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极品恶婆婆,发家致富肉满仓》 第1章 第1章 青山村的老寡妇傅兰秀横死了。 她被一伙下山的强盗堵在家里,一把尖枪插在胸口,钉死了。 傅兰秀没想到,她攒了一辈子,苦了一辈子,克扣了一辈子,换来的一座小银山,最终便宜给了强盗! 在最后几口气的时候,她眼睁睁看着强盗们把她炕上的匣子用棍子砸开,把里面白花花的银子和首饰全都掏了个干净! 心痛的感觉,比胸口扎的那杆铁枪还强烈。 直到丢了命,闭了眼,她才脑子轰然一响,想明白了一件事。 这辈子,图啥 一家子不吃不喝不买新衣服,个个瘦得皮包骨,都是因为她抠门,喜欢攒钱不花。 连三个儿子一个女儿她都苛待,全都不得善终。 她蛮打算攒到八十岁再开始安度晚年,想不到六十岁就死在了强盗的手里。 眼睛一闭,命没了,钱也没捞着花。 亏啊!太亏了! 如果有来生,她一定记得,钱该省省该花花! 上天似乎听见了她心底的声音,睁开眼,阳光白花花地刺眼。 身边站着几个眼熟的小辈,都弓着背压着手,大气也不敢出。 她晕乎乎坐起来,发现眼前的,都是她的儿女,而且是小时候的样子。 这一看,可把她惊出一身冷汗。 小女儿周冬雪开了口,娘,您别生大哥的气了。他拿鸡蛋给大嫂煮了,是因为她晕倒了,她还怀着孩子...... 您打他们倒是行,就是一不小心踩到猪粪上,把自己脑袋摔在石头上了......这不关大哥和嫂子的事...... 傅兰秀听她的话,又仔仔细细看了一遍屋子。 房间里新放着一个大衣柜,木料子还是新的,透出一股松油味。 她记得这大衣柜,是她在三十五岁生辰的时候打的。 还是几个儿子自己砍树自己磨木头,做了一年多,一个铜钱没花,给她打出来的。 之前那个衣柜,早就烂得不成样子,只剩下半个了。 里面放点衣服,也都会发霉发臭,所以几个儿子打了个大衣柜给她当生辰贺礼。 傅兰秀记得这个衣柜,在她死的时候,这衣柜已经又是用烂了,远没这么鲜亮。 房间里其他的摆设,也和她死的时候不一样,就连她装银子的小柜子,锁头也是银亮银亮的。 我又活了这是三十年前 她自己小声嘀咕,旁边的两个儿子面面相觑。 娘这是怎么了摔坏脑子了 要不叫郎中来给她瞧瞧吧。 别了,叫郎中不管开不开药都要给诊费,她不会舍得的。 傅兰秀听见二儿子周夏丰这么说,目光落在了他的脚上。 裤脚卷上去半截,脚上包着破布,脚背上还有未干涸的血渍。 傅兰秀记起,前几天老二进山打猎被夹子伤了,二儿媳说找郎中,就被她给拦住了。 她还大骂了二儿媳一顿,说她变着花样败家,根本不是过日子的料。 把儿媳妇骂得直哭。 最终她用草木烧了草木灰给老二敷上,又裹了破布条,就说肯定会没事的。 其实她就是不舍得钱。 前世她也是这么做的,结果老二的腿直接废了,一辈子都是瘸子。 她还陷在回忆里,忽然老大往她跟前走了一步,闷声说。 娘,我错了,你打我。 老大最是一个闷葫芦性格,话都不爱多说。 她以前也最能欺负老大,天天告诉他,他是大哥,要多为弟妹承担。 结果他跟老黄牛一样干了一辈子,闹得个妻子俱亡的下场。 而他媳妇和孩子的死,也都跟她傅兰秀有关,是她让老大媳妇在怀孕时候亏了身,生下的孩子才接连夭折的。 想到过去种种,一股股悔恨涌上心头。 傅兰秀鼻子一酸,眼泪夺眶而出。 都是她糊涂,上辈子钻进钱眼儿里,把钱看得比亲人还重,当了一辈子守财奴,一家人没一个好下场。 再次看见这些鲜活的年轻的儿女们,她心里不知多满足! 这一世,她定不会让他们再经历那些悲惨的结局! 我的儿,娘干嘛打你娘稀罕你还来不及,过来让娘看看。 傅兰秀伸手拉过老大瘦硬的胳膊,把他上下左看右看,简直要把他装到眼睛里去。 儿啊,你太瘦了。娘看了心疼。以后多吃点饭菜,啊。 她这关心的话一说出来,老大的身体就僵硬起来,甚至开始瑟瑟发抖。 不多吃......以后我就吃半碗米汤,行不行野菜也只吃两口。娘我真错了。 说着挺大个子的男人,就开始抹起眼泪来。 傅兰秀有点傻眼,怎么回事 她是在心疼他,怎么他还哭上了 听了旁边老二说的话,她才想明白。 娘你别生气了,大哥拿那个鸡蛋真不是贪嘴,就是想给大嫂补补身,她已经饿晕三次了。明天我进山多打两只野鸡,给补上。 原来老大以为她这话是在说反话,讽刺他。 这一下子,她还真难解释。 怎么解释她是从过去死过来的他们也不会信。 她换了一个方法,用愤怒的语气说道。 你们都竹竿子似的围在这干嘛盼我死了吗还不抱柴做饭去几点了今天多做点,我饿了。 果然她一语气刻薄地讲话,大家反倒一脸习惯了的样子离开了。 傅兰秀有些无奈,看来她以后还得保持住这个刻薄脾气对他们,不能对他们太好。 很快,一家人就忙活起来。 冬雪烧火,老大媳妇齐雁大着肚子做粗面饼,老大蹲地上摘野菜。 傅兰秀想起,自从老大十五岁娶了亲,她就不怎么做饭了。 洗衣做饭打扫这种家务活,全都由老大媳妇干。 现在她怀着孕,不能下地,家里的活还是一样不落地干。 她跟老大一样,是个没嘴的葫芦。 脸长得挺清秀,就是瘦得跟皮包骨头似的,看起来一阵风就能吹走。 她这么瘦的人,挺着个大肚子,看起来有点怪模怪样。 傅兰秀想起上辈子,齐雁死得有多惨,顿时心里不忍起来。 她上前,轻轻把齐雁扒到一边。 嘴里声音比动作大得多,语带嫌弃地说道。 雁儿,你这粗面饼,放的面粉也太多了!你家是开面粉铺子的吗不知道节俭滚一边去,我来做! 第2章 第2章 听见傅兰秀这么骂她,齐雁丝毫没觉得异常,赶紧往后退了几步,让出了厨台。 只是她有点委屈,明明她没放白面粉,只放了点杂面粉。 她也不敢说话,只默默在傅兰秀身后站着。 傅兰秀回头白她一眼,没好气说道。 你在这里大着个肚子碍手碍脚的,回你屋里做针线去,别想偷懒! 齐雁眼睛一亮,她孩子已经六个月了,婆婆还总让她做家里的家务活。 她想给孩子用旧布料做点衣服和包被都没空,今天婆婆发话,她简直如临大赦。 好,我这就回去。 她一路快步回去,生怕晚了一会婆婆就改变主意了。 傅兰秀看她那着急的样子,心里暗笑。 随后想起她这孩子刚出生没多久就夭折了,她又笑不出了。 她一定要帮齐雁保住孩子。 揉面的时候,她特意多舀了一勺面,掺和在了粗苞米面里。 这样烙出来的面饼,会软香一些,也会更补身。 烙完饼,她又打了三个鸡蛋,兑在野菜里,摊成个鸡蛋饼。 鸡蛋饼的香气让所有人都不淡定了,大家像是见了鬼似的。 娘,今天是啥日子啊咋把鸡蛋做了 还是冬雪年纪小,藏不住话,问出了心里的疑问。 平时谁动鸡蛋,就跟动了傅兰秀的命一样。 问那么多,烧你的火! 傅兰秀实在不知道咋回答,只好吼回去,让她别问。 吃饭时,一家人坐在主屋里的桌子前,眼睛都直勾勾地看着眼前的鸡蛋饼和面饼。 大哥,今天的面饼咋这么香我闻着口水都流出来了。 老二奇怪地问老大,那口水咽回去,又继续流,根本就止不住。 老大木木地开口,可能是咱们饿了吧。 齐雁心虚地看着那面饼,有点怀疑是不是刚才她和面的时候,真往里放了白面。 怎么想都是没放啊,难道一孕傻三年,她记错了 傅兰秀看着一家儿女这馋猫样儿,觉得还挺好笑。 饭桌上的规矩,长辈开口,底下的才能吃饭。 傅兰秀象征性说两句。 开春正是春耕的好日子,你们爷们下地耕种,娘们上山多挖点野菜。别一天天只知道吃。行了,动筷子吧。 说完,她自己也吞了一口口水。 拿起一个面饼子,她咬了一大口。 牙齿不松动了,饼子也软和喷香,真好吃啊。 她上辈子活到六十岁,没吃过几次白面饼。 后面家里攒了银子,日子没那么难过,还是不舍得吃。 直到现在她才真的享受到,白面饼的好吃。 看她开吃了,两个儿子一个女儿两个儿媳,才敢拿起筷子吃饭。 他们一人拿一个饼子,吃得大口大口的,三两口就吃完一个。 每个人都吃疯了,多少年没吃过这么香的饭了。 平时吃的饼子又硬又干,有时候甚至掺观音土,咬起来咔啦咔啦的,让人难以下咽。 今天的饼子难得的白净香软,闻着喷香,太勾人食欲了。 傅兰秀吃完一个,感觉自己有点噎着,她赶紧喝口野菜汤。 她用力拍一下桌子,吼道。 你们一个个饿死鬼托生啊慢点吃!噎死不管埋! 几个小的听她骂,都吓一个激灵,接着也学她的样子开始喝汤。 傅兰秀看见过那些饿久了的人,好不容易吃到饭,把自己噎死撑死的事。 现在看自己家孩子,每个都瘦得皮包骨,估计胃也饿小了。 如果吃太快,真有可能噎死。 吃了几个饼子,大家开始吃蛋饼。 虽然只放了两个鸡蛋,其他都是野菜,几个人孩子也吃得喷喷香。 老大看了看桌上的空位,有些担忧说道。 老三不知道跑哪里去了,不回家吃饭,也不知道在外面混到吃的了没有。 老二伸向蛋饼的筷子退了回来,娘,咱要不要给他剩点菜吃。 傅兰秀有点欣慰,这两个孩子都能关心自己弟弟。 可是老三的事,她也很为难。 这几个孩子里,她最疼的就是老三。 他是最小的男孩,继承了她和她男人最好的基因,长得好看还嘴甜。 她虽然抠门,但对老三格外宽容。 不管他怎么任性,她都由着他。 其实也是她死了男人之后,懒得管教孩子。 这孩子就越长越歪,天天往外跑。 混上了几个没爹妈的狐朋狗友,在外面鬼混不回家。 后来他还染上了偷东西的恶习,一辈子打光棍小偷小摸。 最后家里的山贼也是他引回来的。 现在想想,着实可恨。 你们先吃,等他回来再说。 以前老三不在家,她都强迫几个哥哥给他留饭菜。 等他浪够了,半夜回来,就在厨房里自己扒饭吃。 时间一长,他就更喜欢出去浪了。 今天傅兰秀决定,不再惯着他的臭毛病。 你们吃你们的,他自己不回来吃饭,怪谁 老大老二他们都愣住了,第一次听见傅兰秀说句公道话。 以前他们也觉得对小弟太宠了,他们每次都不敢说。 这下有了傅兰秀的发话,他们就敞开吃了。 一顿风卷残云,一桌子的饭菜吃得一干二净。 傅兰秀看见他们这狼吞虎咽的样子,有一种异样的成就感。 原来做出一顿好饭给家人吃,是这么幸福的事。 以前她都在心疼银钱,心疼面粉鸡蛋,几乎天天都在生气。 日子过得不值得啊。 一顿饭饱后,一家人心情都很愉快。 傅兰秀在院子里转了几圈,查看了一下家里的资产。 现有母鸡八只,公鸡两只。 母猪一只,小猪两只。 还有一头毛驴,拴在屋后的驴圈里。 家里有五十亩地,负担着一家人的口粮和生计。 上辈子他们一家人都是面朝黄土背朝天地耕种,种出来的粮食交了赋税,自己吃都不够。 一年到头都是紧紧巴巴的,还累出一身病。 总这样也不行,该找点别的营生。 傅兰秀站在鸡圈边上琢磨着。 正想得出神,忽然身后传来一声尖叫。 听见二儿媳焦急喊道,二郎!你怎么了娘,快来人啊,老二晕倒了! 第3章 第3章 傅兰秀一下子被打断思绪,几步快跑来到了老二住的外屋。 发现他在炕上躺着,眼睛紧闭,唇色发白,不省人事。 他的脚上也传来一阵阵臭味。 上辈子傅兰秀一点也没在乎他的脚,就给他敷了点草木灰。 后来他果然成了跛脚,一辈子干不了重活。 本来老二性格很开朗,也变得阴郁,不爱说话。 这辈子重新看见老二发病,她几乎一刻的犹豫也没有。 转头叫了腿快的小女儿冬雪。 雪啊,叫你大哥去喊郎中来,最好带上金疮药。 冬雪愣在原地,脸色为难支支吾吾地问。 找......找郎中 她还补充了一句,生怕她娘不知道。 郎中得花钱。 叫你去就去,废什么话! 傅兰秀上辈子就是心疼找郎中的几个银钱,害了二儿子一辈子。 这辈子她不会再犯一样的错误。 好!这就去! 小丫头一阵风一样跑走,叫了老大去找大夫。 村上的刘郎中医术很好,他拎着药箱子很快就来了。 这还是他们家,自从他爹去世第一次请大夫。 傅兰秀让开路,让刘大夫过去给儿子看病。 刘大夫用剪刀剪开裤腿布料,看见老二的脚上和小腿的伤口,全都溃烂了。 那股臭味,直晕人。 他先用刀子烧热,擦酒,接着挖掉了伤口上的腐肉。 随后撒了药粉,用布条包上。 中途老二疼醒了,包完又晕了过去。 刘大夫来到傅兰秀面前,饶有兴趣地问她。 是你让我带的金疮药 傅兰秀直接回答,是,咋样,管用不 管用,你还懂用药哩 见别人用过,管用就行。多少钱 傅兰秀上辈子活到六十,见识还是有些的。 曾经听说过镇上一个木匠割坏了腿,用金疮药治好的。 当时老二听说这件事,还暗自神伤了好几天。 他心里想的大概就是,如果他能用金疮药,也不会瘸一辈子吧。 这药贵点,得六十文。 一听他报出的数字,旁边的冬雪和老大都慌了。 心里想,这么多钱,娘不会直接赖账,用扫把把他打出去吧 傅兰秀听着也牙疼,六十文够买三十斤糙米了,够全家人吃一个月。 可为了老二一辈子,她这六十文得付。 她咬咬牙说道,你等着! 说完转身就回头,去里屋打开钱柜子,从里面数出六十个铜钱来。 这么大一串钱拿出来,她心也痛。 但同时也觉得,钱这东西光攒没用,得花。 出来后,狠狠心把这一串钱交到了刘大夫手里。 快拿着吧!只要能治好,多少钱我都花! 只见刘大夫也露出了惊奇的表情,把钱往盒子里收完,又拿出纸笔开了方子。 再抓点草药吧,内服外敷一起,好的快。这些都是常见的草药,不贵。 傅兰秀收了方子,看了一眼确实是不贵的方子,没什么珍惜药材。 谢谢郎中。 他有你这样的母亲,是他的福气,在乡下,你这样有魄力的女子,不多见。 郎中别夸我了,孩子有病家里不出钱治,那还算是人吗 傅兰秀这么说着,感觉自己脸都红了。感觉在骂上辈子的自己。 叫老大把郎中送出去,她把方子给老二媳妇,让她抓药。 老二媳妇焦大妮,眼泪都快下来了。 这脚刚受伤那两天,就问过娘,想找大夫。 娘死活不给治,还说老二瘫了算她的,她养老二一辈子。 没想到这才过去三天,娘就换了个人似的,变得大方了起来。 她接过药方,高兴得不知说什么好。 最后只小心翼翼说道,这药方不要从公账里出了,我用我们的钱买吧,我带来的嫁妆还有剩。 傅兰秀带着三个儿子和一个女儿过,两个儿子虽然成亲了,也一直没分家。 他们赚到的钱都要交给她,需要的吃穿都是她来买。 平日里也不给他们几个钱,他们小两口想吃什么喝什么,或者添置东西,都要花自己的钱。 傅兰秀也乐意看他们动用媳妇的嫁妆,那样她不就省钱了 大媳妇和老大一样,没嘴的葫芦一样,也能吃苦,这几年也没怎么花过钱。 儿媳妇就大大咧咧一些,她还格外心疼老二。 在老二干活累了之后,又在桌上吃不饱,她就自己动用自己的嫁妆给他贴补小灶。 傅兰秀看在眼里,还很得意,觉得这媳妇这么无私奉献也挺好,她便公灶上越发克扣。 现在想想,她也后悔自己当初薄待几个孩子。 只是如果她拒绝,恐怕老二媳妇会觉得她变得太快。 所以她还是装作喜悦地答应了,好啊,你出就你出!这药你给他按时敷上,腿坏了以后怎么干活咱们家这么多等着人干,难道叫我老婆子干吗 她故意加大音量,把药往焦大妮怀里一塞,转身就走。 众人这下终于明白了,他们娘没变,只是克扣的方式不一样了。 用了两天药,老二的腿果然一天比一天好起来。 这两天傅兰秀做的菜都比以前放的材料好了,一家人眼见着吃胖了。 尤其是齐雁,原本怀着孩子,肚子大脑袋小,看起来怪模怪样像个大头娃娃。 现在吃胖了点,带着孩子也不显得四肢瘦小头大了,看起来健康许多。 傅兰秀看见老大会把自己的鸡蛋省下来给齐雁吃,还一直给她夹菜饼吃。 要是以前,她肯定开骂了,骂齐雁不要脸,不下地的女子吃那么多,男子下地哪里有力气 现在她不会管这个了,老大愿意给,就让他给。 齐雁好好把这一胎生了,比什么都强。 地里种着小麦和黄米,还有一些大豆和麻,夏天垄边都是草,需要拔草。 老大天天下地干的活就是拔草,老二媳妇和冬雪也一起去,每天回来都累得灰头土脸。 傅兰秀自从孩子长大就没下过地,在家里的家务活都让齐雁干。 她就满山遍野溜达,四处占便宜。 山上的野菜野果子野蘑菇,全都往家里划拉,总想着省粮食。 其实她弄的这点野菜,也没省多少钱,反而让家里人吃坏肚子好几次。 那个时候她就想着省钱了,哪管家里人死活。 现在她不想再害家里人了。 这次药钱花了她不少,家里人吃饭也把存粮耗下去不少,她得想法子挣钱了。 她努力回想上辈子的事,想起恍惚听人说起过,县城里有阵子流行吃莼菜,好像因为某个文人墨客写了诗赞美莼菜。 莼菜价格大涨,各家酒楼都在收。 他们乡下的消息闭塞,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湖水已经结冰,莼菜早就没了。 想到这,傅兰秀抬脚就往村东头的小池塘跑。 第4章 第4章 刚跑没几步,就迎面遇到了黄槐花。 她是傅兰秀的二嫂,小肚鸡肠爱占便宜,她平日里和这个二嫂最不对付。 本想打个招呼就路过,装作若无其事。 没想到黄槐花话还多了起来,三媳妇,这么慌慌忙忙干嘛去你不是喜欢在村西头树林子里挖野菜吗这是往哪去 傅兰秀可不想让她知道,她想去挖莼菜,张嘴糊弄道。 村西头的树林里,不知怎么回事,长了几棵芋头,我没带大筐,拎不回来,这不赶紧回家取筐吗 什么那边有芋头我天天过去打猪草,怎么没发现呢真的假的 黄槐花眼睛都亮了,在这个缺衣少食的年代,一筐野芋头是全家的大餐。 傅兰秀就知道她会感兴趣,装作不能多言的模样说道。 什么真的假的,我可什么都没说。我回家了,你忙你自己的去。 她说完快速就往家的方向跑,留下黄槐花在后面张望。 她眼珠转了一会,低声说道。 三媳妇最小气,肯定是回家拿大筐去了,想独占所有野芋头,不行,我必须得去看看! 说完她就往村西的方向走去。 傅兰秀转头用余光看她背影一眼,知道把她骗过去了,才放心吁出一口气来。 当初分家的时候,就二嫂闹得最凶。 他们三房没了男人,大房媳妇装贤良,二房跳着说她家没男人没贡献,分到的房子和粮食都是最少的。 黄槐花是个占便宜不知足的性子,把老房子的家具全都霸占了,一点东西也不给孤儿寡妇留。 现在傅兰秀有了好处,怎么会想到黄槐花 她自己还有一大家子人要养呢! 拎着一个竹篓子,傅兰秀来到村东头的池塘。 夏天周边地里的水都流到池塘里,有一些青蛙和小鱼,偶尔冒几朵荷花。 一片一片的莼菜飘在水面上,绿油油的,像是给池塘披上了一层绿外衣。 村里没人认识这菜,都当是水藻杂草。 有老人说,灾荒年头有人吃过这东西,叫它湖菜。 普通年头但凡有口吃的,便也就不吃了。 村里消息闭塞,没人知道这东西在市面上价格那么高。 上辈子后来大家都知道了,为了争抢这一池子莼菜还打破了头。 打完一村的人采摘,没两年就采绝户了。 她前世只抢了一筐,还卖了二两银子呢,这辈子她知道得早,这一片池塘只归她一个人摘。 蹲在水边上,用手薅了不少莼菜上来。 近的摘完,用耙子摘远处的。 傅兰秀时不时跟做贼似的四处看,生怕被人发现了。 现在莼菜特别多,很快就摘了一大筐。 她抱着筐回家,用稻草盖上,又往里放了几个鸡蛋。 家里齐雁在,她看见傅兰秀在整理筐子,上前问道。 娘,您这是要上哪我帮您弄吧...... 不用。你做你的饭。晚上吃饭不用等我,我去趟镇上,卖点鸡蛋去。 她不想说她要卖莼菜,直接用卖鸡蛋遮掩过去。 齐雁看着家里的蛋筐鸡蛋都没了,想着前两天每天都有鸡蛋吃,本来就很反常。 现在婆婆去把剩下的都卖了,果然是不舍得给他们吃了。 她也没怀疑,她婆婆一向抠门,能换钱的东西怎么会留下来给他们吃。 那娘您路上慢点,晚上早点回来,我给您留饭。 她不敢有什么意见,只叮嘱了两句。 傅兰秀又看看齐雁,她瘦瘦巴巴的,平时说话做事战战兢兢的,倒是挺有孝心。 她哼了一声没说话,直接背着筐走了。 青山村离清平镇只有六里地,她脚程快,走一会就到了。 镇上有两条街,都是店铺,卖各样的好东西。 也有店收菜的,平时的野菜农菜都往那边送。 收的价格低了点,但也比摆摊一整天也不一定卖得出去快。 但这次她不打算去交易街,而是打算去镇上最大的酒楼,宝月楼。 这种地方,她一辈子也没进去几回。 外面的小吃摊她都没吃过,何况这种大酒楼。 每次路过就闻闻不要钱的菜香,没敢进去过。 这次去,也是鼓足了勇气。 来到门口,她往里张望了一会。 门口的小厮一脸不耐烦地甩着毛巾,像是甩什么苍蝇蚊子。 大嫂,想吃饭啊进来坐吧。 傅兰秀哪里吃得起这里的饭,她也感觉到这个小厮的眼神里带着不屑。 她低头扯扯衣服,发现今天来得急,衣服穿得是够破的。 粗布的褂子,补丁摞着补丁,还有几个大窟窿。 看起来是很寒酸。 挖到莼菜的兴奋消了一半,万一这个时候,莼菜还没流行,他们不收咋办 那这一趟不是白折腾了 想想家里那见底的鸡蛋,和全家人吃三两天就见底的白面口袋,她还是鼓足了勇气。 穿得破怎么了她手里有好东西,就不信他们不买。 她还是留了个心眼,开口问道。 小二,你这有莼菜羹吗莼菜炖鱼有吗 上辈子她就听过这两道菜,说多好吃多好吃,她可没吃过。 名字都记得歪七扭八的,只想问问有没有。 有啊,我们宝月楼什么都有,大嫂你吃得起 真有啊,多少钱一碗 傅兰秀没理会他话里的讥讽,厚着脸皮继续问。 呵,还真敢打听。莼菜羹一碗五百文,莼菜鲈鱼一盘一两二。看你这寒酸样,攒一年也吃不起一盘,不买就快走,别挡门口! 跟小二以为的相反,傅兰秀听见这个报价,非但没有难受,反而高兴了起来! 是挺贵,贵不正代表,莼菜值钱吗 这她心里就有数了,这莼菜今天肯定能卖出去! 叫你们后厨主管来,我有食材卖。 食材你不会卖几个土鸡蛋吧我们这鸡蛋有的是,可不要你的。最多也就几十个,还不够我们一天卖的。 店小二往她身上的背篓里瞄了两眼,随后不屑说道。 我卖的不是鸡蛋,是贵的食材,你叫主管出来说话。 眼见着天色不早,她还得在天黑之前赶回去,这个小二这样不通人话,怕是要晚了。 小二也没了耐心,像是赶要饭的一样,拿起扫把开始扫地。 去去,你能卖什么好食材快去东街菜铺子去卖吧,我们这什么都不缺。 傅兰秀的脚被扫把扫到,一阵疼,只听店小二不客气地说道。 快走快走!再不走打你了! 第5章 第5章 傅兰秀从进门就忍着气,想着她来卖东西,客气点没坏处。 现在看来,这个小二就是狗眼看人低。 她决定不忍了,拿出前世的泼辣姿态。 她掐腰大骂道,好你个狗眼看人低的店小二!你一个月挣几两银子就在这里装大头,你还没我一筐菜贵! 你们楼里的菜你能吃到几口赚了钱也不归你,你跟着狗仗人势什么 进门就是客,哪有你这么赶客的你肯定不止对我一个人这样,你这态度不知道赶走多少客人了,我要是你们东家,第一个开了你! 前世的傅兰秀其实挺怕这种大店的小二,总感觉他们跟这店一样,财大势大。 活到老了才发现,其实他们就是给别人当狗的。 主人一句话可以决定他们的生死,如果身契在别人手里,他们活的还不如庄稼人自在。 所以她再也不怕他们,重活一世,她比以前多了几分胆气。 这一通噼里啪啦的骂,让那伙计脸色立刻变成了猪肝色。 他想回嘴,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支支吾吾了一会,他举起了手里的扫帚,意图用武力掩盖自己的恼羞成怒。 你这婆子,说话真难听,快滚! 眼见着扫帚往自己头上打来,傅兰秀才不傻乎乎挨打,而是闪身往旁边一躲。 扫帚把儿擦着她的耳朵过去,她都能听见耳边的风声。 接着就听见啊的一声喊叫。 她循声回头,看见一个身着锦袍的男人,捂着眼睛,痛苦弯腰。 小二吓得手里的扫把直接掉了,声音颤抖着喊了声。 少东家! 那锦衣男人放下手,抬脚狠狠踹了那小二一脚。 你这不长眼的狗东西,打坏了我,你就等着赔命吧! 踹一脚嫌不解气,他又补了一脚。 合着我店里的客人都是你赶走的还打客人,你是不是发疯 那小二吓得哆哆嗦嗦的,一个劲道歉。 对不住东家,是小的瞎了狗眼,小的再也不敢了。 傅兰秀在一边看得挺痛快,但她也不敢确定这个少东家是不是个待人和气的。 她听说过,宝月楼的东家是省城的一个姓连的财主,家财万贯。 眼前的这位应该就是连家的子侄辈。 连少东,莼菜要吗要就卖给你家。 傅兰秀知道这种大人物,时间是很宝贵的。 她不打算废话,直接说出了她的来意。 莼菜你有这东西 那少东脸色一变,眼睛从小二身上转移到了傅兰秀身上。 傅兰秀身上背着筐还滴着水,他眼睛直勾勾看着那筐子,片刻后收敛神色,抬手相邀。 大嫂,来后堂,我看看这菜的成色。刚刚是那小二不好,怠慢了大嫂,替他给你赔罪。 这还差不多,不愧是东家,就是比那看门狗讲道理些。 傅兰秀随着他进了后堂,把筐子卸下来放到地上。 掀开上面盖的布,小心翼翼把鸡蛋拿出来,把底下的莼菜拎出来两把。 新鲜的,今天刚摘出来的,这玩意我知道越鲜越好吃。 傅兰秀估量着这东西的价格,不知道这个少东家会不会看她是个乡下妇人就糊弄她。 确实很鲜,卖给我吧。给你一百文一两,你看可好 他主动报价了,倒是显出了诚意。 一百文,能卖两袋子面粉了。 傅兰秀心脏一跳,很多钱了! 但她死死掐着自己的手心,克制了卖掉它们的冲动。 做成菜一碗羹就要五百文,一两能做起码五六碗羹,一百文还是有点低。 她抠搜归抠搜,算账可是一等一的,脑子里算得飞快,一点也不糊涂。 不行,最少两百文一两!我去过省城,那里的莼菜一两要五百文呢,你给的太少! 她没去过省城,只是上辈子听说。 那个时候莼菜突然被某个诗人写诗写火了,她也不记得什么诗,对那价格倒是记得清楚。 连文清歪着头打量了她一会,觉得这乡下妇人,脑子倒是不糊涂。 原本他想占点便宜,听她这么说完,明白今天这便宜占不成了。 两百文......容我考虑片刻。 他没直接说答应。 有时候答应得太快,卖家又后悔是不是要价低了,下次来肯定价格要得更高。 所以他装作犹豫,让对方知道这价格也是不那么容易拿的。 有时候,买卖是个心理战。 傅兰秀听他说考虑,心里也打起鼓来。 莫非,她真的要多了要是卖不出去,她是不是还得跑别家酒楼,到时候又是一番折腾。 她心里也动摇片刻,要不然就一百文算了。 一百文也挺贵的了。 可是她思索了一会,还是不甘心。 少东家,您最好快点考虑,要不然我卖给别家,未必比你给的低哩。 她鼓足勇气讨价还价,心跳得砰砰的,生怕自己要太多把生意要黄了。 担心的结果没有到来,连文清笑道。 大嫂,你这性子,还挺直接。行,那就二百文,现在我就叫账房和总管过来过秤。 听他这么说,她心里一块大石头落了地。 二百文啊!足够他们一家吃两个月了,就这么一把小小的莼菜,跟天上掉钱没啥区别了。 她没见过这么多钱,把自己辛苦打捞的事都忘掉九霄云外去了。 对于庄稼人来说,辛苦本就是常态。 傅兰秀担心他的称不准,在旁边死死盯着过秤。 这大半筐的莼菜,最终称出了一斤。 一斤是十六两,就是三千二百文钱。 按照现在的算法,是三两白银零二百文铜钱。 三两啊,这么多钱,都够盖一座大瓦房了。 她颤抖着手接过钱,好半天都没回过神来。 前方传来连文清笑笑的声音,大嫂,那二百文我给你换成铜钱,方便花。以后这莼菜只送我这,可好 傅兰秀听出他的意思,原来是想单独供菜。 她觉得这对她也没啥损失,就答应了。 行,少东家爽快,以后都给你家。 对了,你怎知我姓连你认得我 傅兰秀感觉到连文清的眼神里带着一丝探究,好像不相信她这个乡妇认识他。 我说我去过省城嘛,在省城听说过连家。是个大户人家嘞,说里面出的哥儿姐儿的,都有才学又仁义,就在心里头记住了。 她那只是随便一听,哪里知道他家的家风。 拣好听的说,哄哄贵人高兴。 你倒是有见识。 连文清不由得笑起来,在省城他连家也算不上数一数二,但在这妇人的夸赞里,他觉得很满足。 来人,做碗肉酱面给大嫂吃。大嫂,时候也不早,你肯定饿了,吃顿饭再走。 第6章 第6章 不,我不吃,这里都是贵人来的地方,我可吃不起这里的面。 傅兰秀抠门的脾气上来,连连拒绝。 那连文清笑得更开,放心,不收你钱,你就放心吃,管饱。 闻着这宝月楼里的香味,傅兰秀也馋得直咽口水。 她想想家里还有几个没吃饭的孩子,以前她就说过,必须等她回来吃饭。 这几个孩子除了小四之外,都很讲规矩,她不回去,他们一定不会吃的。 别饿坏了齐雁,她还怀着孩子呢。 问一下,这面我能自己不吃,带回去给家人吃吗如果不能,也不为难你,就不吃了。 上辈子她从来不买好吃的,更别提惦记孩子了。 现在她突然发现,她会惦记家里人了,这种把别人放在心上的感觉,沉甸甸暖烘烘的。 她这话问出来,连文清愣了一瞬,随即吩咐道。 来人,准备几个馅饼让大嫂路上吃,再把生面条和没炒熟的肉馅拿来,让她回去自己做。 傅兰秀一听,喜不自胜,赶紧道谢。 谢谢连东家,你可真是个大善人,以后这莼菜都给你! 这些食材到手,她甚至比看见那白花花的银子高兴。 小二一瘸一拐地把那些吃的送过来,傅兰秀看他那满脸不服的样子,更高兴了。 把那些吃的塞进竹筐,又把鸡蛋也带了回去。 本想直接回家,但是路上看见那些前世进都不敢进的粮油铺子,现在她特别想进一进。 进门挑了一袋子粗面,想买多些,也拿不动了。 又去旁边的布店扯了一匹布,想给家里这些人都做点新衣裳。 齐雁自从嫁过来,就只有两套衣服,外加冬天一件发黄的夹袄。 平时干活多了,她的衣服破了,都是补补继续穿。 脏了只能洗一件,穿一件,如果穿脏了那件还没干,就要等着盼着别下雨。 其他人也是一样,几个儿子衣服更是补丁摞补丁,老二地里干活的时候,还有人说侧面能看见大腿根。 从此村里人姑娘看见他就脸红,说是传出去了玩意大的名声。 前世的傅兰秀哪里舍得扯布做新衣裳实在没的穿了就去买两件旧衣服拆了给他们改改。 也不管是谁穿过的,兴许是小贩从乱葬岗扒来的。 她想着,也难怪前世这些儿女的命都不好,总穿那不知道谁穿过的破衣服,他们命里的福气也都被冲没了。 来的时候筐里是沉甸甸的,回去的时候也还是沉甸甸。 背着这些食材布料,她心里有一种从未体会过的幸福感。 给家人买东西原来这么快乐,怎么前世她就不懂呢! 一路走了半个时辰,她回到了村里。 路过村西头的时候,迎面又看见了黄槐花。 她灰头土脸的,头发上还有草叶子和树叶子。 看着好像地里滚了一圈似的,狼狈极了。 傅兰秀不敢跟她打照面,万一被她发现她背的东西,她不得炸了 以后想再甩开她就难了,麻烦无穷无尽。 这么想着,她从村子后头的小树林绕了一下。 村后头的位置,大家都用来拴骡子拴马牛的,她在一阵阵马粪牛粪的气味中绕回了家。 即便如此,她心里的高兴还是没有减少半分。 推开树枝扎的柴门,她走进家门。 发现家里人聚在院子里,乱成一团了已经。 齐雁说,娘就卖个鸡蛋,咋去那么久 冬雪说,要不然去找找吧,天都快黑了,别出啥事了。 老大沉默一会回道,行,我去。 他一个转身,就跟傅兰秀撞了个照面。 娘,你咋才回来是不是遇到啥事儿了 难得话少的老大多问几句。 傅兰秀感觉老大好像有一些些微的改变,还挺意外。 以前他可是八竿子打不出一个屁,也不会讲热乎话。 现在发现他也会讲关心人的话。 兴许是她前世对他们太苛刻了,眼里只有钱,这些儿女自然也不敬爱她。 这几天她做菜把一家子都喂得饱,一家人对她更好了。 没啥事儿,卖了点鸡蛋和菜,顺便买点东西。 买东西 一院子的儿女都愣了,面面相觑。 娘你买啥了 问啥问,买也不是给你们买的!以后我还送礼呢! 在村里,送礼的东西孩子是没资格碰的。 最近谁家办事啊娘这礼买的还挺多...... 冬雪凑过去看了一眼,虽然没看清,但发现里面还挺多东西的。 要你问你个小姑娘多去学绣花,多干活!来年给你定个相公,嫁出去就算了,在家里多嘴多舌当心以后挨揍。 傅兰秀对冬雪说着狠话,其实心里是心疼她的。 前世傅兰秀贪图别人给的二两彩礼,就把冬雪嫁给了一个老鳏夫。 她以为年纪大家底又殷实,会疼人。 没想到那个老鳏夫不但不疼冬雪,还总打她,一有不顺心就拿她撒气。 在冬雪怀孕之后,还用拐棍打她,最终孩子掉了,一尸两命。 这事还没闹到官府,傅兰秀就被那老鳏夫拿出的一锭银子晃花了眼。 后续没再追究,跟别人说是难产就用草席子卷着下葬了。 那会她的心是痛的,但那痛被一锭银子给掩盖了。 现在看见冬雪,她就想起过去的往事,觉得自己真的很过分。 虎毒还不食子,她这满心满眼只有银钱的模样,比老虎还不如。 想对冬雪好,但也不能叫她看出来她变化太大。 所以她还是吼着冬雪,冬雪也丝毫不觉得意外。 行了,你们鸡鸭鹅都喂了吗猪食添了吗柴劈了吗都干自己的活去。没活的不能做两件小衣服吗以后老大的孩子生了,你们让他光着啊 她无差别把院子里的儿女骂了一遍,众人都灰溜溜去干活了。 齐雁来到傅兰秀面前,小声说道。 娘,我也想给孩子做衣裳,可家里能拆的衣服都拆了,也做不出几件。能不能......给我点铜钱,我想上集去给孩子买点旧衣服,做包被用。 傅兰秀这一听,心里就犹豫起来,怎么告诉她,她买了新布料 第7章 第7章 买什么买天天也不挣几个钱,就知道花。那钱留着多好,买破衣服有啥用回屋去吧,等孩子出生,不会让他光着就是。 傅兰秀一时也想不出什么好的应对办法,就直接把这事往后再拖延拖延。 过阵子她总能想出理由,把这布料给她。 她回了正屋,把那匹布和三两银子锁进了柜子,那些铜板留在外面,用来以后花用。 又把那新的一袋粗面粉拿到了厨房,家里人口多,添点面也不会太奇怪。 她回来得比想的早,家里饭还没做。 晚饭她来做,把那些宝月楼带回来的面条,从布包里拿出来,又用新面粉现擀了两盆,一起下到开水锅里。 等水再次沸腾两回,就捞出来过凉水。 又切了家里去年存的萝卜,切成丁,混着肉末一起炒。 一人份的肉末,炒出七口人的量。 每个人能吃的肉着实不多,但这么借着味儿,还是香得人流口水。 厨房里的味散出去,引来了最馋的小儿子周秋硕。 他见天在外面跑,有时候拎点野鸡回来,有时候一身泥回来什么也没有。 一开始傅兰秀还管他,后来日子过得太忙乱,根本没心力管,就随他去了。 谁想到后面越来越荒唐,跟那些狐朋狗友鬼混,还把贼引到了家里。 这几日小三都只是半夜回,到厨房找吃的找不到就饿着肚子睡了。 白天吃了早饭就出去疯跑,一天也不见人影。 今天看见他回来了,心里憋着气,趁此机会肯定狠狠收拾他一回。 娘,你做什么呢咋这么香 这几天你咋没给我留饭,我都饿死了。咱家饭咋变好吃了你是不是顿顿放肉 听着他喊饿,傅兰秀心里暗笑。 她不让大家留饭,他半夜饿着,终于饿得知道回家吃晚饭了。 果然养孩子不能惯着。 饿你不是天天在外面找吃的吗以后可以继续找,我不拦着你。 她冷着脸炒肉卤子,越炒越馋,不断咽口水。 旁边的周秋实眼睛都直了,也一个劲咽口水。 娘我错了,还是家里饭好吃。我在外面也是饥一顿饱一顿,有时候能混点有时候啥也混不到。以前的粮食饼子太粗了,里头还有沙子......我实在吃不下。 傅兰秀转头看了一眼小三那可怜巴巴的表情,他长得好,皮肤白。晒都晒不黑。 浓眉大眼的,好像那个说书里的小生似的。 以前也是因为他这张好脸,每次傅兰秀都对他心软。 吃不下,全家就你一个人吃不下,其他人的肚子就是铁做的你的大哥二哥天天下地干活,不也吃了你啥活不干,说是出去打猎,其实出去偷懒,拿回过什么东西 咱们是一家人,心疼要互相的,你不心疼我们,我们凭啥给你留饭 小三一愣,用一种奇怪的目光看着傅兰秀,好像想不通他娘咋会讲道理了。 娘,你以前从来没说过这话。你还说我出去吃能给你省粮食,你巴不得。 傅兰秀被他的话说愣,原来她还讲过让他出去吃 好像是有一两次生气了那么说的,她是真觉得这个半大小子吃得多。 他真天天跑出去了,就能给他吃点剩饭了。 仔细看小三,他个子挺高,但瘦得跟个竹竿子似的,好像风一吹就能倒。 那你以后别一跑跑一天了,在家里干活就给你吃的。不干活一点吃的没有。 傅兰秀认识到自己以前的错误,但也不能跟这孩子认错。 干活干啥活活都让哥哥嫂子们干了,我没啥可干的。 小三一脸单纯无辜,气得傅兰秀牙更痒痒了。 你这孩子咋这么没眼力见以后跟着你大哥下地去,地里的草都半人高了,你二哥脚坏了得养着,你去下地拔草。 啊拔草可累了......娘,我不想拔草,我在家里喂猪吧。 十五岁的大小伙子,有的孩子都生了,没有小三这么娇气的。 傅兰秀意识到她以前真的太惯着他了。 看着他那张长相不错的脸,露出可怜巴巴的神情。 傅兰秀又有点心软,以前就是总这样,她也不懂怎么管,就心软放任。 这次她坚定了自己的心思。 不行!一家人,个个都干活,就你怕累冬雪比你小,还下地拔草,你比她一个女孩子还怕累以前就是太惯着你,让你混成个混世魔王,看我今天不教训你。 上辈子,家里来贼的时候,说了一句多亏这家的小儿子在外面说家里有钱。 所以过去的一切悲剧,都是这个小儿子在外面鬼混引起的,她为此丢了所有的积蓄和一条命。 这个气一直窝在胸口,她今天要趁机发泄出来。 拎起烧火棍,她对着小儿子的大腿和后臀,啪啪一顿打。 这打得一点都没留手,把她积攒了很久的怨气一口气发了出去。 周秋实被打得嗷嗷大叫,他受不住疼想跑。 就听见傅兰秀的声音冷冷地说道,你跑吧,以后晚饭做肉面条再也没你的份,不如老老实实挨打! 周秋实一下子刹住脚步,不敢再跑了。 那肉卤子的香味像个妖精一样钻进他鼻尖,勾得他抓心挠肝,再也迈不了一步。 今天就是被打死,他也得吃上那口茄子肉卤面! 他咬着牙一声不吭,傅兰秀直到打累才停手。 她第一次发现,打人原来挺累的,胳膊已经酸得打不动了。 打完她把烧火棍扔在地上,命令一句。 给我烧火! 可能是今天的饭太香了,小三被打完,疼得龇牙咧嘴,还是乖乖蹲那烧火。 傅兰秀做完了面条,连菜也没炒,就端出去放到了桌上。 发现除了在后院喂驴的老大,其他人早就等在门口了。 就连腿脚不好的老二也在焦大妮的搀扶下站在了门口。 老二问道,娘,今天做的啥,咋这么香呢 老二媳妇问,娘,今天是啥日子啊咋比过年的菜还香 傅兰秀被他们问的有点挂不住。 过年的时候她做的菜,就是用粗面包几个菜馅儿的饺子。 做一条鱼,鸡肉都是瘟鸡死的,一家人吃得跟打仗一样。 想到那个时候自己有多抠,傅兰秀脸都发烫。 今天去镇上卖鸡蛋,路上捡到野鸭蛋了,多卖了点钱,买点肉给你们吃。 问问问,你们到底吃不吃 她编了一个借口,不知道他们信不信。 第8章 第8章 一家人早就饿了,听她说是卖野鸭蛋换来的。即使有点怀疑,也因为太想吃忽略了。 他们风卷残云般,大口大口吃掉碗里的打卤面。 低头猛吃,没有一个人说话。 吃完一碗立刻挑了另一碗,吃得停不下来。 不管男女吃饭都没个文静样子,饿虎扑食一般,把肉酱面吃得一点不剩。 傅兰秀自己也吃得香,她都不记得到底多久没吃肉了。 这面条里有肉味确实香,怪不得镇上有钱人会去饭馆里吃这个。 幸好她用粗面新加了不少面条进去,要不然带回来的那点生面条根本不够吃。 吃完饭,一家人都抱着肚子瘫在凳子上。 谁也没说话,太阳落山,外面的晚霞红通通的,比任何颜色的布料都要漂亮。 他们一起抬脸看着天,享受这难得的片刻自在。 齐雁最先说话打破了沉默,她手扶着肚子,撑着身体起来。 我去刷碗。 傅兰秀立刻喊她,别动!你坐下,刚吃完饭,你又大着肚子,歇会。 接着她目光严厉看着小三,看见他还在端着碗舔。 她踢踢小三的凳子。 你去刷碗,饭不能白吃。 周秋硕想反对,但刚刚挨打的屁股还疼,又吃到了这么香的面条,想了想还是去洗碗了。 傅兰秀看着小三听话不少,心里的气消了一些。 她以前就是管得太松了,以后必须把这个孩子管起来。 天黑下,她回到自己的里屋,坐在柜子边上看着柜子。 也不打开,就坐那看。 柜子里有三两银子,那可是三两。 三两对她来说是笔巨款了,光是想着自己有这么多钱,她就高兴。 看了一会她才摆好枕头睡着,可睡到一半,就梦见强盗进了门。 她柜子里的银子全都被他们一股脑给抢了,一个铜板都没给她留。 一下子惊醒,她喘着粗气。 看着熟悉的屋子,她意识到这是个梦。 不行,要把这些钱花了才行。这么放着,我可不放心。 有了上辈子的教训,她不能只攒钱不花钱。 节俭了一辈子,让她花钱她还不太会,得好好盘算。 她躺在被窝里算着这钱盖个大房子行不行,或者买地,买牛。 想着想着,忽然听见砰的一声。 她刚刚被噩梦吓到的心脏,又被吓得蹦起来。 接着听见门口传来老大的声音。 娘,雁儿她肚子疼,是不是要生了我不懂,您来看看。 傅兰秀一下子精神了,听见老大的话,她思索了一下。 不能啊,还有两个月呢,不能这么早生。我去看看。 她努力回想,上辈子齐雁发生过这种事没有。 披上衣服去了侧屋,推门进去,就听见齐雁在炕上喊疼。 她过去看她的肚子和腿,发现腿上有血迹。 怀着胎儿见血,可不是什么好事,很有可能要早产。 老大,你去找刘郎中,让他赶紧过来一趟。 娘不用,我还能忍。我感觉不是要生,就是有点不稳当,不用找郎中,费钱...... 齐雁疼痛中还要硬说话,说她不想找郎中,不想花钱。 傅兰秀听着,鼻子都酸了。 齐雁年纪还轻,还不到二十岁,还是半个孩子呢,却吃这样的苦。 看到这样的情景,她想起上辈子,也发生过类似的事。 当时齐雁也发作过一次,她看见说没事,不用找大夫。 为了说服这些孩子,她还说,她怀孕的时候也这样,都是硬抗的。 实际上那是她骗人的。 齐雁就信了,生生扛过去,后面孩子生出来,就是一个有病的婴孩。 她将养了一阵子,孩子还是没养活,直接夭折了。 齐雁伤心不已,一下子身体更差了。 在第二个孩子也这样死后,她选择用上吊绳结束了可怜的一生。 傅兰秀不明白她当初咋那么狠心,眼睁睁看着儿媳妇和孙子去死,就是不愿意花那么一点银钱。 重活一世,她终于明白,银钱没有人命重要。 还磨蹭什么我让你去就去,这孩子是我周家的长孙,必须留住! 她说着还用力推了老大一把。 木讷的老大脸现喜色,起身就往外跑。 她则是上炕扶着齐雁,问她哪里不舒服,还轻轻帮她按摩肚子顺胎位。 她以为这些日子齐雁吃饱了,孩子就能保住。 现在看来没那么简单。 按了一会齐雁说道,娘,叫人把老大追回来吧,别叫大夫了。一次诊费十个铜板,够买好几斤大米了。咱不看了,我现在觉得好多了。 什么不看了给你看不看不要紧,你肚子是周家的长孙,他要是有个好歹,你负责 傅兰秀不好说她也担心齐雁,拿长孙做借口,把她狠狠骂了一句。 齐雁这才没声音。 感觉这一家人被苛待太久了,突然对他们好,他们还不适应。 还得骂着才能舒服。 没一会,老大把刘郎中请来了。 他上前给齐雁号脉,号完又仔细看了看齐雁的舌苔,最后一边说话一边开始写方子。 她是怀孕消耗太多,母体承受不了了。需要药补和食补,要不然这孩子很危险。 可是最近这几天,她吃的挺好啊,鸡蛋面条啥的都没少吃。 傅兰秀问出她的疑问,难道她这些菜不算补吗 鸡蛋啊,要是早几个月吃还有效果,现在吃有点晚了。还是抓药吧,再用大枣对上几样药材和瘦肉,给她熬汤喝。每天一碗肉汤,先喝半个月,到时候再叫我来,要是养好了,就不喝了。 什么每天一碗那得喝掉多少钱啊,我不喝。 齐雁一听,就出声反对。 她声音颤巍巍的,伸手抓着傅兰秀的胳膊,手也在发抖。 傅兰秀知道,她是在害怕。 齐雁嫁过来的时候,家里只有个老父亲。 嫁过来一年后,父亲也过世了,还是老大出了银子给办的后事。 她这身份无依无靠,就很容易被欺负。 过去傅兰秀不但不怜惜她,还对她动辄打骂。 最触傅兰秀雷点的事情,就是钱。 一旦她花钱,傅兰秀就会骂她打她。 现在刘郎中说要给她喝肉汤,傅兰秀还没说什么呢,她就开始害怕了。 老大看见这情形,想说点什么求情,但他一向木讷,说不出口。 他砰一下双膝着地,给傅兰秀跪下了。 娘,求您。 傅兰秀被他的动作吓了一跳,干什么玩意这是,她也没说不救啊! 第9章 第9章 只是她要是答应得太痛快了,反倒让他们起疑心。 她想了半天,咬着牙说,老大,你看看你娶的这是什么媳妇整个村就她最娇弱,连个孩子都带不住! 要不是为了长孙,我才不给她吃!吃完你以后得多给我干活,把这些还回来,听见没 傅兰秀语气还是很不好,凶巴巴的,让老大和齐雁都抖了一下。 可是他们仔细一想,好像傅兰秀这话是同意了。 他们惊喜地看向傅兰秀,眼睛里都感动出泪花了。 傅兰秀看他们那种战战兢兢的样子,一阵心疼。 给了刘郎中诊费,她把药方子收走了。 回到主屋,她从柜子里拿出来一百个铜钱,送到了老大屋里。 拿去给你媳妇买药,剩下的再割二两肉。晚上我给她炖汤,剩下的放井里,下次吃。 娘......真能买吗 老大看着那么多钱,人都懵了。 叫你买你就买!饿着我长孙我打死你。 傅兰秀恶狠狠撂下一句话,转身走了。 第二天天刚亮,老大就出去买了药和肉。 冬雪给她大嫂熬药,一锅药,咕嘟咕嘟的,满院子都飘着药味。 傅兰秀叫来老二媳妇,告诉她家里活别让齐雁干了,她多干点。 焦大妮还不服气,凭啥她不就揣了个崽,咋那么娇气 傅兰秀骂道,你这人咋这么拧等你以后怀孕,你也娇气,到时候大家一起照顾你。这不是轮流的吗 轮流啥老二都不乐意碰我,他不稀罕我,我早就知道。 傅兰秀被儿媳妇这直接的话给噎着了,老二曾经读过书,后来她不给老二交学费,老二就不读了。 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她直接给他娶了个庄稼人的女儿,没啥文化,膀大腰圆。 傅兰秀找儿媳妇从来不看孩子喜不喜欢,她当初嫁给那死鬼老公的时候,也没人问过她喜欢不。 她觉得不管喜不喜欢,被窝里睡一晚上就什么都行了。 没想到老二那个犟种,死活不跟焦大妮圆房。 这都成亲一年了,两个人还是合不到一起。 以前她还跟着急,现在她都重活一辈子了,觉得没啥可急的。 这件事得慢慢想办法,牛不喝水也不能强按头。 大妮啊,你这孩子早晚会有的。现在你看齐雁她肚子流血,难受得紧,她平日里对你不错吧,你就多帮着干点活,别让她动。 傅兰秀软下声音来劝着她,给她讲道理。 焦大妮这个人,虽然脾气大,但心眼不坏。 那......地里的活咋办,我也不能一天都看着她,地里那么多活。 没事,家里这一摊你管好,地里的活我带小三去干。 小三他不是不爱干活吗 不干活他就吃不着饭,我看他干不干。 焦大妮惊讶了一瞬,怎么这偏心的婆婆最近不一样了 以前她从来不管小三,放任他满山跑。 昨晚就打了他一顿,今天还让他干活,看来不是一时心头热,是真想管。 行,小三已经是个半大小子了。我那么大的时候也早就下地干活了,娘你管吧! 焦大妮说完,转身去和猪食喂猪了。 傅兰秀到西屋炕上,把还在睡觉的小三从被窝里拎了起来。 哎......娘你干什么这太阳还没升起呢,我起来这么早干啥 干啥干活!你得跟你大哥下地去! 下地那么晒,还累,我才不去。娘,你让我再睡会吧,我一会睡醒了,上山给你打野鸡,采蘑菇,中午咱家吃小鸡炖蘑菇。 傅兰秀以前会信他的鬼话,十次有八次什么都拿不回来的。 唯一拿回来猎物的时候,也是一个两个鸟,或者一只小野兔,根本不够一家人吃。 以前她懒怠管他,想着他满山跑不回家吃饭,家里还省粮食。 现在她可不这么想了,也不吃他画的饼了。 上山你能打着啥赶紧给我下地去!不去我就再打你一顿,让你知道木棍有多硬。 说着傅兰秀拿起炕上扫炕的笤帚,掀开被子对着他的屁股,一顿狠抽。 娘娘,我错了,我这就起来。 他昨晚被打的地方还疼着,被这么抽了一顿,疼得更厉害了。 一瘸一拐去洗了脸,他心里还颇有怨气。 傅兰秀看他起来了,就没多管,去厨房做饭去了。 进了厨房就看见老二媳妇一个人在做野菜汤和粗面饼,家里天天吃这两样,早就吃得发腻。 傅兰秀到菜园子,摘了几个茄子,放到了厨房砧板上。 焦大妮看见,吓得一个哎呀。 娘你咋把茄子摘了不是说留着来客人吃这摘了以后咋办 傅兰秀听出来这是她自己常挂在嘴上的,把菜留给客人吃。 家里要是有个什么盖房上瓦,种地合伙的事儿,请别人吃饭总得花钱买菜。 她不舍得这个钱,就一直留着菜园里的菜。 可仔细想想,前世的菜,留着留着也都老了烂了,家里人没吃到,客人也没吃到。 这次她不留了,该吃就吃! 给你们做肉味茄子吃,吃饱了干活有劲儿。 傅兰秀把茄子切成条,从家里没人敢碰的猪油罐里舀出来一勺猪油。 放进大铁锅里之后,猪肉滋滋地响,香味顿时飘了起来。 一家人都被这味儿香迷糊了,焦大妮已经在一边擦口水了。 娘,今天啥日子啊,这可是猪油啊。 你没听说雁儿需要补身子啊,不做点好吃的,她咋补 说着她又抓了两把细面粉放到粗面里,让焦大妮去做饼子。 猪肉在锅里完全融化后,她往里往了葱花蒜片,接着下了茄子条。 油不多,扒拉着茄子条,确保每一条上都沾了猪油,让猪油的味儿浸到茄子里。 等茄子条熟了,就把它盛出锅。 正好旁边的野菜汤也滚了,傅兰秀把猪油又舀了一小勺出来,放进了汤里。 这下汤就不止是野菜汤,而变成了肉汤。 等饭菜端出去,小三正穿好了衣服,跑到门口,准备偷偷出去。 他的脚刚迈出去一只,就停止在半空。 他嗅嗅鼻子,什么味太香了吧家里杀猪了 第10章 第10章 傅兰秀坐在饭桌的主位,给每个碗里舀上汤,冷眼看着小三。 大早上不吃饭你就想跑出去行啊,今天这顿猪油汤你是吃不上了。去吧,爱跑哪跑哪。 听着傅兰秀这么说,周秋硕馋得直咽口水。 他迈出去的脚又退了回来。 娘,我就是看看外面天气好不好。这就回来,今天还得下地拔草呢,我不会往外跑的。 傅兰秀哼了一声,看来好吃的比她这个娘说话管用多了。 炒好的茄子条带着肉的香气,配上掺了不少细面粉的饼子,光是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开。 她给每个人盛完汤,发话道。 吃吧。 话音落,一家人像猪拱食一样吭吭吃饭。 就连最文静的冬雪和齐雁也吃得大口大口的,香得连话都不说。 傅兰秀上辈子也没吃过这些好东西,她也就着菜吃了三个饼子,两碗菜汤。 就算是大早上,他们农家人也吃得多,也爱吃干粮。 因为要早早下地干活,一上午的时间吃太少顶不住。 一家人吃饱了都下地干活了,小三不想去,但回头看见傅兰秀手里握着笤帚,还是不情不愿地去了。 傅兰秀和两个儿媳妇在家,她把家里的活让老二媳妇干了,老大媳妇就好好养胎。 趁着左邻右舍都出门了,她把早上买回来的猪肉,切两小块,放在小砂锅里炖了。 没放啥材料和药材,就是纯纯炖了个肉汤。 那香味一下子盈满院子,让每个人都馋得快要流口水。 每年也就过年或者吃席的时候能吃到点肉,突然在院子里炖肉汤,谁都馋。 傅兰秀一边炖汤一边咽口水,上辈子她可不舍得吃,到老都是瘦得更麻秆一样,一点也不红润健康。 现在闻着这肉汤的香味,她心里发誓,这辈子要多赚钱,自己以后也要过上天天喝肉汤的日子。 一小砂锅汤炖好,她往里面撒了点盐,就盛了一碗给屋里的齐雁送去了。 齐雁,把这汤喝了,对你肚子里的娃好。 齐雁眼睛落在那汤上,不住咽着口水。 但她还是不敢喝,娘......这肉汤还是给爷们喝吧,他们下地干活累。再说二叔的脚也受伤了,他是病人,让他喝吧。 傅兰秀眼睛一瞪,你咋不识抬举嘞让你喝你就喝,你以为是为了你是为你肚子里的孙孙! 她凶这一顿,齐雁才抱着碗喝汤。 一口下去眼睛都亮了,一滴都没浪费,连碗底都舔干净了。 她还有些不好意思把碗递回去,娘,我不是吃得太干净了。 没事,砂锅里还有。这汤你喝着好的话,以后再买肉炖。 傅兰秀拿着空碗出了门,刚到院里,发现院里小灶上炖着的砂锅旁边,蹲着一个人。 她正拎起砂锅的盖子,想伸勺子进去。 哎!干啥呢你! 傅兰秀一声大吼,黄槐花吓得勺子一下子掉进了锅里。 她扶着自己胸口,满脸责怪地回头质问。 你那么大声干啥把我吓出毛病,你出药钱 傅兰秀听她这么说话,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你围着我家锅干啥呢乱动我家肉汤,你想干啥 黄槐花一点歉意都没,反而叉着腰生气的模样。 你昨天骗我村东头树林里有芋头,我去了,啥也没挖着。你家倒是喝上肉汤了,你是不是骗我 这发财的路子,不告诉别人本属正常,哪还有追上门问的 傅兰秀心里烦透了黄槐花,想赶紧把她打发走。 就算骗你又咋了野芋头我挖到了,你没挖到,是你没本事。我卖了买肉,我乐意。你管得着吗 哟,这可不像你,傅兰秀,你这是脑子让门夹了,突然开窍了以前你就算捡到狗头金,也不会买肉炖汤。咋回事,你快说,你是不是发大财了 傅兰秀心里想,我就算发大财,跟你黄槐花有屁关系 她抱着胳膊反驳,我看你说话这么不客气,也像是脑子被门夹了。我家大媳妇怀着孩子,是大夫让我给她炖肉。你看不惯,自己回家炖去。 啥孩子这么金贵我怀孩子的时候还下地干活呢,孩子差点生在地头。你生这三四个的时候,不也没吃着肉吗 当初咱婆婆啥样你不记得了吃口鸡蛋都要被骂一个月。你都没享到的福,凭啥让你儿媳妇享 傅兰秀听她这话,想起她们以前那个周家婆婆,对待她们这些儿媳妇,颇为严苛。 不但不让她们花一分钱,也不给她们治病。 生孩子都不让养着身体,大着肚子也要下地。 以前的傅兰秀就是觉得自己遭过的罪,这些儿媳妇一个也别想落下,才那么理直气壮苛待她们。 重活一辈子,她的观念变了。 这些女孩也都是父母生养这么大的,又是她的家人,她苛待她们对她自己又有什么好处 再说,她以前做那些糊涂事,也多半是黄槐花在挑唆。 今天她可不想再听她挑拨了,不会再犯以前的错误。 凭啥凭她是我儿媳妇!嫁到我们家了,天天吃苦,那传出去我们家名声成啥了。 傅兰秀呛了黄槐花一句,上前盖住了砂锅。 不让她再看肉汤。 黄槐花意犹未尽似的,眼睛还盯着汤锅。她讪笑着,我说这些不是为了你好吗当初咱俩也算一个战壕的,要不是我照顾你,你早在婆婆的虐待下病死了。 肉汤借给我一碗呗,我儿媳妇也要生孩子了。上一个生的是儿子,这一个肯定也是儿子,生儿子需要的力气多,这汤剩下的让我拿走吧。 傅兰秀没想到黄槐花的脸皮有这么厚,连人家没喝完的肉汤都要借。 她抱着肉汤直接进屋,放到了齐雁的桌上。 齐雁,你都喝了,一口别剩。 放完汤,她出来冷眼看着黄槐花。 你是打秋风的肉汤还能借的你儿媳妇不是不配享福吗你还借肉汤大上午的,不干活去走走走,一起出门。 她说着,连拉带拽,把黄槐花轰了出去。 焦大妮看着都觉得有点奇怪,以前娘不是挺喜欢二婶的吗二婶说啥她听啥。怎么现在变了 老二周夏丰腿已经勉强能走,他靠在门口看着这罕见的画面。 思索了一会回答道,可能娘真的不一样了吧,如果是以前,她肯定不会给我治腿。 第11章 第11章 变好总比变坏强,这样挺好。 焦大妮满意笑笑,回身扶了周夏丰一把。 周夏丰难得地没有甩开她,任由她扶着自己到了炕上。 焦大妮顿时心跳得比敲鼓还快,周夏丰竟然对她改了态度! 傅兰秀那边,送了黄槐花出门后,自己径直去了地里。 黄槐花在后面悄悄跟着她,想看看她到底哪里搞的野山芋。 结果发现她在地里猛劲拔草,看了一会实在太晒,她也回了家。 傅兰秀看黄槐花走了,这才放了心。 看来以后挖莼菜要更注意些,不能被黄槐花发现了。 她看着家里两片地,一片黄豆一片麦子,努力回想今年的收成怎么样。 第一个孙子出生这年,快入秋的时候闹了蝗灾。 豆子没啥大事,麦子被吃了个干净。 也算半个灾年。 秋天的时候豆子交了赋税,一家人都吃沉粮,最惨的几天甚至要啃树皮度日。 孩子也是那个时候夭折的,本来就胎中不足,母乳又不好,能活下来才怪。 齐雁生孩子损了身体,又受了打击,便开始缠绵病榻。 所以算来,那孩子死也跟蝗灾有关系,要怎么避免蝗灾呢 这麦子还要不要种 傅兰秀站在地头思前想后,没想出什么主意来。 这地可咋办 她呆呆地站着,看着一大片的麦苗,一动不动。 冬雪拔草走到了傅兰秀身边,她擦擦脸上的汗,有些奇怪地问道。 娘,你看啥呢这麦子有啥不一样吗 现在没啥不一样,以后就不一定了。 傅兰秀眼神悠远往前看,一片地青青的麦苗散发着青草香气,要是都毁了,她会心疼死。 咋了娘这大白天的,你不是看见啥东西了吧 没事。先干活吧。 傅兰秀低头,继续拔草。 以前她从不下地,小三也不下地。 剩下的几个儿子儿媳,也都吃的少,没力气。 地里的活干得慢,不像今天,唰唰的,很快就薅完了一片地的草。 中午回家吃午饭,发现老二媳妇做的,不如傅兰秀做的好吃。 傅兰秀又把那天从镇上拿回来的烧饼拿出来几个,这些是剩的,你们都吃了吧,不吃也坏了。 众人又是好一顿狼吞虎咽,午饭也吃了个肚圆。 下午,又要去打理另一片地,他们吃完就出门了。 只有小三还在磨蹭,死活不愿意出门。 娘,累死了,我的手都起水泡了。这么大太阳,我脸都晒黑了。长得不俊了以后怎么找富贵小姐结婚,给你养老 他伸出双手,上面果然都是血口子。 平常细嫩的手禁不住农活,血口子边上都是黑泥,还因为疲累发着抖。 傅兰秀还是心疼了一瞬,毕竟是她曾经最喜欢的小儿子。 可她想到他后来游手好闲引来强盗,害死她性命的事,把这份心软给收了回去。 俊什么俊你生在农家,务农就是你的主业,富贵小姐,你做梦去吧!你这么游手好闲下去,村头赖头疤家的麻子姑娘都看不上你! 傅兰秀骂的话,是上辈子发生过的。 小三到了二十二岁还没成婚,已经成了远近闻名的不能嫁的反面典型。 她当时想着,男人不能没有女人伺候。 舔着脸皮到赖头疤嫁求娶他家没人要的麻子姑娘,谁想到那姑娘也说看不上他。 说宁可找个踏实肯干的丑的,也不想找个游手好闲的俊郎君。 后来听说麻子姑娘不知道哪里学来的医术,治好了脸,带着一家人上省城发展去了。 再往后她就不知道信儿了。 不可能!她那么丑,凭啥看不上我我以后肯定找个如花似玉的富家小姐! 小三还不服气,梗着脖子跟傅兰秀呛声。 傅兰秀冷笑,毫不留情戳穿他。 你今年都十四了,再过两年就该议亲了。你猜会有几户人家来问现在那些女孩子,哪个愿意跟你玩 你身边的怕不都是狐朋狗友,有一个正经人家的姑娘跟你玩吗就算是你那些朋友,他们的妹妹愿意嫁给你不 她这么一说,周秋硕脸都红了。 毕竟是少年人,提到亲事,他还有几分害羞。 我们......我们没说过。我还小,不想这些。 现在就下地干活去,再不去晚饭别想吃! 以前她说不让他吃饭,毫无威胁力。 因为反正家里的饭也难吃,他出去找吃的还能找两口新鲜好吃的东西。 现在不一样了,家里的饭突然好吃多了,他特别喜欢吃! 再没什么犹豫,他还是一瘸一拐地下了地。 傅兰秀看他走了,自己下午则没去下地,打算再去挖点莼菜。 上次拿回来的银子,给大媳妇治病花了不少,还剩下三两,她觉得还不够。 这两天热得邪门,明明去年没这么热,今年却晒得要掉一层皮似的。 只有傅兰秀知道,这是要下大雨的征兆。 今年汛期来得早,后面还干旱惹了蝗灾,今年很不安生。 家里的房子早就漏雨了,每年都是随便抹点泥应付应付。 上辈子下大雨的时候,家里一直漏雨,一个多月的时间家里都是潮湿的。 她也落下了风湿病,到了老年,腿和胳膊都肿胀变形了。 所以她想攒钱重新修一下房子,弄点好瓦盖房顶上,让家里不漏雨。 傅兰秀再次背着筐去采了莼菜,绕小路偷偷去镇上卖了。 这次没遇到连文清,但楼里的人也不敢怠慢她,领她到后厨称好了菜,给了她二两多银子。 收好银子,她打算去打听点事。 就问那个管事。 你知道这镇上谁最博学不谁懂的最多 懂得多私塾的墨先生吧,他教书的,懂四书五经,你是有什么问题想问他 墨先生...... 傅兰秀听完,觉得有道理,教书的肯定是博览群书,她是可以去问问。 一路打听着走到私塾学堂,站在门口她也不敢进去。 总感觉这种文雅地方,她一个乡野村妇没什么资格进。 她小时候还挺聪明的,听别人念的《三字经》她能一口气背下来。 但是家里人只让儿子读书,她也就没读过书。 连一二三四都不会写。 现在站在学堂门口,不免心里没底。 没一会,里面的学子都走了出来。 他们穿着统一的衣服,一边说笑一边往外走。 风吹动他们头上的头巾,显得潇洒俊逸。 她不禁心里感叹,她年轻时候也想嫁个书生来着,可惜没那个命。 她鼓起勇气迈步进了明德私塾,想去找里面的墨先生说话。 走着走着,却转晕了,好像转到后厨,甚至闻到了菜香。 糟糕,走太远了。要不,还是回去吧。 第12章 第12章 傅兰秀又打了退堂鼓,感觉自己一个人闯进来有点太冒失了。 正要抬脚往回走,听见里面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 哈哈哈,要是早认得怀安兄,也不至于寂寞半年。来,共饮此杯! 这段时间在修书,这才有空约见,薛大人,请。 傅兰秀听着里面的动静,感觉里面是什么大人物。 有点不敢见人,转身想走,可走了两步,她又想起前世的灾年。 不行,今天不见也得见。 她拿出在菜场跟人为了两个铜板吵架的泼辣底气,抬脚就往屋里进。 甚至忘了敲门,推门就进去了。 这门一推开,里面推杯换盏的两个人都愣住。 身边伺候的两个丫鬟也愣住,上前问道。 你是谁怎得贸然闯进来 傅兰秀看他们目光都落在自己身上,硬着头皮说道。 听说墨先生是整个青山镇最有学识的人,有点事儿想问问,不知方不方便。 哈哈哈,怀安兄,你这是才名远扬啊,还不快解答一下大嫂的疑问。 傅兰秀看他们没生气,松了一口气。 她也知道贵人的时间很宝贵,不能说太多耽误了人家的事。 她组织着语言,尽量长话短说。 墨先生,你知道蝗虫咋治吗我看我家这麦子绿油油的,秋天一定收得好。但是最近看见几只小蚂蚱,忽然担心这蚂蚱要是多了起来,岂不是要成灾 该咋做才能让这蚂蚱成不了灾或者伤不了我家的麦子 墨先生思索了片刻,脸上露出窘迫来。 大嫂这问题是个好问题,稷谷民生,是第一重要事。可是这蚂蚱成灾......我只看到过记载,不曾知道该如何预防。 要不然这样,我去给你查查《齐民要术》,里面或许有答案,只是要等些时日。 傅兰秀哪里知道,有学识不等于知道务农的知识。 墨先生擅长笔墨丹青圣贤书,并不擅长农学杂论。 傅兰秀听着他还得等,有些失望。 她不怕等,等个两年都行。 只是那地里的庄稼等不得,今年的赋税等不得,家里六七口人的嘴等不得。 你不知道,那我就听天由命了。 说着傅兰秀转身,唉声叹气地往外走去。 等等。 忽然身后传来一道磁性的男音,她转身,看见桌上另一人,抬手在叫她。 大嫂,等会。我有办法。 你有请问你是...... 最有才学的墨先生都不知道的事,这人竟然知道 不用管我是谁,我且说几条方法,大嫂听听看。要是有用,也算行善积德。 行,你说。 傅兰秀很感兴趣,决定用心记下他说的一切。 蝗虫爆发的时候,多为旱季,蝗虫的卵都藏在沙土中。若是水草丰茂,不会有这么多蝗虫滋生。再者,这虫子也是有天敌的,比如蟾蜍,水鸭子,把它们吃一些,便也无碍了。 只是咱们聚丰县,二十年也未爆发蝗灾,大嫂如何想起问这个 傅兰秀听得有点晕,没想到他真的能说出蝗灾的治理办法。 这世上当真有人知道这些,可真是让她开了眼界。 而且这人长得仪表堂堂,是难得的好相貌。 她多看了两眼,感觉比村里那些庄稼汉不知好看多少倍。 就是割草的时候看见蚂蚱多了,没什么特别的。 她当然不敢说是前世的记忆,未必有人信。 万一把她当成个妖妇抓起来就不好了。 简单谢过之后,她转身离开了私塾。 天色也不早了,她这次没买什么东西,直接回了家。 到家发现,焦大妮已经做好了晚饭。 清汤寡水,也就面饼子还算细软。 她又把猪油罐子端出来,往野菜汤里放了点。 家里没旁的东西佐饭,吃点油水,有力气干活。 在她持续的喂养下,一家人都白胖了不少。 齐雁在肉汤的调理下,也面色逐渐红润。 她肚子里的胎象也稳住了,刘大夫说再喝半个月肉汤,就一点事都没有了。 这半个月,他家天天往外飘肉味。 黄槐花来过那次,被傅兰秀给赶出去了。 她可没死心,一直惦记着傅兰秀家的肉汤。 这一天正炖着肉汤,黄槐花家的大孙子就被她抱了来。 黄槐花的郎君是傅兰秀家死鬼的二哥,她家孙子也算傅兰秀的孙子辈。 那孩子长得白白胖胖,虎头虎脑。 进到院里,黄槐花只说是来借鞋样子,一个劲夸傅兰秀手巧。 她这边舌灿莲花,那边的周小宝两只小脚在地上跑,就跑到了肉汤的锅旁。 肉香香,小宝想吃。奶奶,小宝想吃肉。 他说着话,口水就滴了下来。 小孩子嘴馋很正常,但是对着别人家的锅馋成这样,就让人有些为难了。 傅兰秀感觉到黄槐花来学花样子是假,来让孩子打秋风是真。 长辈对小辈,从来都是宠爱多。 过年过节的来到别人家,也要掏钱给点红包。 再不济也要给点吃的。 黄槐花这是摆明了奔着她家肉汤来的。 笑话,这汤她自己家人还没喝几口呢凭什么给她家孩子喝 有这第一次,就有第二次,发现这招好用,她不得抱着孩子天天来 黄槐花爱占小便宜的性子,她上辈子可是看得够够的了。 想吃肉啊,回家找你爸妈爷爷要去。你家不是刚卖了一头猪那大笔的银钱进了柜子,够给你买多少肉的 傅兰秀上前,站到了小孩面前,隔开了他和肉汤砂锅。 她也不怕黄槐花说她抠门,她上辈子不就是抠门过来的吗 当时全村人都知道她抠门,她不照样活到六十岁 这点名声她没什么担不起的。 她一句话戳穿了黄槐花家的情况,黄槐花脸上也挂不住了。 当着孩子面胡说啥呢我家可没钱,我家儿媳妇要生娃,需要的钱可多着呢。再说我家男人身子骨也不好,天天抓药,钱早花光了。 是吗合着我家儿媳妇不生娃药也抓了一个月了,要不然你借我点钱 黄槐花一听见借钱,脸色都变了。 抱起孩子就往外跑。 哪有奶奶当你这样的,不给孩子肉汤喝,还跟我借钱,抠门! 一边跑,她还一边骂着,嘴里都是不服。 傅兰秀也不让着,她朝着黄槐花仓皇的背影喊道。 哪有你这么当婶婶的,我家老二腿坏了,你也没说送点鸡蛋! 第13章 第13章 打发走了黄槐花,傅兰秀神清气爽。 感觉连上辈子受过气都一起出了,这人占便宜占到她头上,属实是没打好算盘。 娘,您现在可真厉害。好像没说什么脏话,就把她给赶走了。 听见声音回头,傅兰秀发现说话的是大儿媳齐雁。 齐雁喝了一阵子肉汤,面色红润多了,人也胖了一圈。 她看起来比之前好看多了。 以前太瘦了,像个骷髅架子,看着不好看。 现在胖了,反倒显得骨肉匀称,眉眼俏丽,在村里也是数得上的俏媳妇了。 雁儿,你过来,我有东西给你。 齐雁现在长得好看很多,跟身上补丁摞着补丁的衣服不搭了。 她把齐雁叫到自己屋里,从柜子里拿出几匹布,扯着在她身上比划。 你看看,这些布的颜色,哪个适合你 娘你咋买了这么多布这么新的布,我成亲那天都没见过。 也是委屈你了,这么多年也没给你买过新衣服。天天穿这补丁衣服,白瞎了你年轻貌美。 齐雁脸一红,貌美什么从小我娘就说我长得丑,说我像个猴子,尖嘴猴腮的。 那都是太瘦了,胖点就好看了。要是再胖点,长个圆盘脸,那才好看呢。 我哪有那样的福气,还是城里的大小姐才能长成那样呢。 傅兰秀挑了一会,挑了个粉白色的布料。 现在你还怀着,不好做,等你生完,身子平了,就给你做新衣裳。 谢谢娘。那冬雪他们呢,不能只给我做。 他们都有,你别管他们。 傅兰秀比量好了,把布匹又放了回去。 焦大妮站在门口往里面看,她本想问问晚饭做点啥。 可却看见了傅兰秀给齐雁比量花布,一瞬间她火气就窜上来了。 两个都是儿媳妇,她竟然偏心大房。 她这个二房媳妇不但要多干活,连有布料都不告诉她,把她给瞒得死死的。 焦大妮是个火爆脾气,生气之下,就迈步进了房间。 娘,你咋偏心她有新衣服,我咋没有我的衣服还是花嫁妆做的,你这个当婆婆的咋没个表示 以前她没有,齐雁也没有,她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现在齐雁有了,她没有,她简直气死。 傅兰秀回头,看见焦大妮那气呼呼的模样,瞬间知道她是误会了。 大妮,你咋说话呢咋就说我偏心你也有新衣服,就是没到做的时候。等孩子生下来,一起做。 焦大妮听见有她的,顿时心里一喜。 但又听见她往后推,又冷笑着嘲讽。 还要等不会到时候就忘了吧以前说什么你都往后推,你次次都这样,我可不信你。 傅兰秀反应过来,这是她上辈子的习惯。 每次家里人闹着想要什么东西,她都是一推二四五,再推二五六。 说着说着对方就忘了,她的钱就可以不用花了。 报应就是,现在她明明真心想给他们买,但他们不相信了。 真的,你看,这布料都买了。你也来选一匹。 她刚想打开柜子把布料从里面拿出来,忽然听见外面吵嚷的声音。 傅兰秀,你出来,你家孩子什么德行,竟然偷摘我家麦子。 傅兰秀赶紧往外走,发现黄槐花掐着小三的耳朵,把他拎到了院子里。 她的手指甲用力掐进了小三的耳朵肉,有的地方都见了红。 小三疼得嗷嗷直叫,眼泪扑啦啦往下掉。 傅兰秀心里一疼。 这孩子不听话的时候,她自己打没事,但别人打就不行。 你干啥呢快放开我家三儿。他咋地你了,你这么对他 他偷我家麦子,这不是糟蹋人吗你自己家是没种麦子吗 黄槐花叉着腰,脸红脖子粗的,嗓门都吼得老大。 叫她这么一吼,全村人都知道小三偷东西了,名声就更差了。 虽然平时小三的名声就不咋样,但他还真没偷过东西。 这话你说的有毛病,我家有麦子,他为啥偷你家的再说他偷了多少值得你这么大张旗鼓的吗 傅兰秀嗓门比黄槐花还大,她怕嗓门小了村里那些人听不见。 娘,我没偷她家麦子。 小三站在一边揉着耳朵,可怜巴巴地说道。 傅兰秀相信她自己的儿子,他对她不会撒谎的,这其中一定有误会。 而且要是别人来找她,她可能还向着对方一点,可这是黄槐花。 她就不是啥好人,天天来她家打算占便宜的货,能憋着什么好屁 小三,你自己说,咋回事 我......我...... 他支支吾吾的,半天也没说清楚。 黄槐花在一边接过话去,呵,你看,还不是他偷的他在那烧麦子吃,正好被我发现,就把他抓回来了。这物证还在我手上。 说着她抬起手,里面有一把烧糊的麦子。 麦子在刚结种还没熟的时候,烧了最好吃。 没啥吃喝的小孩就喜欢拔了麦子烧着吃,比瓜子还香呢。 一般村里的人都不计较,这一把两把的麦子,也不差多少。 而且多半是,你拔我家的,我拔你家的,互相有来有往。 没想到这黄槐花把这点小事闹这么大,好像挖了她祖坟似的。 傅兰秀知道,她这是趁机报复。 黄槐花,你还是孩子的二伯娘呢,他吃一口你家的小麦,你就这么叫唤啊。不知道的还以为挖你祖坟了呢。 这孩子从小也在你眼皮子底下长大的,你今天狠狠拧他耳朵,都拧出血了,天底下哪有你这么刻薄的二伯娘! 她这嗓门也足够旁边的邻居听见,这么一说,他们就知道不过是吃一口麦子的事,远远谈不上偷。 你们家可真不要脸。我家孙子来你这,一口肉汤都混不到,我为啥要给你儿子吃麦子!我就打他,下次再来占我家便宜,我就打死他,也是活该! 傅兰秀十分无语,到头来还是为了那口肉汤。 肉汤和麦子能一样吗你家吃肉的时候,给我们喝到一口汤了吗我家的麦子你家孩子也拔过,你混在一起说,这可不合常理。 咱们虽然是村里人,也得讲个理字。你再闹腾,我就跟你要药钱了,小三这耳朵,怎么也得五十个铜板,你快给我。 第14章 第14章 最好的防守就是进攻,傅兰秀跟她要钱,黄槐花反而害怕起来。 你你......五十个铜钱,你抢劫啊 她脸色骤变,往后退了两步。 你打我儿子行,我跟你要诊费不行就算闹到县太爷那,你也不占理!要不然咱们去击鼓鸣冤,我倒要看看,县太爷向着谁! 傅兰秀上次在私塾见过那个当官的之后,之前对县太爷的惧怕也没了。 感觉那个当官的挺和善的,所以她敢拿出来说。 见官凭啥跟你见官你儿子偷我麦子,要罚也是罚你! 麦子是吧那我赔给你。你赔我儿子药费,你看咋样 她这么一说,把黄槐花的话堵进去了。 啥医药费别想,没可能!我还有事,晚上饭还没做呢,我回家了。 黄槐花不敢再纠缠,怕真赔人家五十文。 一把麦子换五十文,太不合算了,她不吃这个亏! 看着黄槐花逃跑,傅兰秀冷冷一笑。 跟她斗,她还嫩! 她六十年的经验,斗她黄槐花妥妥的。 她得意拍拍手,回头却看见小三那一脸感动的眼神。 娘,你就这么护着我......你对我可真好,我以后肯定听你的话。 傅兰秀懵了,她咋对他好了 她就是不想让黄槐花占了便宜去而已。 只听小三说道,以前我闯祸,别人找到家里,你都是二话不说先骂我,不管我有没有错,你都会狠狠打我一顿。 是吗我以前那么不讲理呢 傅兰秀都忘了她年轻时候是怎么带孩子的,好像确实每次小三惹祸,她都劈头盖脸先骂小三。 其实她心里是护着他的,自己先骂了别人就不能再多说什么了。 她把孩子打得鬼哭狼嚎的,对方就不会让她赔钱了。 仔细想来,她哪里是护着孩子,是不想赔钱罢了。 怪不得小三今天这个表情,原来她以前是个这么差的母亲。 你闯祸了,我骂你是正常的。但也不能不分青红皂白。况且事情有大有小,你这烧点麦子吃不算大事,那个黄槐花今天来是找事的,属于小题大做了。 傅兰秀往院子凳子上一坐,开始切野菜,用来喂鸡和喂猪的。 你说说,今天这到底咋回事。 娘,我要是说,我拔的不是她家麦子,是咱自己家的麦子,你信吗 信,为啥不信。那她怎么说是她家的 因为我不想干活,怕被大哥看见,就偷偷跑到远处去烧麦子了。正好就是黄槐花家地头...... 傅兰秀也没了脾气,这孩子真会跑,一跑就跑到黄槐花家那去了。 也算赶巧了,黄槐花她最近正憋着火来找麻烦呢。 她应该是故意冤枉你的,这事跟你没啥关系,是冲我来的。你也不用管,你好好干你的活。再说你要是好好在田里干活不偷懒,也没这事儿。 傅兰秀点了小三几句,也没说太深。 听进去就听进去了,听不进去就算了。 她照样干她的活,晚上做了晚饭,还特意给齐雁做了一个鸡蛋羹。 吃饭时候,齐雁自然是千恩万谢,其他人也没说什么。 焦大妮脸色不太好看,傅兰秀给她夹了一块沾了肉末的茄子,堵住了她的嘴。 老二的脚稍微好点,坚持要跟着去下地。 傅兰秀就让老二去下地,老大留家里修房顶。 房子漏雨好久了,尤其是厢房,漏得床上都是水,齐雁和孩子睡在潮湿阴冷的床上,都发了烧。 娘,用干草再铺一层房顶吗我去砍草。 老大看看房顶上的窟窿,按照往常惯例这样说道。 傅兰秀赶紧叫住他。 干草能铺个啥下雨还是会渗水,漏得满屋子都是。天气热还会被风吹走,没什么用的。 老大奇怪地挠挠头发。 以前房顶破了不都是用干草补吗是娘说干草便宜...... 行了,我知道了。 傅兰秀明白为啥老大这么做了,都是她自己当初要求的。 就算是补房子她也不舍得花钱,只想用最少的钱对付对付生活。 可是这么对付下去,一家人谁也没过好。 你套上车,去镇上买三百片瓦,银子我给你。 说着她转身进门,拿了一两银子出来。 这些应该够了,剩下的你拿回来。 老大为人最憨厚,她相信他不会私吞剩下的钱。 这么多娘您是不是把家底都掏干净了要不然还是用干草吧...... 他看着这钱不敢接,长这么大他还没见过这么大的银子呢。 没事,就用瓦。防水保暖,房子还漂亮。就算将来拆了房子重建,瓦片也能掀下来用。 娘,那瓦好是好。可干草一个铜板不用花,瓦还是挺贵的。 叫你去你就去,这个家你当家还是我当家不听话就是不认我这个妈! 周春茂本来就是闷葫芦性格,即使想不通母亲为啥变了,还是听话去拉了瓦片。 傅兰秀帮着周春茂一起,把家里的房子都上了瓦顶。 红色的瓦反射着太阳光,红亮亮的,别提多好看。 几个挖野菜的村妇路过,都露出惊诧表情。 咋了这是咋突然弄房子,傅兰秀以前可不是这么大方,她咋了 发财了吧 黄槐花想说傅兰秀在家里偷偷煮肉,又不敢说,怕说了以后大家都去借钱,好处更轮不着她。 怪不得她最近都不去挖野菜了,这是家里有钱了,看不上这些野菜了。 她不来也挺好,我们不还多挖点野菜吗管别人干什么,快回家做饭吧。 最后一个说话的是刘大夫的媳妇,叫庄彩云。 你傻啊,她发财了我们去问问,万一能一起发财呢 庄彩云摇摇头,我好好干活就行了,我回去了。 那几个村妇在傅兰秀家院门外看了一会,傅兰秀也看见她们的身影了,但是她没有真放在心上。 她以后要过好日子,必定会被她们看见,太在意她们的眼光也不行。 这房子是必须补的。 没一会,又路过一个捡柴的男人,他看着傅兰秀家忙活,背着柴火进了院。 傅大嫂,需不需要我帮忙看你在这修房子,这活得我们男人干。 第15章 第15章 傅兰秀闻声抬头,看见来人是庄凤祥。 他是庄彩云的哥哥,今年四十多岁。年轻时候媳妇病死了,后来他上山采药被蛇咬了,摔下山。 腿瘸了,脸上也都是疤痕,丑得很。 所以后来不管媒人怎么舌灿莲花地说媒,他都没能再娶到媳妇。 上辈子,这个庄凤祥竟对她这个寡妇有意思,总往她家里去。 她那会也是觉得有个劳力不用白不用,让他帮着干了不少活,她还觉得自己赚了。 可寡妇门前是非多。 当时村里都传他们有一腿,全家的名声都被她败光了,连累了几个孩子也是名声尽毁。 尤其是冬雪,到了说媒的年纪,都没几个人来提亲。 拖到最后,把冬雪嫁了个老鳏夫。 这一世,得从源头避免这种事儿了。 看见庄凤祥进来,她直接喊他。 停!我们家修房子有儿子,用你干啥 傅兰秀没客气,大晌午的,你不回家照顾你家孩子,跑我这帮忙咋想蹭饭 不是......我看你这忙活,想帮帮忙。三哥活着的时候,我俩关系还挺好呢。 你跟你三哥关系好,那你下去陪他喝酒啊。 庄凤祥一噎,今天傅兰秀好像吃了辣椒,说话太呛人。 三嫂子,你咋这么说话呢我是好心来帮你,你咋不识好人心。 你说我是狗呗,你是吕洞宾你要真是神仙,你就给你孩子变个妈,也免得他们天天也吃不上一口热饭。 傅兰秀不喜欢庄凤祥,除了这个人没眼色之外。 他还懒。 地里的活没干多少,家里的活也做的乱七八糟。 那一儿一女,照顾得跟小脏狗似的,穿的是补丁摞补丁,吃的外面扒来的野菜。 脸上不是泥巴就是灰,还挂着两条鼻涕在脸上,脏兮兮的,可怜的很。 我不是那个意思,三嫂子,不用的话那我走了。这捆柴你留下吧,就当我随你动瓦的。 他说完转头就走,傅兰秀急了。 她可不占这便宜。 今天占了他的柴,明天就传成他的人了。 老大,快去送回去! 她赶紧喊老大去送柴。 老大也听话,下了梯子拎着柴就追了上去。 他步子大,追一个瘸子可快, 追上后把柴往他怀里一扔。 不要,我家有。 他也不会说话,摆明立场后就跑了。 那庄凤祥看着地上那堆柴,有点摸不着头脑。 傅兰秀咋变样了以前她巴不得他给点东西呢。 还真是女人心海底针,他不懂。 经过两天的时间,傅兰秀家的房顶全都盖上了一层瓦片。 原本破破烂烂的土房也变得好看起来。 谁路过都要夸一句她家房子好看,问她是不是要给小儿子娶媳妇才盖房。 傅兰秀倒是实话实说,不娶媳妇家里就住不得好房子了快下雨了,你们不收拾收拾房子,漏雨咋办 这大太阳,哪里会下雨,今年可能是个旱年呢。 那些村妇都不信,三三两两的走了。 傅兰秀心里嗤笑一声,她好心把前世的经历告诉她们,她们还不信。 那到时候谁家倒霉就不关她事了。 没过几天,果然下雨了。 先是一阵阵电闪雷鸣,接着大雨倾盆而下。 傅兰秀一夜没睡好,她算着日子,齐雁要生产了。 她半梦半醒的时候,老大来了她屋里。 娘,快点叫人来。齐雁怕是要生了。 傅兰秀一个骨碌坐起来,起身穿上衣服打着伞就出来了。 她倒是比老大镇定,你去请产婆和刘大夫,穿上蓑衣,再带把伞。记得别去大树底下,走平地。 嘱咐了几句,她又把二媳妇和冬雪叫起来烧热水,准备被子毯子小衣服。 上辈子她可没管这么多,全都是老大自己张罗的。 他一个男人哪懂这些,齐雁吃了不少苦头。 一家人忙忙碌碌的,很快就准备好了东西。 二媳妇没经历过人事,冬雪更是个姑娘,都不能进产房。 她进去安抚着齐雁,还问她晚饭吃得多不多。 吃了......吃了不少。 那就行,吃得多有力气生孩子。 她瞅着齐雁现在的状态还挺好,面庞红润,身体匀称,并不算瘦弱。 娘,我害怕。 齐雁以前对傅兰秀惧怕多于亲近,今天也不知道怎么了,突然开口对她这样说道。 别怕,都这么过来的。 看你现在这样子,应该能生下来。再说有我和老大呢,我们不让你出事的。 她也难得耐心哄哄齐雁,上辈子亏欠她,这辈子对她好点。 齐雁眼睛含泪,手握住了傅兰秀的手。 我娘去的早,娘你现在跟我亲娘一样。你最近对我真好,我知道你跟以前不一样了。等我孩子生下来,我要告诉他这辈子都要孝顺奶奶。 都是庄稼人,平日里不会讲太肉麻的话。 现在齐雁疼痛中,真情流露。 傅兰秀也听的眼眶发热。 以前她总觉得这些孩子都不孝顺,都不给她钱。 现在感觉是母不慈子不孝,前世这些孩子们已经做得够好了。 行。那就等你生下孩子,以后教他。 正聊着,大夫和产婆都来了。 刘大夫号了脉,也说一切正常,很快就能生了。 老大和傅兰秀就出去在主屋等着,没一会天就亮了。 一家人都莫名紧张,傅兰秀也怕万一出点什么事。 上辈子生下孩子就胎里不足,这回的虽然补了,不知道补得好不好。 就在天亮鸡啼的瞬间,产房里传来啊啊的婴儿哭声。 哭声洪亮,震破天光,红日升起,一派金色明亮。 生了,生了。 傅兰秀激动地站起,一路往产房跑。 婆子从里面出来,脸上带着喜滋滋的笑。 恭喜夫人,是个大胖小子。快端水进来,给孩子洗洗。 傅兰秀心里的石头落了地,进去先看了孩子,发现看起来很健康。 不像去年那么青黑干瘦,刚生下来就白胖的。 又走到床边,看着齐雁。 雁儿,你感觉咋样 齐雁睁开眼睛,看着傅兰秀虚弱地笑笑。 我没事,就是有点饿...... 第16章 第16章 傅兰秀这下,心里的大石头全都放下了。 孩子和齐雁都没事,她这一个多月的努力也没白费。 老大站在门口,看着那襁褓里的婴儿,喜不自禁。 眼角眉梢都带着笑,眼睛盯着婴孩,半天说不出话来。 老大,给孩子取个名吧。 傅兰秀提议道。 上辈子孩子出生就瘦巴巴的,怕养不活就起了个狗蛋的小名。 结果还是没养大,最后下葬的时候连个名字都没。 这回孩子白胖的,也不用叫狗蛋了。 我......我不会取名,娘,您取吧。 老大挠挠后脑勺,憨厚一笑,眼睛里带着希冀看着傅兰秀。 傅兰秀没想到老大会让她给孩子取名字,她看向齐雁。 雁儿你说呢,你是孩子娘,你给他取。 齐雁也笑看着她。 娘,您就取吧,我俩都相信你,肯定能给孩子取个好名字。 傅兰秀想起上辈子,最喜欢去镇上听说书,书里有个将军精忠报国,好像叫岳飞。 他的什么字叫鹏举,她家孩子以后也得有出息,就叫鹏举吧。 思虑完毕,傅兰秀开口说道。 就叫周鹏举吧,你们听听咋样 鹏举听着像个当官的,娘真会取。 老大和齐雁也没啥文化,听了之后直夸好。 傅兰秀这次也没小气,给了接生婆和刘大夫喜钱,他们也都高高兴兴地走了。 刘大夫走之前,还对傅兰秀额外说了几句话。 我看你的气色也比之前好很多,给你一个方子,你吃点补药,以后身体会更好,长寿百岁。 啥我吃补药 傅兰秀愣住,不管前世还是今生,她除了爬不起来,都没吃过药。 现在突然要她吃补药,她还不太适应。 你这些年太操劳,虽然看起来很康健,但那些病根都埋下了,如果不早点补回去,老了要遭罪的。 刘大夫的话让傅兰秀想起上辈子,刚过四十五,身上的伤痛就接踵而至。 浑身跟散架子一样,哪里都疼。 腰也疼腿也疼,她以为老了都这样。 现在想想,可能就是她不注意保养自己的身体,才导致老了受了那么多罪。 她不太舍得花钱给自己补身体,可想想上辈子钱都没花着就死了,还不如花了。 她咬咬牙,行!你给我开,我喝! 看她说这话的表情,像是要做什么重大决定似的,刘大夫摇头轻笑。 难得看傅大嫂你舍得花钱,早该这样了,以后会过得越来越好的。 行行,趁我没反悔,你快点开吧。 傅兰秀咬着牙忍着,看他写完方子,上面的药材没有什么贵的,才算放心。 她收起药方,打算有空亲自去抓药。 齐雁人长得瘦,母乳倒是挺足。 她去肉铺买了猪脚回来,和黄豆一起,给齐雁炖上了猪脚汤。 咕嘟咕嘟的肉味,馋得一家人都流口水。 傅兰秀把砂锅放在厨房小火炖着,进屋想做个尿布。 出来后发现一家人都围在汤煲边看着。 冬雪还羡慕地说道,我也想生孩子,生完孩子我就能喝这么香的汤了。 傅兰秀心里一疼,她还是小气了,只给齐雁炖了汤,其他人也馋啊。 她心一横,穿上雨衣又出了院门,去了村头屠户家,又买了四个猪蹄。 这一下子就花了她几十文,心疼归心疼,可觉得还是要买。 回到家,她炖了一个猪蹄在锅里,放了一大锅水,又从园子里摘了青菜,剁了扔锅里。 一锅猪蹄大杂烩,倒也很香。 一年吃不到几次肉的人家,能吃到这一大锅猪蹄汤已经是额外的美味。 等汤炖好,给齐雁一碗精细炖的,大伙吃的大锅汤。 每个人都吃得极香,喝汤喝得脸上出汗。 菜捞光了还把面饼放到汤里泡着吃。 娘,你这厨艺太好了,咋这么好吃! 小三嘴嘴甜,夸奖道。 傅兰秀哼了一声,舍得下料谁厨艺都好。给雁儿下奶,才做的猪蹄汤。你们算是跟着沾光,让你们也喝一口,别以后说我老婆子偏心。 不会不会,娘最公正。 老二由衷地说道。 最近总下雨,下不了地。你们就在家里做做针线活,男的也别闲着,下雨天都穿上蓑衣去钓鱼,山溪里下雨天鱼多,你们钓上来,咱们在家里养着,吃不完就晒鱼干。 娘,以前咋不钓鱼呢以前咱家不也没肉吃 一提钓鱼,小三兴奋得很。 傅兰秀瞪他一眼,鱼倒是好钓,就是想做得不腥,得放猪油,咱家哪有那么多猪油 傅兰秀心里一虚,是她根本不舍得买猪油,一罐猪油吃一年她还嫌浪费。 现在她才想通,有这东西不吃,放着也是放着。 现在舍得放了 小三追问。 傅兰秀被他问得烦,打了他一筷子。 爱去不去,不去拉倒,话可真多! 小三被打了也不恼,自己到屋里乐颠颠地用竹竿配合铁钩做鱼竿去了。 拿着简陋的钓竿,三个儿子都去钓鱼了,拎着一个竹篓子,也不知道能钓回来多少。 傅兰秀叫老二媳妇洗衣服,自己去喂鸡。 看着篱笆里的鸡,她有点出神。 那个什么大人说,要多养鸡才能治住蝗虫。 她打算有空再去镇上抓点鸡回来。 正想着,忽然院子里的老二媳妇大叫一声,哎呀!那可咋办啊! 没一会,她就跑到傅兰秀面前,十分着急地说道。 娘,我娘家的房顶漏雨了,我爹娘年纪大了,自己弄不上,可咋办呢 傅兰秀有点无语,他们家也不止焦大妮一个孩子,还有个弟弟也成了亲,她惦记啥呢 大妮啊,谁告诉你的这个事儿你弟弟不在家吗让他去修修就得了。 娘......我不寻思,咱家还有剩下的瓦吗我家就破了一个窟窿,这些瓦肯定够用,能不能借给我娘家。 傅兰秀一听怒了,焦大妮这胆子可真大啊。 明目张胆用婆家东西填补娘家了,凭啥 大妮,你咋能有这想法你嫁到周家了,就该为周家着想,咋还想着往娘家拐带东西 第17章 第17章 娘,我不是往娘家拐带,是我不忍心看他们老两口受苦。就算我是女儿,我也得孝顺我爸妈。 焦大妮还觉得自己挺有理,傅兰秀气得不行。 出嫁从夫,你没听过你这样我都能叫老二休了你。 啊啥夫 焦大妮明显没听懂。 傅兰秀更气了,这人脑子怎么跟个葫芦瓤子似的,不开窍。 大妮,你就好好在我家干活,吃喝穿都短不了你的。要不然你被休回去,你也不好嫁人了,再嫁也不一定是啥样人家。 哦......行。 焦大妮好像听明白了,也好像没听明白,就愣愣点点头。 傅兰秀叹口气,端着盆继续喂鸡去了。 焦大妮打把伞,出门去砍草,路上遇到了出来的黄槐花。 她看见焦大妮落单,眼睛一亮,上去直接跟她搭话。 大妮啊,我刚跟你说你家房子塌了,你咋没动静呢 焦大妮用傅兰秀的话回她,家里房子,有我弟弟管,我是周家人,不管那个。 黄槐花眼珠子一转,故意唉声叹气说道。 都说嫁出去的女,泼出去的水,真是一点也指望不上。你爹娘还跟我说过,他们最疼你。 你弟弟天天听你弟媳妇的,对你爹娘也不好,你再不回去帮忙,他们可怎么活啊。 听她这么一说,焦大妮心里又急了起来。 咋我弟对我爹娘不好 黄槐花啧了一声,对她夸张说道。 你这孩子,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哪有儿媳妇真心对公婆好的,不过是做做样子。 他们要是真对老两口好,为啥这么大的雨天也不修房顶还不是不舍得花钱到时候你爹娘睡的床都在水里,是要得病的。他们不心疼,你自己不心疼 再说你婆婆也是的,她这瓦片剩了这么多,就放那烂着都不给你,还是你在周家的地位不高。 这要是齐雁要,她肯定给。你想想,最近她是不是对齐雁特别好,又给她炖肉汤,你喝过一口吗你也是儿媳妇,凭啥 黄槐花怨恨之前傅兰秀怼她,她留意到焦大妮心眼少,开始对她挑拨傅兰秀的不好。 焦大妮越听越觉得她说的对,这些日子她干了那么多活,脏活累活都是她干。 怎么喝汤了不分给她一口呢 上次给齐雁买布料,要不是她在边上看见了,傅兰秀也没想分给她。 我这婆婆,就是偏心,我家出事她不管。真不是好东西! 焦大妮心头火起,觉得黄槐花说得太对了。 那我该咋办啊 她光顾着生气,也不知道该咋办才能改变这个受委屈的现状。 那些瓦跟那放着也是白放,你不如偷偷套个驴车,拉你家去。到时候上了房顶,他们也没办法。 黄槐花给出了一个馊主意,焦大妮还真就听了。 行,我这就去套车。 傅兰秀喂完鸡,想起了焦大妮的话,心里纳闷她怎么突然变得这么作。 想来想去,她还是觉得不对劲,戴上帽子出门到河边找老二去了。 到了河边,她发现篓子里还真有鱼。 哥三个欢声笑语的,尤其是小三,高兴得不行。 钓到了,钓到了!第十条了! 傅兰秀也不免被他们的快乐感染,好久兄弟几个感情没这么好了。 老二,你过来,你岳丈家有点事,你去看看。 她直接叫来老二,跟他说了焦大妮家的事。 老二眉毛皱起,有几分不愿意。 娘,您也知道,我不喜欢她。她家的事我也不想管。 当初娶焦大妮,还是傅兰秀做得主。 难为了老二一辈子。 傅兰秀现在感觉这俩人的事也不能强求,她思索了一会说道。 要不这样,你去她家看看,能帮上忙就帮帮。用干草和泥,给他糊下房顶。以后就算休了大妮,你眼前这关也不能落人口舌。 傅兰秀算是知道什么叫流言蜚语要人命,如果名声坏了,以后老二再娶也难。 娘......你同意我休妻了 他有些震惊看着傅兰秀,以前她可没松口过,只说再娶一个还要花钱,不许他休妻。 现在突然同意了,他无比震惊。 如果你实在不喜欢,也不用硬熬着。她也不咋满意咱们家,就各自离去,以后再嫁也不是不行。 其实傅兰秀思想没有很古板,她就是单纯怕花钱。 现在她不心疼钱了,想让家人过得自在一点。 娘,你......我...... 老二感动得不知道说什么好,傅兰秀拍了他一下。 去吧,去她家看看去。 老二放下钓竿,一瘸一拐地跑了。 傅兰秀看着那钓竿,忽然来了兴致,拎起钓竿她开始钓鱼。 鱼漂子往下一沉,感觉钓竿沉手了,她就用力一拉。 发现没拉动。 她往左右甩着竿,溜着鱼跑,没一会鱼就跑不动了,她再往回收竿,结果甩出来一条大鲤鱼。 哟!这么大! 她自己忍不住惊呼出声,其他人也震惊不已。 娘,还是你会钓。刚来就钓个这么大的! 这鱼得有五斤吧,比咱家鸡还大。 够吃好几顿了,娘你真厉害。 傅兰秀也高兴,刚刚被老二媳妇闹的坏心情都没了。 怪不得有人钓鱼上瘾呢,她也上瘾。 没忍住又钓了几竿,接连钓上些大大小小的鱼。 眼看着时间不早了她才恋恋不舍离开河边,这钓鱼可真有意思。 上辈子她可没玩过这个,嫌鱼费油,从来不钓。 拎着那条大鲤鱼回了家,她打算今晚就做这个了。 买猪蹄的时候,她还买了两斤板油,放在大铁锅里熬着,没一会就出来一大锅清亮的猪油。 找两个坛子来,往里盛猪油,没一会凝固了就是白白的,看着洁净又好吃。 锅里剩下两勺子油,她没收起来,而是把鱼收拾了放进去炸了两面。 把鱼炸出香味后,又放了一点胡椒和蒜瓣,加水炖上了。 鱼香味从厨房飘出去,连路过的村里人都被馋出了口水。 咋这么香呢什么日子就炖鱼馋死人了。 第18章 第18章 傅兰秀那边炖着鱼,一片喜气洋洋,焦大妮家不一样了。 她回家看见她父母住的房子,房顶漏了个大窟窿,他们家床上的铺盖都湿了。 她爹和她娘都委委屈屈坐在角落,看着就可怜。 爹,娘,你们咋样了这房顶咋不修上呢这么大个洞,漏雨太多人会生病的。 焦庆江看着自己女儿跑回来关心他们,自然开始卖惨。 唉,这不是没钱买瓦吗再说我们老两口年纪大了,也上不去房顶。你家老二腿坏了,我们也不好意思找他。 焦大妮看她爹这么说,想想家里那亮堂的瓦房顶,暖和的屋子,有了一些负罪感。 好像她自己享福不管爹娘似的。 幸好有二婶告诉了她,焦家的情况。 要不然她还不知道她爹娘在受苦。 没事,爹娘,叫我弟来,我拉回来一驴车的瓦,够补了。 焦庆江眼睛一亮,真的那婆家人可太好了,他们同意 焦大妮不吱声了,他们当然不同意,是她自己擅作主张拉回来的。 但想想二婶说的也没错,他们周家也不是只有一个儿媳妇。 凭啥对齐雁那么好 她不过是拿了一车剩下不用的瓦,又不是什么大事。 嗯,他们同意。快,把瓦盖上吧。 叫来她弟弟焦铁柱,让他赶紧上房盖瓦。 她还是有点心虚,这瓦片早点上房,她就早点放心。 焦铁柱乐得用不花钱的瓦,他答应了一声,就放了个梯子上了房。 看着周家剩下的好瓦,每一片拿在手里都稀罕得紧。 一片一片磊好,房子里的漏雨也渐渐止住。 焦铁柱的媳妇在一边直夸焦大妮,还是大姐你有办法,咱们家没有你可怎么过我和铁柱都是没能耐的,不像你,在婆家得脸,这么好的瓦也能弄得回来。 她这些吹嘘的话,说得焦大妮飘飘然。 她这辈子没做过啥突出的事,也没被谁夸过。 被弟妹这么一吹,一下子觉得自己了不得了。 周家算什么一家人都得听我的,我家老二心里眼里都是我。再说我嫂子身体弱,里里外外不都靠我吗没有我,她孩子都生不下来。 她顺着这话吹起来,越发觉得自己说的是真的。 房间里的气氛一下子阴沉下来,几个人都往前看去,眼神里带着畏惧。 大妮,别说了。你还是快回家去吧。 焦母拉了拉焦大妮的衣服,提醒着她。 焦大妮吹得爽了,没有理会她,而是继续说着。 着什么急,今天下雨,他们都钓鱼去了,不知道啥时候回来呢。再说他们周家人不敢说我,周家就我一个能干活的,他们供着我还来不及。 是吗我怎么不知道你这么能干。 冷冷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她回头,就看见了周夏丰那张寒如冰雪的脸。 你怎么来了 焦大妮吓得一个哆嗦,万万没想到,周夏丰会来她娘家。 意识到她刚才说的话不对,她赶紧跟他求饶。 老二,我刚都是胡说的,你别生气,有啥事咱回家说。 周夏丰本来是拎着条鱼过来的,想送给岳丈家,看见他们在背后说他们周家不好,还偷周家的瓦,气不打一处来。 本来就不喜欢这个媳妇,她要是老老实实的就罢了,还要作这么一出,谁受得了 焦大妮,你是不是太不要脸了你家房顶上还用着我家的瓦,还说我家人对你不好。我们周家哪里对不起你,你要回娘家这么说我们周家 你......难道我说的不是事实这么大的雨,我要是不回来,我爹娘的房顶还漏雨呢,你家管了吗 她刚刚见到周夏丰的时候,有点心虚。 后面又觉得自己没心虚的理由,二婶都说了,他们周家就是对不起她。 她硬着头皮顶道。 周夏丰不像周春茂那么木讷,是会讲话的,他气得额头青筋都暴起,侃侃而谈。 哪家不是儿子顶门立户出嫁的女儿就是夫家的人,你的名字都要冠上周氏,你还拿婆家的东西贴补娘家知不知道不问自取是偷,现在把你送到官府去,你就会被打二十大板,到时候你腿都被打烂,路都走不了! 啥真的假的就为了几片破瓦 焦大妮瞪大眼睛,想不到只是拿了几块家里的瓦,就会被打板子。 我为什么要骗你你要是不信,我现在就拉你去见官! 周夏丰捏住焦大妮的手腕,拉着她就往外走。 外面的雨下的不小,焦大妮用力挣扎着,却脚底一滑,摔了个跟头。 我不去,我不去见官!我错了,我错了行不行不去县衙。 她彻底害怕了,后悔为什么要听黄槐花的。 这么多年她都喜欢周夏丰,好不容易嫁给他当老婆,要是闹到县衙去,还不把她休了。 老二,你就饶了我这次,我再也不敢了。 站在一边的焦大妮的弟妹忍不住开口道,姐夫,你别着急。就是几片瓦,当我们家借的行不行这下着雨,你不让他们女儿来给修房子,传出去,也对你孝道名声不好。 周夏丰一听,这焦家儿媳是个不简单的人。 她知道用孝道来压他。 这个时代谁家传出去不孝,可是要低头做人的,到哪都被戳脊梁骨。 你们周家本来名声也不好,你们家又穷又抠,这个村里人谁不知道现在大姐来送瓦,反倒全了你家的名声,让你妹妹好嫁些。 牵扯到妹妹了,周夏丰也被噎得没话说。 他总不能说他妹妹不需要名声吧 焦家媳妇又继续说道,冬雪也不小了,长得那模样也不错,正是婚嫁的年龄。女人的事儿姐夫你不懂,名声很重要的。 周夏丰几次觉得她说的话有问题,可张张嘴怎么也说不出反驳的话。 他妹妹正要出嫁,不能因为他不能忍一时之气,让人家诟病他妹妹。 难道要把那些瓦,白白让给他们焦家吗他不甘心! 女人的事我家女儿的事,我这个亲妈还没说话,你操得哪门子心 傅兰秀的声音,坚定有力,穿透性极强。 即使下着大雨,他们还是听得清清楚楚。 啊,是周大娘来了。大姐,周大娘来找你了,你快点回家吧。 焦家媳妇转身就走,还催焦大妮跟傅兰秀回家,满脸心虚。 傅兰秀没放过她,一把拉过她头发,把她扯了回来。 小蹄子,你跟我儿子儿媳说什么呢冬雪的名声怎么了 想把不孝的帽子扣我儿子头上,门都没有! 她拎着焦家媳妇的头发,在院子里东走西走地乱转。 你看这房子上的瓦,都是我买的,焦大妮不问我就敢往娘家倒腾,她真是不要脸的很! 你也不要脸,说什么孝道,难道身为儿媳偷婆婆东西是孝道 你现在没孩子,等你以后有孩子,难道不结婚传出去不孝的名声,鼓捣女儿偷东西的名声,难道你家孩子就娶得到媳妇,嫁得出去 还是傅兰秀更能拿捏女人心理,焦家媳妇被堵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老二,去,上房把那些瓦片扒走!咱家的东西,不经过同意,谁也别想拿走! 其实傅兰秀不是计较这几十块瓦片,而是如果开了这个先河。 以后焦家缺什么都来他们家拿,那什么时候是个头 所以就不能开这个头,一分都不给他们带走! 周夏丰也闷着一肚子气,刚刚说不明白的话,在傅兰秀的说明下,好像都表达出去了。 行,我这就去! 他踩着梯子上房,把那些刚贴上的瓦片,一片又一片掀了下来。 焦家两口都吓哭了,他们还没看见过自己家房顶被人追着揭瓦。 周大娘,放了我媳妇吧,你别这么扯她头发。 焦铁柱上前,伸手去握傅兰秀的手腕,她再这么抓下去,他媳妇非秃头不可。 我也没抓她啊,就是拉着她看看着瓦是谁家的。 傅兰秀死死抓着焦家媳妇的头发不放手,贴着她耳朵问她。 你看清楚了吗,是谁家的谁家的瓦 焦家媳妇都疼出了眼泪,连连点头。 是你家的瓦。 知道就好。 傅兰秀松开抓她的手,把她扔到了一边。 没一会,焦家房顶的瓦就揭完了。 那些瓦片傅兰秀重新收起来,用驴车拉回了家。 接着她带着大儿子和小三,一起来到了焦家。 不是要孝顺吗他们不孝无能的儿子连房子都修不了,咱们家出人出力给他修,看看谁是不孝。 几个壮年男子干活快速,很快就用泥和干草,把他家房顶重新补上了。 自然没有瓦片的好看结实,但也能不漏雨。 接着傅兰秀把带来的鱼扔到了焦家的灶台上。 这是你们女婿给你们带的鱼,你们爱吃不吃。以后可别说我们老二不孝顺了,最不孝顺的就是—— 她特意出门,对着左邻右舍喊了一句。 就是焦铁柱! 喊完,焦铁柱和焦家媳妇面呈菜色,吓得不轻。 傅兰秀拉着老二领着老大和老三,一起回了家。 焦大妮在他们身后一步一个跟头的跟着,也不敢叫他们走慢点等一等。 傅兰秀知道她在后面跟着,也没回头看她。 这种心思往外拐的儿媳妇,要是不治理过来,以后只会变本加厉。 这个家好不容易聚起来,可能因为这样的傻媳妇就散了。 回到家,齐雁在小屋躺着,冬雪在餐桌前摆好了碗筷等着一家人。 看着一家人都浑身湿透,跟在泥里打过滚似的,她也吓了一跳。 第19章 第19章 最惨的还是二嫂,进来的时候身上都是泥。 她起身招呼焦大妮。 二嫂,快进来洗洗,我给你洗毛巾擦脸。 那边傅兰秀拉住了她胳膊。 你还管她,她拿你威胁你二哥呢。 周夏丰回屋后,洗了手就直奔自己屋子。 没一会就拿出一张纸来,上面白纸黑字,写着休书。 焦大妮不识字,她看不明白上面写的啥。 咋了这是啥老二,你可不能糊涂啊。 她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老二把那张纸往她身上一甩,你拿着这休书回娘家吧,你既然那么爱你娘家,你就别在我家待了。回去改嫁,或者给你爹娘养老送终。 焦大妮一路上都神魂不稳,听见这话更是吓得坐在地上。 老二,不,不能休了我!我一心一意,心里只有你。从那次放牛的时候,你救过我,我的心里就只有你! 她哭得哇哇的,眼泪满脸。 我喜欢你,离不开你! 以后我都听你的话,再也不往娘家拿东西了,行吗 老二看她哭的样子,冷冷把休书拍她身上。 反正我也没碰过你,你再去嫁人,也嫁得出去。你喜欢我,我不喜欢你。你走吧,你在我家里也是个祸害,我不留你了。 说完他转身就进了院子。 他进了他们两个的小屋,直接把门锁上了。 焦大妮跟在他身后跌跌撞撞进了院子,怎么拍门老二都不开。 周夏丰,你开门。哪有把自己家媳妇锁在外面的你打开,什么话我们私下里说,不闹这么过分行不 可任凭她怎么喊,周夏丰都不为所动。 他冷冷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焦大妮,我已经把你休了。你拿好休书改嫁吧,以后我们周家没你这号人了! 他说完,再也不说话了。 房间里传来咔咔的声音,傅兰秀听着,他是在挑豆子。 老二从小就这样,一有什么烦心事,就靠干活缓解。 傅兰秀站在窗前,打开窗户,看着雨中站着哭的女人。 焦大妮敲不开门,看看大门,又看看紧闭的小家门。 哭了一会,她去锁上了院子门,自己跪到了老二的门前。 周夏丰,我做错了。我不该听别人的话,搅和咱家的关系。你家对我焦家挺好,是我不知足。你别休了我,我给你当牛做马都行。 一边说一边哭,她一边跪着。 她身上已经被雨水打透,整个人身子瑟瑟发着抖。 傅兰秀看着她应该挺冷的,她有心去给送把伞,但她自己也没消气。 这孩子也分不清是真傻还是假傻,竟然偷婆家的东西给娘家,还在娘家说那种话。 要不是他们去的及时,这事后果更严重。 所以她又忍了一会,直到天都快黑了,才拿把雨伞出去。 走到焦大妮面前,她给她撑着伞。 大妮啊,别跪了。来我屋躲会雨。老二他性子倔,你就算跪死,他可能也不会出来的。 她了解她儿子,从小就是个倔脾气。 而且她了解,儿子并不怎么喜欢焦大妮。 在一个不喜欢自己的男人面前,就算跪死,又有几个人心疼 不,我不进屋,我要让他看见,我知道我错了。 我......我不想他跟我生分...... 她说着,眼睛通红的,泪水混着雨水一起落下。 你这孩子咋也这么倔呢身体是本钱,你这身体弄不好了,以后还怎么干活,怎么生儿育女 傅兰秀是完全没有恋爱脑的,她那个死鬼男人死了之后,她就没想过什么情情爱爱。 过日子才是真的,情爱又不当饭吃。 看见焦大妮死活不起来,她也不太明白她在想什么。 他把我休了,我就一辈子不嫁,不会再生儿育女了。 焦大妮咬死了一辈子跟着老二,竟然以后都不嫁人了。 傅兰秀被她气得脑壳痛。 怎么还一棵树上吊死了 来吧,跟我进屋,晚上剩了不少鱼肉呢,你也吃点。 实在劝不动,她只好发动绝招。 果然一听见鱼肉,焦大妮一下子眼睛就亮了。 她喜欢吃鱼,一年也吃不上几回。 今天知道他们钓鱼去了,没想到还真钓到了。 钓到不说,婆婆还真做了。 娘,您不是舍不得油水吗这咋做了 傅兰秀无语,她都跟这闹休妻呢,还有空揶揄她。 你就说你吃不吃 吃! 焦大妮干脆回答,撑着身体起身,跟着傅兰秀进主屋了。 反正不管用什么方法,劝回来就行。 傅兰秀把一碗鱼端给她,还配了一碗糙米饭。 焦大妮早就饿了,看见那油汪汪香喷喷的鱼,口水都流下来了。 湿衣服都没换下来,她就开始吃鱼了。 这鱼好香好香,是她这么多年吃过最香的鱼。 婚宴上做的鱼因为傅兰秀不舍得放油,都没今日的香。 吃着吃着,她又哭了。 这么好吃的鱼,我以后是不是吃不上了娘,您替我跟老二说说,我不想走。 傅兰秀看见她哭这么惨,也觉得有点好笑。 你倒是说说,到底咋回事你为啥今天突然干出这种事以前你也是个老实孩子。 是二婶说的,她说你偏心大房。我想想也是,你最近很照顾她。所以我就不平衡了。 她说着低了头,明显也知道自己想的不对了。 我偏心大房,那不是她要生了吗她那小个子生那么大个孩子,不多吃点补补,以后能生出来吗 你这孩子咋不动脑子呢你偷了瓦去,我生气,老二也生气,你能落下什么好 你那么孝顺你娘家,你怎么不愿意休妻你拿着休书,回家给你父母养老去,不符合你心意 焦大妮含泪摇头。 不回去。 傅兰秀问,为啥不回去 我爹娘偏心弟弟,弟妹也是精明的,不会对我好的。 傅兰秀冷笑一声,你这不是知道得挺清楚吗人家没拿你当女儿,你倒是拿他们当父母。天底下的事,都是一换一,他们什么都不付出,就想让你孝顺,做梦呢 焦大妮一直以来好像被泥巴糊住的脑子,忽然通透了几分。 娘,听您说完,我好像想明白了。他们对我不好,我也不用对他们好。可这不是不孝吗 不孝你要孝顺的人在你眼前呢,你是我周家的人,将来是要埋到周家祖坟的,你不孝顺我,孝顺他们你傻了 好像是这样...... 而且是你离不开老二,不是老二离不开你。你还得罪他,惹怒他,他不休你还能留着你 焦大妮低着头又哭了,她委屈得一抽一抽的。 我也没少干活,长得也不算难看吧,他为啥就看不上我他是不是心里有别人 傅兰秀又无语了,这焦大妮真是死心眼。 大丫头,你想想,你有个女人样吗你长得壮实就不说了,张嘴就是粗话,哪个男人喜欢柔情蜜意懂不懂 焦大妮一愣,啥叫柔情蜜意老二想吃蜂蜜吗那我明天去捅个马蜂窝给他。 啥马蜂窝我看你像马蜂窝! 傅兰秀恨铁不成钢,这焦大妮咋长了个榆木脑袋。 她给老二捅马蜂窝有啥用,他要的是温温柔柔说话轻声细语的女子。 你啊,你咋那么不开窍你得改改,温柔点,懂不 傅兰秀掐了个兰花指比划着,还理了理头发。 就这样,这样。 焦大妮瞪着两只牛大的眼睛,似懂非懂点点头。 懂了,就是戏里演的俏花魁呗。我学! 第20章 第20章 焦大妮晚上就在傅兰秀的房里睡下了,早上,傅兰秀还没起,焦大妮就起来了。 她先是喂鸡喂猪,又去做早饭。 勤快得很。 傅兰秀起来,站在门口,看见她衣服穿得斜扯下来,露着个肩膀,在房檐下库库洗着衣服。 好像一身使不完的牛劲,把衣服都要搓破了。 行了,别搓了。这天还没晴,搓了也没地方晾。 哦,娘你起来了锅里有饭菜,我都做好了。还有啥活我去割点大草吧。 不用了,你怎么跟吃了药似的。 傅兰秀赶紧拉住她,感觉焦大妮有点魔怔。 一个男人的爱,不是靠干活就能拿到的,露着肩膀干也不行。 她该怎么给儿媳妇讲这个道理呢 娘,你不是说让我好好表现吗 你消停会吧,你就正常点,回头娘给你想办法。 一家人一起吃饭的时候,傅兰秀特意给焦大妮说好话。 今天这早饭是大妮做的,尝尝,多香。 这话是说给周夏丰听的,焦大妮看向周夏丰的脸,见他半天没吭声。 焦大妮本来还掐着兰花指,用戏里花魁的那种直勾勾的眼神看着周夏丰。 周夏丰脸色一阵阵发青,跟见了鬼似的,吃完饭就逃也似的拎着鱼竿出了门。 见他没反应,焦大妮失望地放下了掐酸的手指。 傅兰秀无奈摇摇头,继续吃饭了。 吃完饭周夏丰什么话都没说就去钓鱼了,焦大妮在家里又哭了起来。 咋办啊娘,他看都不看我一眼。我不想活了。 别说丧气话,这才几天。以后他肯定能看见你的好的,别急,你先过好你自己的。 说完,她决定把昨天钓的鱼拿到镇上去卖卖。 上辈子傻,没想到这些鱼还能卖。 他们以为乡下人都不吃,那镇上的县里的,肯定都不会吃。 没想过其实他们城里的有油有调料,鱼都做得起。 把昨天钓的一桶鱼用扁担挑在肩膀上,她戴着斗笠就往镇上去。 因为下雨的缘故,镇上的市场没有多少人。 但是家家户户要吃饭就要买菜,还是有几个摊子在外面。 傅兰秀担着鱼进了一家小店,这家店是卖鱼汤面的,之所以选这家,是因为上辈子她就听过这家来福鱼汤的名气。 同样的鱼汤面店有好几家,这条街上就这家人最多。 上辈子她讹着别人请她吃过一次,发现这家鱼汤面味道确实鲜美可口,一点也不腥。 进了店,她找到老板。 看见一个男人在面案揉面,她就以为是老板,上去喊人。 老板,你家收鱼不 那个揉面的回头,露出圆圆胖胖一张脸。 你是卖鱼的我哥不在,等我叫他回来。 你不是老板啊 我不是,这店是我哥的。大妹子,你等一下。 他目光看了傅兰秀两眼,接着就躲开了。 那张胖脸上还有点发红。 傅兰秀不明白他这表情什么意思,只见他一阵风似的跑了。 这个店里还有个跑堂的,直接给傅兰秀倒了一杯茶。 大嫂你坐,那位是老板的弟弟,一会老板就回来,先喝点水。 傅兰秀算是明白为啥这家店的生意最好,原来他们待人这么和气。 等了一会,那胖子领了个中等个头的男人回来,他长相平平,气质也很亲和。 大嫂,我看看你的鱼。 他走过去,掀开筐上的盖子,看见里面两小筐活蹦乱跳的鱼,还用手掂了掂。 还不错,这鱼挺新鲜的。十文一斤,可好 不行,不同的鱼不同价格,你别想糊弄我。 傅兰秀也不是不懂,她上辈子上镇上的时候,就听见别人说,不同的鱼价格不一样。 大嫂,没糊弄你。你的鱼其实价格都差不多的,除了鲫鱼就是草鱼,所以才给你这个价。 真的 傅兰秀将信将疑,旁边的白胖子立刻说道。 要不然十二文一斤吧,大妹子拎了这么多鱼也不容易。 傅兰秀听见这个价格,感觉是整个市场里给价最高的了,心里顿时一喜。 那个老板听完不高兴地怼了旁边的胖子一下,随后还是同意了。 行吧,那就十二文一斤,去称完,给你钱。 傅兰秀又跟他一起称重,总共卖了三十二斤鱼。 总共得了三百八十四文,她揣进口袋,沉甸甸的。 以前总是死心眼,捡那么几个破野菜,错过了钓鱼的好时机。 以后有什么鲜鱼也给我们送来吧,多少我们都能收得下。 傅兰秀感觉自己选择这家生意最好的店没有错,他们卖得多自然也买的多。 她走的时候,身后还传来那个胖子自己嘀咕的声音。 她长得真好看,虽然穿得破了点,但脸真好看。 他哥在一边呵斥他,你个傻子,怎么看见个村妇也喜欢,揉你的面去。 傅兰秀心里纳罕,那胖子在镇上生活,见过的漂亮姑娘有很多吧,咋还看上她了 奇了怪了。 背着空筐回去,傅兰秀心情比来的时候舒畅。 在整个夏秋,她都能让家里人钓鱼她送去卖。 路过一条小河,她突然有了想法,对着河水照着自己的影子。 不照不要紧,一照吓一跳。 河水里的女人,脸蛋饱满,脸型流畅,五官精致,眉如墨画。 她看着河里的影子,自己都想不通为什么她变得比之前好看了。 或许是最近吃得好,她以前瘦弱的身子也变得饱满,皮肤也变得白了。 以前她的脸是干瘪的,整日皱着眉,耷拉着脸,脸上都挂了几丝横肉。 都说相由心生,她现在心胸开阔了许多。 又赚到钱心情愉悦,脸上常常带笑,自然比之前好看了许多。 怪不得那个白胖子总看她,该不会是看上她了吧 想不到老婆子我也有男人看上,上辈子都没遇到过这种事。 她自己叨咕着,没一会又自己否定了。 人家可能是看鱼,看我一个乡野老婆子干嘛 她不知道,人家沉寂了三十年的心,为她乱撞了一整天。 一路骂骂咧咧回了村,结果在村口看见了不可思议的一幕。 第21章 第21章 村口有棵大榕树,午后傍晚,村里人最喜欢在大榕树下唠家常。 多半是编排人,东家长西家短,这家媳妇好看那家媳妇懒。 这些人中,最喜欢背后说别人的,就属黄槐花。 以前都是她在中间说,其他村妇听得入神。 今天她却被人拿笤帚打得绕圈跑。 我没说你啊,你打我干什么我是你二婶,你不能打我! 而那个追着她打的人,就是焦大妮。 傅兰秀赶紧往旁边躲了躲,没有露头。 笑话,万一她出现被黄槐花看见,她肯定要她救她。 她也早想打黄槐花了,天天盯着他们家,挑拨他们家,挑拨得他周家无情无义。 挑拨得老二休了他媳妇。 打得好! 她在一边偷偷给儿媳妇加油鼓劲。 焦大妮是个一根筋,她追着黄槐花,啪啪把笤帚往她身上抽。 你这个没安好心的老太婆,要不是你,我家男人怎么会想休了我就是你在我面前胡说八道,我才信了你的鬼话! 我们妯娌之间没什么,你倒是一大堆说头。反正老二也不想要我了,我也不想活了,今天我就打死你,跟我一起同归于尽! 其他村妇在一边看着,没有几个敢去拦着的。 一来这是周家人的事儿,自己家人闹别扭,别家人不好插手。 二来大妮说的有道理,她一个当婶子的,把人家夫妻挑唆分了,实在不应该。 傅兰秀在一边乐得前仰后合,足足看了一会戏。 直到黄槐花的儿子来了,阻止了焦大妮,傅兰秀才出来。 焦大妮嘴笨,一对二要吃亏。 你干啥打我娘你是她的晚辈,她看你吃亏帮你说几句话,你不感激她也就罢了,你还动手打她。你这就是不孝顺长辈,直接打死你告到县衙,县老爷都不管的。 周志远曾经考上过童生,娶的媳妇还是村长家的闺女,他一直傲得很。 他读书多,口才好,几句话就把大妮给怼住了。 经他这么一吓,焦大妮也不敢说话了。 她也不懂律法怎么写的,只知道对面是读书人,读书人说的话总不会错。 看她害怕了,傅兰秀走了上去。 胡说什么呢我才是她正儿八经的婆婆,她要孝顺先孝顺我,轮得着你娘吗 别跟那危言耸听,我家大妮不是吓大的! 焦大妮一看傅兰秀来了,立刻见到救星似的,一把抓住她的胳膊。 娘!不是我要打她,是她今天在这里说我坏话。她说我这样不知好歹的丫头,被休了活该,还说我不如大嫂文静,得不到男人的心。 明明是她之前让我回家的,现在她又背后说我活该,我能不生气吗 说起来黄槐花的所作所为,焦大妮又气上了。 她攥紧了扫帚,想再给她几下。 黄槐花吓得往后躲,想说什么又说不上来。 傅兰秀听明白了,这是黄槐花在这里扯淡,背后说焦大妮,被焦大妮给听见了。 这才追着她打。 二嫂,你也是个长辈,咋能背后说人家小辈的是非。你这长辈不慈爱,我们大妮才打你,你咋不反思反思你自己 她来了当然向着大妮说话,黄槐花好像一天也不想让她家安宁,打她一顿,杀杀她的威风,挺好。 哎你...... 黄槐花想上前说什么,被周志远拉了回去。 他上前一步含笑说道。 第22章 第22章 三婶,都是亲戚,算什么说是非不过是我娘替晚辈担心,说道两句而已。再怎么样,也不能打长辈不是。传出去对她名声可不好。对你家名声也不好,养出个打长辈的孽障来,以后你家冬雪出嫁怎么办 傅兰秀气得一噎,她这个没出嫁的女儿,成了她的软肋了。 不管啥事都拿冬雪的婚事说事儿。 都是一家人就能背后说嘴了自己行不正坐不端,挨打活该。你们要是拿这事威胁我,出去但凡听见一个关于我周三家的孬话,我都算你们头上。看我半夜不找你们家,铁锹拍死你们。 傅兰秀是真气到了,她女儿可谁都没惹,在家里老老实实的。 倒被他们出言拿捏。 她两辈子的年纪,最会的就是撒泼撂狠话。 你们想说尽管去说,看我收不收拾你们就完事了。 说完,傅兰秀拉着焦大妮就离开了,婆媳俩一起回了院子。 刚到院子口,就看见周夏丰穿着蓑衣往外走。 他表情严肃,眉宇间还有几分着急。 在看见傅兰秀和焦大妮的瞬间,他又转身回去了。 傅兰秀喊他,夏丰,你这是要干啥去 周夏丰脸一红,脚步没停,进屋拎了鱼竿,闷声闷气地说。 娘,我钓鱼去。 说着低头跟他们擦肩而过,直接往河边的方向去了。 傅兰秀这么大岁数,还看不透这小辈的心思吗 肯定是听说她媳妇跟人打起来了,想过去看看。 这看见她们全须全尾的回来了,他又不去了。 切,这孩子,不知道哪里来的毛病,这么别扭。 焦大妮看见周夏丰走了,转身还去追。 老二!你出来了!我有话跟你说,你等等我呗! 傅兰秀想拉焦大妮没拉住,她就像放飞的大鹅似的,扑棱着就跑出去了。 你这傻姑娘,你追他有啥用 傅兰秀无奈拍拍腿,傻,女人越主动,男人越不喜欢。 她这么想着,摇摇头进了门。 把筐子放下,她把那些赚来的钱又放到钱匣子里。 现在她家日子已经算是村里不错的了,吃得上猪油和鱼肉,还吃得上面粉和鸡蛋。 房子也修了,孩子也生了。 可她赚钱的心思没有停止。 秋后可是一场蝗灾,好多人家都挨了饿。 上辈子那场饥荒,让老大的孩子没了,齐雁也病了。 他们一家人都饿得皮包骨,啃树皮。 那种滋味她可不想再来一次。 现在必须开始囤粮了。 她叫来老大到屋里,十分严肃地跟他说道。 吃饱的感觉好不好 老大这些日子得了孩子,脸上一直带着喜悦的神色。 啊好啊,吃饱当然好。吃饱不饿。 傅兰秀翻了个白眼,他说的这不是废话吗。 大儿子脑子直愣愣的,她得直说。 要是想以后都吃饱,你得挖一下地窖了。 第23章 第23章 挖地窖为啥 老大还是没想明白,只挠挠脑袋。 咱家不是有地窖吗里面还有点芋头。 那个地窖太小了,你明天开始,就把它挖大些,至少是现在的两倍大。不要心疼用料,做结实点,以后收了粮都放进去。 咱家能打那么多粮吗娘您是不是有点傻了。 傅兰秀抬手扇了周春茂肩膀一下。 臭小子,敢说你娘傻。娘有办法多弄些粮食,你听话去干就行。 周春茂想想,这些日子以来,他们家的大事小情,都是他娘拿主意的。 而且他们家越过越好了,他娘说的,肯定不会有错。 行!那就听娘的,我去挖窖。 说着他转身就出去了,开始张罗挖土窖的事。 可没一会他就回来了,面露愁容。 娘,咱家尖铁锹被二爷家借走了,还没还呢...... 傅兰秀一听,心里更气了。 他们家孤儿寡母的,他们二房不帮忙也就罢了,还隔三差五从他家借东西。 借完也不记得还,有时候他们想不起来,他们就自己留下用了。 前年他们家有两把铁锹,也是被他们借走了。 一直都没有还回来,他们后来买了个新的。 今年这个新锹再保不住,他们还得再买一个。 凭什么 他们家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自己家的东西为什么不要 走,老大,去河边找老二回来,咱们一起去要铁锹。 老大还有点犹豫,会不会打起来娘你不是说,孤儿寡母,不和他们一般见识吗 傅兰秀想起那是她上辈子说的话,她一直不跟二房硬刚,就是觉得她一个女人带着孩子,没法跟他们抗衡。 可上辈子,她记得他们家饿得啃树皮的时候,二房那些人吃着大馒头,她去借粮,一粒都不借。 这种无情无义的人家,她干嘛惯着他们。 打起来又怎么样自己家的锹,说破天也是咱家的。 等老二回来,她气势汹汹带着俩孩子去了黄槐花家。 到了院子门口,她就闻到里面一股子鸡蛋的香味。 推开门进去,她就看见他们家饭桌上放着一盘鸡蛋羹。 哟,二嫂吃这么好啊不是说家里穷吗还蒸鸡蛋羹 傅兰秀早就受够了黄槐花哭穷,也学会了她的语气,故意讽刺他们。 黄槐花现在看见她就气不往一处来,她身上还疼着呢。 她站起来朝她没好气地说道。 你来我家干啥自己家没饭吃来我家要饭啊蒸鸡蛋羹也没你们的份儿! 傅兰秀看她还气着,自己倒是不气了。 生气的滋味不好受,她肯定气半死了。 挺好,让她多气会。 上个月你家借了我家铁锹,我来拿回去。 她没多废话,直接开始要铁锹。 这么直接,对方脸色变得不好看起来。 啥铁锹不记得放哪了,你记错了吧 傅兰秀知道黄槐花脸皮厚,没想到她竟然敢不承认借了铁锹。 第24章 第24章 你这脸皮咋这么厚自己借的东西自己记不住不知道给我送回来也就算了,我来要还不承认,我看你是想昧下! 谁想昧下了我稀罕你那破铁锹 黄槐花把碗放下,站起来叉腰骂,声音特别大,左邻右舍都听得见。 傅兰秀你是不是寡妇当久了人当傻了,你家铁锹怎么跑我这找莫不是你们家孩子毛手毛脚把铁锹丢山上了,你就讹上我们家了 傅兰秀算是明白了,她今天就是摆明了想赖铁锹。 这铁锹从镇上千挑万选买回来,也不便宜呢。 一个好的农具可以用很久,是庄稼人的左膀右臂,断然没有直接给人的道理。 黄槐花,你说我讹你是吧我要回自家东西,怎么算讹你了 傅兰秀使了一个眼色,老二就到院里搜寻去了。 黄槐花不慌不忙有恃无恐,好像不怕他们找到似的。 你把铁锹拿出来,我们认一认,要是我们家的,我直接就拿走。 黄槐花插着手,死活不动。 我自己家的铁锹为啥要拿给你看你丢了去地里找,到我家找个啥 她得意洋洋,还自言自语。 我就知道你们找不着。 傅兰秀也有点着急,她是不是把铁锹给藏起来了 万一藏到地窖里,估计他们很难找出来。 结果没一会,就看见周夏丰从后院转了出来。 手里还拎着一杆铁锹,不是她家那把是什么 不就是这把吗这就是我家的。 黄槐花眼珠子都要瞪出来,结巴问他。 你你......你哪里找到的 埋在柴垛里了,我给挖出来的。 周夏丰回答了黄槐花的疑问。 你不是说我家铁锹不在你这吗你看,这不就是你还说不是故意昧下有你这么当长辈,当嫂子的吗 周夏丰也生气她搅和了他和焦大妮,他喜不喜欢焦大妮是一回事。 黄槐花搅和他和焦大妮不得安生是另一回事。 嘿你这个小辈还教训起我来了 黄槐花气得脸通红,目光落在那个铁锹上,眼珠子一转。 这铁锹是我从镇上买的,你们的铁锹不是这把,你敢拿走,我就去告你明抢,要坐大牢的! 周志远也出来附和道,我有一个同学,是做状师的,到时候写个状子告你们,你们可别哭。 傅兰秀听见还有一瞬间的心虚,周志远是童生,认识个状师的同窗不是不可能。 可她还是镇定了心神,仔细想了想。 上辈子黄槐花家也没有真的告过谁,周志远因为勾搭了有夫之妇,被人打折了腿,她都不敢吭一声的。 现在对他们说这些,无非是吹牛。 告,有种你告去,我自家的东西还不许要 傅兰秀拿过铁锹,发现锹杆儿上的皮都被刨掉了一层。 心想着这周老二一家也太不像话,真是让人不齿。 你怎么证明这锹是你家的我说它就是我家的,你看那杆都是新的。 要证明啊 傅兰秀指了指锹上固定的一颗钉子,问黄槐花。 这颗钉子是后打的,不是纯铁的,上面镀了铜。这钉子是我亲自买的。你说一下这镀铜钉多少文一个 第25章 第25章 啥啥铜钉 她没注意过铁锹上有什么铜钉子,转头把求助的目光看向了她儿子周志远。 周志远努力往那铁锹上看,傅兰秀却把锹藏在身后。 既然是你们家的,想必也是精挑细选,天天用的。那根钉子也是你们自己换的,不用看就知道价钱吧 周志远清了清嗓子,撑起了几分底气。 三文一个,这钉子,就是这个价儿! 他想通了,就算不是,他硬说是,别人也证明不了。 傅兰秀却哈哈大笑起来,这铁锹上的钉子明明是铁钉,根本不是铜钉,你们还在这里狡辩这铁钉子钉得有点歪,是我亲手钉的。你们根本不是这锹的主人,所以才不知道。 老大老二,走,回家吧。 她拎着锹,带着俩儿子,转身就往家走。 黄槐花不甘心地带着她儿子追上去,直接拦在她面前。 我就不让你们拿走,上午你儿媳妇打了我,现在你把锹赔给我! 看她开始耍无赖,傅兰秀也不跟她讲道理了。 打你活该,不会赔你任何东西。叫你嘴贱!告诉你,我的两个儿子都不是吃素的,别逼我们跟你们动手。 老大老二,你们就往死里打,打伤了我付钱治,今天就打个爽。 她这语气凶狠至极,黄槐花吓得后退了两步。 周志远是个读书的,体力活不愿意多干,身体也不如她的两个儿子壮硕。 他们纷纷后退,谁也不敢上来硬碰硬。 哼。 傅兰秀冷哼一声,带着俩儿子冲出了周二家的院子。 她走出门后,周二柱还追了出来。 他语气温和得多,假惺惺地说道。 三弟妹,别生气,是个误会。咱们两家是亲戚,打断骨头连着筋,别往心里去啊。 傅兰秀心里呸了一声。 最阴险就是这个周二柱,他是她死男人的亲哥。 当初她男人没死的时候,他这个哥就各种从周老三手里划拉东西。 他死之后,周老二可一点也没惦记他们孤儿寡母,抢走了不知多少好东西。 他总是脸上笑眯眯的,心比豺狼还黑。 拎着锹回家,老大就去挖地窖去了。 老二和老三去钓鱼,焦大妮看见老二还想跟上去,又被傅兰秀拉住。 你说你,咋这么没出息人家不搭理你,你还往上凑。 那万一凑着凑着,他就搭理我了呢 不会的,男人都贱,越凑越不喜欢你。 傅兰秀瞪了没出息的焦大妮一眼,径自去厨房做饭去了。 她做饭必然舍得放料,比以前好吃很多。 还额外给齐雁准备了下奶汤。 家人都饱餐一顿,齐雁也吃得比之前胖了一圈。 孩子也白白胖胖的,额外可爱。 这是周家第一个小辈的孩子,每个人都很喜欢。 焦大妮来到齐雁门口,有点不好意思进去。 大嫂......我能看看孩子吗 齐雁笑着拍拍床,过来坐,你可以抱会鹏鹏。 周鹏举的小名是鹏鹏,齐雁也很喜欢这个名字。 焦大妮坐下,小心翼翼从齐雁手里接过孩子。 第26章 第26章 周家人,长得都不赖,这孩子也很白胖可爱,五官小小的但也初见好看。 哎呀,这孩子真好看。我要是有这么好看的孩子就好了。 焦大妮抱着孩子,感觉他奶香奶香的,又软乎,让她看着就喜欢。 喜欢吧放心吧,以后二叔会看见你的好的。 齐雁安慰着焦大妮,他们闹了那么大动静,她当然知道他们两个闹了很大的矛盾。 提到这个,焦大妮就眼泪汪汪的。 希望有那么一天吧。实在不行,我就放弃了,以后好好跟娘过日子,吃香的喝辣的也挺好。 齐雁笑了一声,对,最近家里吃得好,我都吃胖了。别人家再好也没咱家好,就是不知道娘这么花下去,还能剩多少钱。万一钱不够了咋办 你说咱们是不是该劝劝 焦大妮沉吟一会后说道,别劝了,难得娘大方了,要是再给劝小气了,以后的日子咋过 是啊,你说的有道理。看娘好像心里挺有数的,我就不掺和了。 齐雁一边做着小婴儿被,一边说道。 这些日子她的体会,傅兰秀真的变了,好像能给她们很浓的安全感。 嗯,我也觉得她心里有数。 对了大嫂,我之前有点闹腾,你别跟我一般见识......那会我是听了坏人的挑拨,我错了。 焦大妮进门主要是为了说这句话,以前她处处都嫉妒齐雁,现在知道错了。 齐雁只温和笑笑。 我知道你心眼不坏,你心里有这个家。就是人太实在,别人说什么都信。以后别人说家里的坏话,你就别再信了。 行行,我以后再也不信了! 那不就挺好咱俩还是好妯娌,不听旁人搅和。来,我教你绣花。 行! 傅兰秀在外面看见两个儿媳妇其乐融融,心里也跟着慰藉起来。 第二天就是镇上的集市,她得去买点鸡鸭和粮食,再把鱼卖了。 更重要的,是给家里人做身新衣裳。 齐雁坐月子,老大挖窖,老二去田里巡视。 剩下的她都带去赶集了。 老三还是孩子心性,看什么都新奇,看什么都想买。 自从傅兰秀打过他两回,他也不敢乱跑了,老老实实跟着她们。 傅兰秀先带他们一起去卖了鱼,江福江茂两兄弟都在。 老板对傅兰秀态度明显比上次好,江茂直接从后厨出来,站在门口傻笑着看着傅兰秀。 大妹子,你来了,你送的鱼最新鲜,活蹦乱跳的。 傅兰秀看他那傻笑的样,就知道这鱼怕是跳进他心里去了。 她可是生过四个娃的女人,啥不懂 她干脆拒绝,我来就是卖鱼的,我家这么多孩子呢,我这辈子跟他们过就挺知足的。 这话里的意思,就是我不跟你扯淡,你赶紧离远点。 江茂听完,扁嘴有点要哭。 江福在一边也笑得尴尬,赶紧把他扯进了后厨。 大嫂,别生气,他脑子不好。 傅兰秀不跟傻子生气,她拿上卖鱼的钱就走了。 又领着一家人来到集市,卖锅碗瓢盆的,笔墨纸砚的,衣服鞋袜,各色小吃的,应有尽有。 小三馋得口水哗哗流,周冬雪也看见那些漂亮头花走不动路。 傅兰秀觉得好笑,扯着他们怕丢了。 放心吧,以后娘赚大钱,都买给你们。 第27章 第27章 娘你别骗我们...... 小三一步三回头,傅兰秀扯了扯他的手,不让他继续看。 不骗你。 她先去了裁缝铺,拉着小雪和焦大妮,让裁缝给她们量身。 裁缝,你看着给她们做身衣服。 说着拿出了她筐里的布料,递给裁缝。 裁缝看看布料,没什么特别,就是普通小户人家的棉布布料。 能做,两个人做还有余量的。 要做三个人的,身量跟小雪差不多,再多做一件。 三件...... 裁缝沉吟了一会点点头,也够的。这三件做什么款式啊 周冬雪第一次来这种裁缝铺,看着墙上挂的样衣,选了一件她最喜欢的,上面绣梅花的。 焦大妮喜欢的是干活方便的窄袖褂子,傅兰秀给齐雁选了一身文静的交领襦裙。 就这些,行不 行,你把布料放这,交上二十文定钱,都做完的话,再交四十文取走就行。 等会,你家也能做被子小垫吧。 她看着房间里挂着的小被子,各种花样都有。 认真挑了三条小孩被,又选了四条大人被。 娘,你买这么多被子干嘛咱们买点棉花回家也能自己做。 周冬雪悄悄拉着傅兰秀的袖子。 傅兰秀转头跟她小声解释,这些被子,咱们也没空做,有那功夫你去钓鱼,比这赚得多。 周冬雪一下子明白过来,是这个道理,刚刚那一筐鱼,就卖了上百文。 要是做这些被子,要好几天,还不如用来钓鱼。 娘,你这脑子太好用了。 傅兰秀呵呵一笑,她这是用鲜血换来的感悟啊。 都量好尺寸,选好棉花和被面,傅兰秀带着几个孩子又往集市东边走。 一路来到卖小鸡小鸭猪牛羊的地方,她看见那些小崽儿,个个都活泼可爱。 大哥,抓三十只鸭,二十只鸡。 她话落,卖家禽的大哥咧开了嘴,身后的几个孩子瞪大了眼睛。 娘,这么多养得过来吗 焦大妮在家里经常喂鸡,她知道家里的鸡架不大,哪里养的下这么多只鸡 娘你不是累得脑子不好了别买了,得多少粮食喂它啊。 焦大妮跟着急死了,她真是怀疑娘脑子累坏了。 傅兰秀甩开她的手,语气坚定。 听我的,必须买。不买死定了。 咋就死定了几只鸡还能决定人生死了 焦大妮反驳,她觉得她娘有点疯了。 我说能就能。 说完,她强硬地要求大哥把鸡鸭崽抓进筐里。 那些小鸡小鸭嘎嘎地叫着,一个个被塞进了筐里。 它们很小,也不沉,抓完背着继续去买东西。 走吧,再买点东西就去吃饭。 她又去肉铺割了肉,菜店买了点家里园子里没有的菜,又买了几根炸麻花。 忙活完已经是大中午,几个孩子都看着那几根麻花馋得流口水。 但也没人敢要。 傅兰秀有多抠门他们都知道,敢要可能就会被抽一巴掌。 奇怪的是,傅兰秀没有带着他们往镇外走,反而走回了小吃街。 娘来这干啥啊太香了,咱们快走吧。 第28章 第28章 焦大妮吸溜了口水,赶紧往回走,生怕自己一个忍不住,就扑到摊子上吃东西。 走啥走来过来,带你们吃鱼汤面。 傅兰秀想了想,这条街上上辈子最出名的就是这家鱼汤面了。 她一辈子没吃过,也没带孩子们吃过。 他们跟着她苦了一辈子,在家里有点余钱的情况下,也没那个必要。 到了汤面馆,她坐下给每个人点了两碗面。 冬雪还有点不好意思。 娘,我是女孩,吃不了那么多。 傅兰秀瞪她一眼,我还不知道你的饭量出来一趟,吃点不怕,你们就吃吧。不过每个人就两碗,多了没有了。 她也不敢让他们放开吃,怕他们撑着。 三个女人两碗够吃,半大孩子不够吃,但也不能惯着。 江茂来给他们上的面,还赠送了一个小菜。 妹子,你来我家吃面啊你快尝尝我的手艺......我做饭好吃。 他说完,胖胖的脸还有点发红,扭头羞涩地回去了。 傅兰秀没理他,把面分给众人。 她吃一口进嘴里,就发现面条筋道,汤汁清甜,加上鱼的鲜味,和一点点鱼肉的肉香。 这一碗面条太香了,她几乎几大口就吃完了。 她家里虽然也能吃得起面条了,但毕竟不常年做,做的技术也一般。 发现还是人家专门做的更好吃。 太好吃了,我从来没在镇上吃过小馆子,娘,你对我们真好。 小三之前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跟那些小混混到处跑,也没吃到什么好的。 知道我对你好了小没良心的。 傅兰秀对小三还是疼爱不起来,他真的伤透了她的心。 要不是他出去鬼混让人盯上她家的财产,她也不会惨死。 但是现在还没发生那些事,她也不能把所有怒气都发泄给他。 嘿嘿,有好吃的就好。 他没心没肺笑了一声,那张好看的脸上透出一股单纯。 第二碗他们吃得慢了些,不舍得那么快吃完,几乎舔光了碗,才依依不舍放下。 我的娘嘞,真好吃,咋有这么好吃的饭嘞。 焦大妮满意抚着肚子,觉得自己吃得意犹未尽。 对了,娘,能不能给老二带回去一份他肯定爱吃。 傅兰秀瞪了她一眼,她都被休了,还想着老二呢。 不用,回去也给他煮面条。 傅兰秀有撮合他们两个的意思,指指筐里的猪肉。 买了不少肉呢,你给他放点肉卤子,他肯定爱吃。 焦大妮一听就笑了起来,好好,那就听娘的。 吃饱喝足,一行人回了家。 买的东西多,每个人背点,看起来也就不多了。 回去后焦大妮果然按照傅兰秀吩咐去食堂煮了面,放肉做的卤子,特别香。 做完后,傅兰秀把食盒给她。 你送到河边去,老二钓鱼呢。 行! 她明白了傅兰秀的意思,抱着饭盒兴冲冲往河边走。 到了河边,她看见周夏丰的背影,心跳得砰怦的。 老二,你饿了不我带饭给你了。 她喊了一声,周夏丰带着怒气回头看她。 闭嘴,你把我鱼吵走了。你做的饭,我不吃。 第29章 第29章 你是不是有病都多少天了你还跟我置气 焦大妮是个暴脾气,被他一句不吃拱起了火,立刻回嘴骂他。 刚骂完她就后悔了,她来是为了哄周夏丰的,没想到又开始骂他了。 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夏丰,我给你做了肉酱面,特别香,你尝尝。 你做的我就不吃。 周夏丰也是倔,他也不清楚为什么他就是要跟焦大妮置气。 你不吃,我吃给你看。 说着焦大妮把饭碗端出来,当着他的面开始拌面。 温热雪白的面条配上香浓的肉酱,那香气一下子就扩散开了。 她低头闻闻,接着特别夸张地说道。 啊,真香啊!咋这么香呢! ...... 那香味顺着风也飘到了周夏丰的鼻腔里,他觉得香得很,钓鱼一下午,早就饿了。 他也是一个庄稼汉子,天天干了那么多活,最期待的就是吃饭时候能吃口好饭。 被那碗面吸引,他吞咽口水。 他放下鱼竿,走到焦大妮面前。 给我,我饿了。 焦大妮看他要吃了,高兴万分,赶紧把面放进了他手里。 其实她这招还是跟傅兰秀学的,来之前在厨房的时候,傅兰秀嘱咐过她。 不要急,要有耐心,要下鱼饵等鱼自己上钩。 她按照傅兰秀说的做了,还真有效果。 嘿嘿,婆婆就是聪明,以后她更会听婆婆的。 她心里这么发誓。 看着周夏丰呼噜呼噜吃着面条,她有一种由衷的幸福感。 当初她对他一见钟情,那个时候他才十六岁,她也才十五。 因为她主动降了彩礼,才能嫁给他,得到的一直是他的冷脸。 其实只要他愿意穿她做的衣服,吃她做的饭,她就无比满足。 一个吃着,一个看着。 忽然河里传来扑腾的声音,周夏丰要放下碗去看。 焦大妮先他一步站起来,说道,我去看看。 说着她走到河边,捡起鱼竿,发现下面沉沉的。 她扯着鱼竿动了动,底下一条黑色的影子游来游去。 好重,不知道是啥。 她一边念叨着,一边用力扯。 也亏着她力气大,僵持了一会之后,还真把那条鱼扯出了水面。 鱼甩着尾巴,夕阳光照耀下鳞片还发着光。 周夏丰看见这鱼的一瞬间惊住了,这鱼得有二十斤,太大了!这还是没见过的品种,肯定很值钱! 他放下碗就跑过来,用网接住了鱼。 看着鱼在木桶里乱蹦,他啧啧称奇。 我钓鱼这么久也没钓到这么大的,看这样子应该是翘嘴,这么大的鱼,就算自己家吃也能吃好久。 他听说过这种鱼很贵,但不知道有多贵。 他打算回家问问娘,娘肯定知道。 旁边的焦大妮这个时候开口了,与他很有默契地说道。 一会回去问问娘,她肯定知道! 嗯。 他闷闷地应了一声,有些郁闷。 他吃完就跟着焦大妮一起回家了,一路上焦大妮兴奋地说钓到大鱼的事,还讲了她们在镇上订做了衣服,吃了好吃的鱼汤面。 第30章 第30章 我想给你带一碗了,娘说不好带,让我给你做就行。下次你要去,你可要尝尝,特别好吃。 周夏丰觉得她做的肉酱面也好吃,但他夸不出口,只好又闷闷地嗯了一声。 焦大妮好像不太在意他的冷淡,觉得有回应就很好。 两个人一路说说笑笑回了家,傅兰秀看见觉得挺好。 这就是有缓和的迹象了。 她松了口气,看来这俩孩子还有的挽回。 看见老二他们钓了那么大一条鱼,她辨认了一会,认出来确实是翘嘴。 放到鱼缸里养着吧,明天我拿到镇上去卖了。 傅兰秀知道这鱼挺值钱的,她有一个特点,就是她会记得很多东西的价格,即使过了十年也不忘。 这可能是她上辈子太抠门养出来的一个习惯,路过鱼摊看见大鱼的时候她还问过价钱。 这翘嘴价格是30文一斤,好久没卖莼菜了,肯定也长得不错。 她收拾出来两个筐,打算明天担着扁担继续去卖鱼和莼菜。 忙活到很晚才忙完,回屋她发现有点饿。 想到早上从镇上买的麻花还没吃。 她拿出一根麻花,叫冬雪和小三去叫老大老二两口子。 齐雁也能简单走动了,她也来了。 这是今天买的好吃的,估摸着你们晚上也饿了,都吃点。 说完她掰开一块块麻花,分给每个人。 他们各自拿了手指长的一块,放在鼻子下闻着特别香。 真香。我都舍不得吃。 周冬雪不断吞咽口水,看着那小小一块麻花,眼睛亮晶晶的,舍不得吃。 吃吧,明天还有。 傅兰秀带头吃了麻花,香甜软糯的口感在嘴里爆开,她感觉从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 分成几小口吃了这块,感觉面香油香和糖香混合在一起,让人欲罢不能。 真好吃,我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 几个孩子也都吃得特别开心,感觉冬雪都比之前开朗了。 齐雁月子里喝了不少肉汤,现在圆润不少,吃着麻花也连连夸好吃。 看着大家都爱吃,傅兰秀觉得自己买对了。 其实麻花也不贵,三文钱就能买一根。 以前他们靠着那块地出钱,勉强够吃饱,哪里有多余的铜钱买吃的 现在她比以前脑子活泛了,知道去卖这些东西赚钱,想不到还真赚到不少。 卖鱼卖的几百文,够他们一家吃多少麻花了。 看来做人不能死省,需要动脑子赚钱才是真的。 放心吧,以后还有的吃。你们别出去说,别说咱们家买得起这些玩意。免得有人来借钱。 傅兰秀嘱咐一下孩子们,怕他们心眼太实诚露富。 她也想到了上辈子露富后,命丧强盗手里的事。 尤其是小三,你别跟那些狐朋狗友混了,也别跟他们说咱家的事。你敢露出去一个字,我打断你狗腿。 小三刚吃完麻花,嘴里还甜甜的。 他当然不敢忤逆傅兰秀,只狂点头。 不敢不敢了。 第二天天不亮,傅兰秀就出门去薅莼菜。 早饭都来不及做,她就背着一个大筐到了湖边,往上捞莼菜。 趁着没人她快速捞,生怕被人发现了。 刚捞了半筐,就听见远处传来一道让她生厌的声音。 哟,挖什么呢大早上的,你到池塘干啥 她抬头,看见黄槐花手里拿着锄头,站在不远的路上看着她。 她心里咯噔一下,不会被她发现了吧 第31章 第31章 她赶紧把莼菜筐盖好,确保不被人瞧出来,才搭黄槐花的话。 这荷花不错,我摘两朵回去拌凉菜,要不然你也摘点 黄槐花赶紧嫌弃摇头,那点花瓣还不够塞牙缝,也就你喜欢吃这玩意。 你家地你咋不去铲铲,我看草都长老高了过日子可不能这么懒! 她这话说的,好像傅兰秀在偷懒似的。 村子里最容易说别人长短,她这个懒妇的名声传出去,可够他们家喝一壶的。 真可笑,上辈子她天天在家里待着,让孩子们干活,没有人说她懒。 这辈子她天天镇上村里两头跑,用心经营过日子,倒有人说她懒了。 就你勤快天天忙活也没忙活到什么,肉汤都喝不起,还跟我家孕妇抢,出息死你。 她接着黄槐花的话头,一点亏也不吃,把她干的丢人事给她抖落出去了。 黄槐花气得直跺脚,你咋这么跟你嫂子说话我就是替你死去的老公教训你。 这话说得多冠冕堂皇啊,还替我死去的丈夫教训我。 是吗他何时叫你教训我莫不是他托梦给你了总梦见死人可不好,当心他把你拉下去。 你......你咋咒我 黄槐花气得脸都白了,她实在呛白不过傅兰秀。 哎呀,我可不懂那阴间的事,胡说的,你别当真。 傅兰秀装作不知道自己的话啥意思,把黄槐花直接气走了。 在村里想生活下去,必须要有锋芒。 要不然被人搓扁揉圆,时时刻刻找麻烦。 看没人了,她又弄了几把,就赶紧回家拿鱼去了。 昨下午老二钓了不少,最值钱的还是那个大的。 她挑着扁担,左边鱼右边莼菜,都是值钱的玩意。 她不套驴车也是因为不想惹人眼,她挑着东西能让别人以为她就是送点土什么的。 要是套驴车到镇上,人人都知道她是买东西了。 到了镇上,先去了宝月楼,把莼菜卖了。 这次那个少东家也不在,看来贵人还是忙的,不会总在。 拿到手又二两银子,她心里不知道多高兴。 现在她赚的银子,在村里,是一户人家一年的花销了。 又到了鱼汤面店,店主没想到她这么快又来了。 钓鱼钓得这么快你家有高手啊。 他说着掀开了竹筐,发现里面一条很大的翘嘴。 这鱼不错,大嫂你运气真好。 他捞鱼掂了掂,给你35文一斤吧,这是翘嘴鱼,肉质很鲜美的,贵一点。 傅兰秀听着他没坑她,反而比她知道的价格更高点,她觉得满意。 行,就按你说的办。 一手交鱼一手交钱,她收好准备走的时候。 身后江茂追了上来,妹子,别走,我还有话对你说。 傅兰秀连头都没回,就知道他这话是什么意思,肯定是要跟她谈那男女之事。 她虽然是个寡妇,但真不恨嫁。 她只想过好自己的小日子,不想嫁给谁。 不用说了,我还得回家呢。 傅兰秀几乎小跑着离开了来福面店,她开始考虑要不然以后换一家卖鱼吧。 第32章 第32章 这人怎么这么烦呢 可她还没走出那条小吃街,就有一个妇人的声音叫住了她。 是不是兰秀大妹子,你过来,我有话跟你说。 她转头看去,看见了一个穿红戴绿,头戴大花的女人。 那女人长得不丑,脸上还带笑,给人一种很热情亲切的感觉。 她却知道这个人是谁,是镇上有名的李媒婆。 不管是谁家儿郎姑娘,找到她说媒,只要出得起价钱,她就能把黑的说成白的,好的说成坏的。 所以李媒婆虽然说媒出名,大家却不怎么信任她,总担心她诓骗。 傅兰秀看见她,更知道她不是安了什么好心思。 她装听不见,径直往外走。 李媒婆追上来,拉着她的胳膊不让她走。 别走啊兰秀妹子,我找的人就是你,快来,到茶楼里坐会,我有话跟你说。 我家还有事,我先回了。 傅兰秀不想理她。 没想到那媒婆说道,那我跟兰秀妹子回家吧,等你忙完,我在你家跟你说。正好我也看看你家情况,知道知道你的底细。 这话说得傅兰秀更烦了,她才不想把她家给李媒婆看。 她转身回到茶摊子,坐到了椅子上,也没喝茶。 喝了人家的嘴就短了,她知道这个道理。 有什么话你快说吧。 是这样的,兰秀妹子你长得这样标致水灵,咋还能守寡五六年呢不知多少小伙子看上你,嫁过去做个主母多好。 傅兰秀冷笑,媒婆最会夸人了,她们的嘴里跟按了莲花似的,夸人能夸出花来。 可她没吃她这套,她这是给江茂说媒呢。 江茂智力低下谁人不知她竟然也好意思说给她。 不知道哪个小伙子看上我了,我这种寡妇,还拉扯着四个孩子,风里来雨里去的,有什么好看 李媒婆眉开眼笑,语气夸张地说道。 天大的喜事啊,是江家面店的江茂看上你了。看看,多大的福气,也只有兰秀妹妹这秀外慧中的有这福分。 这福分给你要不要 傅兰秀想这么骂她。 但她没说出口,只问,那个江茂不是不太聪明吗嫁给他有什么好处怕是生的孩子都是傻的。 李媒婆抖抖手里的粉手绢,故作神秘说道。 这就是你不懂了吧若是平常女子嫁给他,倒是要担心一下后代问题。可你不同,你已经生育了四个孩子,再也不用生了。以后让他们认江茂为父,江家面店的钱,你们也能分走一半。 傅兰秀差点被口水呛到,合着她跟死鬼丈夫生的四个孩子,以后都姓江了。 那不行,他们可是姓周的。 江家有钱啊,你看看他们那店,日日进出的有几百人,每年攒下多少银两那些白花花的银子,以后都是你的。 那可不一定,那店是江福开的,他弟弟只是做面的,能赚多少 李媒婆发现她并不好糊弄,有些不耐烦。 你懂什么他们江家兄弟关系好,这店赚的钱最少也要分一半给江茂。以前是他傻自己管不了钱,以后你嫁过去,这钱就要你管了。 傅兰秀心想,这就是她活了两辈子,知道有的人就喜欢说好处,但实际不给。 就像画的饼一样,根本充不了饥饿。 到头来,不还是让她嫁给傻子吗 前世的话,她可能会动心,这辈子,绝不可能。 我现在明说了吧,我不同意。 第33章 第33章 李媒婆急得差点跳起来。 怎么就不同意呢多好的姻缘你还天天去他家卖鱼,这不就是上天送来的好姻缘吗 天意最大,你得嫁,不能违背天意。 傅兰秀冷笑反呛她,什么叫天意我好好活着不违心才是真的天意。这傻子那么好,你去嫁啊! 她本就是一个死人,本该惨死。 现在上天给她再活一次的机会,她当然不能挥霍。 违心嫁给她不喜欢的人,就为了一点小恩小惠 再说江福他们两口子,未必真的肯分一半给弟弟。 大概只能保他吃穿不愁,咋可能真给他一半 她到时候过去,也不过是帮他们家干活,挣的钱大头都不是她的。 她是寡妇,但不是傻子。 如果不精明一点,她早被别人吃绝户了。 我嫁什么我是来给你说媒的,你不同意就不同意,骂我干什么 骂你哪句是骂你了难道让你嫁给江茂就算骂你,那就是你先骂我的哦。 傅兰秀牙尖嘴利,李媒婆被气得哑口无言。 你......你无礼!你守一辈子寡吧你! 她气急败坏离开,那丰厚的说媒费,她赚不到了。 傅兰秀看她走了,自己收拾收拾东西回家去了。 这媒婆,真是不靠谱。 拿着卖鱼和莼菜的钱,沉甸甸地回了家。 进门就看见老大把土窖挖得差不多了,她低头看着下面的窖,递给老大一百个铜板。 拿去买木材和砖,用来铺地窖,以后这里绝对不能返潮,要放粮食的。 老大看见这么多钱,擦擦手才拿起来。 娘,你是不是把咱家家底掏干净了咋这么多钱呢又是吃肉又是挖窖的,你可别出去借钱。 面对老大的担忧,傅兰秀笑了笑。 傻老大,我这是卖鱼赚来的,昨天那条大鱼很值钱。你别想太多,好好挖窖。 安抚了老大,她又把那些刚抓来的鸡崽鸭崽放到鸡舍里。 但是鸡舍不太大,她想了想,把家里种甜瓜的那片地用篱笆圈上,盖上点布遮阳遮雨,给小鸡小鸭当宿舍。 焦大妮不太理解,她看着那些没长成的瓜苗,心疼坏了。 娘,你这是干啥呢夏天咱们就指望这点瓜甜嘴呢,咋给拔了 比起这些鸡鸭,瓜不值钱。想吃到时候娘给你们买。 买瓜!你不是说自己家有的东西,傻子才出去买吗 傅兰秀一下子噎住,她以前是这么说过,想不到自己说的话被儿媳妇用在了自己身上。 你这孩子...... 娘......我不是说你是傻子,你比我聪明多了。 焦大妮不好意思挠挠头。 傅兰秀摇摇头,拉着她一起干活。 来给我做篱笆,别在一边站着。 安顿好小鸡小鸭子,她就安排冬雪和小三出去挖野菜。 他们两个谁挖的野菜多给谁奖励麻花,俩孩子兔子一样跑出去,拦都拦不住。 这样忙忙叨叨又过了几天,又是一个大集。 第34章 第34章 她又带着鱼和莼菜去卖,特意早起了半个时辰,想不到在路上遇到了黄槐花。 弟妹,你咋背了这么多东西是啥 她好奇地上来扒,被傅兰秀一手拍开。 别动,都是鸡蛋,弄打了让你赔。 黄槐花那双眼睛滴溜溜转,不会是野山芋吧你是不是又挖到了不告诉嫂子 原来她还惦记着野山芋的事呢 傅兰秀没想到她记了这么久,只好应付道。 野山芋哪里那么好找的,就那么一次。对了,你知道镇上的城东布庄收绣活吗我绣了一个手帕就卖了四文钱呢!这钱可不少,够买一个板凳了。 黄槐花一听有钱赚,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真的那可真不错,一会我去看看。 二嫂,你别去了。你去了我没活干了,他们要的人不多。 傅兰秀故意往前快走了两步,黄槐花哪肯落后,也快速往前走了起来。 渐渐地,傅兰秀装作体力不支,落到了后面,黄槐花一个人往城东跑去了。 她舒了口气,可不能让黄槐花一直跟着她,到时候看见她卖鱼和莼菜,岂不是要学她 到时候她就不能一个人独享莼菜了。 到了镇上,她先去了宝月楼卖莼菜,接着又去卖鱼。 这次她速度很快,就怕被村里人发现。 卖完鱼,拿到钱,她心里舒服不少。 为了避嫌,她去了别的人家卖鱼。 价格稍微低点,但她感觉比让江茂惦记着强。 她都拒绝他们家婚事了,不好再去卖鱼。 没想到从鱼汤店出来,迎面就撞上了江福的老婆,江陈氏。 那陈氏个子高高,颧骨高,脸又瘦,看起来有点刻薄。 平时她做生意,笑口常开,看着还好。 私底下这一冷脸,看起来还挺凶。 傅兰秀看见她,正犹豫要不要开口跟她说两句话。 她倒先开口了。 哟,怎么跑这来卖鱼不卖给我们家了 她语气带着气,傅兰秀两世为人,听得出来。 这不是不好意思去嘛,咱辜负了你弟弟一片心。 傅兰秀笑呵呵的,把错误归结在自己身上。 她这是给对方一个台阶下,想不到陈氏一点也不下。 你怎么也不到河边照照你自己呢我弟弟看上你,是你的福气,你还拿起乔来。 怎么怕我和江福不给弟弟家产你安的一片黑心,我们哪是那样人家 这清风镇谁不说我们大方哪个见了我们两口子不都夸一句我们人好你还看不上我们真是瞎了你的狗眼。 听她话里话外开始骂人,傅兰秀有些不服气。 你这人好生奇怪,说媒不成,还有仁义在。也没哪条律法,说我不能选择嫁给谁。别人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这二婚了,难道还不能自己选,还非要你们看上我我就感恩戴德 没有这样的道理! 傅兰秀本不想跟她为难,想不到她句句奇葩。 你不就是看不上我家弟弟是傻子,你自己又是什么好的不过是一个寡妇,长得还难看! 第35章 第35章 我难看你眼睛瞎可以去隔壁药铺抓点药,觉得我难看你弟弟还看上我大白天扯谎你羞不羞 傅兰秀气笑,她现在的脸比上辈子白胖,即使穿着粗布衣裳,也能看出来姣好的五官。 她自己还真照过,现在她的相貌不说大美人,也是个清秀女人。 你你......你这寡妇,说话这么刻薄,难怪这么多年没人要。我们家对你那么好,每次都多给你几十个铜板,你竟然忘恩负义,不答应我弟弟的说媒。 此时已有不少路过的百姓停下观看,他们指指点点的,还真信了她的话。 在这个年代,个人的名声特别重要。 傅兰秀即使不怕他们说她什么,但也不想随便去沾不好的名声。 她大声反驳,让周围的人都听得清。 你这脑子是不是做鱼的时候让鱼尾巴给扇了你收鱼我卖鱼,你愿意给高价,不也是因为我的鱼新鲜吗那几十个铜板你要是不想给,你可以不给。我也不差那几十个铜板。 怎么我几十个铜板就卖给你家弟弟了你家弟弟是个傻子谁不知道我不看不起傻子,但也不想嫁给他。我自己拉扯孩子挺好的,我是来卖鱼的不是来卖自己的。你这么急着给你弟弟娶媳妇,是不是你不想照顾他了 傅兰秀口齿清晰凌厉,把事情说得一清二楚,那些路人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这下子她的名声算是保住了,又有力质问了陈氏。 陈氏脸色一变,好像被她这句话给问到了痛处。 她这么热衷于给小叔子说媳妇,不就是自己照顾累了吗 家里养个傻子,可比养个正常人麻烦多了。 长嫂如母,她要是不用心照顾,就会被江福责骂。 胡说!小叔喜欢你我才给他说媒的,就算找不到媳妇,养着他一辈子又如何,我又不是那种不贤德的人。 行,你最贤德。那你去照顾去吧,找我做什么 傅兰秀懒得跟她多说,直接离开了鱼店,她去了裁缝店拿了定制好的衣服。 把卖鱼钱给了裁缝铺,还剩了不少。 她稀罕地摩挲着那新棉布做的衣服,花花绿绿的真好看。 款式也是最新的,料子也是好的,可比她上辈子的衣服好看好几倍。 又用零钱买了些枣子糕和酥油饼,装在布袋子里背回去。 家里几个孩子馋嘴得很,上次的麻花都吃那么香,这些糕点肯定很喜欢。 真不明白她以前省那几个铜板干什么,她自己和孩子们一起苦了一辈子。 带好东西,她要出镇的时候,又遇到了黄槐花。 她神秘兮兮地凑过来,你知道吗刚好像小吃街那边有人吵架,吵得可凶了。我听说后过去看,发现已经散了。 傅兰秀心里想,这不就是说的她吗 幸好没让黄槐花看见,要不然她回村不一定怎么说。 看什么热闹,我买盐去了。 傅兰秀不说她买了新衣服,只说买盐。 盐是家家户户都不能少的,隔三差五买些,很是正常。 这样啊,我去领了手帕材料,还真有招工的,一个帕子四文,少是少点,也比干待着强。下雨阴天的,在家里做做。 黄槐花还挺满意,傅兰秀也放心了。 是啊,这生意能赚到钱,贴补家用最好不过。二嫂这么勤快的人,一个月怎么不赚个四十文 四十文也不少了,我肯定能赚到。 黄槐花高高兴兴的,傅兰秀也不多说话了。 一路上都在听黄槐花说东家长西家短,她也不参与。 第36章 第36章 以前她也爱唠这些,好像鄙视了别人,自己的日子就更好。 实际上不是的,说别人坏话也耗费心血,还得罪人造口业,不如自己好好生活。 到家后,几个孩子直接围了上来。 他们都期待地看着傅兰秀背后背的筐,好像每次她出门,都能带回来好东西。 这次也没让他们失望。 娘给你们拿了衣服,快每个人试试。 她这次做衣服,每个人都有份。女孩子的做的精细些,男人的就做得粗糙些。 但整体是新的,还是比他们之前补丁摞着补丁的更好些。 我们都有 都有的。 几个人抢着看新衣服,他们每个人拿了自己那件跑去试穿,回来都满脸喜气洋洋。 好看吗 傅兰秀看向几个孩子,齐雁文秀端庄,焦大妮丰满健康,冬雪清秀可人,老大和老二也精神了很多。 小三穿上新衣服之后,凸显那张帅气的脸庞更好看了,活像戏里的小生。 看我这一个个孩子,都是好看的。 娘,还剩下一件呢,你穿上看看。 齐雁看见筐里还有一件新衣服,傅兰秀还有点不好意思。 那确实是她给自己买的新衣服,多少年没穿过新的,她都数不清了。 拎起那件淡绿色的新衣服,她用粗糙的手摸了摸,这料子真舒服。 进屋穿上,她看着镜子里衣着鲜亮的人,觉得好看极了。 上辈子死之前,她就想,这辈子没穿过这么好看的衣服,真是可惜。 现在她穿上了,也算了了前世的遗憾之一。 她特意梳了梳头发,整齐地出来。 几个孩子都看呆了,焦大妮上前说道。 娘,你长得真好看,除了有点皱纹,比那戏文里的大小姐都好看。 傅兰秀心想,怪不得老二不喜欢你,你这夸人也夸得不对啊。 啥好看不好看的,有新衣服穿就行。 被夸好看她自己也高兴,以前从来没感觉自己好看过,最近好像越来越发现自己长得不错。 一家人穿上新衣服没一会,就脱了衣服又把旧的换上了。 傅兰秀纳闷,你们咋脱了多好看。 齐雁悉心叠着衣服,娘,这新衣服这么好看,肯定来客人或者出门穿,在家里干活就不穿了。 傅兰秀也知道其他人也是这个心思,这些孩子遗传了她的节俭。 行,你们想咋穿咋穿。以后咱家赚得多了再买新的。 老大说道,就那么些鱼,能赚多少等秋冬没鱼了,还不是要受穷,钱还是攒下好。 傅兰秀神秘一笑,这你们就不知道了,我有赚钱的法子。 老大更着急了。 娘,你是不是做啥不正当的生意了别犯错太深,赶紧停手吧! 第37章 第37章 净胡说,我能犯啥错误 傅兰秀知道这是她赚钱太快,这些孩子适应不了。 之前树林里发现了一些野山芋,我经常去采了卖。我发现这靠山吃山靠水吃水是没错的,这么多能卖的东西,以前都没发现。 就算是自己家孩子,她也不想太早暴露莼菜的存在。 万一哪个心眼实的,被人套出话去,就又是一堆麻烦。 真的吗 我是你娘还能骗你你的窖挖好了 老大点点头,挖好了,也铺了砖支了好木头,结实得很。 嗯,那就行。 她该着手囤粮了。 以前我节俭是因为你们父亲刚走,家里孤儿寡母日子不好过。现在你们都长大了,都能干活了,咱家日子肯定跟以前不一样了。 以前要天天在家照顾你们,现在我也能出去找点财路,肯定不是什么作奸犯科的事,多赚钱日子才会越来越好过。 傅兰秀提前给自己家赚钱找好理由,免得他们多想,怀疑她的身份。 她这么一说,众人都觉得有道理。 傅兰秀看他们那么好糊弄,也放心些了。 今晚大家都出去钓鱼,多钓些,明天一起拿到镇上卖。 粮食需要更多人一起去运回来,所以不如大家一起去,多拿点鱼。 今天运气不错,每个人都钓到了鱼,就连冬雪都用渔网捞到了不少鱼。 估计是刚下完雨,鱼比较多。 很快捞满了三筐鱼,大的小的都有,还有两条翘嘴,不过没有那天老二和焦大妮拿回来的大了。 她把鱼养在家里,第二天背去镇上的时候,还是新鲜的。 到了镇上,她有点犯了难。 来福面馆肯定不能去卖鱼了,另外一家店也被陈氏闹了一场,估计不收她的鱼了。 站在小吃街口,她随便选了一家人多的店。 带着几个孩子挑着担子进门,还没等开口问,就见对方问道。 你不是那个卖鱼的寡妇啊我家不收你的鱼。 傅兰秀一下子火了,凭啥不收 咋了寡妇吃你家大米了为啥不收我的鱼 陈大嫂说了,谁收你的鱼,就是跟她对着干。她家生意在这条街最好,我不能得罪她。 得罪了又怎么样她能对你做什么 傅兰秀不解,不就是一个开小店的,有那么可怕吗 她万一把价钱降一个铜板,我家还能有生意吗我不会为了你得罪她的,你快走吧。 傅兰秀气愤,但也没什么用。 她除了卖点鱼,给不到这个老板别的好处,也给不到他别的威胁。 行吧,谢谢老板你告诉我实话。 傅兰秀带着孩子们走了,老大还有些生气。 怎么回事别人不让收他就不收他还有没有一点主见 没事,他不收我们也不能强迫他,我们找别家。 到底傅兰秀经历得事情比这些孩子多些,她带着几个小辈挨家挨户地问,结果没有一家敢收的。 问到最后,她都气麻了。 怎么回事这陈氏,这是欺行霸市!我不嫁给她那傻子弟弟还有错了她这么打人饭碗,是不是想鱼死网破 第38章 第38章 傅兰秀骨子里贪财,耽误她赚钱的人,恨不得一刀子结果了。 几个小辈听出是咋回事,更生气了。 他们这娘这么好,竟然被个傻子惦记上了。 老大老二和大妮都撸袖子,恨不得上去打那个陈氏。 傅兰秀也气得上头,直接带着他们来到来福饭馆的门口。 她还不信了,这光天化日之下,就不让她卖鱼了。 断人财路等于杀人父母。 开门做生意的,最怕名声差,她还斗不过她了 傅兰秀一行人气势汹汹站在来福饭店门口,那些吃饭的都回头看他们。 陈氏!你给我出来! 她直接叫门,上辈子都死过一次了,现在没啥可怕的。 没一会店里出来两个人,一个是江福一个是陈氏。 陈氏往前走一步,叉着腰看她,上来就直接泼脏水。 傅大嫂,我家好心收你的鱼,你背地里骂我弟弟是傻子,还诬陷我和弟弟有私情。你这样的人打的鱼,我不收了。 傅兰秀鼻子都要气歪,这话是怎么说的 她什么时候诬陷过她 她们两个吵架的那些话,她也没特意记下来,现在对方倒打一耙,她一时间还有点不知道怎么办。 上辈子接触的都是村里人,还有一些小商小贩的。 这种开店的,她还没真的交锋过。 在过去的她眼里,明明这些开店的,稍微富足些的人都很厉害。 她以前绝对不敢惹,现在不一样了。 谁还不是人是人就有弱点。 陈氏!你这么能说假话,你家的汤面真的是好料吗你说我说你和你小叔之间有私情,那是不是因为你平时和他太亲密了,才会让我们误会呢 她不替自己解释,反而把锅扣在对方身上。 她只是个村里的寡妇,名声再重要也没她老板娘的名声重要。 陈氏果然慌了,面对江福质问的眼神,她慌乱回答。 没有,真的没有。都是她造谣我。 傅兰秀又冷笑,那你有人证吗有物证吗 陈氏又一噎。 其实一样的道理,傅兰秀证明不了自己没说,那对方就证明不了她说了。 陈氏,你要我跟你家傻小叔结亲,我不同意你就欺行霸市,不让别人收我的鱼。我这鱼要是死了,我就把它们都踩碎,扔在你家店门口。 让你这香喷喷的鱼汤变成臭烘烘的鱼汤! 她说这话不仅是威胁,真惹急了,她会这么干的。 你......你这无耻的女人!凭什么看不上我家小叔你这个乡下来的下贱农妇,我小叔看上你是你的荣幸,你还给脸不要。 你想扔就来扔啊,到时候看我报官抓你不!你去蹲大牢,半条命都搭进去。 你这么刻薄的老板娘,你家面谁还来吃怎么欺负老百姓,你真当老百姓是死的 傅兰秀看她嘴硬到底,决定从周边的百姓身上下手。 只听陈氏说道,今天的汤面,只卖三个铜板! 那些吃面的,一下子就乐呵起来,全都帮陈氏说话。 你这个寡妇,快走,别耽误我们吃面! 第39章 第39章 虽然那个寡妇说的有几分道理,可他们是来吃面的,不是来当官判案的。 有便宜的面,没理由不吃。 寡妇,你快回村去吧,这生意不适合你做。 还有几个男的流里流气地起哄。 鱼卖不出去,你就找个男人嫁了吧,看你长得不赖,来给我家孩子当后妈。 那些食客喊得越来越过分,傅兰秀还没说什么,旁边的周春茂受不了了。 他拎起扁担,就往那出声的一桌走。 再胡说八道,我打死你! 傅兰秀没想到一向老实木讷的老大还有这样的脾气,一把拉住他胳膊。 行了,你打了人,到时候你要赔钱的,咱们这点鱼卖不出去还都赔了。 娘,我受不了他们说你。 说一句又不掉块肉,这人媳妇死得早,后面娶了个独眼的残疾女人当续弦,他这德行是娶不到好媳妇的。 傅兰秀想起上辈子的一些传闻,这一下子就对上号了。 她小声跟周春茂说的,周春茂将信将疑。 娘,你咋知道 别管我咋知道,别理他们就是。 傅兰秀转头看向陈氏,大声说道。 你今天三个铜板一碗,明天还三个铜板吗不会又涨价还更贵吧 陈氏脸色一白,其他食客也跟着起哄。 明天也三个铜板一碗吧,怎么就一天啊,吃得不过瘾。 她听底下闹的厉害,咬咬牙,硬着头皮答应道。 好,明天也三个铜板一碗。欢迎你们都来吃。 傅兰秀看目的达到了,把鱼重新背起,直接转身离开。 周春茂跟上去,脸上还有不服。 就这么走了那鱼咋办 大不了不卖了,回家自己吃。 傅兰秀觉得她也不差这一条路,回去山上搜寻一下,还有不少能卖的。 陈氏看她转身要走,像是落败一般,心里舒爽,忍不住出言讥讽。 那些鱼没人要的,你就回家放臭了,记得喂猪,也不算浪费。 她说这么一句,其他人也跟着哈哈大笑。 傅兰秀被她气到。 突然一道清越的声音从侧边传来,这样好的鱼,怎么会烂掉卖到宝月楼便是。 傅兰秀转头,看见穿着华贵,打着一柄折扇的连文清。 看见她,他点头致意了一下。 傅兰秀也感激地上前,连少东家,你真要收我们的鱼 这鱼也不差,为何不收以后你再有什么材料,都送到宝月楼来就是。 他淡淡一句话,直接解决了傅兰秀以后的卖货问题。 她高兴起来,连少东家,多谢你了。 其他人更是惊讶,在底下窃窃私语。 连家的少东家,他可有钱了,这个寡妇咋会认识他 不会是看上她了吧不能吧,这个寡妇岁数比他大得多。 陈氏更是看得眼睛发烫,她几次托人联系连文清,对方都不见她。 想不到这高高在上,她攀都攀不到的人,竟然认识傅兰秀。 还收了她所有的鱼! 连少东家,你怎么大驾光临我们小店了,进来吃碗面吧。 她带上惯常的热情笑容,去招呼连文清。 连文清只冷冷看她一眼,转身领着傅兰秀离开。 第40章 第40章 不必了。我还要回去收鱼,你们不要傅大嫂的鱼我要。你家欠我家的调料钱,明天我就派人来收。 什么调料钱 陈氏一下子傻了,她家一直在七宝调料店买调料,用的量大,就每次进货都欠着,后面付款。 这么一说,她一下子明白过来,原来七宝调料店的主人就是眼前的连文清。 连少东家,别啊!我们说好的,现在没有钱。 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你得罪了我朋友,我为什么还要赊账给你 说完,他带着傅兰秀他们一起去了宝月楼。 有他带着,宝月楼里的伙计也不敢怠慢,给傅兰秀好好称了鱼。 又把钱给她,她高高兴兴接了。 谢谢连少爷,要不是你,我的鱼真要烂掉了。 不客气。留下吃顿面吧,时辰也不早了。 行,不过这次我付账。 傅兰秀垫垫手里鼓囊的钱袋子,连文清点了点头。 好,那我叫他们赠送个小菜。 傅兰秀出来坐,那店小二热情招呼着。 点头哈腰,端茶倒水,姿态恭敬无比。 几个小辈都纳罕。 娘,为啥他对你这么好你是啥身份 问啥问,快吃吧你。 傅兰秀也不知道该咋解释这件事,索性不说。 没一会面条上来,每一碗手擀面上盖着厚厚的肉酱卤,闻着巨香。 这比上次带回去的肉酱更香,因为这肉酱是大厨炒的,有多多的调料和独门的手艺。 一家人围着桌子大口大口吃面,没一会就吃完了一碗。 小二看见又殷勤给他们盛新的。 既然是东家的朋友,就免费加。 一听免费加,他们吃得更放开了。 每个人吃个肚子滚圆才停下来。 中间还上了几个小菜,味道特别好,他们几乎几口就吃光一盘。 傅兰秀也没拦着,这么久的时间,他们天天吃得很好,胃也逐渐撑起来了,一顿面条不至于撑坏。 吃饱喝足,傅兰秀想去跟连文清告辞一下。 听掌柜的说,连文清去看别的产业了。 她也不打扰了,直接带着孩子们去买粮食去了。 她打听了粮食的价格,趁着现在还没有灾情,又讲下来不少价格。 最后敲定,买了三袋粗面,三袋大米,一袋细面。 把这些粮食放驴车上,他们则在边上走着回家。 这肚子都撑了,我们正好走走。 娘,买这么多做啥用 傅兰秀赶紧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别露富,别被歹人盯上。 哦,知道了娘。 忽然不知道哪里传来一道嗓音,妹子!别走!你跟我成亲好不好 傅兰秀闻声转头,看见江茂哭得满脸眼泪朝她跑了过来。 看见他那憨样,傅兰秀就无奈。 大街上,你说这些干啥子我不会跟你成亲,你另找别人吧。 她直接简单拒绝,不想跟傻子说太多。 妹子,我看见你第一眼就喜欢。觉得你长得太好看了,像是天上的仙女。你就跟我成亲吧,我把攒下的麦芽糖都给你。 第41章 第41章 傅兰秀看见傻乎乎的江茂,有几分无奈。 这傻子倒不是坏人,他还不知道他嫂子干了什么事。 傅兰秀上前一步,对他说道。 江茂,你喜欢我是吗 胖子一直点头,对啊,我喜欢你。你嫁给我做老婆吧,我以后都听你的,什么活都不让你干。 傅兰秀看他这表白的样子,倒也算得上坦诚热烈。 可惜,他们两个没可能。 两个人结亲,要互相喜欢。只有你喜欢我是不够的。我对你没有那种想法,你再找别人吧。 傅兰秀也不怕自己说话太直接伤害到他,她两世的年龄加起来,是个老太婆了。 她给他讲道理,算体恤小辈。 我不喜欢别人......我就喜欢你...... 等会,你喜欢我也没用。因为你哥哥嫂子已经做了对我不好的事,他们不收我的鱼,还不让别人收,我的鱼差点就烂了。 你们家里人这样对我,我怎么可能喜欢你嫁给你呢再说结亲的事本来就不该勉强。 什么他们竟然对你做了这么过分的事!太气人了。 江茂气鼓鼓的,好像恨不得直接回去打人。 看他的样子好像真的不知道,也没必要难为他。 如果你家人这么对我,我跟你结亲以后有什么好日子过你回家吧,别再找我了。 傅兰秀态度很彻底,话也说得明白。 江茂扁着嘴已经快哭了,他低声说道。 我嫂子说,你是因为喜欢那个连文清公子,嫌贫爱富才不跟我在一起的。真的吗 傅兰秀震惊,上午连文清就是出现帮她解围,竟然能传这么离谱。 她一个生了四个孩子的寡妇,哪里配得上人家年轻又有钱的少爷。 这传言传出来,连文清不想打人吗 你嫂子胡说,你也信。我就是去宝月楼卖点鱼,那个东家人好肯收罢了。他要找媳妇,肯定也找个门当户对的,我这么大年纪的寡妇,他能有什么念头 江茂用力摆手,不,你年纪不大,你看着很好看,很年轻。 傅兰秀简直被这傻子弄无语了,在他眼里,她是不是特别好 你真是......就是我和连少爷没啥关系。你回家去吧,我不会跟你好的。 这个傻子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她不想再啰嗦,转身就走。 想不到那傻子不让路,反而拉着她。 妹子!别走,你嫁给我吧,给我生孩子,没有你我谁也不喜欢! 你别拉我! 傅兰秀今天穿的是新衣服,被他这么一拉,袖子扯得撕拉一声。 她心痛得要滴血,这可是刚上身的新衣服,这傻子说拽就拽。 再说在大街上,这么拉拉扯扯成什么样子 周春茂看不下去了,上前就是一脚,直接把傻子踹倒在地。 不许碰我娘! 老大力气很大,这一脚下去,傻子只有在地上哼唧的份。 傅兰秀也不拦着了,他都上手拉了,踹他活该。 走,咱们出镇回家,别太晚了。 没理会傻子,她带着儿子们回家了。 老二在一边,若有所思。 娘,要是江家来找咱们,怎么办 第42章 第42章 还敢来找到时候我到衙门告状,就说他家傻子调戏妇女,让他坐牢去。 傅兰秀重活一世,生出许多前世没有的勇气来。 上天给她机会再活一次,可不会继续窝窝囊囊的。 回了家,把粮食都卸下去,傅兰秀自己补上了袖子上的口子。 她缝得仔细,外面看不出来缝补的痕迹。 粮食纷纷放到地窖里,家里肉油和菜都不缺,她第一次体会到富足是啥滋味。 饭后去逗逗孙子,冬雪坐在小院里唱歌,一片岁月静好。 上辈子她咋不就不懂好好过日子呢,天天打鸡骂狗家宅不宁的,哪有这样好。 娘,村里人发现河里有鱼了,都去钓鱼了,还说要拿到镇上卖。咋办啊 小三有些担心兮兮的,来告诉傅兰秀。 傅兰秀略一思忖,心里也清楚,纸是包不住火的。 她经常往镇上跑卖鱼,今天还闹出那么大动静,那些村里人知道也正常。 其实这河里早就有鱼,他们为啥不去打 因为......不好吃。 大妮回答。 那他们咋不打了去卖呢 他们不知道镇上有人收,以为不值钱。 傅兰秀微微摇摇头,还不止。他们其实家里也没几个劳力去钓鱼。他们都种着地,地里正是缺人的时候,拔草都拔不过来,哪有空去钓鱼。能钓一两天,也不能天天钓。咱家是地少,孩子多,才能钓这么多鱼。 听了她的分析,几个孩子点点头,心里有数了。 听说二婶去钓了半天,一条都没钓到,正骂呢。 哈哈哈,钓鱼也看运气的。 傅兰秀一笑,没把鱼的事放在心上。 这些村里人看见别人干什么,都是一窝蜂跟着去干。 这鱼他们家还继续钓,但也不指望当主要收入了。 她得找个新的收入。 实在不行进山采蘑菇去,只是她不太认得蘑菇,不敢乱采。 村里人经常有人因为吃蘑菇毒死,一家人一个不剩。 现在的钱还够花,她也不着急。 当务之急还是多弄几趟粮,把家里的地窖填满。 第二天他们又去了镇上,还是去买了粮食。 也有人问他们买什么了,她一律回答是买点干草,说要喂驴吃。 来来回回走了三四趟,才真的把地窖填满。 最后一趟傅兰秀打算自己去,她趁着天不亮去采了莼菜,要卖到宝月楼去。 卖完菜回来的路上,迎面看见几个打扮得流里流气的年轻男子走过来。 他们笑得不怀好意,还活动着手腕。 你就是周家寡妇得罪了人还敢来镇上,我看你是找死。 傅兰秀心里咯噔一下,这种破皮无赖找上门,准没好事。 她默默攥紧了手指,身上还揣着卖莼菜的一两银子呢,可不能被他们抢走! 我得罪了人,跟你们也没关系吧。你们要是敢当街行凶,到时候官府抓的人就是你们。你们别掺和,对你们有好处。 傅兰秀试图用言语说服他们放弃打她主意。 想不到对方冷笑两声,直接往上冲来。 老太婆还啰嗦,看我们打死你。 第43章 第43章 这些流里流气的小地痞,看起来年纪都不大。 也就十五六岁的样子。 但要是真被他们打一顿,傅兰秀这身子骨不一定是他们对手。 他们不听劝告,径直打了上来。 傅兰秀掉头就跑,没有一丝犹豫。 这个时候不跑等着挨抢啊她怀里可还有一两银子呢! 跑到一半,她发现巷子后面也来了两个人,堵住了她的去路。 心里暗骂一声娘,她从地上捡起了一个木棍,追着上去对着那两小伙子就打。 这个时候她不狠,狠的就是别人。 邦邦邦,她那天天干农活练出来的一把子力气发挥了作用。 把那两个小地痞打得没有还手之力。 接着她后背挨了几下,她被打得气血翻涌,但还咬牙撑着。 你们这群臭小子!来劫你姑奶奶,你们是打错了主意。我还不知道你们的底细不过是孙二狗刘三柱家的小屁孩! 她记起上辈子听说过这些小地痞的来历,就随便点了她记得的名字。 结果真有两个小地痞停下了动作,狐疑看着她。 你认识我爹 其他人推了推他,发什么愣,有人雇我们的,钱你不想要了 趁着那俩人发愣的当口,傅兰秀猛地往外跑去。 忘了方向,她只一路狂跑。 身后追来两个跑得快的,她扔了两个砖头回去,想不到全都砸中了。 傅兰秀心里高兴一下,转身就拐进了一个巷子。 这巷子里有不少人,正好可以趁机摆脱那些无赖。 因为跑得太快,她没注意到前方站着一个姑娘,一不小心撞到了她身上。 啊呀! 姑娘一下子摔到地上,她脸上还戴着一个面纱,身上背着药筐,看起来是个卖药的。 就因为这一撞,傅兰秀的脚也崴了一下。 剧痛袭来,她感觉自己的脚动不了了。 对不住对不住,有人追我。 傅兰秀赶紧跟那姑娘道歉。 那姑娘露出一双黑白分明的水灵灵的眼睛,面纱上还有几点麻子。 有人追你不用怕。 她伸手从怀里掏出一个纸包,上前几步,对着眼前几个追来的地痞一撒。 借着风势,那几个人被粉末迷到,直接摔倒在地。 傅兰秀看着她,发出惊喜的声音。 麻子姑娘!是你啊,你可真厉害。 你认识我 听见她的问题,傅兰秀一下子不好意思起来。 以前他们提到麻子姑娘都是说,谁谁不干活,连麻子姑娘都娶不到。 现在见到她本人,还叫她麻子姑娘,有点当面失礼了。 我跟你一个村的,虽然没有怎么来往。你叫什么名字以后不能叫你麻子姑娘了。 对方语气活泼,倒也没真生气。 我叫陶依依,你是周家大婶吧,我知道你。 你咋知道我 村里人都说你卖鱼卖到钱了,家里还盖瓦房。 听着陶依依的话,傅兰秀知道果然她卖鱼的事被人知道了。 卖点鱼,也买不到瓦房,勉强做身新衣服。陶姑娘,咱们快走吧,别让那些地痞追上。 傅兰秀还心有余悸,拉着陶依依就跑。 又跑了一段路,两个人才歇下来。 陶依依看着她,眼睛亮闪闪的。 周大婶,听说你是摔了一跤,起来人就变了。那你有没有经历特殊的事啊 傅兰秀被她问得一愣,不知道她这话什么意思。 第44章 第44章 她心里起了一点防备,对方好像知道点什么呢。 没有,没经历什么。我没啥变化,跟以前差不多嘛。 她想把这茬遮掩过去,赶紧转移话题。 陶姑娘,你身上都是药味,你来卖药的 陶依依却没理她的新话题,眼睛死死盯着她,还试探着说道。 奇变偶不变...... 傅兰秀一愣,她这是说啥呢 看傅兰秀没反应,陶依依那双星眸转了几下,又重新说道。 宫廷玉液酒...... 啥啥酒 傅兰秀用看疯子的眼神看着陶依依,想着这姑娘不但脸上长麻子,咋脑子还是坏的呢 陶姑娘,咱们小镇哪有宫廷的酒要不然你去省城买 不是吧你是不是装的 陶依依摸摸下巴,继续问道,华妃赏了夏冬春什么红 什么红鹤顶红 傅兰秀被她问的,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好吧,没什么。 陶依依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流露出几分失望。 傅兰秀此刻发现脚开始一阵阵疼,刚刚走得急没发现,现在走一步都钻心的疼。 掀开裤子看,发现红肿着。 哎哟,真是倒霉,脚还崴了。 周大婶,别急,我来帮你看看。 傅兰秀坐在石头上,陶依依给她捏着踝骨,突然,咔嚓一声,就把她的脚掰了一下。 傅兰秀吓了一跳,陶依依拍拍手。 没什么大事,刚刚错位了。回去用冷水敷上就好了。 哎哟,姑娘你是个神医啊。 傅兰秀感觉这姑娘身上透着伶俐,还会医术,真让人喜欢。 除了说话怪里怪气的听不懂。 没什么,咱们一个村的,能帮就帮了。我的药也卖完了,一起回去吧。 傅兰秀与陶依依就结伴往村里走,一路上,两个人聊着聊着,发现还挺聊得来。 虽然陶依依说的很多词,她都听不懂。 什么奔小康,什么人人平等,什么商机,致富。 但意思她明白,就是挣银子。 她就爱挣银子。 周大婶,以后有好的项目,我叫你。我感觉你跟其他人不一样。 陶依依热情地说。 傅兰秀看着她,也点点头。 行,以后有......项目,你叫我。只要能挣钱,我就愿意。 她清晰记得,上辈子陶依依赚了很多钱,到省城开药店去了。 她是个有本事的,她跟着她肯定没错。 两个人差了十几岁,因为偶遇成了忘年交。 这种事在前世是不可能的,这辈子的傅兰秀似乎真的变了很多。 到家后,她叫来家人,说了她被小混混劫了的事。 一家人急死了,小三拎着棍子就要出去打人。 你回来。我告诉你们就是为了让你们防着点。以后去镇上,最好几个人一起,别落单。依我看,这事就是江家干的。 老二皱眉,难道就这么不管吗以后再来一次,多危险。 现在咱们拿他们没什么办法,等以后再惹我们,我们就往死里弄她! 傅兰秀仔细回想,上辈子的记忆里,有过很多次天灾人祸。 她想用这些害死一个人,倒也不难。 只是,江家到底做到什么程度,值不值得她下重手,还是个问题。 第45章 第45章 娘,就你还弄死人家,人家几下子就把你撂倒了。 焦大妮在一边撇撇嘴,好像觉得傅兰秀在吹牛。 傅兰秀也不多解释,拍拍手,戴上头巾,拎着一个自己用布条扎的鞭子,晃晃悠悠往鸡圈走。 她一边开着鸡圈柴门,一边回头吩咐一家。 齐雁在家坐月子,大妮做家务。老大老二老三上地干活去,冬雪你挖野菜喂鸡鸭,我去地里放它们。 什么去地里放鸭不吃豆苗叶子吗 老二反应最快,有些担忧看傅兰秀。 他本来也不太理解,为什么傅兰秀买这么多鸡鸭,哪有那么多精力养这么多鸡鸭 冬雪挖菜都要累断腰,现在竟然还要赶到田里去放。 娘,你咋了,是不是听了什么传言,人变傻了。 傅兰秀用鞭子杆子在周春茂胳膊上抽了一下,臭小子,说你娘傻啊。 不敢不敢,就是养这么多也没用啊,家里的地还没搞好,养他们还要占一个人。 有用,现在还没显出来。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傅兰秀信心十足,赶着鸡鸭出门了。 到了田地边上,绿油油的小苗已经到膝盖了,叶子都变成了深绿。 想到以前他们眼睁睁看着这些庄稼被蝗虫给吃空了,别提多难受。 每一片被吃空的土地,都代表会有人挨饿。 那种挨饿的滋味,她不想再经历。 把小鸭小鸡赶到地里,他们进去后没有像儿子担心的那样吃叶子,而是吃起了垄上的杂草。 她眼睛盯着它们看着,看见一只蚂蚱飞了过去,其中一只小鸡追上去一口叼住。 其他的小鸡还过去抢,最后把那只蚂蚱给吃了。 看到这一刻,傅兰秀就放心了。 有戏! 这些小鸡小鸭真的可以防蝗灾。 太好了,那位先生说的还真有道理。 就这样,她迷上了放鸡鸭,每天家里的活也不干,地里的活也不干,天天赶着鸡鸭到处放。 路过几家地头的时候,还有人搭话。 周大嫂,你放这些鸡鸭干嘛啊还不如弄点麦麸配菜叶给它们吃,长得更快。 傅兰秀看他们说这些是好意,也没反感。 就是放放它们吃吃地里的草和虫子,要不然虫子多咬粮食嘞。 就咬几个窟窿眼,怕什么爱咬就咬去呗。 对方不以为意。 傅兰秀也不多解释,赶着小鸡小鸭在地头慢悠悠走。 结果对方追了上来,周大嫂,你也到我家地里放放呗,我看它们也不啃叶子,你帮我吃吃草和虫。 傅兰秀心想,这是聪明的,看见有好处的事,知道上。 其实她也不想瞒着蝗灾的事,只是说出来也没人信。 现在刘家女人信了,倒也不是坏事。 行,我这就在你家地里放。放心,不会踩坏苗子的。 傅兰秀想着刘大夫对他们家也不错,帮个忙没什么。 她就赶着鸡鸭进了刘家的地,小鸡小鸭吃得欢实,到处跑。 她就采野菜,放到竹筐里。 第46章 第46章 偶尔会看见点蘑菇,她采了也不确定能不能吃。 挖着挖着,就发现她好像走得有点远了。 回头想去看鸡鸭,就发现一个女人站在地头破口大骂。 谁家的鸡鸭放地里缺德不缺德咬了我家的豆苗了,到时候谁赔 傅兰秀赶紧走过去,发现骂人的是黄槐花。 看见她就知道,今天这茬没那么好过去。 二嫂,你骂什么呢这鸭也没啃到你家的叶子。 傅兰秀上前解释,直接否认。 黄槐花一看见是傅兰秀,那表情变得更凶了。 是你啊我就说谁这么能作妖,合着是你。你得赔我豆子钱,给我吃了这么多叶子,要赔我一百铜钱。 傅兰秀挑眉,这黄槐花还真是狮子大开口。 凭啥给她一百钱她看得清楚,鸡鸭根本没吃到她一点叶子。 她弯腰从豆苗上摘下来一片叶子,上面有大大小小的虫洞。 这叶子是虫子咬的,我这些鸡鸭刚好可以吃虫子。我今天把鸡鸭放到这里来,是救你的庄稼,你谢谢我还来不及,还跟我要钱 黄槐花冷笑一声,抬脚踢开一只小鸭。 这些鸭子明明是来吃叶子的,他们能吃个屁的虫。你就是想用我家庄稼养肥你的鸡鸭,到过年你再杀鸡杀鸭吃肉。别以为我不知道! 这些叶子都是虫子咬的,你跟我要钱要不然我们找村长说说理 对了,你家不是还欠着村长家二两银子吗现在还上了吗 在黄槐花家儿子读书的时候,跟村长借了二两银子盘缠。 据她所知,黄槐花家压根没还上。 因为她儿子考上了童生,村长想着日后也许能考上秀才,一个村都借光,就没去要。 但她这么一提,黄槐花也心虚。 没......没必要。你说没咬就没咬吧,我告诉你,以后你家鸡鸭不许到我家地里来。敢进来我就抓来摔死,到时候我带回家吃肉你可别怪我。 她把话说得绝,哪里像亲戚,反而像仇人。 傅兰秀想着她这些鸡鸭,是能救全村的粮食的,但她不让进来一步,那就不救她这块。 到时候,村里人都有吃的,就她没有,看她怎么办。 这么想着,她没点破蝗灾的事,而是叫来了不远处山坡上的一个女孩。 姑娘,你给我们当个见证。她黄槐花说以后我的鸡鸭不许进他们家的地,我有骨气,以后不会来的。别等哪天,她来求我,不认账了。 傅兰秀拉着那个姑娘说了一段,发现她是麻子姑娘,陶依依。 好,我可以给你当个见证。这样,我给你们立个字据,你们按个手印。 说着她从口袋里就翻出一个小本子,里面撕下一张比市面上好得多的纸张,用一只羽毛沾了不知什么墨水,写上了一些字。 大概把今天的事和话记录下来,然后右下角写上日期,还让她们两个签名。 傅兰秀犯了难,我不会写名字。 她递过来一盒红泥,你按个手印也行。 傅兰秀接过来,往纸上重重按了一个手印。 按完她看向黄槐花,发现黄槐花犹豫了。 你们这又写条子又按手印的,不就是一个不让鸡鸭进地吗闹这么大做什么 傅兰秀看她犹豫,反倒不容她了。 你怕什么不是你提出来的吗快按。 说着她一把抓住黄槐花的手,就往纸上按去。 第47章 第47章 别,别按我。我自己来。 黄槐花琢磨了半天,没想出签了这个字据有什么坏处,咬咬牙还是签了。 签好了,你不许让你家鸡鸭进我的地,一寸都不行。 傅兰秀把纸张叠起来收好,行,听你的,不会让进的,你放心。 到时候别人家地没蝗虫就你家有,也活该。 傅兰秀没把心里话说出去,赶着鸡鸭回身去了别的地。 陶依依也转身跟她走了同一条路。 她有点好奇问她,周婶,你咋养这么多鸡鸭全村就你家养得多,你想开养鸡场 傅兰秀听不太明白她的话,还是想了个理由解释给她。 我就是想多养点卖钱。 卖钱养鸡麻烦,不如找点现成的东西卖吧 傅兰秀心里一动,想着陶依依以后是要发财的人,她出的主意肯定没错。 现成的野菜吗也卖不了几个钱。 刚下过雨,山上的草药长得正好。不过你也不认得,不如采蘑菇吧。 她笑盈盈地建议,还真一点也不藏着掖着。 可惜傅兰秀也不认得蘑菇。 蘑菇有的也有毒,我不敢乱采,采到有毒的毒死人,以后是要吃官司的。 陶依依想了想,说道。 你可以找我爷爷,他很会看蘑菇的。你跟他学学,不都学会,学个一两种也很好。就是他脾气不太好...... 陶老爷子,他八十多了吧。是咱们村的长寿老人,脾气怪我是听说过的。 傅兰秀想起陶老爷子这个人,长得又黑又瘦,总是背着手。 他不太爱搭理人,看谁都冷哼一声,好像眼高于顶。 上辈子她没怎么接触过,还不知道他会认蘑菇。 行。那我找机会跟他请教。 傅兰秀把这事放在了心上,她回家让小三去放鸡鸭,还特意嘱咐他不许进黄槐花的地,也不许再偷烧麦子。 还把家里的饼给他带两个,生怕他这个半大小子又去偷吃什么。 回家后她进了厨房,把家里的鸡蛋用猪油煎了两个,煎得油汪汪金灿灿。 装到碗里用棉布盖着,她就往陶家的院子去了。 陶家的男主人,是个秃头,他头上小时候长了赖疮,家里也没钱给他治,就把头发都掉光了,还剩下很多疤。 村里人都远离他,生怕传上那种怪病。 傅兰秀也很少去他们家,这次一来,发现赖头疤头上竟然开始长头发了,疤都淡了。 远远一看,她都不认得了。 陶大哥吗你家老爷子在家不,我找他有事。 见面了肯定不能再叫人家赖头疤,傅兰秀上镇上次数多了,也知道嘴甜了。 这不是周大嫂吗稀客啊。你找我爹啊他在院里编筐呢。 行,那我进去找他问点事。 傅兰秀端着碗进门,陶赖头闻到一股喷香喷香的香味。 他们家因为女儿最近挣到钱了,已经能吃得起油了,但饭点闻到煎鸡蛋,还是觉得很香。 傅兰秀一进门就看见陶老爷子,坐在院子中间编竹筐,认认真真的样子。 竹筐编得也板板正正的。 老爷子,我听说您会辨认蘑菇,能教教我吗这煎鸡蛋是给您的学费。 傅兰秀把碗往人跟前一递,香味扑鼻。 陶老爷子嗅了嗅,笑了一声。 你不是周家娶的那个三媳妇吗现在当寡妇好几年了吧你要学采蘑菇 第48章 第48章 这人咋哪壶不开提哪壶,还特意提她是寡妇。 傅兰秀回答,是,想学,您教教我呗。 没空,我还编筐呢。你们这种小丫头子没长性,要是个爷们我就教了。 老爷子看她一眼,转头继续编竹筐,不理她了。 傅兰秀被他气着了,你这话什么意思采个蘑菇还分男女啊女的就不活了咋地我走了,你忙着吧。 说着她把碗放凳子上,转身就气呼呼回家了。 她走了一刻钟了,陶老爷子把筐封了边,才去看那碗煎鸡蛋。 他端进屋拿筷子扒拉着吃了,觉得味道还真不错。 那周家寡妇做饭还挺香,或许,她炒蘑菇也能好吃。 翌日,傅兰秀又钻进厨房做了一条鱼。 之前钓的鱼还剩下两条,她舍得放调料,因为老爷子年纪大,特意炖得更软烂些。 又赶在饭时送去了陶家。 哟,你咋又来了昨天不是说不教 陶老爷子阴阳怪气地看她一眼。 你说不教我就不学了要不是谋生艰难,我何必求到你老人家头上。我家没男人,我也拉扯着四个孩子长大。我不学点东西,我等着饿死 经过前一天的交锋,她现在对陶老爷子也不客气。 一边说着,一边把装着鱼肉的碗放到他面前的桌上。 这鱼肉炖得软烂,您尝尝 你不怕这鱼肉给我,我还不教你,你闹个血本无归 您是老爷子,您不教,我就当孝顺咱们村的老人家了。说是家有一老如有一宝,我婆家长辈都没了,就孝顺孝顺您吧。 哈哈哈,周寡妇,你可真会说话。一个女人比男人还爽利,真不错。 难得看周老爷子有笑脸,竟然还夸了她。 傅兰秀趁热打铁,赶紧凑上前。 那您教我了 对方一边夹着鱼肉,慢吞吞地品尝,一边蹦出两个字。 不教。 傅兰秀翻了个白眼,这脾气何止一点怪,简直非常怪。 慢点吃,噎不死你。 她骂了一句,起身又走了。 采药回来的陶依依看见她想打个招呼,她都没理。 又被老爷子气了一肚子气。 第三天,她坐在家里门槛上发呆。 想着那老爷子到底想要啥或者她去问问别人 她相信陶依依,觉得陶老爷子肯定是真有本事的。 琢磨了一会,她又进厨房做了一碗东坡肉,炖得更软烂入味。 她自己闻着都觉得香,咽了咽口水,给陶家送去了。 这次她打定主意了,他要是不答应,就不给他吃。 看他会不会馋得流口水! 到了陶家,这东坡肉一放到桌上,陶老爷子眼睛都看直了。 真香啊。 他拿起筷子,就要去戳肉吃。 傅兰秀一声大喝制止了他。 不许吃!你不教我,一口都不许吃! 第49章 第49章 陶老爷子眼睛简直盯在了肉上,傅兰秀把碗挪到哪里,他的目光就跟到哪里。 你看你,昨天还说孝顺我,今天就不让我吃了我看你还是抠门。 听见老爷子指责,傅兰秀一下子就炸了。 抠门抠门我还给你送肉吃知道这肉多贵吗放了那么多调料煮的,还说我抠门。 这碗肉是我孝敬我师父的,你不教,就一口不许吃。 傅兰秀把碗整个抱怀里,护得严严实实的。 就让他看得见,吃不着。 陶老爷子看得见吃不着,馋得直咽口水。 行行行,教你。真是服了你这个丫头了,咋比我孙女还鬼灵精。 听见陶老爷子终于松口,傅兰秀高兴得紧。 她把碗递过去,再也不藏着了。 陶老爷子津津有味地吃起来,还点评这菜做得好不好吃。 香而不腻,嫩而不碎,做得不错。 看他那陶醉的神情,是个热衷于吃的老头。 我都三十多了,哪里是个丫头片子。 傅兰秀听他一口一个丫头,感觉把她都给叫小了。 你三十多,比我小五十岁,那还不是丫头 傅兰秀一想,倒也是。 行,只要你教我认蘑菇,叫啥都行。 行,那你明天跟我上山,记得烙点鸡蛋饼带上。 行,那我回去准备准备。 傅兰秀喜出望外,着急回家的同时,还没忘把前两天的碗一起带回家。 碗也一文钱一个呢,可不能乱丢。 回去后她准备了一身旧衣服,竹筐,镰刀,干粮和竹筒水。 又连夜去刘大夫家买雄黄粉,免得在山上遇到蛇。 刘大夫说,听他夫人说了,傅兰秀家的鸡鸭去给她家的地吃虫了,他这包雄黄粉是作为感谢。 傅兰秀没想到他还能为这点事感谢她,赶紧说道。 没什么,反正到哪里放都是放。你不怕我的鸡鸭吃你家叶子,就已经很好了。这雄黄粉我还是该付钱付钱。 不用,以后咱们两家多来往,这雄黄粉你就拿着吧,当我们送你的。 话都说到这份上,再不接就是不识好歹了。 傅兰秀接了他的雄黄粉,第二天一早又煎了软嫩焦黄的鸡蛋饼带上,去找陶家老爷子上了山。 陶依依也跟着他们一起去了,她采草药,傅兰秀和陶老爷子一起采蘑菇。 陶老爷子带路,几乎三五步就能看见一坑蘑菇,俗称蘑菇坑。 他说这样的地方,年年都会长蘑菇,有经验的人会把坑上盖上树叶不让别人发现。 这些坑都是他以前留下的。 傅兰秀惊叹她选陶老爷子选对了,要是别人,就算会认蘑菇,也不会有这么多蘑菇坑让她采。 一路上边采,他边教。 这是草菇,在草里很常见,你记住它的样子。这个是奶菇,你戳开它,上面流白汁,像是牛奶一样......这种长得一大堆的,就是平菇,味道都很不错...... 傅兰秀听着他说,努力记着这些蘑菇的样子和特征。 一天内就学了三种,多的老爷子不肯教了。 除了这三样,你其他的都不能采,采完拿过来,我给你看。 说着,他就找个树墩坐着抽烟去了,让傅兰秀一个人去采蘑菇。 傅兰秀到林子里,回想这老爷子之前说过的话,看过的蘑菇,照着采。 有的蘑菇她拿不准,犹豫了一会还是采了回去。 第50章 第50章 采蘑菇这事,越采越上瘾,她采了许久,一筐都要满了,才恋恋不舍地回去。 回到老爷子面前,发现他坐那睡着了。 她轻轻叫他,老爷子,您看看,我采的对吗 那老头醒了,看了看天色,看了看傅兰秀。 你咋采这么久要是丢在林子里,我可不找你,让狼吃了你。 傅兰秀觉得有点好笑,他这应该是担心吧,怎么说的恶狠狠的。 采蘑菇太有意思了,我一不留神就多采了会,您看看。 她把蘑菇往前递,老爷子也没多说什么,认真挑挑拣拣看了一会。 然后挑出来几朵蘑菇放到一边。 这你都敢捡这是毒鹅膏,吃了一家人都死。 傅兰秀看着这些蘑菇,看起来还挺美味的样子。 这蘑菇也不鲜艳,咋就不能吃呢不是越鲜艳的越有毒吗 啪。 陶老爷子手里的烟袋锅敲到了傅兰秀额头上。 谁教你的越鲜艳越有毒这种白白的蘑菇也有毒。头上打伞腰上系裙,脚底穿靴,就有毒。以后不许捡,就捡我教的这几种就好。 傅兰秀揉揉发疼的脑门,也没有不满。 老爷子打她是为了教她,是为她好。 行。那我以后只捡你教我的这几种。 她在陶老爷子的帮忙下,把有毒的都挑出去扔了。 背着满满一筐蘑菇回家,她心里真高兴。 到家后,她用园子里的辣椒配上蒜末,用猪油炒了一盘蘑菇。 那鲜香味,飘出去老远。 家里人围拢过来,被香得啥活都干不下去。 嘴馋的小三看着那盘子里的蘑菇,不停咽口水。 娘,咋开始炒蘑菇了能吃吗不会吃死人吧 能吃。放心吧。 傅兰秀感觉陶老爷子的话靠谱,这些蘑菇肯定能吃。 老大,你别吃,你得养老婆孩子。其他的,不怕死的跟娘一起吃。 就算信任陶老爷子,她还是留了老大和齐雁一家人不吃。 刚生的孩子,不能没爹娘。 其他人犹豫了一会,都抵御不了蘑菇的香味,一个接一个吃了起来。 哇,太好吃了,舌头都要香掉了。 咱们村自从前两年吃死过人之后,没有人敢采蘑菇了,娘你真厉害。 傅兰秀也吃了起来,觉得这山上的蘑菇是真香。 每年只有下过雨才长,真是难得的珍馐。 全家人吃过之后,都围坐在主屋里。 大家聊聊天,做做鞋和衣裳,都在等待着什么似的。 傅兰秀知道,他们是在等蘑菇有没有毒。 看着围着她坐了一圈的儿女,她忽然有一种感觉。 就算一家人一起死了,倒也挺幸福的,黄泉路上不寂寞。 但她很快就否定了这个想法,咋能期待她儿女跟她一起死呢 他们都要幸福健康长寿才是。 娘,我有点想吐。 忽然,旁边的小三捂着嘴,一脸惊慌地说道。 第51章 第51章 傅兰秀心里咯噔一下,脑子里快速闪过一个念头。 不会是真中毒了吧难道陶老爷子太老了,还是认错了蘑菇 她赶紧拉着小三往外走。 走,去找大夫看看! 刚说两句,小三就打了一个嗝,然后揉揉肚子,红着脸说道。 唔,不想吐了,好像是撑着了。 傅兰秀气得在他后脑勺打了一巴掌。 别一惊一乍的,吓死谁了。 小三吐吐舌头,起来踢踢腿动动胳膊,发现自己身体没啥问题。 娘,真没事,睡觉去吧。我困了。 你们也都没事 傅兰秀回身问了所有人,他们都点头。 行,那回屋睡觉吧。 傅兰秀领着焦大妮和周冬雪回了主屋,其他人也各自回了自己屋,睡觉去了。 头半夜傅兰秀还还没敢睡实,后半夜发现没什么事,就睡踏实了。 第二天起床,她发现全家都没事。 她彻底乐呵了,安排了一下家里的活,就上山又和陶老爷子一起采蘑菇去了。 任凭她怎么求,老爷子都不肯带她认识新的品种。 这五种你学会了,以后这林子里的好蘑菇都采得到。采别的饭馆也不敢收,你就先学着吧。 老爷子的理由,傅兰秀也无法反驳。 行吧,那我就继续采。 傅兰秀到林子里,又一口气采了一大筐,拿回来给老爷子看。 这次老爷子挑了半天也没挑出有毒的,倒是挑出去几个品相不好的。 这些有点烂了,最好别吃。其他的都能吃能卖。 真的太好了。 傅兰秀激动不已,竟然全都采对了,那是不是证明她要出师了。 哼,你这个丫头记性还挺好。不是个男孩子可惜了。 陶老爷子有些遗憾摇摇头。 傅兰秀白了他一眼,女的咋了,我学会就行呗。女的也不比男的差。 看着这满满一筐的蘑菇,她开心地回家了。 带上昨天剩的蘑菇,她一起拿到了镇上。 这次没去其他地方,直接去的宝月楼。 进门后她习惯往后厨走,想把蘑菇卖过去。 结果一进门就听见一个女人的哭声,她身边还坐着李媒婆。 别人说媒,跟她也没什么关系。 可听她们的对话,跟她就扯不开关系了。 文清他之前对我很好的,怎么突然就变了心了若是那良家未出嫁的女子,我也能抬了给他做妾。怎的他就那么想不开,喜欢上个寡妇呢 我看啊,多半是那寡妇用了手段。她仗着自己有几分姿色,借着卖菜的名头接近连少爷,把连少爷的魂儿勾去了。 一个哭,一个眉飞色舞。 傅兰秀听着这话里话外,说的是她啊。 她停下脚步,想回去跟她们理论。 可她掂量着自己这一筐蘑菇,想着还是先卖了再说。 蘑菇鲜嫩,也怕磕碰,要是跟她们两个打起来,这蘑菇磕坏了可就影响赚钱了。 第52章 第52章 比起钱来,其他东西不算啥。 这么想着,她往后厨走去。 哪想到走到一半,身后就传来李媒婆那尖细有穿透力的声音。 这不是周寡妇吗别走!连少夫人,就是她! 她这语气,像是抓贼似的。 傅兰秀回头,看见李媒婆和那位少夫人站了起来。 那少夫人长得面如秋月,眉目清丽,一双杏眸里全是眼泪,水汪汪的惹人怜爱。 她身穿大袖衫,一身大袖丝绸长裙,裙身绣着清雅的玉兰,层层叠叠,华丽清透。 一看就是富贵人家养出来的娇小姐,贵气逼人。 我怎么了李媒婆,你是不是背后讲我坏话呢 傅兰秀先发制人,质问李媒婆。 上次她们两个就不欢而散,今天也不用给她留面子。 你自己能做,还不能我说连夫人,你看,就是她。 李媒婆趴在连夫人耳边,小声嘀嘀咕咕。 傅兰秀看见,眉头一皱,叉腰就开始骂人。 李媒婆!你还当面说我坏话,我做什么了让你这么嚼舌根,不怕下拔舌地狱! 你不就是说我和连少爷怎么着了吗我几天不来镇上,谣言都传得这么离谱了我是什么身份也敢肖想连少爷 我的大儿子都跟他差不多大了,我这个老婆子吃嫩草也吃不了这么嫩的。再说连家夫人知书达理美若天仙,他放着不要,跟我这个老婆子相好 我看你的脑袋是让狗吃了,要不然说不出这么离谱的话! 傅兰秀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老里老气。 她本就是一个六十多岁的老人,那语气真像个老婆子。 饭店里吃饭的众人也都看向她们,听见了她们的话。 傅兰秀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那边一直哭的连少夫人,也抬起头惊讶地看着她。 你......你真的这么想的 傅兰秀看她表情讶异,知道她的话说到她心里去了。 自然,我来宝月楼也只是为了卖点鱼卖点蘑菇,跟连少爷面都见不着几回,能搞什么相好 我拉扯四个孩子,一个月也不来几回,都是找后厨的卖东西,不信你问他们。 连少夫人一把拉过几个路过的店员,细细盘问了一下。 几个人也不敢扯谎,都实话实说了。 周大嫂只送鱼和菜来这边,有时候少东家不在,我们就自己收了。都是按照市场价收的。 有了他们的解释,连少夫人的神色放松了些。 傅兰秀目光凶狠地看向李媒婆。 好你个臭八婆,上次你要把我说媒给一个傻子,说媒不成,恼羞成怒,背后造谣我来了!看我不撕烂你这张嘴! 傅兰秀放下筐,追着李媒婆就是一顿厮打。 她是庄稼人力气大,扯着李媒婆头发啪啪扇了几个嘴巴子。 甩足了膀子扇的,看见李媒婆嘴角都流血了才收手。 她这次动手,心里也是有点发憷的。 李媒婆在镇上人脉广,不一定认识什么大地痞,万一以后找她麻烦...... 可她也不能任人欺负,这种造谣都到脸上了,再不抽她,好像认了似的。 连少夫人吓得花容失色,躲到一边,叫店里的人拉开了两个人。 别打了,周大嫂,有什么委屈跟我说就行。我不是那种不讲道理的人。 第53章 第53章 傅兰秀整整扯乱了的衣袖和头发,抬头看见连夫人的花容月貌。 她竟然有点红了脸,好像见了什么神仙妃子似的。 那个......连少夫人。我是个粗人,说话粗别吓着贵人。这个李媒婆说的都是假的,您别信。连少爷跟您正是天生一对,老婆子羡慕你们神仙眷侣,但和连少爷真没什么。 傅兰秀恭恭敬敬跟连夫人解释。 她感觉连夫人看起来娇娇弱弱的,她说话都不敢大声。 连少夫人低头用手帕抵着鼻子,眼神怯怯的,抬眼打量傅兰秀。 她一身短打,补丁摞着补丁,头发随便挽个髻,连簪子都没有,用竹棍固定的。 若连文清真收了个相好,断不会让她如此寒酸。 而且看她作风彪悍,毫无造作,是个爽利的人。 周大嫂,我相信你的话。我刚来镇上,就听见不少风言风语,我也觉得离奇,听你这样解释,我便懂了。 傅兰秀的手被她拽着,拉到了一边的椅子坐下。 她柔声细语,眼波流转间透着关切。 傅兰秀心里踏实了几分,看来连家娘子不是不讲理的。 连少夫人真是菩萨样的人儿,今天见着也是我好福气。你还有所不知,我之前拒绝了那傻子的求亲,他嫂子跳脚,鼓捣全城不许收我的鱼。这李媒婆也是拿了她的好处到处散播我的谣言,坏得很。 周嫂子,你是个有趣的人,我信你。 连少夫人笑了笑,抬手招来几个家丁。 去,把李媒婆打出去。让她以后不许踏入宝月楼一步。 李媒婆听见连少夫人的话,吓得一张粉脸煞白。 少夫人开恩,放过我这一回吧!我也是受人蒙骗,心疼少夫人。 她哭天抢地,演戏本事特别强。 傅兰秀还担心她这撕心裂肺的演戏把连夫人给打动了,没想到连少夫人皱皱好看的眉,轻声说道。 把她嘴堵上再打,太吵了...... 那些家丁听令,用布条堵住了李媒婆的嘴,接着用脚把她踢出了宝月楼的大门。 他们站在门口宣布,从此宝月楼不许李媒婆踏入一步,来一次打一次! 他们说完进了门,留下李媒婆一个人在外面,蓬头垢面,丢尽脸面。 她爬起来慌张地跑了,今天这脸面丢了,以后还有谁来找她说媒 这一下子,她的财路就断了。 她欲哭无泪,早知如此,不接陈氏那一单了。 傅兰秀在宝月楼里看着这一幕,觉得解气极了。 连少夫人费心了,没事我就去卖蘑菇了,还要赶着天黑之前回去呢。 傅兰秀不比这些贵人安闲自在,心里还记挂着她的蘑菇。 什么样的蘑菇可好吃 连少夫人歪着头看她,眼睛亮晶晶的。 额,给您看看吧。 傅兰秀把蘑菇筐放凳子上,打开盖子,里面红红白白的蘑菇显现出来。 都是山上采的,特别香。一会让后厨给您做一份。 好,那我就等着尝尝。往常吃的,并没有这样新鲜。 连少夫人都发话了,店小二赶紧领着她去称了蘑菇。 给的也都是市场高价,不会在价格上坑她。 最后这一筐蘑菇卖了八两银子,拿着鼓鼓一包银子出来的时候,傅兰秀都有些傻眼。 这么多银子!这蘑菇这么贵啊 怪不得陶老爷子轻易不肯教人,原来是这么挣钱的营生。 她拿着这些钱,心都飘起来了。 一出来,发现连文清也在,他正在跟他夫人喝茶聊天。 傅兰秀走过去,稍微有点尴尬。 第54章 第54章 连少夫人,连少爷,蘑菇卖到后厨了,你们炒了尝尝鲜。 没啥事我就先回去了。 说完她转身就走,不想打扰这对年轻夫妻甜甜蜜蜜。 想不到一声清甜的嗓音从身后传来,叫住了她。 周大嫂,先别走。今天遇到,即是有缘。我把这簪子送你,你本长得雅丽,只是打扮太素了些。不嫌弃我戴过,就拿着吧。 说着对方玉指伸长,递过来一根纯银花鸟簪,样子精致无比。 这......这怎么好啊。 傅兰秀一惊,从来没接过别人这么贵重的礼物。 连文清在一边打开扇子,给他夫人扇了扇,随意说道。 周大嫂,她喜欢你,这是给你的赏,拿着吧。 哎,那谢谢连少爷,少夫人。 傅兰秀乐得合不拢嘴,接过簪子,宝贝似的揣在怀里。 记得常戴,不要拿去换钱,别辜负我的心。 连少夫人还这样嘱咐一句。 傅兰秀连连点头,行,等我换了新衣服就戴上。 直到出了宝月楼,走在大街上,她都觉得像是做梦一样。 走着走着,她抬手啪啪给了自己两巴掌。 脸上的疼痛提醒她,不是做梦。 她没直接回家,而是去了肉铺割了四斤肉,又买了一斤糖,一匹布。 陶老爷子给了她这么大恩惠,她不能知恩不报。 前世她刚拉扯孩子的时候,也有人帮她,但她舍不得给人家报酬。 帮她干了一整天的累活,最后她只给他喝了一碗水,连顿饭都没给吃。 从此她抠门的名声传出去,就没什么人来帮她了。 她体会了没人帮的艰辛,明白了想要人缘好,必要的付出不可少。 背着肉和布料进门,她热情地喊陶老爷子。 师父,徒弟来孝敬你了。 她话音落,编筐的陶老爷子站起来,生气地看着她。 混叫什么谁是你师父了 他气得胡子一翘一翘的,满脸不高兴。 傅兰秀知道老爷子脾气怪,也没往心里去。 她上前把筐里的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 给了陶家肉二斤,布一匹,糖半斤。 饶是陶家近期富裕了许多,看见这些东西,仍然震惊了。 陶家儿媳推拒道,你咋带来这些好东西你家人口多,带回家吃吧。 傅兰秀坚定推回去,脸上带笑。 要不是师父教我认蘑菇的本事,我也赚不到钱。这些东西是孝敬他老人家的。 哼,还算你有良心。 陶老爷子背着手哼了一声,走过来看了一眼东西。 行,收下吧。师父也不能白叫,送点东西应该的。 要不是我年纪大了采不动了,才不舍得教给你。 说完他就幽幽离开,继续编筐去了。 陶依依此刻从屋里出来,手上还捧着一笸箩药材。 周嫂子,你来了明天我去镇上卖凉皮,你陪我一起去不 她大大的眼睛里闪着期待的光,好像期待傅兰秀说出什么特殊的回答似的。 傅兰秀听着一懵,啥凉皮是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