钦栖身看着她:“还紧张吗?” 裴相宜摇摇头。 他低头含住她的唇。 裴相宜觉得自己像是一株被春风拂过的藤蔓,在他的指间舒展、缠绕、摇曳。 两人越来越炙热的呼吸交织成网,她的发香混着喘息沉浮,其实更紧张的是盛邵钦,只是他善于伪装。 一切就像是做梦。 他终于得到了他爱的人。 “唔!” 裴相宜攥紧了被单,疼得掉下眼泪。 盛邵钦怔住,也就那么几秒,他已缴械哑火。 顾不得自己尴尬,盛邵钦一把抱住了裴相宜:“你还好吗?” 裴相宜忍痛点点头,见他担忧,她提起劲儿调侃一句:“我现在相信小盛总是零经验完) 第七十三章 夸奖 这一夜缠绵不休。 盛邵钦从最初的新兵蛋子,很快渐入佳境,游刃有余。 床单皱成海浪,他们像是被抛上沙滩的鱼,在缺氧的眩晕中交换呼吸。 “相宜……相宜……相宜……” 她的名字像是在他唇齿间生了根,喉结滚动间便会自动生成“相宜”的口型。 他一晚上不知喊了多少遍她的名字,每一次呼唤都像是在确认她是否还存在于他的世界。 最后,裴相宜筋疲力尽。 盛邵钦抱着她去清洗,洗完澡,裴相宜沾着枕头就睡着了,盛邵钦开始收拾地上凌乱的衣物,放进洗衣机。 等收拾好,裴相宜已经睡熟了。 盛邵钦坐在床边,静静地看着她,她睡容安谧,呼吸声均匀,偶尔从唇间漏出一声含糊的呓语,让他忍不住俯身去听,可等凑近了却只捕捉到一缕带着暖意的香甜。 他重新躺回床上,将她轻搂进怀里。 这一刻的她不设防的、柔软的、毫无保留的只属于他。 -- 完) 第七十四章 还款 既然盛邵钦已经帮她请假,裴相宜也就不急着赶回工作室了。 她化了个妆,顺便把位置显眼的吻痕都用粉底遮盖好。 盛邵钦全程倚在洗手台上,抱肘看着她笑。 “还笑。”裴相宜瞪他一眼,“你就不能轻点吗?” 刚才她扎头发的时候,发现不止锁骨那里,就连脖颈上都布有两处吻痕。 “下次不许这样了。”她正色道:“万一被学生或者家长看到,影响不好。” “下次……”盛邵钦精准地提炼出重点,玩味儿似的咀嚼着这两个字,“下次是什么时候?” 他慢慢朝她靠近,抬手横拥住她的小腹,温热的呼吸在她耳边起伏:“现在?” 裴相宜赶紧推开他:“青天白日你想什么呢。” “还能想什么,当然是想和你做一些不可描述的事情。”他拥紧她,毫不避讳地直言,“从早上到现在,我满脑子都是你。” 今天要不是有股东大会,他早上根本不会离开床离开她。 裴相宜觉得此时的盛邵钦就像是开过荤的狼,野性被进一步激发,捕猎技能和攻击性都变得更强了。 “不要,我痛。” 她软糯糯的一句“痛”,盛邵钦眼神瞬间柔软下来:“哪里痛?” “哪里都痛。”她没好气,“我现在站在这里腿都是软的。” “我的错。”盛邵钦俯身替她按揉起双腿,哄道:“等下我开车送你去上班好不好?” 工作室并不远,但裴相宜今天是真的走不动了。 “好。” “饿不饿?” “有点。” “那我叫餐,你想吃什么?” “都行。” “金玉楼的海鲜烩饭?”他耐心地在手机上替她删选,“还是午集的套餐?” “海鲜烩饭。” “好。” 两人在家里吃了饭,吃完饭,盛邵钦送裴相宜去舞蹈工作室。 工作室的同事这个点也刚吃过午餐,大家见裴相宜来上班,纷纷围上来关心她。 “相宜,你还好吧?” 裴相宜被她们问的一头雾水,直到黎过来,挡在她前头说:“没事没事,相宜就一点小感冒,你们去午休吧。” 大家散开了。 “不好意思啊相宜,我不是故意扯谎的。”黎解释,“只是今天早上大家都问我你怎么没来上班,我总不能说你昨晚太激烈累倒……” “嘘!”裴相宜头大,“你轻点!” 黎笑:“这有什么?大家都是成年人,有性生活这很正常啊!怎么样?盛邵钦好不好用?” 裴相宜真想直接捂了黎的嘴。 “你视频剪好了吗?”她扯开话题。 “剪好了。” “几点开会?” “两点。” “那我去准备一下。” 裴相宜说完直接开溜,没有再给黎八卦的机会。 舞蹈工作室第一季度的财报很喜人,裴相宜和黎决定带几个工作人员去旅游一趟犒劳犒劳大家,所以今天下午会议的主要内容就是大家商量去哪儿玩。 工作室全员女性,大家都喜欢慢节奏轻松休闲型的旅游方式,最后没有异议全票通过了海岛度假。 会议结束后,黎把裴相宜叫去了她的办公室。 “相宜,工作室能发展这么好,全都是因为有你。”黎递给裴相宜一张银行卡,“这里面有十万块钱,是你突出贡献的奖金。” 裴相宜不愿收:“不是说好了先拉平装修的成本再分红吗?” “按照工作室现在的趋势,拉平装修成本那是迟早的事情。而且我说了,这是奖金,不是分红。” “这怎么行?” “怎么不行?现在工作室大事小事基本都是你在负责,自媒体这一块也是你出力更多,还有桃李杯,全靠你获奖我们工作室才打响了知名度,说句实话,如果是我一个人运营工作室,没准工作室早已经倒闭了,哪能有现在这蒸蒸日上的好势头。所以,这奖金是你应得的!” 裴相宜又推却了几次,但黎很坚决,她没办法,只能收下。 无故多了一笔钱,裴相宜的第一反应就是还给盛邵钦,虽然他们在一起了,但裴相宜从没有想过要以感情抵消债务。 她把钱转给了盛邵钦,备注了“第一笔还款”。 盛邵钦反手一个问号甩过来。 裴相宜还来不及打字,盛邵钦的电话紧接着追过来。 第七十五章 家属 “你什么意思?”盛邵钦语气沉沉。 “今天发奖金了,之前我妈住院的费用我先还你一部分。” “就这样?” “对啊,就这样,不然呢?” 盛邵钦那头没了声音,沉默几秒后,他说:“我要开会了,晚上再说。” 电话挂断了。 裴相宜看着暗下去的屏幕,只觉得莫名其妙。 今天下午没有课,裴相宜四肢酸痛,也没有办法练舞,她忙完手头一些琐碎的工作后,就下班回家了。 她刚到家没多久,就听到门口传来按密码锁的声音。 “嘀嘀”两声后,密码锁解开,盛邵钦推门走了进来。 他很少这么早回来。 裴相宜从沙发上起身,朝他走过去:“今天怎么这么早?” 盛邵钦扯松领带,没说话,只是伸手抱住了她。 他抱得很紧,腰间的皮带硌得裴相宜有点疼。 “怎么了?”她仰头想去看他的表情。 “没事,就是有点想你。” 裴相宜笑起来:“从中午你送我去工作室到现在,还不足五个小时诶。” “我知道,可我就是想你。” 有一个词叫“幸福焦虑”,盛邵钦没有想到自己有朝一日也会深陷在这样的状态里无可自拔。 原来人在最趋近幸福的时刻是会不安的。 尤其,是今天裴相宜还钱给他后,那种不安的感觉被无限放大。 他明明已经彻底地拥有了她,可她于他而言,却仍像是手里握着的一道月光,明亮却不够真实。 盛邵钦不知道,如果失去债务连接,失去半年约定,他们还能走多远。 他低头去吻她,好像只有这样结结实实地将她纳在怀里,唇舌相依,才能换来更多的实感。 裴相宜被动地承受着他的吻,待到他越吻越深,心里惶恐他刹不住车,赶紧伸手推开了他。 “我还疼呢。”她小小声抗议。 盛邵钦本来也没打算做什么,听到她又说疼,直接将她抱起来,坐进沙发里。 “到底哪里疼?”他的手掌贴住她的裙摆,“我看看?” 裴相宜赶紧按住他的手:“不用,过两天就好了。” 盛邵钦从她的措辞中确定了她真正疼痛的位置,想到昨晚最后一次不知轻重,估计弄肿了她。 “我去买管药膏给你擦擦。” 他说着就要起身。 裴相宜再次按住他:“真不用。” 况且这种药膏怎么买? 光是想想怎么和药店店员描述症状,就足够社死的了。 盛邵钦把她搂回腿上,按抱在怀里,满是歉意地蹭蹭她的鼻尖:“对不起,我保证下次一定轻点。” 这保证暧昧到让人脸红。 裴相宜窝在他臂弯里,清清喉咙说:“下次起码得是一周后。” 一周,七天,这对于刚吃上肉正食髓知味的人来说过于漫长了。 不过盛邵钦也不知道她到底肿痛到什么程度,只能点点头同意。 他刚同意,就听她狡黠补充:“哦,对了,一周后我要去逐浪岛团建。” “去多久?” “一周。” 一周加一周,那就是十四天。 这十四天要他怎么熬? -- 逐浪岛距离海城八百多公里,为了节省路上的时间,黎和裴相宜决定所有人飞机出行。 出发的那天,裴相宜拖着行李箱提前两小时来到机场。 她刚到机场,就看到冯琪琪挽着一个高大的男人从星巴克里走出来。 那男人是冯琪琪的男朋友方霆,经常来工作室接冯琪琪下班,裴相宜见过他几次。 “相宜!”冯琪琪一看到她,就挥手和她打招呼。 裴相宜冲冯琪琪和方霆笑了一下。 冯琪琪转头对方霆说了句什么,方霆折回星巴克,没一会儿出来,手里多了一杯拿铁。 “裴老师,喝咖啡,琪琪说你喜欢喝拿铁。”方霆把咖啡递给裴相宜。 “谢谢,你太客气了。” “哪里哪里,托你和黎老师的福,我才能去逐浪岛度假,一杯咖啡算什么。” 裴相宜微怔。 她不知道方霆是什么意思。 幸好,黎的电话及时过来,中断了她们的谈话。 “不好意思,我先接个电话。” 裴相宜走到一旁去接黎的电话。 黎刚出发,她打电话过来,就是问问裴相宜要不要去接她。 “我已经打车到机场了。”裴相宜说。 “好,那你等我,我大概十五分钟后到。” 黎说完要挂,裴相宜赶紧说:“等等,我还有件事情要问你。” “什么事?” “琪琪带了方霆一起,你知道吗?” “知道,我让她带的。”黎在电话那头笑,“我忘了告诉你,这次旅行获得了金主赞助,我们的活动升级了,所有员工可带家属,家属吃住行全部报销。” 裴相宜隐隐觉得事情不对劲。 “哪个金主这么大方?” “还能有谁,你的家属啊。” 黎话音刚落,裴相宜就看到机场入口,盛邵钦拉着行李箱走进来。 第七十六章 旅行 盛邵钦今天没穿西装,整个人看起来没有平时那么凌厉,一件低饱和色系的哈林顿夹克加一条牛仔裤,干净简单,调性十足,年龄也减了两岁。 他看到裴相宜,远远朝她笑了一下。 这笑容很深,像新月勾破云层,将冷峻的眉峰都浸透得无比柔软。 裴相宜听到黎的声音从电话那头飘过来:“你说说这人,为了自己名正言顺地加入我们的旅行,想出这么个法子把所有人的家属都请来了,更可气的是什么你知道吗?” “是什么?” “更可气的是,你们所有人都有男朋友,只有我孤家寡人单身狗,本来想着去放松心情,现在全程要你们虐!”黎在电话里哀嚎,“我好想去把贺警官拐来啊!” 裴相宜笑:“拐卖人口犯法,你还胆大包天想拐公职人员。” “要是真能把他拐来,吃几年牢饭我也甘愿。” “为他吃牢饭都愿意,贺警官什么时候才能懂你的心?” “我也想知道那块木头到底什么时候开窍。” 说话间,盛邵钦已经走到了裴相宜面前。 裴相宜挂了电话,看着他,只当自己什么都不知道:“这么巧,小盛总出差啊?” “不出差。” “那你来这里干什么?” “来黏女朋友。”他坦荡荡,“我想了一下,我不能和你分开那么久。” “就七天而已。” “七个小时不见你都难受,七天要我命。” 这张嘴以前总是用来怼她,现在用来哄她,反正她是栽这张嘴里了。 半小时后,所有人都到齐了。 除了黎,其他人都带了男朋友。 大家都年轻,说说笑笑,很快打成一片。 盛邵钦在公司是有人鞍前马后的小盛总,到了这里,排队、扛行李箱、拎包样样不落。 裴相宜看他忙碌的身影,忽然就觉得带上家属真是个不错的决定。 这次出行,订的是经济舱。 盛邵钦坐惯了头等舱,第一次挤在这么小的空间里,有点不适应,但他也不好搞特殊带着裴相宜单独升舱,只能闭上眼睛,罔顾耳边的嘈杂,窝在裴相宜的肩头,睡了一路。 飞机落地已经是傍晚。 黄昏的海岛像被镀了一层碎金,浪花舔舐着沙滩,留下蜿蜒的潮痕,又悄然退去。 一行人除了黎和盛邵钦两位千金少爷,其他人都没有见过真正的海,常年被困在林立的城市,他们都只在手机、电视和画册中见过这种蓝,可眼前的色彩却比任何屏幕和颜料都鲜活千万倍。 海风裹挟着盐粒和阳光晒透的草木香,一阵阵扑来,瞬间冲散了飞机中带下来的浑浊气味,大家都下意识地深呼吸,仿佛要把这辽阔也吸进肺里。 “大海,终于看到大海了!”冯琪琪开心地大叫。 几个女孩子扔下行李箱就开始相互拍照。 黎在旁等了一会儿,实在等得着急:“姐妹们,我们先去办入住好不好?后面还有好几天呢,大家别着急,我还约了摄影师,肯定让大家美美出片!” “约了摄影师?你也太贴心了!” “那当然了!”黎瞥一眼在场的男士,“难不成还指望这群大直男给你们出片吗?” 大家都笑了。 -- 酒店靠海。 盛邵钦飞机上闷了一身汗,到酒店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冲澡,他洗完澡出来,看到裴相宜正趴在阳台的栏杆上,和她母亲杜秀秀打视频电话。 “妈,你看,是大海!” 她把手机摄像头对准了大海方向,杜秀秀在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句什么,裴相宜动容道:“下次一定带你和胜男一起来。” 母女俩就看海的事情聊了好一会儿,盛邵钦在屋里耐心地等着,没去打扰。 其实是该打个招呼的,但现在他和裴相宜旅行在外,住一个房间,考虑到长辈观念可能比较保守,盛邵钦也就没有多生枝节。 聊了大概十来分钟,裴相宜挂了电话,盛邵钦才推开阳台的玻璃门走出去。 “我洗好了。”他走到裴相宜面前,撸了撸自己半干的头发,“你洗吗?” “洗。” 裴相宜去行李箱里拿上换洗衣物,走进浴室。 浴室还弥漫着盛邵钦刚洗完澡的热气和难以忽视的男性荷尔蒙气息,她微微心酥,莫名的悸动和燥热涌起来。 身体比她诚实得多。 裴相宜洗漱完走出浴室,听到熟悉的《拥月》,因为这几天她和黎一直在用这首歌作为bg排舞,所以哪怕只粗粗听一耳朵她也精准地捕捉到了旋律。 这歌声是从盛邵钦的手机里传出来的。 “你在看什么?”裴相宜问。 盛邵钦将自己的手机屏幕翻转过来,亮给裴相宜看。 他在看她们工作室最新上传的视频。 裴相宜没想到盛邵钦平时也会关注她们跳舞的视频。 “我看你平时很少刷视频。”她说。 盛邵钦虽然看着像纨绔子弟,但其实他很自律,他对时间和手机有很强的掌控感,不会醉心社交媒体,更不会无节制地刷短视频,有时他端着手机不动,裴相宜凑过去看,十有八九他都是在处理工作。 “会刷,主要是看你。”盛邵钦说。 “看我干什么?每天能见本人,还上网去看?这不是多此一举。” “你跳舞的时候和平时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了?” “更劲儿也更柔软。” 裴相宜觉得这话挺矛盾,但来不及再问,人已经被他牵住了手腕。 盛邵钦稍一用力,她就跌进了他的怀里。 他穿着浴袍,胸口大敞,有种孔雀开屏的既视感。 裴相宜裸露的手臂,贴到他肌理分明的人鱼线,感觉到他直线攀升的体温。 “能跳舞,应该就是不痛了吧?”盛邵钦摩挲着她的锁骨,手渐渐往下。 单侧的柔软被覆住,裴相宜本能地哼了声。 “相宜,七天过了。”他的嗓音变哑了些,这是他情动的标志。 裴相宜何尝不是掰着手指在过日子。 她之前只是随口一说七天,其实三天之后她就不痛了,谁知盛邵钦这么正人君子,说不碰她还真信守承诺不碰她。 他不主动,裴相宜总不好自己邀他。 “所以呢?”她抬眸看他。 盛邵钦的手已经突破睡裙的阻隔,他将一吻印在她的胸口,眼眸深邃地望着她:“所以,和我做吧。” 第七十七章 安心 裴相宜脸一热。 有时候她真的挺佩服盛邵钦的,他的行止总自带光明气象,有种让人心折的敞亮,无论什么话从他口中出来,都显得坦荡荡。 她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是在他的吻落到她唇上时,主动启唇相迎。 两人的气息瞬间就乱作一团。 盛邵钦拨弄她的敏感,裴相宜本能地往后缩了缩,却被他更强势地拥住。 他们密不透风地贴在一起,更直观地感受到对方的身体为自己产生的变化。 在沙发上纠缠了片刻,盛邵钦把裴相宜抱起来,吻弄着走到床边。 浴袍落地,裴相宜的睡裙也不知什么时候被撕裂,半遮半掩地挂着。 两人一起倒进床里时,裴相宜抵住了他。 “这里有套吗?” 酒店照理是有避孕套的,但质量良莠不齐,盛邵钦并不打算用他们的。 “我带了。” 他起身去翻行李箱。 裴相宜探头去看,他的行李箱里,隐隐绰绰好几个盒子。 “你有备而来的?” “当然。”别人都是来旅行的,他对旅行毫无兴趣,他只对她有兴趣。 “你带了多少?” “没多少。” “没多少是多少?” “一天一盒起码也得七盒。” “七盒?” 裴相宜想起被他折腾得浑身酸痛的那几天,眉头微拢。 盛邵钦似乎看穿了她在想什么,立刻澄清:“我没带那么多,放心。” 裴相宜仍然心有惴惴,盛邵钦覆身上来,吻着她的耳垂保证:“不会再让你疼了,只会让你要了还想要。” “你闭嘴吧。” 他的手就够撩拨人了,嘴不必再添油加醋。 “也对,光说不做假把式。” 他不再多言,扣紧她的腰肢迎面直击。 裴相宜只在接纳他的那一瞬稍感不适,很快,就是天摇地坠,窒息般的快感席卷而来。 窗外海浪声声,他牢牢托着她,在另一片海洋中沉浮…… 这一晚,盛邵钦行李箱中的避孕套损失惨重。 最后,天蒙蒙亮,他们才相拥入眠。 晚睡的最大弊端就是晚起。 本来群里大家说好第二天早起看日出的,结果第二天早上,只有黎一个人起来看了日出。 中午吃饭的时候,黎看着一对对放她鸽子的小情侣,气得直哼哼。 “你们昨晚都很快乐吧?”黎眼神像学校抓早恋的教导主任。 裴相宜默默低头吃着盘中沙拉,不说话。 “昨晚有点认床,没睡好,所以起晚了。”冯琪琪头铁,直视着黎的眼睛回答。 “冯琪琪你别给我狡辩了,遮一遮你脖子里的印再说话。” 冯琪琪“啊呜”一声,掩住脖子,回头瞪了男友方霆一眼。 方霆咯咯地笑。 黎义正言辞:“各位都还年轻,我劝你们节制!” 盛邵钦从果盘里捡了几颗葡萄放到黎面前。 “别管别人的葡萄酸不酸,吃你自己的葡萄。” 黎瞪他一眼:“你们再欺负我,我要去报警了!” 盛邵钦:“去,如果是贺警官出警,也算遂了你的意。” 黎默了默,自己先笑了出来。 她想,贺牧也提及率这么高,也算云参与他们的旅行了。 -- 吃完中饭,大家一起上了游艇。 盛邵钦和方霆他们去冲浪了。 几个女生换上比基尼,准备拍照。 黎真的给大家约了摄影师,摄影师叫图图,是个二十出头的女孩子,年纪不大,但专业能力很强,黎形容她为“光影猎人”,说是能把普通场景拍出电影质感。 冯琪琪她们很兴奋,拉着图图就去外面拍照了。 裴相宜对出片没有太大的执念,她就想看海放空,过几天不用练舞不用想创意拍视频的清闲日子。 黎和她一样,两人做好防晒,并排坐在飞桥甲板上吹海风。 没一会儿,游艇下面传来尖叫声。 “哇!小盛总好帅!” 裴相宜闻声转头,看到烈日灼烧的海面,盛邵钦踩着冲浪板,像一柄出鞘的剑,劈开翻滚的碧波。 海风在他麦色的皮肤上镀上一层盐霜,浪涌推着他忽高忽低,而他却始终保持着一种近乎傲慢的平衡。 他的目光紧盯着远处正在集结的巨浪,忽然,他压低身体,冲浪板猛地一斜,整个人便顺着浪壁俯冲而下。 浪头将他吞噬。 裴相宜在甲板上看得胆战心惊,眼睛都不敢眨,生怕他有危险。 只是她的担心实在多余。 下一瞬,就见盛邵钦从浪管中破壁而出,冲浪板甩出一道银亮的水弧。 他浑身都湿透了,莹莹水光下,精悍的腰线、背肌和手臂,每一寸线条都蓄满原始的力量。 “哇!!!” “帅!!!” “好酷!!!” 尖叫声愈发此起彼伏,图图的镜头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对准了盛邵钦,快门都快按冒烟了。 裴相宜的心也像是被他的冲浪板劈开了,填进去很多浪花,汹涌澎湃。 黎早就见识过盛邵钦冲浪的样子,表现还算镇定,她看裴相宜眼眸发亮,笑着说:“总算是让盛邵钦这厮在你面前装到了一波大的!我猜他等这一刻等很久了!” “真的很帅。”裴相宜真心觉得乘风破浪的盛邵钦特别有魅力。 “说实话,睡起来是不是也特别带感。” 黎话题转得太快,裴相宜一时接不住,脸颊潮红一片。 过了会儿,盛邵钦上了游艇。 他湿发向后捋起,露出饱满的额头,泳裤被海水浸透,紧贴在大腿根部,勾勒出结实的大腿肌肉轮廓,性感得不像话。 “帅哥!”摄影师图图第一个蹿过去,拿起手机就问,“方便加个微信吗?” “不方便。”盛邵钦冷声拒绝。 图图不知道盛邵钦有女朋友且人就在游艇上,她继续纠缠:“加一个吧,有空的时候可以聊聊天,相互了解一下。” 盛邵钦坚定摇头:“不好意思,有空的时候都在陪女朋友。” 图图一听他原来已经有主,满眼失望,偃旗息鼓,继续给别人拍照去了。 黎居高望着这一幕,凑到裴相宜面前说:“你这男朋友真他喵的让人安心,之前到底谁在传盛邵钦花的,我看是他们眼花。” 裴相宜笑。 她幼年进入陆家,安全感匮乏,但刚才的某个瞬间,她忽然相信哪怕世界再动荡,至少盛邵钦会像陆地,给她不必悬着心的踏实,她可以扎根,而非漂泊。 第七十八章 称呼 盛邵钦上了飞天甲板。 黎在“不当电灯泡”这件事情上已经形成肌肉记忆了,盛邵钦一出现,她就自动起身离开,完全不散发一丝碍人的光。 甲板上海风猎猎,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盛邵钦已经擦干了身体,但全身上下仍只有一条泳裤,近距离看,他这薄肌身材更让人口干舌燥。 他坐到裴相宜身边,像个索要表扬的小孩似的,迫不及待地问:“看到了吗?” 他问的是冲浪。 可裴相宜看到的不止是冲浪。 “看到了。” 她说着,侧头吻了吻盛邵钦的脸颊。 裴相宜难得主动,这一下让盛邵钦神采飞扬。 “哈,被我帅到了是吧?”他得意,“如果知道你会这样主动,我该早点带你来海边冲浪给你看的。” “不是因为这个。”裴相宜说。 “不是冲浪,那是因为什么?” “因为我看到了小盛总意志坚定地拒绝了诱惑。” 盛邵钦闻言,才反应过来裴相宜是看到了那位摄影师要他微信的经过。 “拒绝诱惑这不是恋爱中最基本的男德吗?这都能得奖励?”盛邵钦眉毛一扬,“那你可欠我太多奖励了。” “怎么?总有人问你要联系方式吗?” “那当然了,凭我这张帅得超出人类正常参数的脸,走到哪儿不是焦点?” 脸还只是其一,叠他的家世、财力,那就是王炸。 这个世界上多的是想走捷径的女人,只要有钱或有权,哪怕矮肥挫圆,亦或是爷孙恋,她们都能咬牙咽一咽,更妄论盛邵钦这样年轻英俊的男人。 裴相宜斜他一眼:“知道你身上最影响你颜值的是什么吗?” “什么?” “你这张嘴。” “那也舍不得丢啊。”盛邵钦低头用嘴吮住她的唇,勾缠挑逗,没一会儿就把裴相宜吻得浑身酥软,“这张嘴留着吻你取悦你,我看你喜欢得很?” 这个没法反驳,这个她真喜欢得很。 夜里沙滩上有烟花秀。 大家一起围着篝火烧烤、喝酒,等烟花绽放。 白天众人都被盛邵钦的冲浪技术惊艳,这会儿大家都围着他探讨如何才能把浪冲出他这样的水平,裴相宜反倒被挤在了边边上。 不过她丝毫不在意,她一个人听着海浪声,喝着鸡尾酒,偶尔看一眼盛邵钦。 盛邵钦穿着白t,斜靠着椅背,一边和人说话,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晃荡着指尖的啤酒罐,松弛从容。 尽管裴相宜不在话题中,但他的目光也会时不时投向她,两人对视一眼,就压不住嘴角了。 聊了一会儿,盛邵钦手机响了。 他握着手机起身,用口型隔空向裴相宜报备:“我接个电话。” 裴相宜点点头。 电话不知道是谁打来的,盛邵钦大概接了两三分钟,挂断电话后,他还没来得及转身,又被一个穿着碎花长裙的女人拦住。 裴相宜心想,他还真不是吹牛,他的桃花是真多。 这个念头刚闪过,裴相宜自己身边也有了动静。 “小姐姐,一起喝一杯吧?” 裴相宜转头,看到一个穿着花衬衫的男人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她的身边。 男人油头粉面,头发梳得苍蝇站上去都打滑,他端着两杯粉色透亮的酒,正对裴相宜微笑。 “不用了。”裴相宜拒绝得干脆。 男人死缠烂打:“喝一杯吧,看这酒的颜色和你一样漂亮,味道也与你喝的普通鸡尾酒不一样呢。” “有什么不一样?”盛邵钦过来了,他一把搂住裴相宜,眼神直白又危险,“加料了?” 花衬衫男人顿时慌乱:“怎……怎么可能?” “那你自己喝了。” “喝就喝。”花衬衫男人喝了左手那一杯。 盛邵钦微扬下巴点着另一杯:“喝完。” “我凭什么听你……” 他话未说完,只见盛邵钦迅速出手夺过了那杯酒,卡着花衬衫男人的脖子硬往他嘴里灌了下去。 花衬衫男人被呛得满脸通红。 裴相宜也吓了一跳。 周围的人注意到动静都跑过来,花衬衫男人吃了瘪却不申诉,反倒心虚地跑了,想来,那杯酒是真的有问题。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黎他们看着落在沙子上的酒杯问。 “没事,一只臭虫。”盛邵钦轻描淡写打发了众人的关心,转身面朝裴相宜,轻声问:“吓到了?” 裴相宜摇摇头。 她还好,只是这段时间盛邵钦在她身边温顺太久,她差点忘了他是那个能徒手把人按进鱼缸的小盛总了。 “没吓到怎么呆呆的?” “被你帅呆了呗。”裴相宜说。 他笑起来,手摸摸她的头,醋意又涌上来:“这世界臭虫太多,真想把你藏起来。” “藏哪儿?” “藏我怀里。” 两人看着彼此,目光在空气里轻轻碰触,心脏各自漏了一拍,暧昧的气氛翻涌而来。 周遭的一切,瞬间模糊成了背景,他们只听到彼此的呼吸声清晰可闻。 “这烟花是非看不可吗?”盛邵钦问。 “想看。”裴相宜的指尖无意识摩挲着酒杯,杯中冰块早已融化,水珠沿着杯壁滚落,弄湿她的手指,“但也不是非得在这里看。” “那走吧。”他声音低哑,“或许床上更好看。” 盛邵钦牵住裴相宜的手,她跳下高脚凳,两人奔跑着穿过沙滩,将同伴们的笑闹声和酒吧闪烁的霓虹招牌抛至身后。 一路跑回酒店房间。 进门,关门。 裴相宜的呼吸还没有调顺,就被盛邵钦抵在了门后。 他的舌尖侵入,十分霸道地吮着她。 裴相宜心跳如鼓,身体很快软下来,需要勾住他的脖子才能防止自己下坠。 盛邵钦撩起她的长裙,直接将她抱起来,由她纤腿盘踞着他的腰,走到了落地窗边。 “嘭!” 爆裂声从沙滩处传来。 那么大的声响,却也没有盖过他们粗重的喘息。 烟花繁盛。 盛邵钦为了让裴相宜更清楚地看到空中的绚烂,将她翻转过来,抵住玻璃。 裴相宜掌着落地玻璃勉强维持着自己的重心,只觉无数斑斓的光点在眼前有节奏地晃动,身体随着火光沸腾。 “嘭!嘭!嘭!” 又是好几个烟花绽放。 漫天华彩瀑布般降落,化成星雨照亮房间里的旖旎…… -- 又是一夜纠缠。 第二天他们直接脱离了队伍,在酒店补了一天的觉。 裴相宜醒来时已经傍晚。 窗帘的缝隙中漏进来一缕橘色的光,在墙上切开一道斜斜的黄昏。 她的意识慢慢回笼,昨夜的疯狂化成了梦,残留的碎片在脑海里闪回。 盛邵钦已经不在床上了,床单皱得像一片陌生的地形。 她披了衣服下床,拉开窗帘,看到落地玻璃上蜿蜒的手掌印,脸颊发烫。 “你醒了。”盛邵钦从浴室里走出来。 他刚洗漱好,换上了白衬衫,像一株刚淋过雨的青竹,清爽干净,和昨夜肆意纵欲的男人仿佛不是同一个。 “嗯。” “饿了吧,换个衣服,我带你去吃东西。” 裴相宜真的快饿扁了。 她进浴室快速冲了个澡,换上衣服和盛邵钦下楼。 好巧不巧,两人在电梯口正好遇到黎他们一行人游玩结束回房。 “你们不会一直在睡觉吧?”黎吃惊。 盛邵钦淡淡开口:“的确是睡了一夜又睡了一天。” 黎竖起大拇指:“你们真能睡啊!” “那可不。”盛邵钦看裴相宜一眼:“怎么睡都睡不够。” 裴相宜都无语了。 这两人好似聊得很荤,又好似聊得很素。 只能说,汉语文化真是博大精深。 裴相宜和盛邵钦去了一楼餐厅,他们刚走到餐厅门口,走廊里一个女人忽然冲出来,一把攥住了盛邵钦的胳膊,急切地唤了声:“邵钦哥!” 自从两人确定恋爱关系后,“邵钦哥”这个称呼已经淡出了裴相宜的语言系统,没想到在这里还能遇到喊盛邵钦喊得这么亲昵的女人。 裴相宜和盛邵钦同时扭头。 盛邵钦身后站着一个清丽的女人,女人穿着简洁的白裙,玛丽珍单鞋,头发邦成低马尾,气质温柔娴静。 裴相宜一眼认出来,这是昨天烟花秀之前在沙滩上拦住盛邵钦的那个穿碎花长裙的女人。 她原本以为昨晚只是一次普通的搭讪,可现在听这个女人对盛邵钦的称呼,她才恍然意识到原来他们是认识的。 女人看着盛邵钦,眼眶盈泪,语速飞快:“邵钦哥!我姐姐不见了!” 第七十九章 前未婚妻 裴相宜看那女人泪珠悬在下睫,将落未落,也觉得她楚楚可怜,但盛邵钦却丝毫不怜香惜玉。 他蹙眉甩开女人的手,冷言道:“你姐姐不见了你就去找警察,找我干什么?” 女人一怵,咬住了发颤的下嘴唇,像是才反应过来有报警这一选项,又急匆匆地跑开了。 盛邵钦搂着裴相宜进了餐厅。 裴相宜忍不住问:“刚才那个人是谁啊?” 盛邵钦答得漫不经心:“前小姨子。” 前小姨子? 裴相宜将这关系捋了捋,她骤然想起,盛邵钦订过婚,如果刚才的女人是他的前小姨子,那这前小姨子口中“不见了的姐姐”岂不就是盛邵钦那位给他戴了绿帽子的前未婚妻? 真是巧啊,盛邵钦的前未婚妻姐妹竟然也在这里旅行。 裴相宜心里几分淤堵,莫名失了胃口。 两人在酒店餐厅吃了晚餐,吃完后准备去海边漫步消消食,可不等走到门口,他们就听到警车呼啸而来的声音。 盛邵钦的目光顺着警车红蓝光闪烁的方向望了一眼,心想难不成乔佳恩真的失踪不见了? “相宜,你先回房间行吗?”他转头和裴相宜商量,“我想去看看怎么回事。” 一个活生生的人失踪不是小事,哪怕没有前未婚夫妻这层情谊,只是作为一个普通相识的朋友,他去看看也是无可厚非的。 “好。” 盛邵钦见她同意,摸摸她的脸颊转身朝警车跑去。 裴相宜已经在房间里待了一天一夜,不想那么快再回房去闷着,就自己一个人去海边散步。 等她绕了一圈回来,酒店门口已经围了很多被警车吸引来看热闹的人,黎他们也都在人群之列。 “相宜。”黎看到她,朝她招手示意她过去。 裴相宜走到黎身边:“你们怎么都下来了?” “听说乔家那位失踪了。”黎撇撇嘴,轻声说,“刚才警察和酒店的工作人员到处找人,所有的房间都快翻遍了,搅得大家都没有办法好好休息,我们就都下来了。” “人找到了吗?” “还没呢。” 两人正说着,只见大厅的电梯“叮”的一声打开,两个警察押着一男一女从轿厢里走出来,男人将近190的个子,金发碧眼,穿着一条沙滩裤,上半身裸着,女人皮肤雪白,穿着吊带裙,长发凌乱不堪。 这女人正是乔家大小姐乔佳恩。 “你们抓我干什么?我都说了那东西不是我的,是有人故意栽赃陷害我!我冤枉的!”乔佳恩甩开警察的手,不满嚷嚷。 “老实点!”警察重新扣住她。 乔佳恩挣扎得更厉害:“你弄疼我了,你知道我是谁吗?小心吃不了兜着走!” “不管你是谁,我只知道你触犯了法律!” “我都说了那玩意不是我的,我没有吸……” 警察不等乔佳恩说完,直接将两人推进了警车,但警车没有马上走,而是原地等着。 过了会儿,大厅的电梯第二次打开,另一个看起来位阶更高的警察和盛邵钦以及乔佳恩的妹妹乔静昀一起从轿厢里走出来。 盛邵钦不知和那警察说了什么,警察连连点头。 乔静昀跟在盛邵钦的身后,眼睛都哭红了,她时不时焦虑地望一眼警车,转头再看看身前像山一样沉稳的盛邵钦,目光又平静下来。 没人知道,这个别人眼里最是泼皮的小盛总,在乔静昀心中一直都是最有安全感的。 -- 乔佳恩找到了,看热闹的人群也就散了,只是这一出热闹带来的八卦也由此四散蔓延。 有人说是乔佳恩点了外国男模躲在酒店布草间寻刺激,也有人说那外国人是她的男朋友,两人是一起xidu被抓的。 裴相宜和黎一起上楼。 电梯里,还有人在说这件事,那人说得绘声绘色,好像自己就蹲在旁边亲眼所见似的。 黎朝裴相宜微挑了下眉,神色讳莫如深,等两人脱离人群走出电梯,黎才将刚才在轿厢中想说却没有说的话补上。 “乔佳恩在海城贵圈一直都是这个。”黎比出一个大拇指,“顶级玩咖。” 当初盛邵钦和乔佳恩传出联姻的消息时,圈里的人都笑称这两魔王相互收编了,从此江湖少了两颗定时炸弹,别家的闺女小子算是安全了。 可谁能想到,没多久,这两祸害就以不怎么体面的方式光速解绑,再次流入婚恋市场。 裴相宜回到房间等了许久,盛邵钦也没有回来。 她白天睡了一天,这会儿也睡不着,便洗了个澡去阳台听海浪看电子书。 一直到半夜,盛邵钦才回房间。 裴相宜已经躺下了,但并没有睡着,她听到盛邵钦推门进来的声音,正要起身,却听他轻手轻脚从行李箱拿了睡衣走进了浴室。 他大概以为她睡着了。 裴相宜索性不动,等他洗完澡出来躺上床的那一刻,她忽然翻身看着他。 床头亮着一盏灯,微光中她的眼睛炯炯发亮,盛邵钦吓了一大跳。 “你没睡着啊。” 他伸手过来搂她,被裴相宜制止。 “你去哪儿了?” “处理了点事情。” “什么事情?” 盛邵钦笑:“这是不放心我查岗啊?” 裴相宜见他周旋不答,眼睛里的光敛下去,她收手翻身背对着盛邵钦:“算了。” “我还没坦白从宽,怎么就算了呢。”盛邵钦从后搂住她,一边嗅着她的发香一边将手探进她的睡衣捏揉,“查岗查得这么敷衍,看来你是一点都不在意我。” 裴相宜掐了他一把:“你可真是猪八戒抡家伙倒打一耙啊。” “那你到底在不在意我?” “你先说你去哪儿了吧。” “还不是我那前未婚妻,她被冤枉xidu,我去警局捞人了。” 他毫不避讳用到“前未婚妻”这个词,且这个词从他嘴里出来只有调侃和自嘲的意味,反倒显得他磊落心中没鬼。 “你怎么知道她是被冤枉的?” “从小一起长大,还算有点了解,她那个人是好色了些,但不至于去做触碰底线的事情。” 裴相宜补刀:“她好色怎么跳过你去找别人?看不上你啊?” 盛邵钦顿时傲娇:“谁说她没对我下手,还不是我守身如玉没有让她得逞。” “你那么早就守身了,为谁守身?” 盛邵钦将她往怀里拱了拱:“当然是你。” 裴相宜只当他抖机灵哄人的,继续问:“那她当初给你戴绿帽子你不介意吗?” “有什么可介意的,我和她都是商业联姻的傀儡,身不由己,说到底,我还得感谢她积极追求真爱让我有了足够的理由脱身。” 当初盛邵钦为了自己能彻底摆脱联姻困局,推波助澜致使乔佳恩出轨的事闹上了热搜,他一直觉得自己欠她一个人情,这次帮她,也算是还上了这个人情。 裴相宜原本以为盛邵钦和前未婚妻是水火不容的状态,却不想他们之间并不是她想的那样,不过听盛邵钦说来,他是真的对那乔佳恩丝毫不存在男女之情,她心里微微好受了些。 “查岗通过了吗?”盛邵钦沉声问。 “通过了。” “那是不是该有点奖励?” “你要什么奖励?” “你看着给呗。” 裴相宜在他唇上蜻蜓点水:“行了,睡吧。” “我觉得不太行。” “那你想怎么样?” “我还想像昨晚那样。” “你不累吗?是头牛也得休息吧?” “我不累。” “那我呢?” “牛都不累,地更不累。” 裴相宜直接被气笑了。 盛邵钦贴着裴相宜乱蹭一通,最后扯掉睡衣,直接覆身上来…… -- 旅行的第四天,盛邵钦回了海城。 他本来就忙,能抽三天时间来陪她,裴相宜已经知足。 只是盛邵钦离开后,裴相宜的戒断反应有点重。 白天还好,大家吵吵闹闹,吃喝玩乐,时间过得挺快,可夜晚于她却漫长得有些过分了。 明明盛邵钦在的时候,裴相宜还抱怨他夜夜折腾不能让自己睡个好觉,可没有他在身边,裴相宜反而真的失了眠。 每天晚上,黑夜的寂静从墙角蔓延到天花板,再顺着窗缝渗出屋外,她觉得整座海岛都像是被装进了玻璃罐,而她是唯一被腌制的活物。 她也终于理解了那句“三更灯影瘦,一人知夜长”。 黎见她面对美景也索然无味的样子,锐评道:“裴相宜你完了,你上头了!” 裴相宜闻言,瞬间起了鸡皮疙瘩。 是的,她真的完了。 清醒入局,却囫囵沉溺,越陷越深。 旅行结束的那天,大家一起吃了中饭,吃完饭,他们踏上了返程的飞机。 冯琪琪他们都恋恋不舍,在去机场的出租车上疯狂用手机记录车窗外的海,只有裴相宜归心似箭。 盛邵钦得知她今天回海城,特地发信息问了她返程的航班信息。 裴相宜还以为盛邵钦是要来接机,但等她落地海城,走出机场看到的却是盛邵钦的特助魏晋。 魏晋笑嘻嘻地过来给裴相宜提行李箱。 “裴小姐,旅行开心吗?” “开心。” “开心就好,小盛总今天有事脱不开身,他让我来接你。” “谢谢,麻烦你了。” 裴相宜看了眼手机,她登机时发的图片,盛邵钦还没回。 “他是在开会吗?” “不是,小盛总今天是被家事绊住了,他回岚宫了。” -- 今天是盛玉泽的生日。 与盛邵钦的生日无人在意不同,每年弟弟盛玉泽生日,全家必定聚在一起为他庆祝。 盛邵钦进门的时候,母亲胡婉清和盛玉泽正坐在沙发里,ipad搁在两人的大腿上,他们靠在一起,不知道在看什么照片,胡婉清满眼都是欣慰。 “玉泽!”盛邵钦高喊了声。 盛玉泽戴着助听器,勉强能听到一些声音。 他抬头朝盛邵钦看过来。 盛邵钦将一份礼物放到盛玉泽面前,用手语对他说“生日快乐”。 盛玉泽很开心,尝试用嘴发声:“xiexie!” “真棒!”盛邵钦像摸小狗一样来回撸撸弟弟的脑袋,用手语表达:“你真厉害!” 胡婉清看着兄弟俩互动,没有出声,盛邵钦也没有特意和她打招呼,两人隔着盛玉泽,像是隔着一道难以翻越的屏障。 没多久,父亲盛威也到了。 盛威是从公司过来的,他穿着藏青色的西装,一副金丝边眼镜,气质儒雅又不失商人的精明与锐利。 他一进门,就径直走向妻子都婉清。 “我听陈嫂说你前几天头痛的毛病又犯了,怎么样?还好了吗?”他语气温和,带着关切。 都婉清却并不为所动,不咸不淡地回一句:“没事。” 盛威还想关心几句,都婉清直接无视他起身,走到厨房门口对里面的保姆说:“准备用餐。” “是,太太。” 四人落了座。 厨房今天准备了很多吃食。 水晶吊灯把鲍鱼的油光映得发亮,澳龙一半蒸一半炒,佛跳墙的厚釉罐子煨着热汤……只是炊金馔玉的餐桌,抵不过形同嚼蜡的沉默。 镀银餐具在瓷盘上划出刺耳的刮擦声,像在嘲笑这群用鱼翅漱口却挤不出一句家常话的人。 盛邵钦莫名想到了之前去裴相宜家里吃饭,她们连一张正儿八经吃饭的桌子都没有,但餐桌上欢声笑语,气氛是那么温馨。 最孤独的宴席,可能就是像他们一家四口一样,所有人都在场,却吃不出一点人间的烟火气。 这种时候,盛邵钦还挺羡慕盛玉泽不会说话的,至少他不需要一次次把情绪绞碎了拌进客套话里,在说和不说间反复斟酌,最后再咽下去。 “邵钦,你是不是会手语?”盛威忽然开口。 “会一点。” “你帮我翻译几句话给玉泽。” 盛邵钦“嗯”了一声。 今天是盛玉泽的生日,他以为父亲是要他翻译一些生日祝福送给弟弟盛玉泽,结果盛威却说:“你问问他,愿不愿意相亲。” 此话一出,都婉清凌厉的眼神瞬间扫了过来。 盛威多少有些忌惮妻子,连忙解释说:“老商家的独女,前几年患病截了肢,如今已痊愈,她和玉泽年纪相仿,昨天我们在聚会上正好聊起,听老商的意思是有意和我们家结亲,我想了想,如果这门婚事真的能成那还挺好的,所以来问问玉泽的意思。” 都婉清“啪”的一声撂下手里的银筷,声音淬了恨意。 “挺好的?我想请问盛总一下,你觉得哪里挺好的?” 第八十章 买卖 餐桌上的气氛从一潭死水变成了剑拔弩张。 胡婉清撕下平静的面具发怒了,盛威反倒慢条斯理起来,他放下手里的杯盏,拿湿巾擦了擦手,用安抚的口吻说:“孩子们都在呢,你冷静一点。” “你装什么慈父?如果你真的顾及孩子的感受,你就不会问出这么离谱的问题!” “哪里离谱了?玉泽和老商的女儿外貌、家事都旗鼓相当,而且,他们都身有缺陷,不会相互嫌弃。这门婚事,简直就是天作之合。” “他们甚至还没见面,你就已经判定他们是天作之合,盛威,你摸着良心说,你真的是为玉泽的未来考虑,还是看上了商家在港门的生意版图?” “如果他们结婚,玉泽未来能有个伴,盛家和商家的生意也能有更多的便利,这不是两全其美吗?” “两全其美个屁!我告诉你,你休想打我儿子的主意!” “你儿子不是我儿子?你这人怎么年纪越大越不讲道理?” “呵,自然没有你在外面那些小蜜温柔体贴善解人意。” “你……” 眼看两人要大吵起来,盛邵钦放下手里的筷子,用手语对盛玉泽比划:“吃饱了吗?吃饱了我们去外面走走。” 盛玉泽虽然聋哑,但他不瞎,盛威和胡婉清一个面沉如水,一个目含霜刃,空气都快结冰了。 他立刻跟着盛邵钦站起来往外走。 盛邵钦和盛玉泽刚走到大门口,就听到餐厅传来“砰”的一声,不知道是谁砸裂了一个碗。 盛玉泽的助听器里传来被放大的声响,他正要回头,盛邵钦抬手固住他的后颈,将他推出了大门。 “他们又吵什么?”盛玉泽打手语问。 盛邵钦回:“不管他们。” 胡婉清和盛威的婚姻就像是一栋老房子,裂缝太多了,眼下他们看似是在为盛玉泽的婚事争吵,可谁又知道喷薄的怨念到底是从哪一道裂缝里涌出来的。 “他们为什么不离婚?”盛玉泽又问。 “你想他们离婚?” “与其纠缠着痛苦,不如各自去寻找幸福。” “他们利益捆绑太深了。” 公司、资产、社会关系……离婚根本不是他们两个人的事情了,而是一整个生态链的崩塌,盛威和胡婉清都是聪明人,估计他们早就算过账,维持婚姻的沉默成本远比离婚的沉没成本低。 兄弟俩在庭院里闲逛。 盛邵钦无意瞥见盛玉泽小臂内侧的一串文身字母。 “one heart one love one lifeti” 一心,一爱,一生。 “什么时候文身的?”盛邵钦指了指盛玉泽小臂上的那串英文。 盛玉泽红着脸腼腆一笑:“上个月。” “看来感情很稳定?” “嗯,很稳定。” “打算什么时候告诉家里?” “刚才已经给妈妈看过诗悦的照片了。” 盛邵钦恍然,难怪刚才进门的时候,母亲胡婉清笑得这么欣慰,也难怪盛威提出让盛玉泽相亲联姻时,胡婉清这么愤怒。 “哥,你和裴小姐最近怎么样?” “挺好。” “那你什么时候告诉家里?” 盛邵钦沉默,告诉家里谁呢?他不像玉泽,至少还有母亲可以分享幸福。 “再说吧。” -- 盛威和胡婉清大吵一架,可即便如此,他还是留下来,到最后一家人给盛玉泽唱了生日歌切了蛋糕,才离开。 离开的时候,盛威叫上了盛邵钦。 “邵钦,你走不走?” 盛邵钦当然走,他也不想夹在胡婉清和盛玉泽母子之间尴尬。 父子俩一起走出了大门。 “你自己开车来的?”盛威问。 “嗯。” “先上我车,聊两句。” 盛邵钦跟着父亲盛威坐上了他的那辆劳斯莱斯,两人并排坐在后座,车没有开走,就停在岚宫外面的梧桐树下。 “你最近的感情生活怎么样?”盛威开口。 盛邵钦扬起一抹邪笑:“怎么忽然关心起我和玉泽的感情生活了?民政局委托你做入户调查啊?” “你别嬉皮笑脸的,回答我的问题。” “我的感情生活可比黄药师桃花岛上的桃树还要多,你具体想听哪一段?” 盛邵钦并非有意隐瞒自己在和裴相宜恋爱的事情,只是他和父亲过招多年,已经习惯了先扔石子听响,再决定要不要下船,在摸清父亲的真正用意之前,他绝对不会轻易亮出底牌。 “你怎么还是没个正经?”盛威失去耐心,开门见山地问:“我听说你在逐浪岛救了佳恩?” “怎么?有人锦旗颁到你那里去了?” “你和佳恩到底怎么回事?” “我和她那点事你不是最清楚吗?” 当初就是盛威强行拉红线,促成了他和乔佳恩的婚事,他和乔佳恩两位当事人甚至什么都不知道,只是跟随各自的父亲去酒店同吃了一顿饭,隔天,两人订婚的事情就登上了财经报的头条。 订婚容易退婚难,之后盛邵钦无数次和父亲抗议,但最终都被盛威强压了下去。 不得已,他才使出了“绿帽子”的下策,折了男性的尊严,以此挣脱了父亲的摆布。 “之前是佳恩太过分,让你受委屈了。”盛威伸手拍了拍盛邵钦的大腿,“不过,既然你还喜欢佳恩,你们倒是可以再试试。” 他喜欢乔佳恩? 盛邵钦大无语:“盛总,你说什么呢?” “什么盛总,我是你爸!”盛威看着盛邵钦,点了支烟“之前戴绿帽子的事情,乔总已经好好教训过佳恩了,我相信她以后都不会再犯扫你颜面的错误了,你可以给她一个机会再试试。” 盛邵钦更无语:“是不是我在路上随手扶个被风吹倒的扫把,最后我还得把扫把娶回家?” “你对佳恩没意思,她那么伤害你,你还帮她?” “我心地善良不行吗?” 盛威蹙眉,斟酌了片刻再开口:“盛家和乔家的生意越做越大,越做越深,我和乔总都觉得如果有一门亲事从中连接,对两家都好,你和佳恩从小一起长大,也算知根知底,无论佳恩现在怎么不懂事,她以后都是要继承家业的长女,到时候整个乔氏都是她的,你们再续前缘的事情,我觉得你可以考虑,这笔买卖对你而言不亏。” 盛邵钦顶了顶腮,气笑了:“盛总,你一天点两张鸳鸯谱,给月老冲kpi啊?盛世集团是不是要倒闭了?你现在都沦落到要靠卖儿子稳固生意了吗?而且你卖我就算了,玉泽就没必要了吧?” “玉泽为什么没必要?在盛家,每个人都得有他的价值所在,哪怕玉泽是个残废,他都得为公司散发他的光和热。”盛威哼了声,用力掐灭烟头,“你最好不要插手玉泽的事情,下车吧。” 第八十一章 传家宝 传家宝 盛邵钦下车,远望着盛威的劳斯莱斯离开。 他知道,父亲今天提起的这两桩婚事,绝对不会只是说说而已,接下来的日子恐怕要不太平。 正想着,手机震了震。 他低头看了眼,是裴相宜的信息,说已经到家。 盛邵钦心头烦闷驱散了些,转身拉门上车。 裴相宜回到家的 传家宝 夜君澜眉头皱了皱,缓缓开口,嗓音微嘶哑,“不知道是谁,这个字条没有署名,想来也是知道本王的人,他说褚璃月在韶关镇出现过。 佐助的仙人化除了提升他的身体素质并吸收微量的自然能量之外,并不会导致自己的身体发生诡异的变化。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白慕这样鼓励着自己,让她保持一定的勇气。 欧瑾也没反抗,摇摇晃晃的起身,被霍云宸扶着上楼,像个断线的木偶。 由于事故发生地属于采空区岩石破碎冒落带,塌方量大,大中型救援设备无法进入,而且地压活动活跃、井下温度居高不下,有毒有害气体浓度很高,救援条件异常恶劣。恰逢矿山老板出了车祸,正要宣布矿山终止救援。 白慕出去上厕所回来的时候,发现气氛极为诡异,心下明了,知道他们刚刚应该是争吵了一番关于宋竹的事情。她没有追问什么,倒是有一个家伙突然说了起来,自己的二哥直接给了那家伙一拳,因为他分明带着嘲讽的意思。 龙天刚转过头,就被一拳掀翻在地,在地面上滚了几圈才勉强停下身体。 抠着抠着,光滑上漆的床边,她的指间感觉到了粗糙,不知道摸到了一个什么纹路,有点像是指腹摸在麻将上的触感。 青禾刚刚说出一个老字,便被褚苑苝一记眼刀子给吓得立刻住了嘴。 安向清接过葱:“多谢。”然后揪下葱下面的根须,切成一段段的,安向清的刀工可谓出神入化,葱的切口整齐的像是机器做出来的。 “哼!既然你们觉得依附我们会被人不齿,那我们就终止合作关系吧。”季云依旧是大大咧咧。 第八十二章 车祸 车祸 盛邵钦从裴相宜那里离开后,直奔医院。 是邱诗悦出事了。 今天傍晚,邱诗悦驾驶着盛玉泽送她的车去超市给两人养的宠物狗购置狗粮,路上遭遇车祸,邱诗悦的车失控撞在大桥栏杆上,自燃了。 邱诗悦被过路的好心司机砸门救出,但她仍因为伤势过重,送医院抢救无效去世。 盛邵钦赶到医院时,盛玉泽 “谋反!”莫子骞淡淡的说到,丝毫没有感觉他说的是什么重要的事。 就在他微皱着眉头胡思乱想时,孟轻云拿在手上的手机传来‘叮咚。’一声响。 狗在家中坐,粮从天上来。他好像突然悟到了什么,难怪自家上司那语气像是要把他活刮了一样。 愤怒的詹姆斯等人,把气撒在了目前76人的替补阵容上,不得不说虽然76人的替补们很努力,但是和热火主力毕竟是有比较大的差距。 “村里后代之中没有出色的,也没人知道这件事,我们也有意让它淡忘,既然你主动提起,就是有缘,以后你若能兴家,有你供奉,我们这一代去了地下,也能安心见家主……”凌老头红着眼眶道。 林若果然不负众望,瞧着熙姀的气色越来越好,明宗皇帝思虑许久之后,应允了。 老天!他还以为自己老师给自己找来救急的虽然不至于差,但也还没到这种演技一爆发,让人挪都挪不动脚,抬不起手来按回惊得掉到地面上的下巴的地步。 听说沃尔拿了7张选票,韩淼拿了2张,剩下的票全是给特纳的。 吴驰陡然意识到,感情这齐王过来不仅仅是为了亲自探看自己还在不在金陵,更是有意来探究自己来金陵开店的本意。 (请) n 车祸 “跟我换个位。”一到教室,赵晓蝶立时跟江彬要求道,这可又让全班的同学都有点诧异。 哥们。你傻帽了吧?对面的傅临虽然没有说话,可也是一副看着神经病儿童似的表情看着岳七。看他的样子,就知道他心里想说地是什么了。 韩奉欢见岳七自导自演,满脸为君风萧萧兮易水寒的忠诚,心底越来越佩服他脸皮之厚了。 毛老大他们所穿的衣服是古代衣服,所以装东西的地方一般在腰间,衣袖,或者胸前的衣服里。 而就是这样看似幼稚的动作,竟然让那漫天的火焰骤然静止于半空中。 孙丰照没看见吴明怎么做的,他只是很清楚的感觉到和看到整座大厅所有的墙壁上一阵血光波纹闪动。这间刚才孙丰照进来时没有任何禁止的大厅,此时已被吴明重新启动了禁止。 一道道白气从他的手上蔓延向孙丰照攻击而来的神通之上,雨点般的水波、灵花立刻就被焚烧起来。整个气势磅礴的孙丰照发出攻击面中间,渐渐出现了一个硕大的窟窿,里面出现的依然是一片混沌的景象。 林一凡枪法非常精准,一枪就命中了关键点;而之所以有这样的精准度,是他身经百战,久经沙场练习出来的结果。 它的笼罩范围不但有原先北冥宫的原址,还有整个冰海上裸露的冰山等大范围地域。 并不是水寒天性真有那么凶,若是今夜之前,他遇到这样大批的敌人,或许还只想杀死少数领袖,并不想对太多的人下手太狠呢,但就在今夜,就在听了范子菡的话之后,事情就有些不一样了。 第八十三章 相亲 相亲 月色苍凉如水。 胡婉清的心境也如这月色一般,好几次,她觉得自己浑身失力快站不住了,但身旁的盛邵钦始终紧紧搂着她。 她转头看了一眼这张和盛威七八分像的侧脸,心头五味陈杂。 “我不是让你在医院看着玉泽吗?你来干什么?”胡婉清问。 “一城在看着他。”盛邵钦回,后半句“我不放心你”他 “康威,你看,我这个样子好酷呀,没想到我变成独目人会是这个样子,不过跟我想象的还是有些不一样呢!”我没有想到吴迪的表情会是这样的,我以为她会害怕,会一脸厌恶的样子,没想到会是惊奇和兴奋。 简震住了,看着男人脸上的怒意,这么多天来他 相亲 本以为被自己打成这样也就结束了,可是下一秒,一条手指般粗细的蜘蛛丝在它嘴里猛然吐出,朝着景川的位置飞来。 鲁冉冉听到还有重要的事情要做,便不再跟朱凯在这个问题上纠缠下去了。 大冷的天,竟然只裹着一条只能包的住‘屁’股的短裙,上身一件貂绒大衣,酥‘胸’半露,若隐若现,身材火爆,一举一动,撩人心弦。 “好!熊坦队长勇武有加。这一战,就由熊坦队长上吧!”夏无双很高兴。熊坦界武境八重修为,更兼有巨熊血脉,力大无穷。他若上场,应该能够轰败路满江。 城主府的丫鬟们端来酒水茶点,招呼诸位客人吃好喝好。众人一阵喧闹,纷纷祝福城主夏无双与天地齐寿,与日月同光。 何跃把自己的度假村说了一遍,希望夏梦茵的父母可以答应自己的请求,夏梦茵以为父母不会答应何跃的这个请求呢,但是夏梦茵的父母却答应了。 而性命相博,虞彦其实也没有信心在和闵游对战的时候能够完全战胜对方。其次,修仙者以自己的肉身长存为其终极意义和目的;这闵游一上来就说要以性命搏之,为了一个死去的凡人义父,要冒如此大风险,根本就不值得。 因为进入了关键的排位赛,所以曲古灵却也没有再来打扰他,这样他却可以全心全力准备之后的比斗。 郎一疤皱着眉头,不住地埋怨水英,嘀咕她太沒有组织纪律‘性’了,跟着再望望四大金刚,一时间就沒了主意。 那些匈奴人,在这箕陵作威作福,丝毫不讲道理!可是这王师,总不会不讲道理吧? 第八十四章 遮掩 遮掩 盛威只是很普通的一句问询,可不知怎么的,盛邵钦脑海里闪过的却是邱诗悦躺在太平间里冰冷的遗体,是她本该有无限可能的一生最后化成骨灰盒中的一缕冤魂。 几秒斟酌后,盛邵钦选了一个他认为最安全的回答:“这位是西洲的妹妹。” 裴相宜知道眼前的中年男人是盛邵钦的父亲,因此听到盛邵钦的介绍时,心头涌起 甜蜜的二人世界突然划过一道声音,不禁让轩辕珀梵的浓眉蹙了蹙。 幻十二拾上太守府大门上的门环敲门,见敲了好几下也不见人来开门,准备一脚踹开之际,门被打开了。 看温姝坚持,娜姐也不再多说,两人吃完早餐回到办公室,其他人已经出去了,娜姐把温姝叫过来,开始教她怎么修改稿子。 摊主眼睛一眨都舍不得眨地看看苏慕欢和果果,又瞧见他们身后走过来的两位爷。 只见那墙壁上嵌着的青衣男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不再是完整的人,而剩下了下半身身子。 他们利用求部落吸引吴畏,所以,尽管吴畏一直在乱忙,一直没时间赶来狮王城,求部落也还是以前那个德行,吴畏的那些师兄们也都是藏匿不出。 黄昭熙成名已久,天海学生即便跟她虽未谋面,也大都认识这位龙岭剑子。 不管怎么样,马儿瘦就瘦,矮就矮呗,反正她就是相信她的破哥哥会赢。 不过,长老会的事情和吴畏无关,回去酒店收拾东西,准备去狮王城待一段日子。 阳光抢过杨振轩的手机,认认真真的看了好几遍,最后无力的瘫坐在沙发上,像个呆掉的木偶。 萧飞刚刚进入状态的时候,耳边就传来一阵吟诗的声音,而且还夹杂着刷刷的舞剑的声音。 (请) n 遮掩 至于江凯然则是没有这等限制的,甚至他想休息都没时间,因为他需要带着校防大队的人在这里巡逻,保证学校不出乱子。 “叶飞,我想问你一件事……去年那个姓吴的杀手,是你叫来的吧”陈浩用手搭着对方的肩膀,漫步跟叶飞擦肩而过时,嘴唇微微一动,用上了拳法之中传音入密的手段,对着叶飞质问道。 “这是……木樛屋的那个【金鲤尊】”李公仆眼睛瞪得溜圆,把手中纸扇一搁,急忙捧起这方木雕鉴赏了起来。 此刻,独远这是去救人,速度之上已经是综合情况之下提升到了极限。 想到刀疤,姜凡不禁有些好笑,他和刀疤也算是不打不相识吧,不知道让他查张三李四的事,查的怎么样了,到现在都没个反应。 随着工作人员上台,那些保安也终于反应了过来,从四面八方聚拢了过来,把整个舞台围了个严严实实。 几位米国的老上将们,在会议室里吞云吐雾了整整一天,也没有想出特别好的应对方法。 这都十点半了,楚俞陵的飞机十一点就到了,哪有闲工夫和她在这耗。 “董事长,我越来越看不透那个叶冥了。”他的行事作风处处充满了古怪,让人难以琢磨。 临近港口,仍在施工的一栋高楼上,男人拿着望远镜望了眼海面,转头看向靠着墙壁眸色深深地男人,心中急迫起来。 疼得铁金刚的脸部都扭曲了,嘴巴睁大的可以塞下一个鸭蛋了,就是一言不发,只是闷哼了一声,嘴角又挂上了狞笑。 “你明白就好,乖乖待在这里,别想着出去了,你永远都出去!”宫媚满意地点点头,稍微令莫铭这个传闻中可怕的男人服软,她很有成就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