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后,我与心上人形同陌路》 第1章 第1章 重活一世,我没有再和霍华霆制造各种偶遇。 也没有再缠着他,要他必须给我个名分。 更没为了解决他的后顾无忧,自愿放弃学业,留在乡下照顾他难伺候的妈和妹妹。 恢复高考那年。 他报考首都,准备留在那里参与国防建设。 而我则是选择了遥远北方的工业大学。 我记得前一世,他为国为民赴汤蹈火,唯独对我冷眼相待。 所以这辈子,我不再奢求任何,只盼能和他就此交叉相错,做个陌生人。 可后来,我们在武器研发会上相遇。 他穿过人群,红着眼一把抓住我的胳膊: 沈玉,你......你为什么不要我了你从前不是很爱我的吗...... ...... 邦邦邦三声,小黑板被主讲老师敲得震天响: 恢复高考这么大的事儿,竟然还有人能在下面睡着沈玉! 众人的目光瞬间齐刷刷投向我。 我还没明白怎么回事时,一旁的女同学已经开始捂嘴偷笑: 老师您别说她了,沈玉说了,她不考大学啦,要留在村里给霍华霆生娃娃呢! 又是一阵哄堂大笑。 年轻的女老师臊得脸蛋通红,叫我们不准胡说。 而我则在一阵哄笑声中渐渐反应过来—— 我这是,重生了,还回到了我人生中最大的转折点那处 桌上摆的志愿填报表人手一份,我的那张却被我窝成一个团塞进了桌洞里。 前一世我打定了主意不再念书,填报表一扔、头一歪就趴在桌上呼呼大睡。 就这么睡败了我的青春韶华。 现在一想到自己做的那些惊天动地的蠢事,我脑壳都疼。 你要是想要的话,老师那还有。 一向跟我关系最好的梅婷婷察觉到我的反常,歪着脑袋凑过来: 不过你怎么突然对这个感兴趣了之前不是说不考了,要留村里照顾霍华霆他妈和他妹妹吗我劝了你好一阵儿你都不同意。 再次提到那个名字,我的心还是会像被人紧攥一样,闷闷的疼。 对上婷婷关切的目光,我抿嘴摇了摇头: 之前是脑袋被驴踢了才想为一个男人放弃自己的前途。现在想明白了,那些都算个屁。 要我一个十六岁的小姑娘像个老妈子似的伺候他们一家一辈子,我疯了! 婷婷被我夸张的语气逗笑,催着让我赶紧去拿张新的报名表一起填。 然而我之前实在是太把为霍华霆放弃学业这件事,当个光宗耀祖的事来宣传。 以至于重新要单子时,周遭都向我投来探究的目光。 诶沈玉你不是不考了吗,怎么突然又变卦了 不会是后悔了,怕霍华霆上了大学太招风不放心,也要跟着一起去吧 这叫什么夫妻双双把学上! 其实我和霍华霆没有半点确认下来的关系。 只是当时为了逼他给我个名分,不光纵容别人造谣,我自己还添油加醋跟着造谣。 没想到现在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我难得板起脸,第一次制止了这场由我引起的闹剧: 我上学是为了我自己而已,我和霍同学其实一点关系都没有,你们别这么说了,也影响霍同学名誉。 整个教室瞬间鸦雀无声。 半晌,角落里突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悄悄话: 沈玉是不是吃错药了以前巴不得给家里的自行车都起名叫霍大杠,这是咋了...... 另一个摇摇头:可能是高考恢复,高兴疯了吧...... 第2章 第2章 我当众说自己和霍华霆没关系这事儿,比我当初放弃高考时还轰动。 只不过大多数人都是在看笑话。 毕竟我曾经追霍华霆追到人尽皆知,偶尔耍耍这种欲擒故纵的小手段也是常有的事。 他们只当我是在闹着玩,过两天看霍华霆不搭理我,自己又屁颠屁颠撵上去了。 下学路上,我推着自行车小跑追上梅婷婷。 她见到我一愣:小玉你今天不等霍华霆一起走吗 不等,我说了嘛,以后和他没关系了。 那正好!咱俩好长时间没一起写作业了,你今天去我家呗 我看着婷婷圆溜溜的大眼睛,里面装了整整一个我,心里贼不是滋味。 上辈子她也是这样,不忍心看我为了霍华霆把自己的人生都糟蹋光。 于是三番两次来我家找我,劝我别放弃学业,想拽着我去外面的世界看看。 可我那时候脑子有问题,一心扑在霍华霆身上。 最后被她劝得烦,竟直接和她翻了脸: 你能不能别来找我了!我都说了要留在村里,你是聋了还是听不懂啊! 从那以后,我就失去了这个最好的朋友。 高考之后,就彻底分道扬镳不再联系了。 想起那些前尘往事我不由得打了个激灵,决定更加珍惜这重来一次的机会。 我推着自行车和婷婷有说有笑地往家走: 好!我前段时间功课落下太多了,还得麻烦你给我补课呢。 哎哟麻烦啥啊,就当复习了。 夕阳把我们的影子拉得老长,风一吹,路边的野草沙沙响。 不过......小玉,你今天真不等霍华霆了 婷婷又问我一遍,眼神里全是好奇。 我摇摇头:不等了,以后都不等了。 说实话,这语气轻松得连我自己都意外。 可老天爷就是爱开玩笑。 刚拐过村口那棵老槐树,我就看见霍华霆站在路边,正低头摆弄他那辆破自行车的链子。 他听见动静抬头,一见是我,眉头立马皱成个川字。 又来了。 他小声嘀咕了一句,眼神冷得像冰碴子。 要是以前,我肯定巴巴地凑上去,问他车是不是坏了,需不需要帮忙。 可现在,我只是扫了他一眼,脚步都没停,直接从他身边走了过去。 我能感觉到有一道目光始终注视着我的背影。 ......沈玉。 霍华霆突然在背后叫我。 我脚步一顿,转身看向他。 你说你和我没关系那些话,已经传到我们班了。你又想干什么这是什么你研究出来的,跟我继续绑定在一起的新花样吗 我看着他冰冷似寒潭的眼神,心里坍塌的那地方又空了一块。 还真是一样啊。 不管是十六岁的霍华霆,还是六十六岁的霍华霆,都一如既往地讨厌沈玉。 我怎么就没早点发现这双眼睛里到底藏了多少对我的厌恶,足以让他恨我恨了五十年。 我深吸一口气,指甲掐进掌心,疼得让我清醒: 我没耍花样,是认真的,以后都不会再缠着你了。 霍华霆愣了一下,眉头皱得更紧。 他盯着我看了好几秒,好像要从我脸上找出什么破绽。 你最好是认真的。 最后,他冷冷地丢下这句话,弯腰继续修他的车链子。 我转身就走,自行车链条哗啦啦地响。 走出十几米远,突然听见身后哐当一声。 回头看见霍华霆一脚踹在自行车上,链条彻底卡死了。 活该。 我在心里骂了一句,却莫名其妙红了眼眶。 梅婷婷在一旁,像发现新大陆似的盯着我: 我以为你是说着玩的,没想到你居然真的不再追着霍华霆了 虽然看到你这样我是很高兴,但是...... 婷婷张大嘴巴,半晌才憋出一句: 小玉......你该不会是中邪了吧 我苦笑着摇头。 不是中邪,是重生。 是亲眼看见过自己卑微讨好的下场,是终于学会了爱自己。 第3章 第3章 第二天一早,我刚进教室,就发现气氛不对劲。 几个女生凑在一起嘀嘀咕咕,一见我进来立马闭嘴,眼神却一个劲儿往我这儿瞟。 小玉!婷婷冲我招手,压低声音,你知道不霍华霆他们班的人都在传,说你昨天对他爱答不理的,把他给气着了! 气着他了我差点笑出声,他巴不得我离他远点吧 婷婷耸耸肩:谁知道呢!不过他们都说你这招挺狠,欲擒故纵玩得够绝。 我翻了个白眼:我真没玩,我是真不想搭理他了。 可这话没人信。 中午去食堂打饭,我排着队,突然听见身后一阵骚动。 回头一看,霍华霆和他几个朋友正往这边走。 一见到我,就有人故意提高嗓门: 哟,那不是沈玉吗昨天不是说不缠着咱们霍哥了吗怎么又‘偶遇’了 周围一阵哄笑。 我捏紧饭盒,心里骂了句脏话。 上辈子我为了制造偶遇,确实干过不少蠢事。 可现在,我真没那心思。 霍华霆没说话,只是冷冷地扫了我一眼。 我当没看见,转身继续排队。 打完饭,我刚坐下,对面就哐当一声放了份饭菜。 抬头一看,霍华霆直接坐到了我对面。 我筷子一顿:这儿有人了。 他挑眉:谁 我心里叹了一千八百口气。 整个班里我就和婷婷玩得好,结果今天还正赶上她家里有事,不在食堂吃饭了。 我如坐针毡,却还是硬邦邦地回答: 我朋友。 哦。霍华霆点点头,却没动,那我等她来了再走。 我气得想摔筷子。 上辈子我求着他多看我一眼,他都不屑一顾,现在装什么装 我忍不住放下筷子,直视他的眼睛: 霍华霆,我说了,我不会再缠着你,你也别来烦我,行吗 他眼神一沉,声音压得极低: 沈玉,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想离你远点! 我猛地站起来,飞溅的汤汁崩洒在他衣服上。 但他没等来我手忙脚乱的擦拭,只有我情绪更激动的嚷声: 上辈子我蠢,这辈子我不想再蠢了! 之前一直缠着你给你造成困扰是我不对,我向你道歉。你如果需要我赔偿你什么,你也可以提出来,我可以尽量满足。 但就一点,我不来纠缠你,你也别再来打扰我了,能听懂吗 说完,我端起饭盒就走。 留下霍华霆一个人坐在那儿,脸色难看至极。 第4章 第4章 我以为我和他说得够明白。 可接下来的几天,霍华霆像是跟我杠上了。 我去村室,他恰好也在; 我去稻田里背书,他刚好路过; 甚至我去厕所,都能在路上碰见他。 我忍不住跟婷婷吐槽: 他是不是有病以前躲我跟躲瘟神似的,现在倒好,阴魂不散! 婷婷笑得贼兮兮的:这叫‘失去才懂得珍惜’! 珍惜个屁! 我骂了一句,心里却乱糟糟的。 我和霍华霆可以说,纯靠我死皮赖脸才为自己挣来一纸婚姻。 但也只是那一纸而已。 除此之外,他给不了我任何有关爱的东西,因为他根本就不爱我。 上辈子我缠着他追了好久,为了逼他跟我在一起,不惜毁了自己的名声让他娶我。 他迫于压力,只能同意。 可他妈妈和妹妹都不喜欢我,觉得倒贴的能是什么好货色。 仗着我喜欢霍华霆不敢反抗,就卯着劲儿地欺负我,数九寒天还要我把手泡在冰冷的河水中洗衣服。 但那时霍华霆已经远赴首都开始了他的大学生活。 我怕他担心挂念,关于这些只字不提,对于婆婆和小姑子的刁难也一再容忍。 可最后,她母女俩还是叉着腰地责骂我影响了他们霍家的基因: 我儿子念的可是首都的大学!你一个没文化的村姑凭啥嫁到我家来 要不是你,我儿子保准儿能娶个高材生回来,我早都抱上孙子了! 我实在是伤心,在信中委婉告诉霍华霆,放假的时候能不能回家来看看,帮我说说话。 可他的回信中只有寥寥两句: 这不是你当初死乞白赖硬要求来的结果吗怎么到手又不满意了 也是后来我才知道,那时候,他已经和他同班同学林湘怡两情相悦。 可他舍不得对方背上第三者的骂名,也怕我得知后闹到他学校去,对林湘怡有不好的影响。 于是他就把这份爱埋在心里藏了五十年,也恨了我五十年。 可笑上辈子我掏心掏肺,落得个孤苦伶仃一人惨死的下场。 结果这辈子我不搭理他了,他反倒凑上来。 男人是不是都这么贱 我一边胡思乱想着一边收拾书包,故意磨蹭到最后一个走。 结果刚出校门,就看见霍华霆靠在墙边,明显是在等人。 我装作没看见,低头快步往前走。 沈玉。他叫住我,声音有点哑。 我停下脚步,没回头:有事 我们谈谈。 没什么好谈的。 你到底怎么了! 霍华霆突然提高了声音,几步走到我跟前来: 之前死缠烂打的是你,现在装不认识的也是你!你耍我玩呢 耍人的是你吧!上辈子我为你放弃一切,你连正眼都不看我!现在我不缠着你了,你反倒不习惯了你是不是贱啊! 我稀里糊涂的把自己心里想的全都吐露了出去。 他一愣,显然没听懂上辈子是什么意思,但我的愤怒他感受到了。 很难得的,也是第一次,霍华霆的语气软了下来: 我不是故意吼你,只是觉得......你突然这样,很奇怪。 奇怪我冷笑,那你习惯习惯吧,以后会更奇怪的。 说完,我头也不回地走了。 傍晚的风吹在脸上,凉凉的。 我抬手抹了把眼睛,这才发现自己竟然哭了。 第5章 第5章 十月的风卷着枯叶在操场上打转,我和婷婷缩着脖子往教务处走。 她搓着冻红的手打趣: 咱这儿就够冷了。哈尔滨那地方,冬天不会把咱俩鼻子冻掉吧 没事儿,冻掉我再给你买一个。 我跺了跺脚,鞋底沾满了黄泥。 交表的日子越来越近,我几乎天天往教务处跑,生怕出什么差错。 这天傍晚,我刚把填好的表交给李老师,转身就撞见霍华霆站在走廊拐角。 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棉袄,袖口都磨出了毛边。 沈玉。 他叫住我,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 我假装没听见,加快脚步往外走。 谁知他三两步追上来,挡在我前面: 你报的哪所学校 寒风从破窗户缝里灌进来,吹得我脸颊生疼。 我抬头看向霍华霆:和你有关系吗 要是以前,他早就甩脸子走了。 可这次他竟然没生气,只是低头盯着自己的棉鞋看了会儿,自顾自开口: 我......我报了首都大学。 我心头颤了下。 又想起上一世他对我藏着掖着,就怕我脑袋一热又跟他去同一所大学。 所以一直到录取通知书下来,我才知道他到底去了哪里。 甚至还因为偷偷跟踪邮递员,掉进沟里摔断了腿。 现在倒好,他主动告诉我了。 哦,挺好。 我敷衍点点头,抬脚就要走。 等等! 没想他竟突然抓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让我皱眉。 可能是意识到不妥,他又慌忙松开手,指节都泛了白。 那......你会去那里吗不是陪读,也不是照顾我,而是考到那里和我做校友。 他问得小心翼翼,眼睛却死死盯着我的脸,像是要把我的表情看穿。 风越刮越大,吹得教务处门口的破铁牌哐当作响。 我拢了拢围巾,什么也没说,转身走进暮色里。 身后传来咚的一声,像是拳头砸在墙上。 我没回头,但能感觉到他的目光一直追着我的背影,直到拐过食堂的墙角。 婷婷在班级门口等我,见我回来赶紧递过热水袋: 咋这么晚冻坏了吧 刚看见霍华霆在教务处转悠来着,他找你麻烦了 我摇摇头,从兜里摸出另一张备份志愿表。 哈尔滨工业大学六个字写得工工整整,最后一笔力透纸背。 真决定好了婷婷小声问。 窗外,最后一片枯叶从树枝上脱落,在风中打了个旋儿,消失在了夜色里。 我重重点头:嗯!决定好了,咱俩一起去。 第6章 第6章 次年一月的雪下得特别厚,我和婷婷踩着没过脚踝的积雪往村委大院跑。 屋檐下挂着的冰溜子被我们经过的动静震得咔嚓断裂,砸在雪堆里溅起一片白雾。 沈玉!婷婷!村支书老张在办公室门口挥舞着两个牛皮纸信封,录取通知书到啦! 我的手指冻得发僵,拆信封时差点撕坏了里头的纸页。 哈尔滨工业大学六个铅印字在雪光映照下格外清晰。 婷婷的录取通知也到了,我们俩在雪地里抱成一团,她带着哭腔喊: 咱们真考上了!真考上了! 就在这时,院门咣当一声被撞开。 霍华霆喘着粗气站在门口,军大衣肩头积了层雪,手里同样捏着个信封。 他的目光落在我展开的通知书上,瞳孔猛地一缩。 他不会真以为我会赖皮赖脸追他到北京吧 结果,霍华霆第一次在我面前控制不住情绪。 他突然冲过来抓住我手腕将我扯到一边,力道大得我嘶地抽了口气。 为什么不是首都 他劈头就问,呼出的白气扑在我脸上。 我被他问懵了:我为什么要去首都 他喉结滚动几下,突然词穷似的卡住了。 破败的磨坊屋檐下,冰溜子在他身后摇摇欲坠。 我越发觉得他最近的行为奇怪得很,皱着眉头用力甩开他的手: 你现在是在干什么我去哪用得着你管 而且你以前不是嫌我烦吗现在我如你所愿离你远远的,你反倒不乐意了 不是,我...... 霍华霆的拳头攥了又松,军大衣袖口磨破的地方露出灰扑扑的棉絮。 他忽然抬手抹了把脸,这个动作让他看起来前所未有的狼狈。 我也不知道怎么了......自从你说要断绝关系那天起,我就开始变得心烦气躁。 有时候走在路上,我听见有人喊我名字都以为是你在后面,心里还会高兴好一阵。 结果发现是别人,又会没由来地低落。现在就连晚上做梦有时候都能梦到你! 说真的,我不知道我是怎么了......但我总觉得,我们原本,好像不该是这个样子的。 那应该是什么样子 还像上辈子一样,我累死累活无怨无悔给他当老妈子伺候他们一家。 结果他在外面风花雪月,我在他的怨恨中一个人了却残生,一点好都没捞到 何必呢 磨坊老风车突然吱呀转动,积雪簌簌落下。 我望着他冻得发红的鼻尖,忽然觉得特别没意思。 以前我追着他跑的时候他恨不得找个山洞给自己埋里面,现在我让他自由了他又一副很想我的样子。 果然,就是贱。 我面无表情后退半步,跟霍华霆保持距离: 我告诉你你怎么了,你只是身边少了个从前一直跟着你跑的人,不习惯而已。 现在正好,我要去哈尔滨,你去首都,这辈子都不会再见了。 他猛地抬头,眼神像是被火钳烫到。 远处传来婷婷的呼喊,我转身走进纷飞的雪幕里,听见他在背后喊:沈玉! 我没回头。 雪地上两串脚印一左一右,很快就被新雪盖得干干净净。 我们两个,再没关系了。 第7章 第7章 哈尔滨的冬天果然比老家冷得多。 但我和婷婷裹着学校发的军大衣,踩着厚厚的积雪去上课时,总觉得连呼出的白气都带着自由的味道。 我们头碰头趴在暖气片旁边翻书,铅印的字母散发着油墨香。 这样的场景几乎每周都会上演—— 有时是新开的文学选修课讲义,有时是实验室里亮闪闪的精密仪器。 每次我都忍不住想,上辈子我到底中了什么邪,居然放弃这些去伺候霍华霆那个祖宗! 沈玉!汇款单!舍管阿姨在楼下喊,首都来的! 这已经是这学期第七张了。 我随手把汇款单塞进抽屉,那里还躺着六封没拆的信,信封上国防科技大学的红色铅字刺得眼疼。 婷婷啃着冻梨含糊不清地问:你不看看 我撇撇嘴:有啥好看的无非是他们食堂改善伙食了,或者他又得什么奖了,跟我有啥关系 我又指了指那些汇款单: 还有这些,找个时间都得给他寄回去,省得人家说我吃人嘴短拿人手软。 期末考试放榜那天,我和婷婷的名字并排出现在奖学金名单最上头。 系主任亲自把装着奖学金的信封递给我们时,婷婷激动地热泪盈眶: 这是我第一次自己挣到钱诶!诶,咱们拿这钱去旅游吧 去哪 首都啊!她眼睛亮晶晶的,我还没见过天安门呢! 我手里的信封突然变得滚烫。 小半年了,霍华霆寄来的信在抽屉里积了厚厚一摞,可我连信封都没拆开过。 但转念又想,北京那么大,总不至于那么倒霉真就遇见吧 于是想了想,也就同意了,还跟身边好几个去过的人取了经,准备玩个痛快。 火车鸣着汽笛驶进北京站时,我还在低头整理围巾。 婷婷突然用力掐我胳膊: 妈耶,沈玉,我是不是看错了那是......霍华霆! 月台立柱旁,霍华霆穿着笔挺的军装站在那里。 身边是个穿红格子呢子大衣的姑娘,两人正踮着脚朝我们这节车厢张望。 婷婷倒吸一口冷气:他咋知道我们要来 我也想问这个问题。 更想问的是,干嘛摆出这副欲言又止的表情盯着我看 出了站台,霍华霆三步并作两步向我冲过来: 沈玉!我算着你们该到了,就来接接你们。 对了,我身边这位是...... 你们好。一旁的姑娘打断他的介绍,径直向我伸出手来,我是华霆的大学同学,林湘怡。 咚的一声,手里的箱子没拿稳落到地上。 我匆忙拎起,抬手向着面前的手反握回去: 你好,沈玉。 第8章 第8章 霍华霆和林湘怡执意要请我们吃顿饭才行,说是尽尽地主之谊。 我想着干脆趁这个机会跟他把话说开也好,让他不要再给我写信寄东西,于是就答应了。 北京饭店的吊灯晃得人眼睛发酸。 我们选了张靠窗的桌子,窗外就是长安街,自行车流像潮水一样涌过。 这道红烧狮子头可是招牌,华霆每次来都点。 林湘怡用涂了丹蔻的指甲将盘子向我这边推了推,又不好意思笑道: 不太清楚你们的口味,我就都按照平时我和华霆爱吃的东西点了。 她用着俨然女主人的口吻明里暗里向我表明她和霍华霆的关系非同一般。 我疲于应对却还要假笑着配合。 而另一位当事人坐在我对面,军装风纪扣勒得他喉结发红,眼睛却始终在我身上,目光黏得让人有点窒息。 沈玉尝尝这个。林湘怡突然夹了块鱼肉放我碗里,听说你们东北吃不到这么鲜的活鱼。 婷婷在桌下猛掐我大腿。 我抬头冲她笑笑:谢谢,不过我们哈工大食堂每周二都有。 林湘怡脸上红白一阵,又打着哈哈转移话题,给霍华霆盛了碗汤: 华霆,你胃不好,趁热喝。 这顿饭吃得简直是味同嚼蜡。 吃到一半,我终于忍不住用洗手间为借口遁了出来。 走廊铺着猩红的地毯,踩上去一点声音都没有。 我刚拧开水龙头,镜子里就多了道军绿色身影。 为什么不回信 冷水哗哗冲着手背,我扫了一眼他,又低下头: 没必要。我还想告诉你来着,以后别给我寄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了。 汇款单等我回去就寄回给你,信你还要不要不要我就烧了。 沈玉! 他突然抓住我手腕,力道大得把指下的肉都按白了: 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我承认我以前对你太过冷淡,让你伤心。但是这么长时间,我已经明白自己对你的那份感情到底是什么了! 沈玉,我是喜欢你的,我...... 霍华霆。我甩开他的手,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 可我已经不喜欢你了。从很久以前开始,就不喜欢了。 镜子里,他的脸唰地白了。 为什么......是不是我做错了什么 难道是因为林湘怡她只是个普通同学!是她说自己是个当地人,可能会帮上忙我才带她来的,完全没有别的意思! 我无奈:你不需要跟我解释这些,我也一点都不感兴趣。这是你的生活,和我无关。 我抬脚就要离开,霍华霆却一把将我按在瓷砖墙上,呼吸粗重得像跑了十里地: 我错了,好不好你已经追我那么久了,为什么就不能在我动心的时候再坚持一下,回头看我一眼呢! 他嘴唇压下来的时候带着淡淡的烟味。 我猛地偏头,那个吻擦着嘴角落在脸颊上,火辣辣的像被烙铁烫了。 霍华霆! 啪! 耳光声在走廊里格外清脆。 霍华霆偏着脸,眼神低垂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而洗手间门口,林湘怡的眼睛瞪得溜圆,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最后,哭着跑走了。 霍华霆看看我又看看她消失的方向,塌着肩又解释了一句: 我不知道她对我......以为大家只是同学。我要是知道,不会带她来的。 还有就是......对不起。 我抹了把脸往外走,擦肩而过时,又听到他低声喃喃一句: 真的对不起。不管是以前,还是刚才。 第9章 第9章 那顿饭吃完后,大家也算是不欢而散。 我和婷婷玩了几天,终于在假期结束前一天决定返程。 春风刮过北京站广场时,我俩正费力地把行李塞进绿皮火车。 月台上卖冰棍的小贩吆喝着,盖过了广播里的发车提示。 真就这么走了婷婷踮脚往站台张望,他真没来送 我接过乘务员递来的车票: 我都把话跟他说得那么绝了,他要是再来面子上也挂不住吧 行李架上搁着个鼓鼓囊囊的网兜,里头装满了果脯、茯苓饼,还有几盒包装精美的京八件,都是霍华霆托人送来的。 那战士塞东西时结结巴巴地说:我们霍队说......说这是最后一次了,让您一定收下。 火车鸣笛时,婷婷突然指着窗外:哎!那不是...... 我按住她想要开窗的手。 站台立柱后闪过一抹军绿,很快被人流淹没。 玻璃窗映出我抿紧的嘴角,和为赶时髦新烫的卷发。 回到学校后,日子像松花江的水一样往前流。 图书馆的日光灯管换了新的,实验室添了台进口机床,我和婷婷的奖学金证书在箱底摞了厚厚一沓。 毕业那天,系主任拍着我肩膀说: 沈玉啊,兵器工业部来要人,我推荐了你。 婷婷抱着铺盖卷在宿舍楼下哭得稀里哗啦: 留校当辅导员有什么好,连个正经讲台都站不上! 我捏着她圆润了些的脸蛋: 傻丫头,你带的可是军工专业,将来我的装备图纸还得靠你教的学生来造呢。 五年光阴像被机床削下的铁屑,簌簌落尽。 我在研究所熬通宵画图时,常能收到婷婷从学校捎来的饭盒—— 里头除了食堂打的饭菜,总藏着几块北京果脯。 沈工!助手小跑着递来文件,研讨会资料齐了,部长让您明天带着新型穿甲弹数据去参会。 我揉揉发胀的太阳穴,办公桌玻璃板下压着张便条,是婷婷上周塞在我门缝里的: 沈大小姐!再不来陪我买衣服,友谊商店新到的连衣裙都要过季了! 窗外的白桦树沙沙作响。 我抽出钢笔在台历上画了个圈,想着研讨会结束那天,该请年假了。 兵器研讨会选在了辽宁一座沿海城市。 海风裹着咸腥味从窗户缝钻进来,吹得会议资料哗啦作响。 我正低头核对新型穿甲弹的数据表时,会场突然安静了一瞬。 抬头就看见霍华霆穿着笔挺的军装走进来,肩章上两颗星在灯光下闪着冷光。 他目光扫过会场,在我身上顿了不到半秒,就像看陌生人一样移开了。 下面请国防科大的霍工程师发言。 他走上讲台的步伐还是那么利落,黑板上粉笔字唰唰作响,提出的弹道修正方案却和我的设计理念完全相左。 我举手打断他:霍工,您这个参数没考虑极端低温环境。 会场响起小声议论。 霍华霆捏着粉笔的手指顿了顿,转身在黑板上画了条曲线: 沈工可以看看这个修正系数。 我们就这样你来我往辩了半个钟头。 无关儿女情长,只为国防建设。 今天的讨论很有成效啊!主持会议的老部长笑着总结,你们两位年轻同志思维碰撞的火花,比我们这些老家伙闭门造车强多喽! 我含笑摇头:哪里!没有前辈们的经验,就我们两个新兵蛋子指不定要研究到猴年马月去呢。 会议在一片喧闹声中结束,散会时人群像退潮般往外涌。 我故意磨蹭着收拾资料,想错开高峰。 却听见背后军靴踩在地板上的声响逆着人潮,离我越来越近。 沈玉。 他到底还是没忍住。 我转身时,发现霍华霆眼睛红得像熬了几个通宵,右手无意识地摩挲着左腕上的红绳—— 那还是我送他的十六岁生日礼物。 他喉结滚了滚: 我最近总是做梦,梦到我对你特别坏,坏得我自己都不敢认。 那些梦太清晰了,我连你脸上的泪痕都能看清楚,还梦到你总声嘶力竭问我为什么始终不肯正眼看待你。 海风突然把窗户咣地吹开,资料纸雪片般飞起来。 阳光穿过云层打入会场,我才发现他脸上有反光的印痕,自眼底蔓延到下颌。 他的情绪越来越激动,最后一把握住了我的肩: 沈玉,我以前......是不是真的做了什么很过分的事让你伤心 不然你怎么不要我了呢你从前不是很爱我的吗...... 无论是前世还是这辈子,霍华霆都是第一次在我面前表现出这么脆弱的模样。 我想,如果我意志力不那么坚定的话,兴许真的就被他打动了。 可惜,我之前白走了六十年的弯路才为自己换来这么一个重新开始的机会。 我不会再让自己掉入任何一个可能下限的漩涡里去了。 我一根根掰开他的手指,笑着将我从前自找的痛苦和屈辱一笔带过: 不重要,都过去了。 跑出会场时,海风迎面扑来。 婷婷在不远处蹦跳着挥手,身后是波光粼粼的海港。 我朝她飞奔而去,皮鞋跟敲在水泥地上,奔向了她,也奔向了我最引以为傲的未来。 一个,完全以我自己为重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