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嫡女轻狂绝色炼丹师全文免费阅读》 第1章 穿越 “二小姐您没事儿吧?” “没有被吓着吧?” “那大小姐当真是活该,竟想将你推入水池里,到头来却是自己掉了进去,自作自受。” 耳边一阵嘈杂。 瑜瑾言费力的睁开眼睛,就见一群人围着一个小姑娘,嘘寒问暖,喋喋不休。 而她孤零零地躺在一旁,浑身湿淋淋的,沾了满身污泥,狼狈的像一个乞丐,竟无一人查探她的情况。 怎么回事,她没死? 瑜瑾言记得,她明明在执行任务的时候,被搭档背刺,身中数枪,掉下了山崖。看那些人的装束,穿的都是古装,周围的建筑也是古香古色的风格。 虽然觉得很奇幻荒诞,但瑜瑾言也只能想到一个可能,那就是她穿越了。 被称作二小姐的姑娘一身绫罗绸缎,头上是成色极好的玉钗,皮肤白皙细腻,五官精致,长相漂亮可人。她众星捧月般站在人群中心,她们就像两个世界的人,仿佛不会有任何交集。 就见那二小姐抹了抹不存在的两滴泪,看似在为瑜瑾言解释,实则是在讽刺污蔑人。 “我没事,我想姐姐不是故意的。要怪就怪我这个妹妹。” “娘亲向来偏心我这个妹妹,昨日送了我一支玉钗,我与姐姐相约见面时,竟一时忘了换下,叫她瞧见了。” “我害怕姐姐心生嫉妒,便想将这玉钗给她,哪只她不要,拉扯中,不慎落入了水池里。” 此话一出,似一石激起千层浪,围在那人身边人,一个个都愤懑不已的替那二小姐说话。 “那大小姐不过一个罪人之女,如此善妒,侯爷夫人怎容得下她的?” “夫人待她不薄,竟敢如此对待二小姐你。如此贪得无厌,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有没有资格与你相争。” 这些人的话…什么意思? 大小姐是她?她是罪人之女?还善妒? 听着众人七嘴八舌的话,瑜瑾言嘴里发涩,脑袋发晕,额头一阵阵疼痛袭来,估摸着是落水的时候撞到了脑袋。 一段不属于她的记忆涌入脑海,瑜瑾言咬紧牙尖,闭上眼睛,努力消化这段记忆。 瑜瑾言的亲生母亲许氏,是忠勇侯求娶的高门贵女。 忠勇侯很能装,许氏嫁过来的那些年,一个妾室都不曾纳过,与许氏琴瑟和鸣,恩爱非常。这让许家对这个女婿很满意,倾注不少资源将忠勇侯送到这个位置。 但在瑜瑾言五岁那年,京兆伊从许家书房搜查出与外敌私通的信件,结局自不必说,许家以通敌叛国,意图谋反的罪名而被满门抄斩! 此事,当时轰动全京城。 许家为名门望族,许家祖父早年与先皇一同征战沙场,因赫赫战功先皇册封黔国公。祖父撒手人寰后,许家也未曾没落,不少子弟活跃在朝堂中。 就是这样一个辉煌强盛的家族,却突然被冠上了谋逆罪,遭到了残酷的清算。 此事过后,与许家有姻亲的家族,纷纷对许家女眷避之不及,降下一纸休书,抛妻弃子。唯有忠勇侯依旧待结发夫妻许氏如初。 外人皆叹忠勇侯有情有义,却不见她的母亲许氏被逼得悬梁自尽,含恨而死。 众人都猜测是许氏害怕连累夫家,无颜面对忠勇侯才选择自尽结束一生。却不知是许氏在被威胁之下,为保女儿出此的下策。 小小的瑜瑾言,坐在横梁下的尸身脚边,抬头瞅着母亲的模样,长舌吐出,脸色灰白,吓得她哇哇大哭起来,这一幕让她留下心疾,从此变得木讷呆滞。 许氏去世后不到一年,忠勇侯将圈养的外室赵氏接到府中扶正,而外室在外时所生的孩子,自然从无名无分的野种一跃成为侯府庶女。 忠勇侯对后院之事不管不顾,任由瑜瑾言被那对母女欺辱。原来那些对她极尽谄媚讨好的下人,如今一个个落井下石,骑在她头上作威作福,取悦那外室上位的二小姐。 若不是因为瑜瑾言与太子有婚约在身,恐怕那对母女早就让她活不到这么大。 婚约是皇帝所赐,若是她死了,代替她嫁给太子的,只能是那庶出的二小姐。 世人皆知那太子暴戾恣睢,喜怒无常。听说那送到太子府上的通房丫鬟,没一个能活着走出府。那赵氏可舍不得自己女儿去送死。 而且,皇后与许氏交情颇深,这娃娃亲就是皇后所求。若是瑜瑾言出了事,皇后定第一个不满意。 今日,本是那二小姐瑜玥瑶将她推下水,却又口口声声在这儿污蔑她。小姑娘家家谎话连篇也不怕闪了舌头。 消化完这一切信息,瑜瑾言暗暗攥紧拳头。 真是好一个有情有义忠勇侯! 地上狼狈的女子眼里迸射出刺骨的寒意和讽刺,但只有一瞬间,女子又闭上了眼睛,收敛所有气势,没有一个人注意到她的变化。 “小姐?小姐?你快醒醒,你别吓奴婢啊,你若死了秋竹该怎么办啊?”自称秋竹的丫鬟跑过来将瑜瑾言扶起,泪眼婆娑,嗓音带着明显的哭腔。 秋竹内心懊悔不已,她也不过是离开了一小会儿,自家小姐就遭到了这样的对待。 秋竹是许氏留下照顾瑜瑾言的丫鬟,侯府的下人非常势利眼,不想跟着这个不受宠的嫡女,因而瑜瑾言身边就只有秋竹一个丫鬟,这一照顾就照顾了近十年。 接触到瑜瑾言的身子,秋竹就心颤不已。 瑜瑾言身上几乎没有什么热气,冷得好似一块寒冰,若再这样下去,不死也得丢半条命。 瑜瑾言浑身湿透,轻薄的衣衫之下春光若隐若现。 秋竹将身体挡在瑜瑾言身前,隔绝那些鄙夷不屑厌恶下流的视线。 许夫人待她不薄,夫人死后,她便一心都放在了小姐身上,小姐可是她从小看着长大的。 秋竹心疼的将瑜瑾言额前的碎发抚至耳后。 秋竹不知道的是,她家小姐早就溺死在水中了,而这个还活着的,是从21世纪穿越而来的孤魂借尸还魂。 第2章 来者不善 “咳咳…我没事。”瑜瑾言张了张嘴,嗓音嘶哑的如抓挠木头,虚弱的靠在秋竹的怀里。 听见瑜瑾言的声音,秋竹喜极,正要开口说话时,一旁的瑜玥瑶却拔高了音量,装作关心般上前扒开她,将瑜瑾言暴露在众人的视线中。 各种各样的视线肆无忌惮的落在瑜瑾言身上,一副好整以暇的看戏态度。 “姐姐,你醒了?” “怎么样?有没有事?都怪妹妹我伤了姐姐的心,让姐姐不慎落水,姐姐,你原谅妹妹我好不好?” 瑜瑾言听得头疼,觉得聒噪不已。而且这家伙一边说着,还一边暗暗拧着瑜瑾言胳膊上的软肉, 什么姐姐妹妹,可别乱认亲戚! 许是灵魂刚入身体的还未彻底掌控身体,瑜瑾言此刻浑身无力,虚弱得不行,只能任由人摆布。 若非如此,瑜瑾言早就把这个好妹妹踹入水里了。 见瑜玥瑶紧揪着不放,秋竹脸上焦急,“二小姐,小姐体弱,急需救治,若小姐因此感染风寒而失了性命,二小姐恐怕不好向夫人交待。” 瑜玥瑶面色一沉,“贱婢!你竟敢拿我母亲压我?” 一个地位低下的丫鬟怎么敢对她用这种语气说话?还以为是以前在风光无限的许氏身边吗? 看到瑜瑾言狼狈如乞丐般的模样,瑜玥瑶心中很是得意。 “这是我和姐姐的事,谁给你的胆子插手进来?” 说着,扬手要往秋竹脸上招呼,却见瑜瑾言猛然睁开双眼,目光如炬,直直盯住着她看。 黝黑深邃的眼睛含着森寒的杀意,眼神锐利得如刀子一般,被直视的人心底不禁一阵发毛,一时间被威吓住了。 瑜玥瑶收回手,冷哼一声,这贱婢的话也不无道理,就随她去好了。 反正,有的是机会欺负回去。 “既然如此,那还不快带着你的主子回去!” 转头又软下声与瑜瑾言说道,变脸比翻书还快,“姐姐你可要好好养好身体,不然妹妹我啊…”会欺负的不够尽兴的。 最后的话瑜玥瑶没有说出口,她话里看似是关心瑜瑾言,但面上表情似笑非笑,眼底闪着恶劣的寒光。 丫鬟秋竹连忙扶着瑜瑾言回院子。 换了身干净的衣服,瑜瑾言躺在床上,打量周围的环境。 屋内的家具破旧不堪,墙壁斑驳,地面坑洼不平,连个梳妆镜都没有,这根本就不应该是给侯府小姐住的地方。 瑜瑾言闭上眼睛休息了一阵,感觉身体的力气恢复了不少,她下床溜达一圈,发现这个小院子异常冷清破旧。院内的杂草被秋竹除了一波又一波,现在正是入春的时节,万物蓬勃生长,才过两天,院外就又伸出了一茬茬嫩绿的芽尖。 丫鬟秋竹此时提着桶热水过来,见瑜瑾言的状态好了不少,面上有了血色,松了口气。 “小姐,您落水后身体凉寒,快来洗盆汤浴去去寒气。” 两人进了屋内,秋竹要为瑜瑾言褪下衣服,瑜瑾言却退后两步避开,盯着她的脸庞瞧,眼里闪过一丝冷意。 只见秋竹的脸上,印着一个清晰的巴掌印,异常碍眼。 “谁打的?”瑜瑾言冷声问道。 她可不是唯唯诺诺,连话都说不利索的瑜瑾言。敢欺负她的人,她定要把这巴掌扇回去! 秋竹连忙捂住脸,摇摇头。 “小姐,奴婢没事,小姐的身体为重,还是先沐浴吧。” “是不是瑜玥瑶?” 瑜瑾言继续追问,秋竹本不想多言,但接触到眼前女子的冷厉的眼神,她怔愣了片刻,小姐似乎变得不一样了。 这个变化,秋竹是高兴的,小姐就是要强硬一些,那些欺软怕硬的下人才不敢老是找他们的麻烦。 她犹豫了一下,开口说道,“是二小姐,她知奴婢定会去找热水,便等在汤屋刁难奴婢。” “怎么刁难你的,说说?” 女子平静淡然的声音似乎有着安抚人心的作用,秋竹咬了咬唇,眼里荧光闪烁,流露出丝丝委屈。 以前,这些委屈她都只能自己吞下,小姐年幼,无法护住羽毛。现在小姐终于长大了一些,至少可以为她分忧了。 秋竹很欣慰。 “二小姐先是扬手掌掴了奴婢一记耳光,然后…然后又让奴婢四脚爬行,学…学狗叫。” 秋竹说到后面声音越来越小。 瑜瑾言冷笑一声,“好,很好,瑜玥瑶,竟敢如此欺辱你我。” 身为杀手,瑜瑾言别的本事没有,但在记仇这方面,她可是拿手的很,而且,有仇必报。 捏紧拳头,眸中寒光乍现,眼波沉沉,秋竹见此连忙伸出手紧紧拉住她,怕自家小姐就这么贸贸然跑过去报仇。 “小姐啊,如今先养好身子再说,新仇旧恨,不急于这一时的。” “我知道。”瑜瑾言深吸一口气。 记忆里那瑜玥瑶总来这破院子里羞辱原主,不需要她找过去,对方也会自己过来。 “秋竹,你先退下吧。” 瑜瑾言不习惯洗澡的时候身边有人看着,更别说还伺候她了。 “小姐不需要奴婢伺候沐浴吗?”秋竹脸上现出几分诧异。 以前都是她伺候小姐沐浴更衣的。 “不需要,你去好好倒腾你的脸,找些膏药擦擦。” 秋竹心中微暖,“好,那奴婢先退下了。” 屋内只剩下瑜瑾言一人,她褪下衣服,在素白的胳膊上,毫不意外的发现了几个红印子。是之前在水池边被瑜玥瑶掐的。额头还被撞了一个大包,碰一下就疼。 洗好后,丫鬟秋竹提着食盒过来,将饭菜一一摆在桌上。 瑜瑾言的心情更差了。 “秋竹,沐浴剩下的水先别倒,对了,再去那水池边提着水过来,把桶灌满。” 她一边吃着清淡如水的酸菜萝卜,一边吩咐道。 小姐这是要做什么? 秋竹虽满腹疑惑,但依旧照瑜瑾言吩咐的办。 在把水盆装满后不久,院外就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脚步声由远及近,瑜瑾言看向门口,瑜玥瑶正带着两个丫鬟朝这边走来,笑意盈盈。 来者不善! 第3章 轮到你了 秋竹面色一变,指尖攥住衣角,心下忐忑不安,不知道对方又会用什么法子羞辱他们主仆。 飞快瞅了眼自家小姐,见人定定坐在椅子上,神色坦然自若,淡定从容,情绪不觉被感染,镇定许多。 “姐姐,你恢复得怎么样了,妹妹我实在担心,便过来看望了。” 瑜玥瑶的声音听起来依旧特别惺惺作态,透着隐隐的愉悦。 面对这些气势汹汹的人,瑜瑾言依旧冷漠淡然,毫无慌张之意。 抬头看着趾高气扬的女子,眼睛微微眯起,眸子如深潭般深不见底,平静无波。 来得正好,既然这么快送上门来给她出气,那她可就不客气了! 瑜玥瑶见秋竹站在瑜瑾言身侧,脸上的巴掌印还没消,眼里闪过一丝得意。 “贱婢,怎么见了本小姐还不行礼?”她趾高气昂的说道。 秋竹正欲行礼,却被一旁的人伸手制止。 扭头看向瑜瑾言,就见那女子红唇轻启,一开口直戳瑜玥瑶肺管子。 “怎么,满口闭口贱婢的,你是不会其他称呼了?果然是不知道哪里的野种上位,一点贵门千金的气量都没有,只会苛责下人。” “你!!” 瑜玥瑶指着她,气得浑身发抖,胸膛起伏。 她对自己的身世最是敏感,听不得一点。即使母亲被扶正,但她也只能算是在外生下的庶女。 瑜玥瑶暗恨,都是同一个爹,为什么身份却还有高低贵贱? “如此大呼小叫,不知礼数,庶妹就是这么与嫡姐说话的?” 瑜瑾言还不徐不缓地说道,带着千金大小姐的矜贵和优雅,刺痛了瑜玥瑶的眼。 贱人!就算是嫡女又如何,还不是过得如此凄惨。 瑜玥瑶眼里的笑意消失,沉声道,“姐姐哪里的话,妹妹只不过是替姐姐呵斥不懂礼数的下人罢了,姐姐你可不能宠着她,任其养出恶劣的性子来。” “你是不知道,她原来在汤屋那边顶撞我,态度可嚣张,妹妹我就替姐姐教训了一下,姐姐应该不会生气吧?” “对了,这次妹妹是来看望姐姐的,姐姐这么斥责妹妹,实在让妹妹心寒。” 说着,瑜玥瑶朝旁边的丫鬟使了个眼色。 丫鬟手里提着食盒,打开,里面是香气扑鼻的饭菜,闻着味道,才刚刚吃过的瑜瑾言此时有点饿了,之前的饭菜,根本就不算什么正经的餐食。 那丫鬟愤愤不平地说道,“说的是,二小姐挂念大小姐,特意带了些好东西给大小姐补补身子,二小姐待你不薄大小姐你……” 话还没说完,那丫鬟脸上就挨了一巴掌,一手提着食盒,一手捂着被扇肿的脸,呆愣在原地。 “主子说话,可没有下人插嘴的份。” 打了人的瑜瑾言悠哉悠哉地倒了杯凉水喝,还学着瑜玥瑶的语气说话。 “哦,对了,我替妹妹教训了这不知规矩的下人,妹妹不会生气吧?” 那被打了的丫鬟此刻噤了声,看向瑜瑾言的眼睛淬着怨毒。 谁都没想到,平常唯唯诺诺软弱可欺的破落户突然硬气了起来,瑜玥瑶眼神闪烁,心里已经想出了千百种羞辱人的法子。 “好了,既然是妹妹的心意,那姐姐我就收下了。” 听到瑜瑾言的话,秋竹反应极快,连忙上前要从那丫鬟手中夺过食盒。 但瑜玥瑶可不是真的来送食的,她只不过是想用食物来让这主仆俩卑微跪舔她。 不用她使眼色,另一个丫鬟两步并作一步上前,扣住秋竹的手腕,呵斥道:“二小姐允许你动了吗?!” 瑜瑾言轻笑一声,站起身,明明带着笑意,却极具压迫感,无端让人胆寒。 那丫鬟眼皮一跳,想到另一人的下场,不自觉后退了几步。 “怎么,这么怕我吗?” 瑜瑾言挑眉,眉眼间竟有几分邪肆。 “姐姐,她不过是一个丫鬟罢了,你何必如此吓唬她?” “我吓唬她?是她不懂事在先,主人教训仆人不是应该的吗?” 说着,不给那丫鬟逃跑的机会,瑜瑾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反手又扬了一巴掌。 之前打的右边,现在打的左边,嗯,可以凑一对了。 这丫鬟的反应比之前那个大多了,立刻泪眼惺忪地指责她,要瑜玥瑶给她主持公道。 “瑜瑾言!打狗还得看主人,你这是什么意思?” 瑜玥瑶装不下去了,脸色难看至极,黑得快滴出墨水来。 一连将她的两个贴身丫鬟都扇了巴掌,这无疑是在打她的脸面。 这个贱人怎么敢那么嚣张! 瑜瑾言面色如常,戏谑道,“这就急了?我还没报复到你身上呢。” “报复我?你敢?!” 瑜玥瑶冷笑,当家主母可是她娘亲,若是敢动她一毫,娘亲绝对不会放过这个贱人! 她昂首,挺着胸脯高傲地看着眼前的女子,眼里满是轻蔑。 “怎么不敢?” 话落,一声清脆的声音响起,而被赏了一耳光的瑜玥瑶瞪大了双眼,不可置信地看向那个罪魁祸首。 她捂住脸颊,被扇的地方火辣辣的疼,从来没受过这种委屈。 “瑜—瑾—言—” 瑜玥瑶眼里升起灼灼的愤火,似要把眼前的人灼烧成灰。 “你敢打我?!你居然敢打我?!” “说了,我敢。” 瑜瑾言废话不多说,又反手又给她完好的一边脸补上红掌印,这下对称了,不错。 她整了整衣服,勾唇欣赏自己的杰作。 “啊!!贱人!!去死去死!!!!” 瑜玥瑶尖叫,见身后两个丫鬟还呆愣着没回过神来,便上前一人给一脚。 “你们两个还不快上!!把这个贱人给我抓起来,本小姐要十倍奉还!!!” 那两丫鬟脚上吃痛,却还要忍着疼痛,上前要把瑜瑾言抓住。 秋竹眼看局势不妙,连忙挡在瑜瑾言身前。 “小姐快走,不要被他们抓住了!” 瑜瑾言站在原地没动,冷笑连连。就这两个小丫鬟也想制伏她?做梦! 瑜瑾言将秋竹拉在身后,抬脚把一个丫鬟踹飞,将另一个丫鬟手上的食盒抢过来后,又利索的踹飞对方。 那两丫鬟一时间躺在地上,捂着被踹的肚子,满脸痛苦。 瑜玥瑶怒骂:“两个废物!二打一都打不过!!!” 将食盒交给秋竹后,瑜瑾言转头看向瑜玥瑶,一步步朝她走去,带着摄人心魄的冷厉气势。 女子唇角勾起一抹冷笑,声音冰冷刺骨,“接下来,轮到你了。” 瑜玥瑶脸色巨变,连连后退。 “你想干什么?!!你别过来!!” “贱人!!你要是敢动我,我娘一定不会饶了你!!!” “啊!!!!” 第4章 爆金币 瑜瑾言以极快的速度握住她的手腕,只听嘎吱一声,将手臂掰至背后,瑜玥瑶顿时发出杀猪一般的惨叫。 她像押送犯人一样按住瑜玥瑶,抬脚给了膝盖窝两脚,瑜玥瑶又是一声尖叫,扑通一声跪在了冷硬的地面上,膝盖骨几乎要被冷硬的地面磕碎。 被迫跪在地上的女子咬紧牙关,小脸苍白如纸,那泪水扑簌簌地从眼角滑落,打湿了满脸,痛得连狠话都说不出来。 这楚楚可怜的样子,倒有几分叫人怜惜。 不过瑜瑾言心冷硬如铁,眼底寒意依旧,不打算就这么放过她。 原身可是受了这个家伙近十年的磋磨,只是这样揍一顿,完全不能解心头之恨。 瑜玥瑶头皮猛的一痛,发现自己被揪住了头发拎起来,像个麻袋一样被拖着走。 “啊!!!!瑜瑾言你个贱……” “咕噜咕噜……”瑜玥瑶的咬牙切齿的怒骂声尽数淹没在了水里。 瑜瑾言将瑜玥瑶的脑袋摁进了洗澡水里,眼里装满了噬人的寒冰。 “我的好妹妹,你口口声声说我将你推下水,可惜现在不在水池边,不然我定不会让你这么污蔑我。” 冰冷的声音从头上传来,这是瑜玥瑶第一次离死亡那么近,那双手力气大的惊人,任凭她怎么挣扎,都无济于事。胸膛中的空气被水挤走,窒息感如潮水般涌上来,眼前一阵阵发黑 眼看瑜玥瑶挣扎的幅度越来越小,到最后一动不动瘫软了下来,秋竹要吓坏了。 “小姐,你快放了二小姐吧,要是二小姐死了,恐怕不好向侯爷和夫人交待。” 瑜瑾言冷笑一声,随手将人扔在地上。看着昏死过去的人此刻像个破败的抹布一样趴在地上,心情好了一点。 这就是惹她的下场! 瑜玥瑶带来的两个丫鬟此时也顾不得疼痛了,连忙上前搀扶昏迷的瑜玥瑶逃离此地。 瑜瑾言转身,脚下踩到一个东西。是一支玉钗子,成色极好,莹润通透。 这是爆金币了? 她挑了挑眉,把玩了一会儿。 “秋竹,用膳。” 坐在桌前,等着秋竹将食物摆出来。 秋竹紧张的咽了口口水,一边将食物拿出来,一边偷偷打量瑜瑾言。 刚刚发起狠来的瑜瑾言实在骇人,她要是没有出声阻拦,毫不怀疑真的会将二小姐溺毙于此。 见到女子素白修长的小指跟处藏着一颗微小的黑痣,秋竹提起来的心稍稍放下了一些。 瑜瑾言不为所动,美滋滋吃着美食。 估计那瑜玥瑶根本就不是准备给她吃的,所以根本就没想过会在里面下点什么东西。 这一趟,瑜玥瑶又给她出气又给她带吃的,她都有点感谢她了呢。 若是瑜玥瑶此刻知道她的想法,怕是会气得吐血。 …… “夫人,不好了夫人!” 赵夫人正在寝卧中,斜斜躺在榻上,正要合上眼皮小寝,忽然下人惊呼的声响使她不悦地蹙起眉头,缓缓抬眼,就见翠色衣裙的丫鬟跪在身前,满目通红,左脸上的印记异常醒目。 赵夫人记得这丫鬟,是她家丫头身边照顾人的婢女,瞧这模样,是又被丫头刁难了? “怎么回事?”倦意未消,赵夫人隐隐有些不耐烦,音色稍沉。 丫鬟俯身连扣三个响头,将先前发生的事,添油加醋地告诉赵夫人。 霎时,赵夫人微眯的眼眸里射出冷冽的寒光,她坐起身,已然全无睡意,“那小蹄子当真如此狠毒?” “是啊,夫人,那大小姐阴狠毒辣,差点将二小姐溺毙。”丫鬟说到此处,适时地抽噎两声,摸着红肿的脸,继续道,“幸而奴婢拼命将二小姐救下,否则不堪设想,二小姐现在正昏迷不醒呢。” 听到女儿的情况这么严重,赵夫人坐不住了,立刻起身往瑜玥瑶的院子去。 进入瑜玥瑶的寝卧,果真见到自己的女儿仰躺在床榻上,双颊绯红,水珠顺着一绺一绺的发丝滑落。 瑜玥瑶平常嚣张跋扈习惯了,对待下人完全没有好脸色,因此看到她狼狈的模样,竟没有下人想到立刻给她换衣服叫大夫。 这些事情,还是赵夫人吩咐下人去做的。 大夫给瑜玥瑶把脱臼的胳膊接上,开了些消肿止痛的药。 将大夫送走后,赵夫人揉了揉眉间,想起丫鬟所说的那个小蹄子,不禁怨恨恼怒。 … 翌日。 “大小姐,夫人传唤。” 院门外,李嬷嬷扬声朝屋内喊话,却不见里面有人回应。 李嬷嬷是赵夫人身边的人,这次来找瑜瑾言,是要兴师问罪来了。 “大小姐!”李嬷嬷又扬声提高了音量,院内依旧没有动静。 这时才察觉到不对劲,忙进入院中,但里屋被锁上了,无法打开。找了几个小厮将门破开,环顾一圈,屋内空无一人。 李嬷嬷只好回去禀告赵夫人:“夫人,那大小姐似乎不在。” 瑜玥瑶此时亲昵地搂着赵夫人的胳膊,依偎在怀里,眸中孺慕之情溢出,母女俩温情脉脉。 脸上的印子还未彻底消除,因而带着面纱。 瑜玥瑶娇哼一声,愤愤不平的告状,“娘,那个小贱人抢了你给我的玉簪,她还知道逃呢。” 虽然平常作威作福,但在母亲面前是一副小女儿家的娇憨姿态。 “好了,娘再给你送一个更好的。” 赵夫人慈爱地抚摸女儿的脑袋,眼底闪过冷笑,就算一时逃了又如何,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就不信她不会回来。 此时,母女俩心心念念的瑜瑾言正在外头。 街上,人头攒动热闹非凡。 街道两旁的货架鳞次栉比,商贩的吆喝声不断,各种各样的商品看得人眼花缭乱。 瑜瑾言走在街上,她换了身男装,运用现代的化妆技术,将自己倒腾一番,很自信没有人能够认得出她的性别。 “小……” “要叫公子。” 指尖轻敲秋竹的脑壳,动作神态潇洒恣意,眉眼英气十足,与男人无异。 秋竹瞅着眼前的公子哥,虽然知道这是自家的小姐,但刚刚那亲昵的一下,还是让她忍不住低眉娇羞。 “公…公子,我们现在要去哪啊?” “去哪?去吃点好的。” 瑜瑾言进入典当铺,将在瑜玥瑶那里得来的玉钗当掉,提着银子,找了一个看起来很不错的酒楼。 第5章 白月光 酒足饭饱后,瑜瑾言还不想回侯府,估计侯府那些人现在都在等着她回去好兴师问罪呢。 她可不想坏了现在的好心情。 “秋竹,这儿附近,有什么好玩的地方吗?” “好玩的地方?” 瑜瑾言这一问倒是把秋竹问住了,她一辈子都府内,小时候在国公府,后跟随许夫人进入忠勇侯府,难得出一趟门。 她摇摇头,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这时节,山上的桃花应该开了,小…公子去那云亭寺赏花如何?” 似是为了说服瑜瑾言,她又说道:“夫人生前也总喜欢去那云亭寺赏花呢。” “秋竹。” 瑜瑾言突然叫了她一声,秋竹心头微颤,面上强壮镇定。 “怎么了?小…公子?” 视线停留在脸上,秋竹心跳如擂鼓。 这个小姐不会发现什么吧? 秋竹照顾自家小姐多年,怎么会认不出原身。但她偷偷确认过,小姐身上的一些特征与原身无异,可以确定就是她家小姐。 但什么情况下能够让一个人的性格发生如此翻天覆地的变化? 秋竹细思极恐。 好在那道视线只停留了片刻,秋竹暗暗松了一口气。 “没什么,只是…有些想母亲了。” 瑜瑾言背过脑袋,轻轻的声音随风消逝。 秋竹这才意识到原来是自己多了嘴。 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深深的歉意和自责。 看着眼前这位对夫人充满怀念之情的小姐,心中的疑虑打消了不少。 “都是奴婢不好,不该多嘴乱说话,请小姐责罚!”秋竹满脸愧疚地说道。 然而,在她无法察觉的角度里,瑜瑾言的脸上却保持着平静而淡然的神情,没有丝毫情绪波动。她只是轻轻地说了一句:“无妨。” … 云台寺。 此时正值春季,确实如秋竹所言,山上的桃花盛开,如云如霞,美不胜收。这烂漫的美景吸引了许多游人驻足。 瑜瑾言跟随香客进入寺内,寺内轻丝袅袅,檀香弥漫,沁心肺腑,一切显得宁静而祥和。 寺内不止一座香堂,分别供奉着不同的佛像。瑜瑾言不信这些,只认得出观音菩萨。 她取了一炷香火,来到观音菩萨的佛像下,将香火插在香炉上,又学着那些香客的模样,跪在堂中的软垫上,双手合十,弯腰叩首。 余光瞧见旁边来了人,那人动作娴熟不徐不缓,一举一动透着世家小姐的矜贵温婉。 抬眸,瑜瑾言不着痕迹的打量对方,女子长得清丽雅致,眉眼精致,气质出尘,身穿素色长裙,一头青丝梳成简单的圆髻,发间插了一支碧玉簪。耳垂上坠着两颗珍珠,更衬得肌肤白皙如玉,整个人给人以温婉大方、端庄秀雅的感觉,一看便知是个有教养、有修养的好姑娘。 瑜瑾言觉着对方有些眼熟,搜寻原身的记忆,却没有找出与这张脸一样的人来。 “秋竹,她是谁?” 瑜瑾言在不远处小声问秋竹。 秋竹倒是记得她,“小姐,那是谢太傅的孙女,谢泠韵。” 她以前与夫人进宫时见过谢泠韵,一晃眼,那个小丫头已经出落得这么亭亭玉立了。 “小姐…”秋竹咬了咬唇,欲言又止。 “有什么直说。” “听说…太子殿下心悦这谢家女,曾一度想取消婚约,娶她为妻。” 至于为什么不成功,其一皇后娘娘不同意,其二谢太傅不同意,最重要的是,人家姑娘也不同意,太子这才作罢。 哦?这么说这姑娘还是她情敌? 瑜瑾言挑挑眉,心头闪过一抹恶趣味。 谢泠韵起身,对香堂内静坐的老和尚双手合十,弯腰施了一礼。 “阿弥陀佛,失主所谓何求?” “大师,小女想求个姻缘。” “姑娘也来求姻缘吗?” 清朗莹润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谢泠韵抬眸望去,便撞进了男子柔情漉漉的澄澈秋水中。 男子眉梢一扬,凤眸微眯,清浅淡薄的唇弯起一抹淡淡的弧度,如朝雾蒙蒙中缓缓绽放的桃花,周槽的一切仿佛都失了颜色,只剩下那一抹淡红。 谢泠韵微愣,旋即垂眸,试图掩去脸颊浮起的红晕。 指尖不自觉攥住衣角,只觉心脏狂跳,好似怀中揣了一只小兔。 瑜瑾言瞅着女子娇羞的模样,心中暗笑,觉得有趣极了。 谢泠韵捏了捏手指,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不行,她是温良恭谦的谢太傅的孙女,心里已经有了那位殿下,不能如此三心二意。 男子的视线还在他身上流连,如此失礼的行为,往常谢泠韵一定会蹙眉不悦,但今天似乎魔怔了,竟不知道该做什么。 “小姐。”幸而这时丫鬟过来叫她,她微微欠身,快步拉着丫鬟离开。 “公子?您这是?”秋竹对瑜瑾言招惹人家的行为实在摸不着头脑。 瑜瑾言露出一个迷之微笑,不打算回答他,“秋竹,帮我求个平安符吧。” 秋竹点头,她提议来这里正是想求个平安驱邪的符。 … 这边,谢泠韵拉着丫鬟跑出了佛堂,松了口气。 “小姐,你怎么跟被鬼追一样那么慌张?”丫鬟满脸疑惑,忽然惊叫出声,“难道是那男子……” 又觉得不妥,压低了声音,“那男子是不是轻薄了小姐?” “不是。”谢泠韵连忙摆手,“那男子什么都没做。” 她这样让丫鬟更加狐疑,“小姐你不用怕,君桁殿下会给你主持公道的。” “哎呀,说什么呢。”提到君桁,谢泠韵脸色羞红了几分,她捏了捏丫鬟的鼻头,有些嗔怒。 “在外可不能打胡乱说话,可还记得小姐的话吗?要谨言慎行。” “奴婢记得。”丫鬟低声应答,心中却不以为然。小姐喜欢君桁殿下,那不是人尽皆知的事吗? 说来真是气人,那三殿下表面对小姐也是温情脉脉,却迟迟没有求娶的打算。 主仆俩越走越远,完全没有发现他们刚刚讲的话被躲在树后边的瑜瑾言听了去。 太子的白月光…喜欢三皇子? 三皇子君桁的名声可谓是声名远扬,与太子截然不同,三皇子以其贤明谦逊、温润如玉、德才兼备的品质深受大臣们的推崇和喜爱,呼声很高,是太子争夺皇位的最大竞争对手。 瑜瑾言摸着下巴思索,觉着这三角恋着实有趣,眸中闪着八卦之火。嗯,作为未来太子妃的她是一点紧迫感都没有。 …… 忠勇侯府。 眼见天色渐晚,却依旧不见瑜瑾言的身影,瑜满仁的怒气已经快到达了顶峰。 他站在大堂的屋檐下,瞅着天边晚霞渐散,眸光沉沉。 那逆女难不成还要在外过夜不成?! 瑜瑾言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姑娘私自出府,身边也没有侍卫,要是出了什么事,皇后娘娘那边必定怪罪下来。 当时许氏自缢,皇后就已心生不满。若是这孤女再出事,他的仕途恐怕会一路坎坷。 瑜满仁唤来下人吩咐几句。那下人立刻安排人手外出。 既然自己不想回来,那就只能抓回来了。 第6章 群芳阁 “小.…公子,那些人一定是来抓咱们的。”秋竹与瑜瑾言刚回到京城,大老远就见几个穿着深色衣服的佣人东张西望,在寻找着什么。 想到之前自家小姐干的事,秋竹愁容满面。 夫人现在一定在侯府等着他们,他们要是被抓回去,还不知道会怎么责罚他们呢。 不远处的佣人抬眼看向这边,秋竹紧张地躲在瑜瑾言身后,低着头贴在前人背后行走。瑜瑾言神色自若,脚下步子不急不缓,悠哉悠哉。 那佣人经过他们身旁时,看到秋竹见不得人的模样有些疑惑。正想上前看清楚,瑜瑾言冷冷递过去一个眼神,佣人便僵在了原地。 瑜瑾言压粗嗓音呵斥道,“哪里来的奴才,这么肆无忌惮的盯着本公子的人看,是不把本公子放在眼里吗?” 那佣人看眼前的贵公子似乎生了怒气,赶忙收回视线解释道,“这位爷你误会了,小的在找忠勇侯府的大小姐,见这位姑娘与大小姐身边的丫鬟颇为相似,便想确认一番。” “不知这位爷可有见到疑似大小姐的人?”佣人毕恭毕敬,满脸堆笑。 不知道他发现眼前的人正是要找的大小姐会不会立马拉下脸来。 瑜瑾言随意指了个方向,把人打发走。 待佣人抬脚离开,秋竹才长舒一口气,从瑜瑾言身后出来。 天色已晚,暮色降临,街道两旁的店铺都纷纷关了门,街上冷清不已,只有一处地方正是最热闹的时候。 群芳阁内外,丝竹管弦之声不绝于耳。门前人来人往,身姿窈窕的姑娘挥舞着手绢欢笑迎接客人,红帐绸缎中一派醉生梦死的奢靡场景。 瑜瑾言挑了挑眉,摸了摸身上剩下的银两,觉得可以在里面住一晚。 眼看瑜瑾言迈步向青楼走去,秋竹大惊失色,忙拉住人。 “那里不能去。咱们…咱们还是回府吧小姐。”秋竹咬唇,她明显也不想回府。 可要是在青楼和侯府选择,秋竹宁愿选择侯府。她是个保守内敛的姑娘,把清白看得很重,宁愿不要命也不想失了清白。 “里面不是正经姑娘去的地方,小…公子,咱们不能进去。”秋竹企图说服瑜瑾言。 然而身前的人将被拉住的胳膊抽回,拍了拍她的肩膀,认真道,“我现在是瑜公子。” “小姐啊……”秋竹觉得自己称呼小姐为公子都把人叫傻了,这怎么能当真呢? “不可以的,要是你在里面被轻薄怎么办?” 瑜瑾言不以为意,“不会的,要轻薄也是我轻薄别人。” 秋竹霎时无语凝噎。 “你若想回去便先回去吧。”瑜瑾言也不强迫她,迈步离开,留下秋竹干瞪着眼睛遥遥相望。 瑜瑾言刚靠近门边,就有几个姑娘娇笑着上来迎接。 姑娘们见到衣着光鲜丰神俊朗的瑜瑾言移不开目光,一个个争着上前露个脸。 瑜瑾言眼前顿时花花绿绿的,被浓密的脂粉气呛了一下。 “去去去,一个个的像什么话。”老鸨挥手将迎客的姑娘们赶走,转头堆起笑容。 瑜瑾言将一袋银子扔给老鸨,老鸨接住钱袋子垫了垫,将钱袋子塞进兜里,脸上的笑容似乎更加真诚了一些。 进了门,瑜瑾言将青楼的奢华精致看得更加真切。院内的姑娘都大胆的很,她才进了个门就有好多姑娘给她抛媚眼,频频想凑上来。 “这位公子,您是要上楼还是?”老鸨谄笑着问道。 一楼大堂比较嘈杂,只胜在热闹,大多数穿衣华贵谈吐不凡的客人都是直接上二楼。 “开个包间,摆上上好的酒菜。”瑜瑾言吩咐道,像个混迹多年的老客一样轻车熟路上了二楼。 老鸨看她老神在在的模样,完全看不出对方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便直接问道,“公子,您要点哪个姑娘伺候呢?” “你们这儿的头牌呢?” 瑜瑾言开口直接点头牌,老鸨忍不住皱眉,“公子莫怪,芙蓉已经有客人叫走了。” 青楼鱼龙混杂,客人有下到市井小民,上到达官贵人。今日有大人物到场,头牌自然要去侍奉左右。 “咱们这儿还有其他的好姑娘,不一定比头牌差。”老鸨说道。 青楼虽是个风尘之地,但这些较高级的妓女可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除了身份家室比不上贵家小姐,谈吐和涵养可一点都不差。他们所服侍的人也大多数是些文人墨客,达官显贵。 “算了,其他姑娘本公子也看不上,那我先等着好了。”瑜瑾言走到了二楼,脚下步子没停,又向三楼走去。 “哎哎哎…公子,那里不能去。”老鸨挡在她身前。 “为什么?” 老鸨压低声音说道,“那里可都是些贵人。” 三楼隐蔽,环境清幽,还有专人守着,是给那些注重隐私的达官贵人准备的。 “公子想上去也行,除非……”老鸨一边说着一边不断凑近瑜瑾言,面上挤眉弄眼,那张老脸看起来有种说不出的滑稽。 瑜瑾言拉开距离,有些嫌弃的蹙眉。 老鸨的意思是要她出示能证明身份的东西,瑜瑾言没有,但也不妨碍她后续会寻机会上去瞅瞅。 她抬头看了眼三楼,这时她瞧见那最大最豪华的包间开了房门,一个婀娜多姿的女子从门内出来。 视线相撞,女子微愣,随即微微颔首,艳红的朱唇投下一个清清浅浅的笑。 那应该就是群芳阁的头牌,芙蓉。 从打扮到神态气质,与周槽的大红大紫的艳俗装饰有些格格不入,乍一看还以为是哪家千金小姐误入了这烟花之地。 要说有什么不同,就是更艳丽几分,艳,但却不妖,确实如出水芙蓉般清秀艳丽。 姑娘在与他无声打了个招呼之后便抱着琵琶,迈着云步缓缓离去。 瑜瑾言回到二楼,看着下方的莺歌燕舞纸醉金迷,摸着下巴思索。 倒不是在想头牌的事,而是很在意开门的一瞬间里面隐约可见的人脸。 那个人看着很熟悉,在原身的记忆里好像是宫里的人。 瑜瑾言觉得自己有必要搞清楚那是谁,毕竟,她以后可少不了要挖掘朝中文武百官的黑料呢。 … “公子这就走了?”门口的姑娘挥手道别,瑜瑾言出了群芳阁,身形一闪隐入黑暗中。 还好她今天穿的是深色的衣服,在夜幕里并不扎眼。她翻过院墙,躲过守卫,来到屋檐上方,轻轻掀开一片砖瓦。 昏黄的烛光中,首先进入视线的是一台案桌,案桌两边的人相对而坐,似乎相谈甚欢。 其中一人有些印象,剑眉星目,明朗俊逸,是当今三皇子。 本该住在宫中的三皇子竟偷偷跑来了这烟花之地。 第7章 借宿 另一人,不认识。 瑜瑾言默默将那人的脸记住,正要离开时,脚下不慎滑了一下。她连忙稳住身形,但发出了声响。 “谁?!出来!” 屋内的人惊呼一声,接着瑜瑾言听到一阵匆匆的脚步声,听声音其中还夹杂着几个练家子,要是被发现恐怕很难脱身。 估计群芳阁全部的守卫都调动来抓她了,瑜瑾言还没走出两步,就见四面八方都来了人,将她堵住。 脚步一顿,只能往后院深处走。 … 芙蓉是群芳阁的头牌,有自己的阁楼居所。她喜静,便在阁楼周围栽种了许多竹子和花卉。 夜色如霜,貌美的女子伏在窗台边,捧着脸颊欣赏夜景。 叶子遮住月光,在地上投下斑驳的黑影,忽然,地上多出一道身影,女子还来不及反应,朱唇就被一双素手捂住,惊呼声被堵在了口中。 瑜瑾言伸出一根食指竖在唇间,将声音压到最小声,“嘘,我不想伤害你。借个地方躲一下。” 芙蓉认出是才有过一面之缘的男子,感受到紧贴在身侧的柔软,狂跳的心稍稍安定了一下。 她顺从的点点头,唇上的手似乎犹豫了一下,随后渐渐松开。 许是看出对方真的没有恶意,芙蓉此刻竟没有多害怕,反而还抬起漂亮的眼睛,好奇的打量起瑜瑾言。 真是神奇,如果不是接触到那胸前的柔软,她可完全认不出眼前丰神俊朗的公子哥竟然是一个姑娘。 芙蓉正想开口,屋外突然传来脚步声,她面色微变,忙将瑜瑾言推到里屋,让她躲在桌子底下。 屋门被敲响,门外传来男人的声音。 “开门。” “来了。” 芙蓉打开门,看着门口高大健壮的侍卫,有些紧张地捏了捏手,掌心渐渐湿濡一片。 芙蓉心下忐忑,面上却镇定如常,柔声问道,“不知来小女子这儿所为何事呀?若要小女子招待,小女子马上就来。” 侍卫的面上很冷,即使眼前的女子是容貌美艳的花魁,也不见柔软几分。 “楼里进了刺客,要谋害我家主子,刚见那人朝这边来了。” “呀!”芙蓉适时的露出惊讶的神色,眼里现出几分惊慌,忧心忡忡道,“那…那刺客不会就藏身于小女子的闺阁中吧?” “藏没藏,搜过不就知道了。” “可是…这是小女子的闺阁…您一个大男子闯进来实在不妥。”芙蓉咬着唇,堵在门口。 侍卫面色微冷,眼里带着不屑,一个青楼妓女,还会在意清白这种东西? “让开。”他不耐烦地拨开身前的人,在门边的时候他就知道屋里有两个人,另一人藏着也不出来见人,毫无疑问,定是那个刺客。 然而当他看到屋内的人时,眼里登时闪过失望之意。 屋内,是另一名貌美娇柔的女子。 瑜瑾言在侍卫进来前赶紧卸了妆,换了身衣服,侍卫细细端详一眼,没有丝毫怀疑。 瑜瑾言瞪圆了漂亮的桃花眼看向闯进来的侍卫,漆黑的眸子里盛满了愠色,“大胆奴才!怎么能随意闯进来!” 侍卫是三皇子的人,听到女子冷声呵斥他,脸色顿时臭得不能再臭。 瑜瑾言站在芙蓉旁边,抱胸看着侍卫搜查一番,最后朝她冷笑一声,甩袖离去。 瑜瑾言默默翻了个白眼。 “呼,还好没被发现。”芙蓉长舒一口气,小腿有些发软,顺势坐在椅子上。 那个侍卫压迫感很强,盛气凌人,真怕下一秒就拔剑将她给砍了。 “多谢。”瑜瑾言朝她感激一笑,刚才的情况要是被发现,免不了要见血。 “不知姑娘芳名。” “叫我芙蓉即可。” 芙蓉没有名字,这还是在青楼时才起的花名。 “姑娘呢?”芙蓉问道。“该怎么称呼?” 瑜瑾言稍稍思索,随便想了一个名字,“叫我林言就行。” “好,林言姑娘。不知道你一个姑娘家为何会来这种地方。”芙蓉看着瑜瑾言问道。 群芳阁不是没有过女子过来找自己的夫君,但林言姑娘女扮男装跑进来的还是第一次见。 她能说她只是好奇想看看吗。 “我来找人的,找不到,不甚闯入了某位人物的包间里,就被记恨上了。”瑜瑾言随便胡扯一个理由。 “想来那人应该不在这儿,在下先告辞了。”说着,打开门要走。 但眼下外面的搜寻并未结束,提着灯笼,来来回回的巡逻。 大门口还有人守着,不允许任何人进出,进来寻欢作乐的人也都被限制了自由。 “怎么回事?” “听说是有刺客,要刺杀某位贵人。” “这么大的阵仗,不知道是哪位德高望重的人。” 人群议论纷纷,虽说这个点还在群芳阁的都有做好在这儿过夜的打算,但自己想留下来和被迫留下来是不一样的。 众人内心烦躁,都没有了兴致。 遇上这种事真是倒霉。 有人冷哼一声,特别看不顺眼。“哼!这般霸道,还真是与那位的行事作风相称呢。” 周围的人听闻,猛然一副恍然大悟的神情。这个阵仗,只有皇家人才能搞出来。 但其他皇子还没到出宫的时候,只有太子住在太子府上,可随意在京城逛。且太子殿下的名声不好,听闻他暴虐无道,强势专横,会做出这种事一点都不意外。 三人成虎,这个消息一下就传开了,于是众人从疑惑转向愤慨,一个个都小声蛐蛐太子,仿佛这件事真是他所为。 要不是瑜瑾言知道真相,恐怕还真就信了那些人的话。看来那太子与外界传言的应该有些出入。 两人回到清幽的阁楼内,芙蓉柳眉微蹙,抿了抿薄唇。 “我看姑娘今晚只能在这儿过夜了。” 她的床榻不小,两个人还是能睡得下的,就是不太习惯与其他人同榻而睡。 以芙蓉的规格是可以选择卖艺不卖身,所以从未与其他人同床共枕过。 瑜瑾言也不习惯与人同睡一张床,作为杀手,她的睡眠很浅,一点点动静都能把她吵醒。 第8章 真丑 芙蓉坐在床榻边,一点睡意都没有。 “林言姑娘。”她看着躺在贵妃椅上闭目养神的瑜瑾言,柔声呼唤。 瑜瑾言睫毛微颤,差点忘记这是在叫她,她睁开眼,“怎么了?” 芙蓉纠结了一下,问出了最想问的问题,“你…那是易容术吗?” “不是。”瑜瑾言回答,“不过,也跟易容术差不多吧。” 用现代的话说,这叫爆改。有点化妆技术的姑娘都能练成。 “你想学吗?”瑜瑾言看她很感兴趣。就当是报答人情好了。 芙蓉眼神微亮,当即点头如捣蒜。 … 天刚蒙蒙亮,街头外就隐约听见人声。 大门的守卫已经撤走,三皇子估计早就回宫里去了。瑜瑾言蹭了芙蓉一顿早餐后,才慢悠悠往侯府方向走。 瑜瑾言是从侯府正门进的。 朱红色的大门前,两座石狮子分别伫立在两侧,威风凛凛。 “大小姐,你终于回来了。” 等在门口的下人一见着瑜瑾言,马上迎了上来。“大小姐,老爷说了,让你回来就去书房等他。” 瑜瑾言哦了一声。 “大小姐一夜未归,老爷都要气疯了。” “也不知大小姐在外是跟谁鬼混去了。”下人在身后窃窃私语,语气里透着一股不怀好意的味道。 瑜瑾言突然转过身,盯住那个说话的人,眉眼弯弯,笑意不达眼底。 “你是不是忘了,你不过一个狗奴才,怎么敢在背后议论主子?” 议论就算了,还那么大声,生怕她听不见? “大小姐什么话,下人只是心直口快,实话实说。” 一个不受宠的主子,那不就跟下人差不多吗? 那人脸上还带着讥讽不屑。 “大小姐莫要在这儿废话了,快点去书房跪地认错,说不定老爷的气会消一点。” 瑜瑾言弹了弹指甲,漫不经心的笑着。 在与渣爹对峙之前,她不介意先拿这恶奴练练手。 “我倒想问问你哪根葱,敢命令我做事?是瑜玥瑶给你的勇气?还是赵氏?” “放肆!” 一道威严低沉的声音传来。 “怎么称呼的,那是你母亲!” 瑜瑾言转身,便看见一名四十岁左右的中年男人走来。 这应该就是她的渣爹瑜满仁了。 瑜瑾言站在原地未动。“我可从来都没承认过那个母亲。” 哦,还有眼前这个,是原身的父亲,可不是她的父亲,所以要她叫爹还要行礼?做梦! “跪下”男人喝令,声音里带着怒火,“你还有脸回来?” 视线扫见站在瑜满仁身后带着面纱一脸看好戏的瑜玥瑶,瑜瑾言嘴角微翘,眼里闪过嘲弄之色。 “什么话,我当然有脸回来,不像某人,连脸都不敢露。”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瑜玥瑶气的脸色铁青,瑜瑾言的下手的手劲太大,她现在脸颊还肿的跟猪头一样,只能带着面纱示人。 她想说点什么,但被旁边的赵夫人压下来。说多错多,侯爷此时正愤怒着,玥瑶这时说话很把火容易烧过来。 赵氏人给了女儿一个安心的眼神。 “你这丫头说的什么话,你把玥瑶伤成那样,你这个做姐姐的竟一点悔过之心都没有吗?”赵夫人在旁边谴责,惺惺作态的捏着一块帕子擦眼泪。 “你不接受我也就算了,怎么能这么对待自己的妹妹。” “娘,别哭。”瑜玥瑶急忙扶住赵夫人安慰她。好一副母慈女孝的画面。 瑜满仁眼中怒火更甚,而某人却还杵在原地面带讥讽。 “还站在那里做什么?还不快跪下认错!” “要跪你去跪。”瑜瑾言翻白眼。 “孽障!你的教养是都让狗吃了吗?!” 瑜满仁两步上前,扬手要抽向瑜瑾言。 瑜瑾言一个侧身躲过,冷声讥讽,“平常都见不着几回人,这会儿倒是想教训我来了,我有没有教养你不知道吗?” 瑜满仁怒不可遏,他确实是太久没管事了,竟让这个逆女变得如此无法无天! 瑜满仁要想找根棍子打断她的腿,瑜瑾言一点都不慌,她讥笑着,声音带着寒意,“不知道皇后娘娘知晓忠勇侯宠妾灭妻,苛责嫡女会是怎么样的反应呢?” 皇后不好过问大臣家事,但瑜瑾言与太子有婚约,是未来的儿媳妇,若要管也拦不住。 瑜满仁愤怒地呵斥道,“你胡说什么!你母亲死后我才续的弦,怎么到你嘴里就成这样了!” 瑜瑾言睨了眼瑜玥瑶,表情似笑非笑。 不管有没有宠妾灭妻,但圈养外室是真的,瑜玥瑶就是证据。 两道冷厉的目光均在身上,瑜玥瑶内心直打哆嗦。 都看着她做什么?她又不是不想在侯府出生,那是她能选的吗? 瑜玥瑶心中咬牙切齿,脸色难看极了。 搬出皇后来瑜满仁态度果真放缓了一点。 嗯,没让她跪下也不打她了,而是甩袖而去。“孽障,你好自为之!” 真怂。 瑜瑾言看着男人的背影暗笑。 皇后出身尊贵,其父为当朝丞相,母亲为诰命夫人,宗族势力庞大,还是长公主和太子的生母,妥妥一个金大腿。 就算是皇帝想废后都得深思熟虑其后果,这个靠许家关系才被封侯的渣爹连碰一碰的勇气都没有。 不,也不是没勇气,至少她成功逼死了许氏。 想到这儿瑜瑾言内心严肃了几分。 “你个小贱蹄子,别以为侯爷放过你你就能好过了!”赵氏冷笑,瑜满仁走后,母女俩都露出了真面目,两人均用怨毒愤恨的眼神盯着她,宛如一条毒蛇般将她缠绕住。 瑜瑾言连忠勇侯都敢怼,更何况是这母女俩? 她一个箭步上前扯掉瑜玥瑶的面纱,捏住下巴,细细端详。 “真丑。”瑜瑾言毫不留情地发出嘲笑声。 瑜玥瑶气炸了,羞恼着要推开瑜瑾言,奈何力气太小,又反手被瑜瑾言制伏住。 “啊!”才接上的胳膊又是咔擦一声,脱臼了。 “娘!娘,救我!”瑜玥瑶可怜巴巴的求助赵夫人,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滑落。 赵夫人眼里顿时现出心疼,看向瑜瑾言的眼神更多了一丝冷意。 “贱丫头赶紧松手!” 瑜瑾言冷笑,“不松又如何呢?” “来人啊!给我将这逆女拿下!”赵氏一挥手,几个嬷嬷冲上前,但都一一被瑜瑾言踹飞。 “娘…”瑜玥瑶的声音都虚弱了几分。 赵氏心下着急,帕子都快要被绞碎了。“来人啊来人啊!” 几个护院围过来,李管家却伸手拦住了。“夫人,此时交给老奴来处理。” 李管家平常最是靠得住,深得赵氏信任。 第10章 护食 瑜瑾言向来有仇必报,既然瑜满仁敢动她的人,那她也动他在意的人。 瑜明轩人虽小但可没有孩童的天真懵懂,整个一小恶魔,会与庶姐瑜玥瑶一起欺负原身。 到了上学的年纪才老实一点,平常大早上就去私塾念书,只有酉时放学才会回府。 正想着,李管家又派了新的丫鬟过来。不知他跟她们说了什么,这些丫鬟毕恭毕敬,没有露出丝毫不满。 丫鬟身后的仆役还用扁担挑着几箱子东西。丫鬟笑盈盈地说道:“小姐,这是一些补品,还有一些衣服和首饰。新住所李管家已经在安排了。” 不得不说还是李管家会做人呢。秋竹失血过多,正是需要补一补的时候。 瑜瑾言毫不客气收下了这些东西,命丫鬟去厨房熬药。 … 赵氏这边,将女儿安顿好之后,赵氏绞着帕子,背过头一脸阴郁。 “那大小姐当真是狠毒,居然如此对待二小姐。”李嬷嬷咬牙,髋骨突出,一脸刻薄相,面目丑恶地斥责瑜瑾言的罪行。 从赵氏进门时她就跟着这母女俩,他们这些下人与主子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自然是要为他们两个说话。 “那贱蹄子,若能除掉她…”赵氏眼神闪烁着阴毒的暗芒,但转念又想到与太子婚约一事,若她死了,只能是她女儿嫁给太子,便打消了这个念头。 反正她迟早嫁到太子府就是一死,想到这儿,赵氏心中稍稍平衡了一点,想着何必与一个将死之人计较。 可这两天接连吃瘪,赵氏依旧难消心头恨,便命李嬷嬷去瑜瑾言那里打探消息。 “那个孽障,现在怎么样了?” “回禀夫人,李管家已经将丫鬟派过去,现在那大小姐身边正一堆人伺候着。”李嬷嬷老实回答。 “那李管家怎的能越过我做安排?” 赵氏恨不得冲过去撕碎瑜瑾言,可一点都不想要瑜瑾言过上好日子。 小贱蹄子也不看看能不能消受得起。 “去将丫鬟都调走,对了,还有拿过去的那些东西,也都收回来,就说侯府钱财亏空,不可随意挥霍。” 赵氏吩咐下去,全然忘了之前自己许下的承诺。 “是。”李嬷嬷应道,当即去办。 于是瑜瑾言在院子里好好的,突然就见到个嬷嬷过来将丫鬟都叫走了,而且送的那些补品,衣服首饰也一个不剩的要收回。 瑜瑾言都气笑了,看来李管家没有跟赵氏协商好呀。 “李嬷嬷,你家夫人果真是小门小户出身,跟只狗一样还会护食呢。” “放肆!大小姐怎么能这么说夫人!这是晚辈该有的样子吗?” “赵氏尖酸刻薄不要脸面,她算什么长辈?最多不过一个倚老卖老的无赖罢了。” 连自己做下的承诺都不能兑现,心眼当真是极小。瑜瑾言的评价是不如李管家。 她抱臂看着仆役将东西搬走,表情似笑非笑。这样也好,就有理由揍瑜玥瑶母女了。 “李嬷嬷,给你的主子带一句话,今后我瑜瑾言与她们母女势不两立,对了,记得提醒他们见到我要绕道走哦。” 瑜瑾言眉眼弯弯,浑身却透着蚀骨的寒气。 李嬷嬷微怔,从未见过如此嚣张的小姐敢与当家主母撕破脸。 李嬷嬷回去将一切都告诉赵氏,邀功一般得意,“那贱丫头还想吃补品,老奴连厨房的膳食都一并收走了。” 赵氏赞赏有加,一想到那个小贱蹄子吃瘪,当即赏了李嬷嬷上好的布匹。 “多谢夫人。”李嬷嬷喜滋滋地道谢,再次明白跟对一个好主子的重要性。 李嬷嬷此时还不知道,她所做的一切都会回报到她身上。 瑜瑾言去厨房取药,厨房的下人看也不看她一眼,转了一圈,从屋后的沟槽里瞧见了被倒掉的药渣。 那嬷嬷居然连她的药都没放过,瑜瑾言不惯着她,直接冲进后院给李嬷嬷两巴掌,把人都打懵了。 “这么会护食,你跟你主子真是一个德行。” 瑜瑾言扶着发麻的掌心冷笑连连,这些天老是掌掴,把她手都打疼了。 余光瞥见桌子上摆放的点心茶水,这恶奴比她一个嫡女的生活还要好呢。 护食是吧,瑜瑾言抓住那盘噎人的点心就往李嬷嬷嘴里硬塞,怕她噎着,还贴心地给她灌几口滚烫的茶水。 那李嬷嬷当即受不了晕了过去,还没瑜玥瑶能折腾。 瑜瑾言慢条斯理擦拭手上的糕点碎屑,气势骇人。周围的丫鬟都吓傻了,战战兢兢跪在地上,生怕瑜瑾言也怪罪于他们。 他们终于认识到这侯府的大小姐变了性子,在她面前不再是能像以前一样随意了。 “岂有此理!岂有此理!”赵氏将手中的杯盏砸烂,怒火中烧,目呲欲裂。 李嬷嬷的人中被掐得通红,在赵氏脚下哭哭啼啼,那张皱纹丛生的老脸被上两个通红的巴掌印若隐若现。嘴还被烫得起了水泡,咽口水都疼的不行。 “夫人定要为老奴做主啊!”李嬷嬷凄凄惨惨的叫唤着。 李管家皱着眉头去调停,要他来说这事儿很简单,赵氏示弱一点将东西还回去就行,可赵氏偏偏就那么死心眼,盯着那么点东西不放。 这一个两个都不让人省心。 “夫人,若要家宅安宁,必须得将水端平。” 可赵氏在气头上,什么话都听不进,“废物,都是废物,我就不信还治不了那孽障!” 瑜瑾言重新煎了另一幅药给秋竹喂下。又掀开衣服给伤口擦完药之后,秋竹趴在床上又昏睡了过去。 正收拾碗筷时,院门外又有人前来,瑜瑾言眼中闪过不耐烦,真是没完没了了。 这次是赵氏亲自前来,一头珠钗雍容华贵的赵氏站在破旧狭小的院子里格格不入。 赵氏保养的极好,瞅着与二十出头的姑娘差不多。 那双刻薄的眼睛打量周围,嫌弃之意溢于言表。 “孽障,你残害手足,顶撞长辈,可知罪?” 见到瑜瑾言,赵氏先发制人,以审问的口吻冷声问道。 瑜瑾言不搭话茬,而是漫不经心地问道,“是李嬷嬷没有及时通知你吗?我不是说了,见到我要绕道走?” 第11章 送上门 “放肆!真以为不敢动你吗?!”赵氏怒喝一声,“来人呐!把人拿下!” “我定要好好教育教育你!” 仆役从院外涌进来,手持棍棒朝瑜瑾言劈头盖脸地打过来,瑜瑾言身形灵敏,避开所有攻击,反手还夺过了一根棍子,将人给全部撂倒。 然后,她转头看向了赵氏,嘴角勾起一抹嘲讽,“就这几个烂番薯臭鸟蛋也想教训本姑娘?” 赵氏看着向她缓缓靠近的瑜瑾言,心底咯噔一声,瞧这小贱蹄子似乎真的要对她动手。 当即提起裙摆转身想逃跑,瑜瑾言可不会如她的愿,长棍一扫将人撂倒。 “你…你真敢…赵氏还没骂完便被瑜瑾言一棍子敲在脑袋上晕了过去。 瑜瑾言冷哼一声,将棍子扔到一旁,拍拍手,转身进了房间。 跟随赵氏前来的李嬷嬷已经看傻眼了,这大小姐居然敢对主母动手,当真是要反了天了。 李嬷嬷踉跄着去书房找瑜满仁告状,一把嗓子吊着哭嚎,跟人死了一样晦气。 “侯爷!!大小姐无法无天,竟将夫人打晕了过去,您一定要为夫人做主啊…” 瑜满仁皱着眉头听完她的话,不想再听第二遍,抬头给了她一个眼神,李嬷嬷立刻像被掐住脖子的公鸡一样噤了声。 瑜满仁眼中闪过一丝不耐烦,但还是安慰道:“好了,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李嬷嬷心中不满,夫人都这样了侯爷居然连去看夫人一眼都不曾。但也不敢多说什么,只能悻悻离去。 “对了。”瑜满仁叫住李嬷嬷,留在李嬷嬷以为他是要关心一下夫人时,却听见这个男人吐出一句冷冰冰的话。 “让夫人管管自己的人,尽量不要惹那逆女。” 侯爷这话是什么意思,难不成是要包庇大小姐不成?李嬷嬷心中有些不是滋味,侯爷不仅不关心夫人,还要维护那将夫人打晕的人。 瑜满仁其实也很不爽瑜瑾言的所作所为,但又不能对她做什么,皇后娘娘可盼着这个儿媳入门呢。 而且,他有所怀疑,瑜瑾言沉默了那么多年一点声音都没有,此时突然反抗剧烈,想来应该是那赵氏母女将人逼得狠了。 瑜满仁不想节外生枝,瑜瑾言已快及笄,再等一段时间,估计太子就会送来聘礼,商定大婚的日子。 到时瑜瑾言嫁过去后是死是活就不关他的事了。 “老爷…老爷真的是这么说的?”醒来后的赵氏不敢相信瑜满仁会如此说,她还以为侯爷会为她做主,狠狠责罚瑜瑾言那贱蹄子。 “老爷是不是还说了什么?”赵氏不死心地追问。 李嬷嬷摇摇头,她确实只听到了那些。赵氏心中一阵愤懑,侯爷当真是冷漠无情,她为他操持了这么多年家业,为他生了一儿一女,现在她被人欺负,却一点都不念极这些。 难道…难道侯爷还对那许氏有情? 赵氏脑海里闪过许氏的花容月貌,许氏是极美的,当年争相求婚的人众多,之所以选择瑜满仁,就是因为看中瑜满仁“守身如玉”,从不纳妾。 赵氏咬牙,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既然侯爷不管,那她就自己想办法。瑜瑾言那贱蹄子,她定要让其付出代价! 赵氏挣扎着从床上起来,叫来贴身丫鬟,低声吩咐着什么,那丫鬟连连点头,转身匆匆离去。 “娘,明轩回来了!” 这时门外响起男孩清脆软糯的声音,赵氏连忙整理衣衫,而后就见一约莫八九岁的男孩推门进了屋。 男孩见赵氏躺在床上,有些疑惑地走过去。赵氏温柔地摸摸他的头,“明轩今日学堂上得如何?” “娘,今日夫子夸我了,说我背书背得好。”瑜明轩扬起稚嫩的脸庞,满脸得意。 瑜明轩是她入府后所生的儿子,一出生便是嫡长子,这侯府以后都会是他的。 赵氏眼中闪过一丝宠溺,却又转瞬即逝,她低声道:“明轩,你可知你嫡姐今日做了何事?” 嫡姐? 瑜明轩愣了一瞬,随即才反应过来说的是瑜瑾言。在他心中,他的姐姐只有瑜玥瑶,而瑜瑾言,不过是个来兴趣了逗一逗的小宠物罢了。 赵氏眼中闪过一丝狠辣,她凑近瑜明轩耳边,轻声细语,语气中满是恶毒的计策。 瑜明轩听后,表情恼怒不已,握紧了小小的拳头,她怎么敢这么对母亲和姐姐的! “孩儿…孩儿要去为母亲报仇!” 小孩子总是沉不住气,当即要冲去与瑜瑾言对峙。 李嬷嬷连忙拦住小侯爷,就小侯爷这个小身板,怕是抵不住人家一脚。大小姐心狠手辣,连夫人都敢动,丝毫不怀疑也会对小侯爷动手。 这一点,李嬷嬷倒是猜的很对。 “狗奴才,你为什么要拦我!”瑜明轩面上不满,狠狠地踢了李嬷嬷一脚。 李嬷嬷当即捂着被踢的小腿哎哟哎哟直叫唤。 “明轩!”赵氏沉声喝止儿子,还没大仇得报怎么先对自己人动手了。 瞧见母亲为一个奴才呵斥他,瑜明轩嘴撅得跟个壶嘴似的,“她拦着本侯爷。” 赵氏安抚着儿子道:“明轩,你不能这么冲动,你嫡姐现在风头正盛,连你父亲都对她有所忌惮,不要贸贸然去找你嫡姐。” 瑜明轩虽小,却也懂得母亲话中的深意,他咬着牙,眼中闪烁着不甘,“娘,那我能做什么?” 赵氏微微一笑,“你只需看着就行。一切都交给娘亲来处理。” 瑜瑾言这么嚣张不过是因为有皇后娘娘撑腰,如若让皇后娘娘对其失望,不再管她,到时候看她还能不能蹦跶起来! 盼着她被太子殿下虐待哪有自己亲手报仇的好,赵氏阴暗的想。 …… “喂!里面的人出来!” 无论赵氏如何千叮嘱万叮嘱让瑜明轩不要去惹瑜瑾言,这小恶魔还是气不过,晚上偷偷跑到了瑜瑾言的院落里找茬。 他是一个人来的,也不带个下人。稚嫩的娃娃脸皱成一团,捡起石头朝屋子扔去。 瑜瑾言正盘算怎么找个理由去找这小恶魔的茬呢,没想到自己却送上门来了。 第12章 不用谢 瑜瑾言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她悄然起身,轻手轻脚地走到窗边,借着月色仔细打量那团小身影。这小恶魔竟敢主动送上门来,那她可得好好“招待”一番。 她悄悄推开窗,轻手轻脚地绕到屋后,然后猛地跃出,如同猎豹一般扑向那团小身影。 瑜明轩正扔得起劲,忽然感觉身后一阵冷风袭来,回头一看,只见瑜瑾言那冷冽的目光正紧盯着他,他吓得一哆嗦,手中的石头也掉落在地。 “小东西,你胆子不小啊,竟敢来我这里撒野。”瑜瑾言的声音冰冷而威严,让瑜明轩不禁打了个寒颤。 这个嫡姐好像不太一样了。 以前她从不敢拿正眼看他,而现在对方竟居高临下的俯视他,周身带着难以言说的压迫感。这种气质他只在太子身上见过。 瑜明轩强壮镇定,用一口稚嫩的声音恶声恶气地吼道:“我…我是来为母亲和姐姐报仇的!你这个心狠手辣的女人,就该去死!! “如果你死了就不会有这么多事了!!” 很好,看来目前还是没救的程度。 瑜瑾言眼里的冷意溢出。 一开始看到对方只有这么点大的时候她就在犹豫,毕竟欺负小孩胜之不武,现在嘛…… 孩子老犯贱怎么办,打一顿就好了。 瑜瑾言指骨捏得咯咯响。 “小东西,没人告诉你不要随便跑进姑娘家的院子里吗?侯府世子晚上摸进女眷院中不慎被乱棍打死,嗯…你觉得这个死法怎么样?” 说到乱棍打死时她故意放缓语速,每一个字都如同重锤般敲击在瑜明轩的心头。 话让瑜明轩脸色一僵,他虽年幼,但也知道乱棍打死是何等残酷的刑罚,再加上瑜瑾言嘴角挂着的恶劣笑容,和跃跃欲试的拳头,一时间吓得说不出话来。 此时瑜明轩已经后悔了,早知道就该听母亲的话。 他被吓得浑身发抖,连连后退想离开瑜瑾言的视线,但被毫不留情的抓住,棍棒往屁股上招呼。 嘴里被塞进一团黑乎乎臭烘烘的抹布,几乎被熏晕过去,但屁股传来的疼痛又让他很清醒。 瑜明轩从未受过这种委屈,就连他的侯爷爹爹在他犯错的时候也只是象征性的打,瑜瑾言下手可没有留力气。 瑜瑾言的眼神冷如寒星,手中的棍棒如同判官笔,在夜色中划出一道道凌厉的轨迹。 她微微俯身,凑近瑜明轩的耳朵,声音低沉而阴森:“小东西,嫡姐我今日只是给你一点小小的教训,若你日后还敢胡作非为,我必让你尝尝真正的地狱滋味。” 恶鬼!她一定是被恶鬼附身了! 瑜明轩的眼中满是惊恐,他从未想过平日里柔弱的嫡姐会变得如此可怕。他挣扎着想要逃脱,却发现自己根本无力反抗。这一刻,他真正体会到了什么叫做绝望。 … 翌日,赵氏是被丫鬟的尖叫声吵醒的。 外面的天刚刚泛起鱼肚白,屋内光线依旧昏暗,赵氏昨夜本来就辗转反侧到深夜才好不容易睡着,才睡了没一会儿被吵醒此时太阳穴突突的跳。 “外面何事?” “夫人,夫人不好了,是小侯爷…小侯爷被挂在树上!”李嬷嬷因伤修养去了,服侍赵氏的是另一个嬷嬷。 “什么?!”赵氏一口气差点没缓过来。 急忙披衣下床,连鞋都来不及穿就往外冲。她心中慌乱,担心儿子出了什么大事。 刚踏出房门,便见几个丫鬟围在一棵树下,议论纷纷。赵氏走近一看,只见瑜明轩被一条麻绳绑在树上,整个人摇摇欲坠,脸色苍白如纸。 “轩儿!”赵氏惊呼一声,急忙上前解开绳子,将儿子抱在怀中。瑜明轩痛得眼泪直流,见到熟悉的人,即刻虚弱地轻声呼唤:“娘…” 一张字条缓缓飘落,赵氏捡起一瞧,顿时气血翻涌,双目充斥着愤怒与杀意。 老东西,你教子无方,本姑娘就替你教育他了,不用谢。 落名是瑜瑾言三个大字。 这是明晃晃的挑衅! “夫人…要不要告诉侯爷。”嬷嬷提议。 “不。不要声张。”赵氏咬牙吩咐,她与瑜满仁相处多年,早就深刻领略到对方的无情无义。 若让他知道此事,怕是第一个就拿她试问,怪她看护不周。这个哑巴亏她只能吞下。 这边,瑜瑾言悠哉悠哉吃早餐。 早餐很不错,该有的菜都有,会哭的孩子有奶吃,原身一直不争不抢,那些下人才寻到机会可劲儿欺负她。 秋竹还下不了床,是瑜瑾言端着碗喂给她吃的。整个过程秋竹都一脸感激涕零。 用完了早膳,瑜瑾言很诧异,一整个早上风平浪静,没有人来找她麻烦。 难道瑜满仁那渣爹真怂到连疼爱的儿子都不给出头? 瑜瑾言想不通,她压根没想到赵氏根本没把事情告诉瑜满仁,只觉得很稀奇。 算了,反正落得耳根清净,若真有什么,那就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呗。 瑜瑾言想着,还没放松多久,就见赵氏又来了。她立刻警惕地看向那个女人。 赵氏换了一身装扮,衣裙不似昨日那般鲜亮,满头珠钗也尽数褪去,只用一根素色银簪将长发盘起来。妆容也没有那么艳丽,整个人少了几分锐利。 将自己打扮的柔柔弱弱好让对方放松警惕,这个战术瑜瑾言再熟悉不过。 赵氏换上了一副和蔼可亲的面容,声音也刻意放柔了几分:“瑾言,昨日之事,确实是我这个当家主母食言,今日我已为你安排了新的住所,以后,你就般进青玉阁吧。” “青玉阁?”瑜瑾言微微挑眉,“怎么不是凝香居?” 凝香居原来是瑜瑾言住的地方,后来被瑜玥瑶霸占,人被赶到了这个小院子里,现在瑜玥瑶还住着呢。 心中冷笑。这赵氏连诱饵都舍不得下足量,还想钓到她这条大鱼? 瑜瑾言不知道她葫芦里卖到什么药,但突然无缘无故的示好一定有问题。 真是得寸进尺。 赵氏眼中闪过一丝不悦,但很快又掩饰过去,继续温柔地说:“凝香居最近正在修缮,不便居住。青玉阁虽不如凝香居华丽,但胜在清幽雅致,你定会喜欢。” 瑜瑾言轻笑一声,心中虽警惕,面上却做出一副高兴的模样:“既然如此,什么时候可以搬进去?这个小破院子住着真难受。” 赵氏见她答应,心中松了口气,脸上笑意更深:“你现在便可收拾东西,今晚搬过去住。” “至于你那受伤的婢女,她不适合来回走动,就在这里静养就行。” 瑜瑾言点头,待赵氏走后,她轻嗤一声,转身吩咐丫鬟去收拾东西。 故意把秋竹支开明显冲她一个人来的,她倒要看看赵氏想搞什么花样。 第13章 反击 能收拾的东西并不多,也就几件衣服,金银珠宝胭脂水粉什么都没有。 感叹一个侯府嫡女竟如此穷酸。 “小姐,你这是…”秋竹不好意思再躺在瑜瑾言的床上,挣扎着下了地,见瑜瑾言带着两个丫鬟似要搬离此地,瞬间泪眼汪汪。 瑜瑾言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道:“你安心在这里养伤,我很快会回来的。” 这一趟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儿,等一切都解决了,再把秋竹接过去也不迟。 青玉阁离这里不算远,穿过一段蜿蜒曲折的长廊,再过一堵拱门便到了。 瑜瑾言一路打量周围的景色,这青玉阁确实清幽雅致得很,周围的绿植郁郁葱葱,绿叶掩映下,隐约可见几处亭台楼阁,仿佛一幅水墨画中的景致。 沿着青石小道走到院门前,瑜瑾言推门进去,一股淡雅的清香扑面而来,院中栽种着各色花卉,此刻正值盛放,争奇斗艳,仿佛要将整个春天都留在这一方小天地。 环顾四周,屋内陈设虽不奢华,却处处透露着精致与品味。她轻步走进屋内,指尖轻轻滑过一张书桌,指腹一点灰尘都没有,显然这里前不久才打扫过一遍,她当晚就可以在屋内睡下。 当然,那得要赵氏愿意让她好好休息才行。 一天无事,瑜瑾言盖着暖和轻薄的丝绸被子,闭目养神。 夜深人静时,她听到门外传来一阵细微的声响。睁开眼,看到有人蹑手蹑脚停在她房门前,戳了个小洞,然后伸进来一根竹管。 竹管吐出一道白烟,瑜瑾言连忙捂住口鼻,屏住呼吸,悄悄靠近房门。 门外的人似乎以为已经得手,正打算破开门进屋,瑜瑾言立即推门而出。 那人见房门突然打开,吓得一个趔趄,手中的竹管也掉落在地。瑜瑾言迅速上前,一把揪住那人的衣领,冷声道:“谁派你来的?” 丫鬟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结结巴巴地说:“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只是路过……” 瑜瑾言眼神一凛,手上用力,丫鬟顿时疼得大叫起来:“是……是夫人!夫人让我来的,她说她实在消不下心头之恨,便让奴婢给小姐下药,然后……” “然后让人把我糟蹋了,第二天派人来捉奸对不对?” 瑜瑾言见她支支吾吾不敢说,帮她补上后面的话。 丫鬟战战兢兢,点了点头眼神闪烁。 “说。”瑜瑾言眼神锐利如刀,让丫鬟不敢有丝毫隐瞒:“夫人说,把小姐迷晕之后送到云台寺上,等第二天一早,拜佛赏花的人就能见到小姐在与男人幽会。” 瑜瑾言心中冷笑,赵氏这是要彻底将她毁了呀。 在云亭寺那种地方与男人行腌臜之事,定会引起众怒。那么多人证在场,到时她的事情传得沸沸扬扬,传到皇后耳朵里,让皇后不满她的行径而退婚。 她就失去了皇后这个金大腿,一生都被赵氏拿捏,翻不了身了。可惜她不会让她如愿。 瑜瑾言一个手刀利落地将丫鬟放晕,然后脱下那丫鬟的衣服,自己换上。 瑜瑾言换上了丫鬟的衣裳迅速出门,消失在夜色中。悄悄来到赵氏的住处,瑜瑾言用同样的方法把从丫鬟身上搜到的迷香送到赵氏的房内。 在外头等了一会儿,瑜瑾言悄然潜入赵氏的寝卧,给赵氏换了身衣服,再找块布把脸给蒙上,然后轻手轻脚地把人从屋内扛了出去。 府外,轿子已经在等着了,瑜瑾言低着头将赵氏送到轿内,在场的轿夫没有一个人怀疑。而正沉醉于梦乡的赵氏,完全不知道自己给瑜瑾言准备的东西即将都会回报到自己身上。 轿子不大,在夜色的掩护下缓缓晃过街道,一路畅通无阻,看来都提前打点好了一切。到云亭寺将人放下后,又像一朵云彩一般无声无息回到了自己原来的位置。 瑜瑾言跟着轿子一路来到云亭寺的后山,不一会儿就有个男人鬼鬼祟祟的上来。 那人长的尖嘴猴腮,驼背弯腰,一副猥琐的模样,也不知道是从哪里找来的。 想来那个应该就是要找来糟蹋她的人了。 瑜瑾言把赵氏随意丢到一边,然后寻了个隐蔽处躲在一旁看戏。 果不其然,那个人见到赵氏,眼睛里迸射出淫邪的光芒,不管不顾,一把扯开蒙在赵氏脸上的布,然后将赵氏压倒在地上。 那人将头埋在赵氏的脖颈间一通狂嗅,满脸陶醉。他王二狗打光棍打了半辈子没碰过女人,这次终于可以爽上一把啦! 粗糙脏黑的手将嫩滑白皙的皮肤摩挲出一道道红印子,睡梦中的赵氏惊觉不妙,眉头拧成了一团。突觉胸前一凉,身子不禁一颤,想挣扎着逃离,可脑袋昏昏沉沉睁不开眼,连抬起一只手臂都做不到。 赵氏心中充斥着浓浓的绝望与恐惧,泪水顺着眼角滑落隐入两鬓,自食恶果的滋味很不好受,这会儿她已经有了些悔恨之意。 瑜瑾言躲在树干后,不想脏了眼睛,遂移开目光,一边听着那边令人作呕的声音一边无聊地等天亮。 天色微亮,云亭寺的钟声响起,僧人们打开寺门,迎接新的一日。 这边,听到僧人活动的声音,王二狗却依旧对赵氏恋恋不舍,于是将赵氏拖到了桃林深处。 赵氏此时药效已过大半,愤怒地瞪着那人,柳眉倒竖,当即啪啪啪甩了那人几个巴掌。 “臭娘们!” 那人可不是会怜香惜玉的,一把揪住她的头发往地上砸。 “啊!” “什么声音?”在扫地的僧人隐约听到了一声惨叫,脸上疑惑不解。 侧耳静静倾听了几息,那声音又没了,只剩下风拂过桃树的轻响。 “唔……”王二狗捂住了赵氏的嘴,生怕她再叫一声把人引来。 “臭娘们儿,最后一次,再给我最后一次咱们就分道扬镳,老死不相往来。”说着还将赵氏抵在树干上,喘着气继续动作。 赵氏被捂住嘴发不出声音,此刻心急如焚。按照她原本的计划,此刻小翠应该正赶往云亭寺,计划来一次捉奸。可是如今被无赖纠缠的是她,她此刻只能寄希望于那丫鬟能发现她不在府内,带人来救她。 瑜瑾言在暗处看着赵氏的狼狈,心中冷笑。这时,她忽然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心中一动,是赵氏安排来捉奸的人到了。 第14章 自食恶果 瑜瑾言悄悄探出头,只见一群人气势汹汹地冲入桃林,领头的正是赵氏所想的小翠。 跟着小翠而来的那些人明显不是来赏花求佛的香客,一入桃林便四散搜寻。 赵氏也察觉到了靠近的人,瞳孔骤缩,眼中已经彻底失去了光芒。 预期中的尖叫声响起。 “啊!!你们两个怎能此地做出这等龌龊之事!!!” “不知道这是佛门清净……” 大叫的人看清女人的面容时突然哑了声。夫人怎么会在这里?! 这、这下遭了… 赵氏阴狠的目光如刀子一般扎向她,她两股战战,额头渗出了汗水,腿一软跪坐在了地上。 见形势不妙的王二狗着急忙慌的想跑,然而这帮人可是有备而来,当即被揪住,一脚踹在了地上爬不起来。 而那抓人的在见到赵氏的脸时也是怔愣在了原地。 瑜瑾言在暗中看着这些人呆滞的模样,都要笑疯了。 “大小姐!!大小姐啊!!你怎么能这样,夫人还在府中为您担忧,您怎么能这样不知廉耻地在外……” 不明真相的小翠跑过来大声呼号,引得真正上山拜佛赏花的人都看了过来。 “别说了!!别说了!!!” 首先发现赵氏的人发了疯一样制止小翠。偏偏那小翠眼神不好,还在叫唤。 “大小姐做了那么丢人的事,可怎么对得起夫人……” “小翠,闭嘴!”赵氏阴冷的面容在此刻显得格外骇人。 附近渐渐围过来一些看热闹的人,众人一见这捉奸的场景,纷纷皱起了眉头。 “这是谁啊,竟在这儿做出这种事儿,真恶心!” “真是世风日下,白日宣淫。” “这人看着像是忠勇侯的赵夫人。” 有人认出了赵氏,小翠反应过来,连忙上前把扶起赵氏,打算溜之大吉。 瑜瑾言才不会让她这么轻易跑了呢。 “夫人!夫人你糊涂啊!你怎么可以瞒着侯爷和外男做出这等苟且之事,还是…还是和这样丑陋无比的,你若得不到满足,也不该如此饥渴!” 瑜瑾言从暗处走出来挡住两人,说的声泪俱下,一嗓子直接确认了身份,字字句句都是大瓜。 这下所有人都知道赵氏私通外男和瑜满仁早泄的事了。 赵氏面色铁青,气得浑身发抖。声音已经维持不住平静,尖细无比,格外刺耳难听,“你!瑜瑾言!!是你陷害我!!这一切都是你搞的鬼!!!” “夫人你何苦拉大小姐下水?”瑜瑾言闻言,满脸的匪夷所思,“大小姐这些年一直安静本分,孝顺父母,难道夫人还是很在意大小姐的身份吗?” 瑜瑾言在许氏去世后从未在人前露过面,在场没一个认识她,也因此,瑜瑾言一身丫鬟的装扮,根本不会有人怀疑她的身份。 赵氏都要被瑜瑾言的话气笑了,孝顺,呵!确实孝顺得很呐!! 小翠脸色苍白,立即辩驳,“你…你胡说什么!夫人从未苛待过大小姐!” “我可从未提过夫人苛待大小姐。”听到她此地无银三百两的话,瑜瑾言暗暗发笑。 这下看热闹的众人眼神又复杂了几分,原来忠勇侯新的当家主母不止私德败坏,还小肚鸡肠容不下前主母的孩子。 虽说一般人确实很难接受丈夫其他人的孩子,但通常不会摆到明面上说。 “这侯府如今的当家主母还真不行,不如许氏贤惠大气。” “你疯了,还敢提许氏呢。” “我只是感叹一句,这小门小户出身的家伙,终究是比不上高门大户的贵女。” 人群中也不乏有些出身高贵的妇人,对赵氏一点都看不上眼,冷嘲热讽。毕竟当时许氏死后,忠勇侯看着前途无量,年轻力壮,且深情专一,在待嫁的千金中也是一块香饽饽。 哪只不知道从哪里出来了这个货色,就这么将他们争得死去活来的人拿下了。 赵氏心中大骇,知道今日之事已无法挽回,只能咬牙切齿地瞪向瑜瑾言,眼中满是怨毒,杀气尽显。 瑜瑾言瑟缩了一下,脸上露出惊恐的神色,“夫人莫要用这种眼神看奴婢,奴婢…奴婢知错了,求夫人饶过奴婢,奴婢不敢再多嘴了。” 面上战战兢兢害怕被赵氏灭口,但在所有人都未曾注意的时候,却向赵氏抛去了一个得意的笑容。 老东西,自食恶果的滋味好受吧? 赵氏虽气,但她此刻只想快点离开此地,忙命下人上前挡住瑜瑾言。 众人一看这还有其他的下人呢,一个个对赵氏这么恭敬,立刻就明白了这是陷害不成反被害。 这场戏的精彩程度,已经足够赵氏沦为全京城上下茶余淡饭的笑柄了。 瑜瑾言看这也闹得差不多了,正打算退出,忽然又传来一阵嘈杂的议论声,人群散开,一名身着锦衣华服的俊美男子出现在视线中。 “太子殿下?他怎么来了?” 那就是太子?长得挺好看,就是戾气太重,眼神阴鸷,看着像什么暴力狂,让人下意识忽略了那副好面孔。 这是瑜瑾言对自己未来夫君的第一印象。 “这事儿我知道,听说太子殿下前天去了烟花巷柳之地,被当今点名批评,如今在这儿怕是皇后娘娘赶来云台寺修身养性,做个样子。” 周围的人对那说话的人侧目,“你怎么知道得那么多?” 那人笑笑不说话了,转身悄然离开。 瑜瑾言才意识到是那天在群芳阁借宿的事被波及到了太子,不禁有点想笑,太子人在家中坐,锅从天上来,现在一定很憋屈吧。 她是不是还要跟人家道个歉呢。 许是瑜瑾言似笑非笑的眼神实在太过抢眼,太子的视线在回避闪烁的众人脸上扫过,最后定格在了她身上。 趁着众人的注意力都聚集到太子身上,赵氏拢了拢衣服,悄然逃离现场。 瑜瑾言眼底波澜不惊,不卑不亢地低下头回避那如鹰隼般锐利的目光。 然而,就在她以为能躲过一劫时,太子却迈步向她走来。 “你,抬起头来。”男人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沙哑,嗓音像是刚刚睡醒时带着几分随意和不耐烦。 瑜瑾言缓缓抬起头,对上那双深不可测的眸子。 第15章 休妻 他的眼睛像黑曜石般深邃,却没有一丁点儿光泽,仿佛盯住的不是人类而是一件物品。 眼白泛着红,像是熬了一整夜没睡,眼神恹恹。 说起来他确实熬了一整夜,不知是谁造谣他去了烟花之地,还嚣张地堵住门,不让人随意进出,皇帝大怒,当即让他进入这寺里听佛门梵音反省。 温君宇眼里的杀意若隐若现,若是让他知道是谁害他,他一定要那个人好死。 他感觉眼前的丫鬟莫名有些眼熟,却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眼里又渐渐浮上一层暴躁。 他看着瑜瑾言,往常被他盯住的人此刻早就战战兢兢害怕得不行,但眼前的丫鬟意外的平静。 那双如深潭般波澜不惊的黑眸仿佛有种魔力,使胸中的暴虐之气不禁消散了一些。 “这里发生了什么?”他已经尽量将语气放缓和了,但听起来还是有一种阴鸷暴怒的感觉。 “回禀殿下,”瑜瑾言轻轻一句打发过去,“是府中夫人闹出了点小事。” 小事? 暗卫可不是这么说的。 温君宇微微蹙眉思索,随即松开,心思活络起来。 忠勇侯的当家主母品行不端,上梁不正下粱歪,难保其他女眷的私德也是如此,正好可以利用这个理由解除他的婚约。 若是知道自己往后会有心悦的女子,当时说什么都不应该答应婚约的事。 想着,温君宇拂袖而去,脚下步子飞快,风风火火,全然没有太子殿下该有的沉稳贵气。 瑜瑾言盯着人离开的背影若有所思,她知道太子有心悦之人,此时恐怕想借这件事而解除婚约呢。 赵氏一事很快在京城中传的沸沸扬扬,瑜满仁才刚下早朝,在回府的路程中就察觉到了许多异样的目光向他投来。 幸灾乐祸的、不屑的、鄙夷的、讥讽的… 瑜满仁心中疑惑,加快脚步径直回了府邸。刚踏入正厅,只见李管家神色匆匆迎了上来,面色焦急地附耳道:“老爷,夫人那边……出了点事,如今京中传遍,都说咱们府上家风不正。” 李管家将所知道的消息都告诉了瑜满仁,瑜满仁心中一紧,脸色瞬间阴沉了下来。 他疾步向赵氏所在的院子走去,心中却是波涛汹涌。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赵氏素来谨言慎行,怎会闹出这等丑闻? 他走进院子,远远便听到赵氏的哭诉声,心中更是烦躁不已。今日之事,必须尽快解决,否则他这忠勇侯的脸面可就荡然无存了。 瑜满仁快步走进屋内,赵氏一见他,便扑上来哭诉,声称自己冤枉,是被人陷害的。瑜满仁眉头紧锁,挥手让丫鬟们退下,只留下了赵氏和贴身的李管家。 他沉声问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赵氏捂着脸抽泣着,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她自然不敢将事情原原本本告诉瑜满仁,只挑一些利于自己的消息说出来。 “瑜瑾言那个贱蹄子先是给我下了迷药,然后把我送出去让人把我糟蹋了,老爷,你一定要给我做主啊!” 赵氏的话让瑜满仁心中一惊,他没想到自己的女儿会做出如此狠毒之事。就算赵氏平常总刁难瑜瑾言也不该做的如此决绝。 赵氏的话疑点重重,瑜瑾言一个弱女子在府中也没有能使唤的下人,怎么能将赵氏送到那么远的云台寺? 瑜满仁还没有蠢到轻易被赵氏三言两语打发掉,当即狠狠地盯着赵氏,沉声道:“将一切都一五一十说出来!” 赵氏一滞,想陷害瑜瑾言的是她,她一时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瑜满仁一看心中便了然,冷笑一声。 “说!到底是怎么回事!”他猛然拔高音量,震得赵氏心脏一跳。 赵氏眼里闪过一丝慌乱,瑜满仁捕捉到了这个情绪,更加印证了心中的想法。 “赵氏啊,赵氏,你真是吾的好夫人!” 瑜满仁咬牙切齿,将赵氏一把推开,赵氏没料到他会如此,重心不稳摔在地上,发出“砰”的一声。 瑜满仁深吸一口冷气,转身大步离开,留下赵氏在地上独自哀嚎。 “老爷…老爷……” 赵氏跪坐在地板上哭泣,心头满是绝望,即使如此,黑暗中她的眼神依旧在闪烁,思考着身上的筹码。 她还有轩儿,对,老爷应该不至于将她这个轩儿的生母休掉。 只要瑜满仁没有休妻,她依旧还是忠勇侯府的管家主母,依旧是普通百姓望尘莫及的贵门妇人。 瑜明轩被瑜瑾言打了一顿之后连床都起不来,此时本该去学堂的时间还在府上待着养伤。 赵氏立刻去见瑜明轩,她发丝凌乱,一脸憔悴的模样看起来仿佛瞬间老了十几岁,瑜明轩见到她,心里涌上一股股难受。 他立马挣扎着下床,不小心碰到屁股上的伤口,痛得龇牙咧嘴。 “娘,你怎么了?”瑜明轩担心的说道,随即想到了什么,一脸愤恨,“是不是嫡姐!她是不是对你做了什么?” 赵氏见他担忧的模样,稍感安慰,不枉她平时对这小子那么好。 她握住瑜明轩的手,红了眼眶,一脸凄切,“轩儿,轩儿…你爹要将为娘休了…” “休你?!”瑜明轩不可置信地瞪圆了双眼,他的亲爹竟然要休弃自己的母亲! 赵氏抹着眼泪,声音都哽咽了,“是你嫡姐,她陷害为娘,老爷嫌弃为娘坏了侯府名声,便要休妻,轩儿,你可不能看着为娘就这么被休弃了。” 瑜明轩闻言,恨意在胸中酝酿,一股股直冲脑门,将所有理智都吞掉,似乎连伤口都没那么疼了。 他紧握着赵氏的手,咬牙道:“娘,您放心,我不会让您被休弃的。那个嫡姐,她敢如此对您,我定要让她付出代价!” 赵氏眼中露出喜色,紧抓着瑜明轩的手,一脸激动:"娘就知道轩儿最懂事了。" 瑜明轩眸中划过狠戾和浓浓的恨,很难想象一个本该天真懵懂的小孩子眼里有这么多复杂黑暗的情绪。 第16章 关禁闭 “爹!爹!”瑜明轩冲进书房,看到瑜满仁在提笔写字,着急忙慌地跳起来把笔打掉。 瑜满仁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笔杆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重重落在书案上,溅起几滴浓墨。 他皱眉看向一脸焦急的瑜明轩,语气中带着几分责备:“明轩,你怎么在这儿?慌慌张张的,成何体统?” 瑜明轩喘了口气,质问道:“爹,听说,你要休妻?” 瑜满仁脸色一沉,他根本就没有说过要休妻的打算,在书房写字也不过是想让情绪平静下来。 一想便知道是赵氏撺掇瑜明轩来阻止他。好一个赵氏,就是这么教导孩子的?! 原本还念在对赵氏有些情谊,这会儿瑜满仁是真的想休妻了。 他就这一个儿子,要是被教坏了,以后可怎么在朝堂立足,怎么管理侯府? 他缓缓坐下,双手按住瑜明轩的肩膀,声音低沉:“明轩,此事并非你想象的那般简单。你娘她……她犯了些错。” 瑜明轩急道:“娘她再如何,也是我们的家人,是我的生母,您怎能如此狠心?”他眼眶微红,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 瑜满仁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开口:“我知你心焦,但此事已无法挽回。你且回去,莫要再为此事费心。” 瑜明轩闻言,心中一痛,大声吼道,“爹,您当真如此心狠手辣,您怎么能因为一些无端的猜忌和误解,就要抛弃她呢?”瑜明轩的泪水夺眶而出,他无法相信父亲会如此无情。 “您若要休妻,那我就不认你这个父亲!” 瑜满仁太阳穴突突的跳,没想到会被这兔崽子这般威胁,一个两个都以为他好惹是不是? 瑜满仁直接棍棒伺候,那棍子才刚打在瑜明轩身上,就脸色苍白,浑身颤栗。 棍棒打在原来的伤上,痛上加痛,瑜明轩几近晕厥,身下渗出了红色的血迹,软软的倒了下去。 “怎么回事?!”瑜满仁震怒,急忙将人抱在怀里。 “是嫡姐,瑜瑾言,她对我痛下杀手,差点把我打死。还有庶姐,嫡姐也打伤了庶姐。”瑜明轩咬牙告状,额头渗出豆大的汗水。 瑜瑾言,又是瑜瑾言! 看来不管是不行了。 瑜满仁揉着太阳穴,将瑜明轩安顿好之后立刻去找瑜瑾言。 小院子依旧很破旧,但原来住的两人却不在了。 “瑜瑾言呢?!”瑜满仁朝下人怒喝。 “启禀侯爷,大、大小姐搬到青玉阁去了。” 瑜满仁一怔,青玉阁?什么时候搬过去的?他心中疑虑重重,大步流星朝青玉阁走去。 青玉阁内,瑜瑾言正端坐在窗前,捻起一块精致的糕点,轻咬一口,阳光洒在她白皙的脸上,映得她如仙子般出尘。见瑜满仁怒气冲冲地走进,她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玩味。 “父亲大人,不知何事让您如此动怒?”瑜瑾言的语气平淡如水,让人听不出任何情绪。 瑜满仁看着她那波澜不惊的模样,心中的怒火更盛,他冷哼一声,“你还装什么无辜?明轩身上的伤,是不是你下的手?” 瑜瑾言放下糕点,轻轻一笑,如春风拂面,“是我又如何?父亲大人,不如去问问那赵氏,她是否教导有方,竟让明轩弟弟如此冲动无礼,长姐如母,我只好替她教训小弟了。” 眼前的女子神色自若,悠哉悠哉地吃着糕点喝着清茶,仿佛眼前的瑜满仁只是空气一般。这风轻云淡的态度,让瑜满仁更加恼火。 “逆女,你可知罪?!” “又来,”瑜瑾言不耐烦地挥手,像是耳边有苍蝇在嗡嗡嗡的扰人。 “知罪知罪,你想怎么罚?” 瑜满仁被她这态度气得脸色铁青,“老子要废了你的嫡女之位!把你娘的灵位从祠堂移走!” 他也是气狠了,爆了粗口。 这个惩罚很严重了,但对瑜瑾言来说不痛不痒。 “侯爷,侯爷息怒……” 秋竹听到瑜满仁说的话吓得脸都白了,虽然她的脸本来就惨白惨白的。 也顾不得身上的伤,直接跪在瑜满仁身前,哐哐磕头,看得瑜瑾言眉头紧皱。 “贱婢,滚开!” 瑜满仁一脚踹过去,秋竹被踢倒在地,嘴角吐出了鲜血,却仍旧挣扎着爬起来。 瑜瑾言眼神阴暗了下来,走到秋竹身边,将她扶起,声音冰冷如霜:“秋竹,你又何必如此。他若要罚,我便接着。反正,这嫡女之位,这侯府,我从未放在眼里。” “至于我娘,想来她也不愿意我在这侯府中受苦。” 她又转身看向瑜满仁,眼中闪过一丝不屑,“瑜满仁,你有本事将我逐出府,反正,皇后娘娘那边你应该已经想好怎么应付了吧?” “放肆!来人,将这不孝女关入祠堂,罚跪三天三夜,不得吃喝!” 瑜瑾言微微挑眉,眼中闪过一丝不屑,却也不反抗,碍于秋竹的伤势又加重,任由下人将她带走。 祠堂内,昏暗的灯火映照着瑜瑾言的身影,她跪在冰冷的石板上,却腰背挺直,神色坚定。 夜深人静,一道身影踉跄着潜入祠堂,手中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鸡汤。那人轻轻放下碗,低声道:“小姐,这是我偷偷给你炖的,你趁热喝了吧。” “秋竹,这侯府恐怕容不下我们了。” 瑜瑾言看向来人,眼中透露着严肃和决绝,秋竹一点都不怀疑自家小姐做出的决定,小姐从小性子就是如此倔强。 这样就能解释这几日小姐大闹侯府的事了,当一个人决定要离开的时候,是不会管那么多的。说不定她还可能拖了小姐的后腿呢。 “你的伤还好吗?”瑜瑾言问她。 “谢小姐关心,奴婢还好。”秋竹咬住下嘴唇忍住了咳嗽。 瑜瑾言抓住她的手,触感冰凉无比。 “你再养几天我们就走。如果那些下人欺负你,你尽管跟我说,就算被关禁闭,我也有办法出去给你撑腰。” 秋竹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泪光,她深知小姐的处境艰难,却还时刻关心着她这个下人,她用力点点头。 第17章 不长记性 瑜满仁这次是真的下定决心要收拾瑜瑾言了,第二天就让人把许氏的灵位从祠堂移出,将瑜瑾言从族谱除去。 似是为了气她,瑜满仁还将瑜玥瑶从庶女提为了嫡女。 瑜瑾言静静看着这一切,内心冷笑,最好彻底断绝父女关系,她一点都不想头上有个人管着。 “姐姐,真想不到你会有这么一天呢。”瑜玥瑶站在一旁,满眼讥讽,嘴角都快翘到天上去了。 她做梦都没有想到会有这么一天,这侯府嫡女的身份会落到她头上。 “是吗?”瑜瑾言淡淡一笑,眼中却闪烁着锐利的光芒,“妹妹,你以为这一切真的就如你所愿了吗?” 她缓缓转身,目光直视着瑜玥瑶,语气中满是讥讽不屑,“与其担心我,不如担心担心你的母亲赵氏吧,你猜你的好父亲会不会把你的母亲休了另娶新欢?” “难道说,你也想变成不受宠的嫡女?” 瑜瑾言的话如针尖般刺入瑜玥瑶的心头,她瞬间感到一阵莫名的恐慌,但在瑜瑾言面前又强撑着不甘示弱:“姐姐,你真是多虑了。父亲对我宠爱有加,又怎会如此?倒是姐姐你,如今被逐出族谱,这侯府可再也没你的立足之地了。” “我母亲与皇后娘娘交情不浅,我可有皇后娘娘照看着,而你,不知道到时候会被怎么随意丢弃处理呢?” 瑜玥瑶被她说得心中一颤,在这话中听出了几分威胁之意。她脸色一僵,想要反驳,却发现自己竟说不出话来。 瑜瑾言看着瑜玥瑶失色的脸庞,满意地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我其实很好奇你们母女俩为什么一直针对我?” 都成功上位了,还怕她一个自闭的小女孩能抢回一切不成?说起来,要不是他们这么针对原身,她瑜瑾言都没有机会借尸还魂。 “为什么?你问我为什么?”瑜玥瑶听到这个问题不禁感到愤怒。 她咬牙切齿道:“还不是因为你占着嫡女的位置,享受着一切最好的!你凭什么?凭什么!” 他们明明都是同一个爹,出生的时日也才差了一个时辰,可他们的身份却天差地别。 她和母亲终日只能困于外头的小院子,见不得阳光。而那对母女身边仆从簇拥,风光无限,她的爹爹在身旁呵护备至。 她想冲上去告诉他们那也是她的爹爹,可是母亲拦住她,警告她不要肆意妄为,爹爹的看向她的眼神充满了冷漠与疏离。 她心中那股不甘与愤怒越积越深,许氏死的那天,她心中畅快无比。 后来他们更是步步高升,被接回了侯府,她有了侯府庶女的名分,现在,更是被提到了嫡女位置,进了族谱。 “我懂了,你是眼红我曾经的荣华富贵,翻身做主人后就小人得志,通过欺负我满足你脆弱的自尊心。”瑜瑾言精准点破她的心理。 自己内心深处的嫉妒和怨念竟被人如此直白地揭露出来,瑜玥瑶面目不自觉扭曲了一下。 “姐姐,你还在嘴硬呢,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如此狼狈不堪,好像条落水狗呀。” “对了,还有你那贱婢,你们主仆俩都是贱种,那天居然没把她打死。”她冷笑一声,眼里淬着恶毒,“我倒要看看她能不能熬得过今晚。” “你说什么?”瑜瑾言的眼里迸射出刺骨的寒意,“你要对秋竹做什么?” 瑜玥瑶还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看到瑜瑾言变了脸色,像发现了新大陆一样捂住娇笑,“姐姐你原来这么在意她呀,那我更得好好招待招待她了。” “瑜玥瑶,你还真是不长记性,不是说了,以后见到我得绕道走吗?” 话落,瑜瑾言突然以极快的速度钳制住了瑜玥瑶,她双手紧紧掐住瑜玥瑶的脖子,眼中闪过狠戾,“我警告你,别动我的人,否则,我会让你后悔来到这个世上。” 瑜玥瑶被突如其来的袭击吓得魂飞魄散,她挣扎着,想要挣脱瑜瑾言的束缚,但那股力量却如铁钳般坚固,让她无法动弹。 “你……你竟敢……这样对我!”瑜玥瑶的声音颤抖得几乎听不清。 瑜瑾言笑了,声音仿佛从地狱传出来的低语,“你是忘了那天把你摁水里的事吗?要不是秋竹拦着,你现在估计已经不知投胎到哪户人家去了。” 瑜玥瑶脸色通红,窒息的感觉又涌上心头,她是真的想弄死她! “大小姐!快放开二小姐!” 周围的丫鬟婆子见状,纷纷尖叫着冲上来试图解救瑜玥瑶。瑜瑾言冷笑一声,猛然松手,瑜玥瑶便如同断了线的风筝一般重重摔在地上,发出一声惨叫。 她缓缓起身,拍了拍手,仿佛刚完成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目光扫过那些冲上来的丫鬟婆子,声音冰冷如霜:“今日之事,若是有人敢透露半个字,我便让她生不如死!” 众人噤若寒蝉,谁也不敢抬头看她一眼。瑜瑾言转身离去,只留下一个孤傲的背影和满地的狼藉。 “秋竹,我们要准备走了。”瑜瑾言回到青玉阁,立刻动身收拾东西。 这个侯府是一刻也待不下去了。至于与太子的婚约,能结就结,不能结就算了。 她瑜瑾言一身本事还能无处施展不成,只是成为太子妃是最快最容易挤进皇宫的办法。 她到底占了人家身子,得帮帮人家报许家灭门之仇。 “小姐,咳咳…奴婢…这就收拾东西。”秋竹的身子似乎又差了点,也是,整天担惊受怕,怎么会好呢。 果然这侯府就是和他们两个八字不合。瑜瑾言抽空去了趟库房,库房有人看守,她连一个字都懒得说,三下五除二把人撂倒之后大摇大摆走了进去。 库房内珍宝无数,几个红色的木箱子格外引人注目。记忆里有点印象,似乎是当时定亲时皇后让人送来侯府的聘礼。 这些东西都是给许氏母女俩准备的,可惜了不能带走。她只挑了些轻便又价值连城的东西,踹进袖袋里,这些东西卖出去得到的钱足够她买一间小院子平稳地生活一段时间了。 回去接秋竹的时候,瑜瑾言眼皮微跳,脚下步子一顿,换了个方向,转身往以前住的小院子走,果然见到垮着一个旧包袱的秋竹正在院墙下蹲着,似乎在挖什么东西。 第18章 离开侯府 瑜瑾言悄无声息地靠近,只见秋竹从地上的土坑里取出一个被白布包裹着的红木盒子,正要打开确认的时候,瑜瑾言轻声问道:“秋竹,这是什么?” 秋竹被吓了一跳,手中的木盒差点滑落,她连忙抱紧,抬头看向瑜瑾言:“小姐,这是……这是夫人留给您的。” 瑜瑾言接过红木盒子,小心翼翼地将打开,一股淡雅的檀香味扑面而来。在柔和的阳光下,盒子里的金钗闪耀着耀眼的光芒,仿佛沉淀了无数岁月的沧桑与故事。 那金钗的样式古朴而典雅,每一道花纹都雕刻得细腻入微,似乎述说着主人的温婉与高贵。 金钗旁边是一块玉佩,触手生温,玉质细腻,色泽温润,上面雕刻着一只栩栩如生的凤凰,寓意着吉祥与尊贵,背面雕刻的“瑾言”两个字,说明这是专为她制作的,代表着许氏对这个女儿的深深祝福与期望。 瑜瑾言看着这些遗物,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说的感动。她轻轻抚摸着玉佩,仿佛能感受到许氏那温暖而慈爱的目光。 深吸一口气,将金钗和玉佩重新包好,放入怀中。 “小姐,奴婢怕二小姐把这两样东西抢了去,于是就将其藏了起来。如今小姐要离开侯府,这两样东西可以安心带走了。”秋竹低声解释着,眼中满是担忧。 对瑜瑾言未来迷茫的担忧。 瑜瑾言轻轻拍了拍秋竹的手背,眼中闪烁着自信的光芒:“放心,现在的我不再是以前的我了,我自有分寸。既然已经决定离开,我定会为自己和你谋一个好的出路。” 秋竹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欣慰,随即又忧虑道:“小姐,我们接下来去哪呢?这偌大的京城,我们无依无靠,只怕……” “去寻一处清静之地,远离这侯府的纷争。我们有手有脚,还能饿死不成?” 说罢,瑜瑾言牵起秋竹的手,两人正要向府外走去,却被迎面而来的侯府众人拦住了去路。 为首的正是瑜满仁,他一脸阴沉,目光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他身后,跟着赵氏,瑜玥瑶,李管家,还有脸色煞白煞白的瑜明轩,甚至几个不管事的妾室都在远远的看热闹。 “哟,都来了呀。” 瑜瑾言扫了一眼周围,只见他们脸上或愤怒,或得意,或惊恐,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幅复杂的画面。 护院包围住了整个院子,瑜瑾言有些苦恼,她能轻松逃离包围圈,但秋竹不行,秋竹没有她的身手,而且还带着伤。 瑜瑾言皱起了秀气的眉头,脑子快速运转,视线在众人中巡视一圈,最后在那个小小的身影上停顿了几秒。 瑜满仁脸色铁青,双眼瞪得如铜铃般大,一件件叙述瑜瑾言的罪行:“瑜瑾言,你偷拿库房东西,打伤同胞第妹,陷害嫡母,现在还要畏罪潜逃,简直罪大恶极!” 这根本就不是他的女儿,他的女儿不会做出这么多匪夷所思的事情! 瑜满仁此刻已经有了杀心,管他什么皇后娘娘,什么婚约,再放任这逆女胡闹下去,迟早有一天侯府得闹没。 瑜瑾言冷嗤一声,声音里满是轻蔑:“我偷拿库房东西?你可知这几年我被克扣了多少东西? “打伤同胞弟妹?你是见不到他们欺负我时的嘴角吗?还有那赵氏,是她自食恶果罢了,怎么,我还要配合她不成?” 她目光扫过众人,最终定格在瑜满仁脸上,眼中闪过一抹锐利:“这侯府自我娘去世后就已经容不下我了,与其在这里被你们欺辱,我还不如早些离开。你们之前一个个还盼着我去死,现在要离开你们还不乐意了?” 瑜满仁被气得脸色通红,正要发作,却见瑜瑾言突然身形一动,竟在众人眼皮子底下消失在了原地。 待他回过神来,只见瑜瑾言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瑜明轩身后,银钗的尖头抵住了纤细瘦弱的脖子上。 “瑜满仁,若不想你的宝贝儿子遭殃,便放我们离开吧。”瑜瑾言声音冰冷如霜。 “爹!救我!”瑜明轩惊恐地大叫起来,他怎么也想不到瑜瑾言会拿他做人质。 “轩儿!” “弟弟!” 赵氏和瑜玥瑶都齐齐变了脸色。 “你……你别乱来!”瑜满仁的声音有些颤抖,生怕瑜瑾言真的做出什么疯狂的举动。 瑜瑾言微微一笑,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放心,只要你放我们离开,我保证你儿子毫发无损。” 瑜满仁攥紧拳头,额角青筋暴起,像一条条蚯蚓在皮下蠕动,看向瑜瑾言的眼神阴森的可怕。 瑜瑾言勾唇,将银钗抵近了几分,素白的脖颈上顿时出现了一道血印子。 “爹!”疼痛让瑜明轩更加惊恐的叫唤。 瑜满仁呼吸一窒,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好!好!!你滚出去!” 挥挥手,护院让出了一条路。 “秋竹,走。” 秋竹沉默着紧紧跟在瑜瑾言身后,此刻的场景震撼得她也实在说不出话来。 到了大门外,瑜瑾言依旧挟持着瑜明轩不放,让秋竹先寻个安全地方躲起来。 “你这个逆女!还不快放开轩儿!”瑜满仁气急败坏地咆哮道,脸色涨得通红。 瑜瑾言冷笑一声,却不为所动。 她才不傻,一放开,那些护院马上就冲上来抓她。 府外的百姓见到这诡异的一幕,都好奇地看了过来,议论纷纷。 瑜瑾言扫了一眼围观的人群,心中有了主意。她突然高声说道:“诸位乡亲父老,我乃忠勇侯许氏所出的嫡女瑜瑾言,今日我离开这侯府,并非我自愿,而是被逼无奈。” “这无情无义的忠勇侯,圈养外室,逼死我娘,将那外室扶正之后又任由他们欺压我,抢走我的一切。” “孽障,闭嘴!!”瑜满仁见她要把家族丑事说出来,暴怒不已。 瑜瑾言的声音依旧高昂犀利,“我今日,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我并非什么偷盗之人,更非什么心狠手辣之辈。我今日所做,只为自保,而那虚伪之至的忠勇侯,他担不得这个位置,望诸位明鉴!” 第19章 国公府世子 瑜瑾言的话如同惊雷,在人群中炸开。周围一片哗然,百姓们议论纷纷,看向瑜满仁的眼神都多了几分审视。 瑜瑾言一身旧旧的素衣,与穿着光鲜亮丽的几人形成鲜明对比,显得落魄寒酸,看着不像假的。 “真没想到忠勇侯居然是这样的人…” “侯府夫人昨日不是还与外男私会?” “怎的这大家族的夫人跟个妓女似的到处勾引人…” “说不定人家内里就是个淫邪的荡妇呢……” 百姓大部分都是俗人,言论逐渐偏离了瑜瑾言引导的话题,变得越发刻薄,透露出人心的丑恶面。 赵氏察觉到下流的目光在自己身上游走,心头一沉,便悄然离开了人群,脚步无声无息,仿佛未曾存在过。 估摸着秋竹已经跑得挺远了,瑜瑾言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笑容,趁瑜满仁等人愣神的瞬间,迅速松开了瑜明轩,身形一闪,便消失在了人群中。 瑜满仁气得浑身发抖,忙令下人追上去。 围观的人群中,一个身着白衣,气质出尘的男子正远远地看着这有趣的一幕,眼中闪过一丝兴味。 瑜瑾言的身影在人群中穿梭,如同一条灵活的鱼儿。她心中清楚,今日之举虽解了一时之气,但日后还需谨慎行事。 她悄悄拐进一条小巷,却见前方有一个陌生的身影等在那儿,正是先前人群中的白衣男子。 他眼眸深邃,含笑看着她。“瑜姑娘,你方才之举真是令在下大开眼界。” 瑜瑾言心中警惕,但面上仍然保持着一副淡然的表情:“阁下是何人?” 林子烨微微一笑,声音轻柔而低沉,仿佛春风拂过:“在下林子烨。” 瑜瑾言面无表情地回答:“身份。” 男子手中的折扇忽地打开,扇面上绘制着一幅泼墨山水图,脸上带这些诧异,“你不认识我?” 他轻摇折扇,披在腰后的墨发随风轻扬,凤眸含着笑。 瑜瑾言细细打量着眼前的男子,面如白玉,身姿挺拔,一身衣衫洁白如雪,上面绣着精致的云纹,一看便知非富即贵。 而且,旁边还跟着侍卫,那侍卫腰间挂着一把长刀,气息沉稳有力,目光如鹰隼般锐利,足可见他的主子是个人物。 但是,“我该认识你吗?” 瑜瑾言的声音冷静而冷漠。 闻言,林子烨像听到了什么好笑的话一样笑了起来。笑声如同山间清泉般悦耳动听,回荡在巷子里。 瑜瑾言冷眼看着:神经。 瞧见眼前的女子有些无语的面容,他才敛了敛神色。 “是本世子的错,也是,想来姑娘家总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不知道本世子很正常。” 他合上扇子,重新自我介绍,“在下国公府世子,林子烨。” 瑜瑾言微微一怔,在脑中思索。 国公府世子…她想起来了,有国公封号的除了许家还有林家,林家是辅国公,名望底蕴都比许家稍低,在许家被抄斩之前,林家始终被压一头。 如今,林家失去了许家最大的竞争对手,这国公府世子,在京中便成为了最炙手可热的人物。 瑜瑾言没想到自己竟然会在这里遇见他,更没想到他会主动与自己搭话。这家伙应该知道她是许氏的女儿吧? 林子烨站在她面前,却带着一副温和的微笑,眼中闪烁着一丝玩味和挑逗。他看着瑜瑾言,仿佛在等待着她的反应。 见瑜瑾言沉默,他似乎满意了。轻轻扬起手中的折扇,扇面上的泼墨山水图在微风中轻轻摇曳,犹如真实的山水景色一般。 林子烨继续道:“瑜姑娘,不知是否有幸邀你共饮一杯?” 瑜瑾言略一思索,正要开口回答,却突然听见身后传来匆匆的脚步声,顿时蹙起眉头。 “她在这儿!快抓住她!” 侯府追兵不断涌过来,将巷子口堵得严严实实。 瑜瑾言一转身,就见原本站着的男子不见了踪影,她暗暗翻个白眼,手脚利索地翻墙爬上了屋顶。 她在屋顶轻盈地移动,躲避下面追兵的视线,她脚下的步子很快,如履平地。 瑜瑾言在屋顶上快速穿梭,她俯瞰着下方的追兵,眼中闪烁着冷静的光芒。 瑜瑾言身形一矮,从屋顶上跃下,落在一条狭窄的巷子里。她快速穿梭在错综复杂的街巷中,那些追兵此刻已经被甩得晕头转向。 “今晚酉时,醉月楼。”忽然一道低沉的声音响起,瑜瑾言抬头,只见到一个熟悉的身影,腰间的长刀随着那人的走动而轻晃。 瑜瑾言找到秋竹,将人安排在客栈好好休息养伤。 待到酉时,瑜瑾言换了身着淡蓝色长裙,步入醉月楼。楼内灯火通明,丝竹之声悠扬。她环顾四周,目光最终落在窗边的一袭白衣上。 林子烨见她到来,眼中闪过一丝欣喜,起身相迎。两人相对而坐,窗外夕阳的余晖如燃烧的火焰,洒在两人身上。 他给瑜瑾言斟了杯酒道,“瑜姑娘请。” 瑜瑾言看了一眼,没喝,她还没蠢到毫无防备吃陌生人的东西。 “世子大人好兴致,竟主动邀请草民共饮。” 她捏着酒盏漫不经心地把玩,瓷白的杯子衬得漂亮的指骨更加白皙透亮。 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棂,洒在她白皙如玉的脸庞上,为她原本就清丽绝俗的面容增添了几分柔和的光泽。 鸦羽一般的睫毛微垂,在眼中投出一片阴翳,使得本就如墨般黑亮的眼睛更加深邃,显出几分神秘优雅之感。 离得近了,林子烨将她的一举一动看得更真切,莫名在她身上感受到一种独特的气质,尤其是当她抬眸直直看向他的时候,那种与整个世界格格不入的独特气质,让他不禁想要探究更多。 “世子大人究竟有何事?我想世子大人应该不会缺一同饮酒作乐的人吧?” 女子的眼神带了些微的冷意,似乎那直白的打量冒犯到她了。 林子烨移开视线,微微一笑,手中折扇轻摇,打破了这份微妙的氛围,“只是想和瑜姑娘交个朋友。” 瑜瑾言眉头微挑,淡淡道:“世子大人抬举了,瑾言不过是一介布衣,怎敢高攀。” 林子烨见她一口一个草民布衣,不禁问道,“你当真要脱离那侯府?” 第20章 皇后召见 毕竟,侯府生活意味着荣华富贵,就算再不受宠,也比普通百姓的生活整日为生活奔波来的好。 而且他记得这瑜瑾言还与太子有婚约在身呢。 对了,婚约。 “难道你是不想嫁给太子才大闹侯府的?” 瑜瑾言眼睛微微眯起,“世子大人觉得呢?” 感情她喊的那番话白说了。 十年,能将许多东西都湮灭在时间中,也许现在没几个人记得曾经有个许家了吧。 瑜瑾言兴致缺缺,又想到眼前这人是林家的世子,也许可以从他身上套出什么。 林子烨回答的滴水不漏:“吾不是瑜姑娘肚里的蛔虫,怎会知姑娘的想法?” 瑜瑾言轻笑一声,话锋一转,“世子大人想必也知道我与许家的渊源吧。我此番出逃,并非是为逃避婚事,只是为了寻求一个公道。” 她眼中闪过一丝坚定,继续道:“许家当年之事,疑点重重,我虽为女子,但也要为家族洗清冤屈。” 林子烨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忽然,眼前的女子突然凑过来,恍惚中,只见那一抹红唇一张一合,“世子大人,你与我这许氏之女相会,令尊知晓吗?” 瑜瑾言的话让林子烨一愣,他没想到她会如此直接。 鼻尖嗅到女子淡淡的发香,林子烨感觉脸上有些发烫,忙拉开距离,背过脸去,掩饰自己的窘迫。 殊不知他的耳垂出卖了他此刻的心情,瑜瑾言瞅着对方红得要滴血的耳垂有些诧异。 “咳…”林子烨轻咳一声,轻声道,“瑜姑娘,你似乎对我有些误解。我与你…相会,不过是欣赏你的勇气与决心。至于我父亲,他不会说什么的。” 许家都死了十年了,还犯不着揪着不放,而且,当年害许家灭门的罪魁祸首,可不是他们。 他行得正坐的端。 想着,他转过头与瑜瑾言对视,却见对方眼里带着几分狡黠,他才意识到自己似乎被耍了。 瑜瑾言见林子烨的反应,心中有些了然。她轻轻一笑,笑靥如花,林子烨不知怎的心跳漏了一拍。 “世子大人,这酒,我敬你。”瑜瑾言伸手端起酒杯,杯口轻碰,发出清脆的响声,酒液滑入喉中,似有一股暖流直抵心田。 一杯酒过后,不待林子烨开口,瑜瑾言便要告辞了。 夜色渐浓,瑜瑾言起身告别,裙摆轻摆间,仿佛带着一抹月光。林子烨望着她离去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情愫。他忽地起身,追上前几步,却又停下脚步,只是远远地望着。 瑜瑾言行至街头,忽觉背后有视线追随,她微微一笑,转身望向远处灯火阑珊处,似乎与某人的目光隔空交汇,在触碰的一瞬间又快速的弹开了。 瑜瑾言回头嗤笑。 … 翌日,朝堂之上,皇帝一身龙袍坐在威严的龙椅上。目光扫过众臣,最终落在了瑜满仁的身上。 他轻轻敲了敲龙椅的扶手,沉声道:“瑜爱卿,朕听闻你府上近日有些动静,那瑜瑾言丫头,朕也有所耳闻。她为何会突然离家?” 瑜满仁心中一凛,忙出列行礼,语气恭敬中带着几分惶恐:“回陛下,瑾言那丫头,自小被宠坏了,前日因一些琐事与家中发生争执,便赌气离家。臣已派人寻找,定会将她寻回,加以管教。” 皇帝微微颔首,目光中却带着几分探究,“哦?既是如此,那便罢了。只是,瑜家乃我朝重臣之家,又与太子有婚约在身,朕希望你能妥善处理此事,勿让外人说三道四。” 瑜瑾言是未来太子妃,怎么说这都是关乎皇族脸面的事,皇帝自然会过问一声。 瑜满仁心中一紧,忙低头称是,退下朝堂后,他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回到府中,他径直走向后院,赵氏见他脸色不对,心中忐忑,忙迎上前来。 “老爷,您这是怎么了?”赵氏小心翼翼地问道。 瑜满仁瞪了她一眼,厉声道:“都是你教出来的好女儿!居然敢离家出走,还闹得满城风雨,连皇上都过问了此事!你这是要把我瑜家的脸面都丢光吗?” 赵氏不仅没看好儿子,还没有妥善处理瑜瑾言。他侯府是那么穷酸的吗?就非得这么苛责那逆女,还设计陷害对方,逼得她要离家! 真是最毒妇人心! 赵氏一听,脸色顿时苍白,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泪俱下:“老爷,妾身知错了,都是妾身教女无方,求老爷责罚。” 只要不休妻,无论怎样罚她都行。 瑜满仁看着赵氏跪在冰冷的地面上,泪水涟涟,心中虽气,却也明白此刻不是发作的时候。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心中的怒火,沉声道:“罚你?罚你有何用!现在最重要的是找回那逆女,平息外面的风言风语。你马上派人出去,务必尽快找到她,将她带回家中。” 赵氏连忙点头,颤声应道:“是,妾身这就去办。”说完,她连忙起身,急匆匆地向外走去,心中却是松了一口气。 正在这时,府外马蹄声急促响起,一名侍卫匆匆入内,神色慌张地向瑜满仁禀报:“老爷,宫中来人了,说是皇后娘娘召见瑜瑾言小姐。” 瑜满仁一愣,随即脸色大变,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他急忙问道:“可知皇后娘娘召见瑾言有何事?” 侍卫摇头,“回老爷,宫中来人并未言明,只说让小姐速速入宫。” 瑜满仁心中焦急,深知此事非同小可。皇后娘娘什么时候召见不好,偏偏选在这个时候。 他眉头紧锁,焦急地来回踱步,想也没有办法,找不到人,皇后娘娘定怪罪于他。 当即沉声吩咐下人:“速去备车,我要去宫中面见皇后娘娘。” … 皇宫内,太子温君宇身着华服,步入皇后的寝宫,向皇后恭敬地行礼。他心中疑惑,不明白母后为何会突然召见瑜瑾言。 皇后坐在软榻上,手中把玩着一只精致的玉镯,眼中闪烁着莫名的光芒。见温君宇到来,她放下玉镯,微笑着示意他上前。 “宇儿,你可知本宫今日为何召见瑜瑾言?”皇后声音柔和又带着几分威严。 温君宇身上依旧带着暴躁戾气之色,但在皇后面前尽力收敛了很多。 他直接说道:“母后,先前忠勇侯夫人闹出那种丑闻,现那嫡女闹着离家,为何还不退掉婚约?” 皇后轻叹一声。 第21章 给你三日时间 “本宫知你不想娶那丫头,可皇上赐下的婚约企是说退就能退的。” 皇后眼中闪过一丝深意,微微颔首:“宇儿需知皇命难违,一切还需谨慎行事。” 温君宇默然,半晌有些不悦地低头应是。他听出了皇后的言外之意。 当初许家之事随疑点重重,但父皇并未追查下去,而是以雷霆手段处置了许家。 许家与皇后关系匪浅,想来是父皇在敲打皇后,让其安心待在后宫之中,不要插手朝堂之事。 温君宇那时还小,但他尤记得皇后在得知许氏自尽后眼尾是压不住的殷红,她绞着帕子,声声哀怨,“都是母后,都是母后害了他们…” 现在这婚约恐怕也是皇帝有意为之,这太子妃之位不容忽视,更不容许给予过高的身份壮大皇后势力。 这许氏的女儿正正好,身世敏感,出身也不低,忠勇侯名号好听,但在朝中并无实权。 许家虽然没了近十年,但影响力尚存,朝中大臣没人想触许家这个霉头,如此一来便能对皇后及太子进行牵制。 皇帝虽已立太子,但可不想自己还健在时有人觊觎屁股下的位置。 皇后这些年来行事一直小心翼翼,从未有过一丝逾越之举。就连故友留下的女儿,她也不敢收进宫中,生怕引起他人的议论和非议。 要是惹得皇上不高兴,恐怕第一个就拿她的丞相父亲开刀,伴君如伴虎莫不如是。 温君宇离开后不久,瑜满仁就急匆匆赶到。 宫门缓缓开启,瑜满仁的心也随之提到了嗓子眼。他走进金碧辉煌的宫殿,每一步都走得异常沉重。来到皇后的寝宫前,他深吸了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袍,才迈步进入。 “臣瑜满仁,参见皇后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他低首恭敬地对屏风后的身影说道。 皇后的身影却静静坐在那里,没有丝毫动静,也没有回应瑜满仁的行礼。瑜满仁感到自己的后背冒出了细细的冷汗,心头一阵紧张。 良久,屏风之后的人才开口:“瑜爱卿免礼。” 瑜满仁得令直起身,飞快抹了汗。 “瑜爱卿,本宫记得今日召见的是令爱,瑜爱卿此次前来是为何事?”皇后的声音冰冷而威严,让瑜满仁不禁打了个寒颤。 “皇后娘娘息怒。瑾言那丫头自小被宠坏了,前日因一些琐事与家中发生争执,便赌气离家。” 他企图用同样的话术搪塞过去,“臣已派人寻找,定会将她寻回,加以管教。” “宠坏…呵…”皇后意味不明的嗤笑一声,瞬间让瑜满仁满头大汗。 皇后的声音不急不缓,带着斥责之意:“瑜爱卿,本宫非是不通情理之人。但瑾言那丫头与太子婚约之事,非你我能左右。如今因你疏忽大意而让瑾言丫头离家,若是在外有个闪失,你难辞其咎。” 她对瑜满仁没多少耐心,当初听说许氏要嫁与这人时她就一直在劝自己的好姐妹,总感觉这人没有表面上看着简单,如今看来她的直觉是对的。 可怜了许氏留下的女儿在忠勇侯府上受苦,若不是皇帝盯得紧,她早就把人接入宫中收养了。 瑜满仁闻言,神色惶惶,心中更是焦急如焚,俯下身叩首谢罪,“皇后娘娘所言极是,是臣疏忽大意看护不周,臣知罪。臣会亲自去寻找瑾言,将她安全带回府上。” “行了。”皇后看他匍匐在地上有些窝囊的样子心中火气更甚,“本宫给你三日时间,若是三日后瑾言丫头仍未回府,瑜爱卿,你知道该怎么办吧?”皇后的声音里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威严。 被皇后严厉的气场所笼罩,瑜满仁心中一凛,连忙磕头道:“臣定不负娘娘所托,三日内定将瑾言带回!” 皇后轻叹一声,不耐烦地挥了挥手,示意瑜满仁退下。 瑜满仁如释重负,连滚带爬地离开了皇后的寝宫,走在皇宫的长廊上,心情沉重如铅。 三日的时间不长,瑜满仁派出了一切能派出的人手在京城搜寻瑜瑾言的踪迹。 几乎将全京城翻了个遍,但依旧一无所获,仿佛瑜瑾言和她的婢女人间蒸发了一般。 瑜满仁无论如何都不会想到,瑜瑾言此时会躲在一处烟柳之地中。 秋竹的伤不适合四处奔波躲藏,但侯府突然增派搜查的人手,大有掘地三尺的架势,所以她不得不又求助群芳阁内的芙蓉。 她开了一个包厢,唤来芙蓉。 秋竹也换了身男装,跟在瑜瑾言身旁。她安安静静地坐着,盯着脚尖,两只手不安地交叠在一起,非常拘谨。 侯府的事情早就闹得满城皆知,芙蓉也不是深居闺阁不闻窗外事的女子,一猜便知眼前主仆两的身份。 “不知是该叫你林言姑娘,还是瑾言姑娘呢?”芙蓉娇笑着说道。 瑜瑾言有些不好意思地扯了扯嘴角,“抱歉,芙蓉姑娘,能否再帮我一把?” “小姐…我们真的要在这里住下吗?”秋竹扯了扯瑜瑾言的衣袖,不安地小声道。 秋竹这辈子都没想到自己会进这种地方一趟。 芙蓉有些忧愁地蹙起柳眉,只是收留一晚的话倒没什么,可群芳阁并不是个简单的地方,她总不能一直把人藏在自己的阁楼里。 她垂眸微微思索,“稍等一下。” 说着离开包厢,回到自己的阁楼里,从床底下的暗格中取出一块玉佩,回去递给瑜瑾言。 “这京城附近有处庄园,庄园主人身份矜贵,侯府不敢造次,你拿着这个,他们会收留你的。” 芙蓉好歹是头牌,这些年在群芳阁也积累了些人脉。 “多谢,你以后要是有需要帮助的地方,尽管叫我。”瑜瑾言收下玉佩道谢。 “虽然我现在看起来是有些落魄,但请芙蓉姑娘相信,我将来定能成就一番大业。”她的语气坚毅,让芙蓉微微一愣。 “好,我相信你。”芙蓉笑魇如花,“那到时可得有劳你了。” 第22章 又见世子 包厢里只剩下一个人后,芙蓉还有些晃神。 她见过不少达官显贵的公子小姐,却从未有人能像瑜瑾言一样,给她一种超脱世俗又恣意妄为的感觉。 明明看着就是一位柔弱女子,却那么信誓旦旦地立下那种豪言壮语,芙蓉心里想笑,又很是羡慕。 她自小被卖到这群芳阁内,研习礼乐书画,侍奉客人,从未有过什么逾越的想法。就连与相爱之人私奔的勇气都没有。 “期待有朝一日,瑜姑娘能如她所说,成就一番大业。”芙蓉暗暗祈祷。 这边瑜瑾言带着秋竹悄悄出了群芳阁,避开侯府的人马,一路向庄园而去。 庄园坐落在郊外,四周竹林环绕,还有小桥流水,极为清幽雅致。 敲响庄园大门,开门的是一个看起来五六十岁的老仆。瑜瑾言将玉佩递上,老仆仔细端详后,连忙行礼,态度恭敬地将两人迎了进去。 庄园内的景致更是别有一番风味,假山流水、亭台楼阁,无一不精致典雅。瑜瑾言被安置在一处清幽的院落中,秋竹也被安排在旁边的厢房。 那老仆见秋竹身上带着伤,还找来了大夫为其诊治,一切都做的面面俱到。 安顿下来后,瑜瑾言站在窗前,远望着庄园外的竹林思索以后的事情。 皇宫,她是一定要挤进去的,她要为许家复仇,而且穿越到这个时代,她不甘心只做一个平凡女子让人随意掌控。 现在有几条路可以走。 其一,女扮男装,参加武举考试。一层层从童试、乡试、会试到殿试,谋个将军职位,带兵打仗,建功立业。 这条路很艰难,而且估计没个十几二十年难有出头之日,没人推荐,基本不会被看重。 其二,嫁给太子,成为太子妃,助太子登上皇位,成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皇后。这条路比较简单,不过,经过她这么一闹,估计太子那边更是抓住机会要退掉婚约。 还有第三条路,选秀,伺候老皇帝,这条路瑜瑾言第一个拒绝。 瑜瑾言心中反复权衡,正当她陷入沉思时,忽闻院中传来一阵脚步声。 她转身望去,只见一位身着白衣的翩翩公子信步而来,那公子气质出尘,手中握着一柄折扇,模样熟悉得很。 正是前天才见过的林子烨。 “原来这庄园竟是世子大人的。”瑜瑾言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她好像发现了什么。 芙蓉的玉佩,也是这家伙给的吗? 见到瑜瑾言,林子烨也是微微一愣,随即展颜一笑,如春风拂面般温暖。他轻摇折扇,步履轻盈地走进房间。 “听闻家丁说庄园内来了位陌生的姑娘,不曾想竟然是瑜姑娘。” “没想到我们如此有缘,竟会在这庄园中再次相见。”林子烨微笑着说道,目光在瑜瑾言身上流转,似乎想洞穿她的心思。 然而瑜瑾言的眸子平静无波,看不出任何情绪,她颔首,“确实有缘的很。” 林子烨微挑剑眉,“怎么,瑜姑娘这次来庄园可是来投奔林某人的?” “是啊,你知道的,我已无处可去,侯府正在京城中大肆搜查,自然只能来投奔大人了。” 瑜瑾言顺着他的话说下去,但背挺得直直的,不卑不亢。 林子烨听她如此说,不禁轻笑出声,眼前的女子还是那么有趣,让人想逗一逗,在那双如深潭一般的眸子里掀起一点涟漪。 “瑜姑娘,你既已无处可去,不如便在此处安心住下。不过,我这庄园虽小,规矩却多,你可要遵守。” 瑜瑾言轻挑眉头,不以为意地笑道:“规矩?我自然懂得。不过,在下有个不情之请,不知世子大人能否答应?” 林子烨收起折扇,微微颔首,“瑜姑娘但说无妨。” 说完,他又见女子缓缓靠近他,忙正了正神色,屏住呼吸,说什么也不能再像之前那样撩一下就失态。 他等待女子的呼吸喷薄在脸上,然而对方只是靠近了一点,便在距离他不远不近的地方站定。 林子烨心中不由有些失望,但很快恢复了镇定。 瑜瑾言看到他眼底闪过的失望,不动声色地笑道:“世子大人,能否找些医书供我研读?我虽为女子,但对医术颇有兴趣。” 她深知医术在古代的重要性,若能掌握一二,便能在危机时刻自保。这里可不比现代,得个感冒都有可能丧命。 林子烨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又转为赞赏,“瑜姑娘果然与众不同,竟对医术有兴趣。我这庄园内藏书颇丰,医书自然也是有的。” “不过…瑜姑娘得给本世子一点诚意才行。” 他轻摇折扇,目光灼灼地看着瑜瑾言,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诚意?不知世子大人想要何种诚意?”瑜瑾言微微一笑,她似乎早已料到对方会提要求。 林子烨微微凑近,折扇轻敲掌心,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比如,瑜姑娘为本世子烹制一道美食如何?” 瑜瑾言没想到他会提出这样的要求,微微一怔,点了点头,轻声道:“既然世子大人有此雅兴,那我便为世子大人准备一道特色佳肴。” 她转身向门外走去,衣袂飘飘,留下淡淡的清香。林子烨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浅笑。他有些期待瑜瑾言的手艺,虽然她看着不像是会做饭的样子。 瑜瑾言若是知道他的想法,估计会很赞成的点头,夸他猜得真准。 她确实不会做饭,只能做出勉强果腹的吃食。 当林子烨尝到瑜瑾言做的“特色佳肴”时,他的表情可谓精彩纷呈。原本以为会是精致可口的美味,却不料是一道色香味皆失的“黑暗料理”。 “怎么样?”瑜瑾言还特期待的看他。 林子烨忍住将口中的食物吐出的想法,勉强咽下去:“瑜姑娘,你这手艺真是…别具一格。” “过奖。”瑜瑾言羞涩一笑,“既然世子大人喜欢,那下次我再做些其他的给你尝尝。” “咳…咳……”林子烨咳嗽几声,忙放下筷子道:“瑜姑娘,你的心意我领了。本世子这就刻便让人将医书取来。” 说罢,落荒而逃。 第23章 杖责二十 三日时间很快过去,别说找到人了,连一根汗毛都没有。 瑜满仁在书房内焦躁不安地来回踱步。下一秒就有人推开书房们,“侯爷,皇后娘娘又来人了,说要见那大小姐。” 他揉着眉心问李管家,“这可如何是好啊?” “侯爷,不如让二小姐进宫吧?”李管家提议道。 “皇后娘娘从未见过大小姐此时的模样,应该认不出大小姐和二小姐。” 瑜满仁叹气,也只能这样了。 瑜玥瑶得知要进宫面见皇后,心中充满了忐忑与不安。 皇宫,那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且宫中规矩森严,稍有差池便会丢了性命。 瑜玥瑶深知自己并不适合待在那种地方,她只想安然待在侯府,做自己的侯府千金。 但这些都由不得她,她被推上了前往皇宫的娇辇,心情与娇辇一同忽上忽下。 皇宫的巍峨宫殿在眼前逐渐清晰,金碧辉煌的宫墙在阳光下闪耀,却像是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 正当她心乱如麻之际,辇车突然停下,一个身着宫女服饰的女子将她带入了皇后寝宫。 瑜玥瑶低着头眼神不敢乱瞟,只紧紧跟着宫女,整个人畏畏缩缩。 在皇后寝宫,瑜玥瑶的紧张达到了顶点,她紧紧握住衣角,努力平复内心的慌乱。一入寝宫,却被眼前的场景吓得四肢僵硬了起来。 眼前,皇后端坐于凤榻之上,身着华贵宫装,面色威严,却又不失慈祥。 皇后身旁还站着个人,是太子温君宇。是皇后召他过来的,为的是让他见一见自己未来的妻子。 他对自己未来的妻子没兴趣,本来就不耐烦,看到瑜玥瑶畏畏缩缩,被吓得手脚都不利索的样子,身上的黑色几乎凝成实质。 他未来太子妃的胆识,原来也不过跟普通婢女一个样。甚至不如之前在云台寺见到的那个丫鬟。 瑜玥瑶脸色煞白,低垂眼睑,跪下行礼。 “臣…臣女…瑜…瑜瑾言,参见皇后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听到面前的女子结结巴巴的话,温君宇皱眉,不待皇后有动作便自顾自告辞离去。 皇后叹了口气,有些无奈。轻启朱唇,“免礼吧。” “是。”瑜玥瑶起身,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却不敢擦拭,低头盯着地板,眼观鼻鼻观心。 “抬起头来,让本宫瞧瞧。”皇后的话如柔和如春风。 瑜玥瑶心中一惊,迟疑着缓缓抬头。 时间仿佛过了很久,那瑜玥瑶能感觉到那道视线从一开始的柔和,渐渐变得冰冷,充满了威压。 “呵…” 皇后突然冷笑一声,跪在地上的人身子随之颤了颤。 “那瑜满仁当真以为本宫老眼昏花不成?竟找了个假的来搪塞本宫!” 皇后的话语如利箭般刺入瑜玥瑶的心头,她瞬间脸色苍白,双膝发软,整个人匍匐在地上。 瑜玥瑶此刻脑子一片空白,身子因恐惧而颤抖,嘴里不断念叨着娘娘息怒。 “来人啊!把这欺瞒本宫的婢女拖下去,杖责二十,送回侯府!”皇后愤怒的声音在寝宫内回荡。 瑜玥瑶眼前一黑,心中绝望如坠深渊。 眼见有人进来要将她拖走,瑜玥瑶急得大喊,“娘娘,臣女确实是侯府嫡女,臣女并非有意欺瞒皇后娘娘!” 瑜玥瑶的声音带着颤抖的哭腔,几乎用尽了全身力气,“臣女并非有意欺瞒娘娘,只是府中嫡姐带病在身,怕病气感染了娘娘,才让臣女代姐姐前来,并非有意欺瞒。还请娘娘开恩!” 皇后脸色冷硬,却不想听她多说什么,挥挥手,示意把人拖下去。 瑜玥瑶凄厉的惨叫声在寝宫中回荡,被送回侯府时,她几近奄奄一息,半条命都没了。 瑜满仁得知瑜玥瑶被皇后杖责送回,心中大骇,深知此事已无法善了。他急忙进宫求见皇后,希望能挽回一些余地。 瑜满仁跪在皇后寝宫外,心中忐忑不安。皇后却并不想见他。让身边的贴身宫女出来传话,打发人回去。 瑜满仁悻悻而归,对数次折损他脸面的皇后已然有了怨恨。 “瑜大人留步。”在回府的路上瑜满仁忽然听见有人在叫他。 环顾四周,就见一个五官普通,看起来极不起眼的男人向他走来。 那人向他行了一礼,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瑜大人,殿下有请。” 殿下?哪个殿下?? 瑜满仁先是一愣,随即想到了什么,心脏砰砰砰直跳。 太子眼高于顶,性子骄狂,不可能派人来请他。而其他皇子年龄还小,那么,只剩下…… 瑜满仁的心中翻动着难以名状的情绪,他跟随那人前行,穿过一片幽静的竹林,来到一座隐秘的别院。 门扉轻启,他瞥见一位身着华贵锦袍的年轻男子,正悠然品茶。那男子剑眉星目,气质非凡,正是当今最受宠爱的三皇子。 ……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半个月过去,瑜瑾言在林子烨的庄园里过得好不自在。 身边有人端茶倒水伺候着,完全不用为下一顿吃什么而烦心,这才是千金小姐该有的生活。 瑜瑾言坐在院中的秋千上,轻轻摇曳,手中的书页随风翻动。她蹙着眉看得很认真,毎日除了吃睡,就是研究医书上的知识。 有时她还专门回京城里一趟请教大夫,既然决定要学这门技艺,就不能三天打鱼两天晒网。 林子烨悄然走来,就见树下的女子柳眉微蹙,全部心神均放在手中的书本上,额角青丝垂落,素手下意识抬起将其绾在耳后,动作神态恬静而优雅,心中不禁泛起一丝涟漪。 女子抬眸,四目相对,如泼墨般柔柔的黑眸绽放出盈盈的笑意,明媚得如同春日骄阳。 但林子烨心中却警铃大作,果然,下一秒,女子红唇轻启:“世子大人来的正好,在下刚学完这套针法,正缺人练手呢。” 林子烨闻言,嘴角微抽,心中暗自叫苦。他堂堂一个世子,竟要沦落到给这小女子当练手的靶子?但看着她眼中闪烁的期待与自信,他又莫名拒绝不了。 第24章 回府 瑜瑾言已备好银针,纤手轻抬,目光专注而坚定。林子烨深吸一口气,坐定不动,任由她施针。银针在她手中仿佛有了生命,灵活而精准地刺入穴位,每一针都恰到好处,令人惊叹。 随着银针的深入,林子烨只觉一股暖流在体内游走,原本紧绷的神经也渐渐放松。他看着她认真的侧脸,心中忽生一种异样的感觉,仿佛这一刻,时间都为之停滞。 “好了,世子大人感觉如何?”瑜瑾言一边将银针收回,一边头也不抬地问道。 林子烨很意外,扶着刚刚针扎过的地方,他都准备好会疼一阵了。 “很不错,没想到谨言姑娘还挺有天赋。”他真诚的夸赞道。 瑜瑾言轻轻一笑,表情温柔,却突然说出一句让空气都凝固起来的话,“世子大人也不怕在下在银针里抹了什么东西。” 林子烨脸色顿时一僵,握住折扇的指骨不自觉紧了紧。 然而他只默然了几息,随即定了定神,目光坚定地看着她,“我相信谨言姑娘的医术与为人。即便你真的做了什么,那也是我心甘情愿。” 瑜瑾言闻言,手中的银针微微一顿,她抬起头,对上林子烨的眼,眼中闪过一丝嗤笑:“世子大人,人心难测,还是小心为妙。” 林子烨心中不免有些讪讪,他都这样了,对面的女子却依旧这样铁石心肠。 气氛有些凝滞,指尖烦躁地轻轻点着桌面。 “对了,谨言姑娘今日可有入过城?”他问道。 瑜瑾言微微一怔,她并未想到林子烨会突然问起此事,她轻轻摇了摇头,“没有,今日未曾出过门。” “那你可知道今日圣上派人去了侯府商定太子大婚的日子?” “哦?”说到这儿瑜瑾言来了兴趣。 她根本就不在府上,会不会回去乖乖成婚还难说,莫非瑜满仁真会让她的好妹妹瑜玥瑶顶上? 这算不算是欺君之罪呢? 瑜瑾言暗自思忖,面上却不露声色,只是淡淡地回应:“那又如何?我早已与侯府断了联系,他们的决定与我无关。” 林子烨见她如此平静,随即道:“这婚约原本圣上钦定的是你,可你离了府上,忠勇侯已经向圣上说明缘由请求退婚了。” 瑜瑾言轻挑眉头,明白他的意思了,“所以让瑜玥瑶顶上是皇帝的意思?” 林子烨点了点头。 瑜瑾言沉吟一声,“我想进城去看看。” 思来想去,她觉得还是不能放弃太子妃这条路,虽然太子看着不像个好人,无所谓,她也不算什么好人。 林子烨见她起身要离开,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失落。“你…居然对太子有念想?还是…舍不得太子妃之位?” “也许都有吧。”瑜瑾言随口应道。 林子烨眼里现出震惊之色。 …… 侯府。 瑜瑾言踏入侯府,气氛有些凝重。府内丫鬟小厮们行色匆匆,交头接耳,似在议论着什么。 她穿过长廊时,见小厮们正将几个大箱子抬去库房。到了正厅,只见瑜满仁坐在上首的位置,面色难看。旁边是抹眼泪的瑜玥瑶母女,明明是大喜事,整得跟哭丧一样。 “别哭了!哭得这么晦气!若是传出去惹圣上不快,咱们都吃不了兜着走!”瑜满仁吼道,最近的一桩桩一件件事让瑜满仁暴躁了不少。 除了几位熟人,里面还多了个貌美的女子,瑜瑾言有点印象,是瑜满仁的某个妾室。 “哎呀姐姐,莫要再伤心了,这婚事,也不尽然都是坏的,毕竟那太子妃,是一般人想当都当不了的呢。”那妾室女子假惺惺地在一旁安慰。 虽然赵氏没有被休弃,但瑜满仁把赵氏的管家大权收回了,交给了几个妾室,赵氏这些日子被这妾室气的不轻。 如今又得知自己的女儿要嫁给太子,那泪就没停过。 “哟,都在呢。”瑜瑾言的声音一出,瞬间让厅内气氛凝固。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她,除了那个妾室女子,其他人无一例外都带着恼怒。 瑜瑾言无视众人,自顾自寻了个位置坐下,神情自在无比,就像回到自己家里一样。 哦,这好像确实是她家。 “你还敢回来!” 随着一声怒吼,迎面砸过来一个白瓷杯盏,瑜瑾言微微侧头躲过,碎裂声在身后的炸响。 “还回来做什么!怎么不死外边!”瑜满仁见到她更加来气,恨不得没有这个女儿。 “让你失望了。”瑜瑾言淡淡道。 她微微颔首,目光落在瑜玥瑶母女身上,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意,“听闻妹妹即将成为太子妃,真是恭喜了。” 瑜玥瑶的嘴角还挂着泪,听到瑜瑾言的话,她抬头看向瑜瑾言,泪水涟涟,在雾蒙蒙的黑眸之下藏着浓重的怨毒,“姐姐是来看我笑话的吗?” “是啊,我的好妹妹,当上嫡女的感觉如何?是梦寐以求的感受吗?” 瑜玥瑶面目扭曲了一瞬,随即想到什么,转身央求瑜满仁。 “爹,既然姐姐回了府,那这婚事就由她继续履行好了。爹,我不想嫁。”瑜玥瑶想到半月前进宫面见皇后,那太子一身煞气与传闻一样,再加上皇后也不待见她,她嫁过去无疑是去送死。 瑜满仁显然也有这个打算,比起让瑜玥瑶嫁过去,瑜瑾言的身份显然更合适侍奉太子左右,一个是不受重视的储君,一个是罪人之女。 再者,让瑜谨言嫁过去,也能平息一下皇后的怒火。 “既然你回来了,那就别想再出去了,好好待在府里。”瑜满仁沉声道。 瑜瑾言看着又将她重重包围起来的护院,稳稳当当地坐着,面上没有一丝惊慌之色,“什么意思,父亲大人,你就是这么迎接你女儿的?” 瑜瑾言戏谑的目光渐渐冷了下来。 “你还知道我是你父亲呢!”瑜满仁阴沉地看着她。 那妾室机灵得很,见两人又对峙起来,忙打圆场。“哎呀老爷,这大小姐好不容易回来,您这样是不会让人愿意安然待在府上的。” 她又转头数落起瑜瑾言,但语气娇娇柔柔,听来并不刺耳:“你也是犟得很,软和一下,说不定老爷就不怪你了,这父女俩哪里还有隔夜仇呢。” 瑜瑾言瞥了她一眼,心中冷笑。这妾室看似温婉,实则心机深沉,想借她之手除掉赵氏。 既然如此,她就顺着这个坡下好了。 她语气缓和了一下:“既然父亲觉得我应该继续履行婚约,那也未尝不可。”瑜瑾言突然开口,语气平静得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只是,我有个条件。” 瑜满仁皱眉,“什么条件?” 瑜瑾言缓缓站起,目光如炬,“我要瑜玥瑶母女,从此在侯府消失。” 第25章 婚约继续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瑜玥瑶更是脸色惨白,她怎么也没想到,瑜瑾言会提出这样的条件。 “小小年纪竟如此恶毒,你真是与那太子天生一对。”赵氏忍不住刺一句。 “哟,你还没被休呢?”瑜瑾言像是才刚刚发现她一样提高了音量,阴阳道。 “你…”赵氏气得脸色通红,但瑜瑾言却不再看她,转向瑜玥瑶:“只是被赶出侯府而已,还是说你更想嫁到太子府送死?” 瑜玥瑶的手颤抖着,眼中满是不甘与愤怒,她咬着牙说不出话来。 “好,我答应你!”瑜满仁替她下了决定,随即命令道,“来人,将瑜玥瑶母女送去别院,没有我的命令,不得踏入侯府半步!” 此言一出,瑜玥瑶母女如遭雷击,面色惨白。那妾室听到这儿,嘴角的笑意都快要压制不住了。 瑜瑾言微微一笑,那笑容中却透着冰冷的寒意。她轻轻起身,走过赵氏身旁时,低声道:“这府中很快会没有你们的立足之地,到时你最好期待我不记得你们这号人。” 赵氏惊得浑身一颤,看着瑜瑾言离去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恐惧。 瑜瑾言回到侯府的消息很快传到了皇后那里。 皇后闻讯,忙让人将其召入宫中。 故人留下的孩子,她还没好好见过一面呢。 踏入富丽堂皇的宫殿,瑜瑾言的心却如止水般平静。她微微低头,跟在带路的宫女身后,不动声色地打量周围的情况。 进入皇宫,瑜瑾言仿佛走进了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金碧辉煌的宫殿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琉璃瓦上的光泽流转,如同星河洒落。 宫墙之上,彩绘的龙凤图案栩栩如生,仿佛在诉说着皇家的威严与荣耀。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花香,远处,宫女的裙摆轻轻摆动,发出细微的沙沙声,伴随着她们低语的声音,宛如一曲轻柔的乐章。 眼波流转,瑜瑾言微微抬眸就对上了一汪春水。那双眸子里似带着淡淡的忧伤,好似水潭上泛着化不开的浓雾一般。 那双眼睛的主人穿着一身华贵的衣裙,举手投足间有着皇家的尊贵与优雅,身旁还有几个穿着宫装的婢女服侍左右,想来身份不低。 那女子只是看了她一眼便收回了视线,全程表情淡漠,看不出喜怒。 瑜瑾言步入皇后寝宫,皇后的目光立刻落在她身上。 在看清瑜瑾言的面容时,皇后的眼里闪过一丝欣喜,直接免了瑜瑾言的礼,招招手示意她上前。 “来,走近点,让本宫瞧瞧。” 瑜瑾言缓缓走近,不卑不亢。皇后仔细端详着眼前的女子,眼神温柔而慈善。挥了挥手,示意宫女退下,只留下她与瑜瑾言两人。 皇后抬起手,瑜瑾言安静眨都不眨一下,任由那双温暖的手轻轻抚过发梢。 “瑾言丫头,出落得这么大了,真是越来越像你娘了。” 瑜瑾言微微一笑,眼中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她轻声回应:“皇后娘娘谬赞了,瑾言不敢与娘亲相提并论。” 皇后轻轻叹息,似是怀念,又似感伤:“你娘若还在,见你出落得如此亭亭玉立,定是十分欢喜。瑾言,你在侯府过得如何?若有人欺负你,尽管来告诉本宫,本宫自会为你做主。” 瑜瑾言并未表露太多情绪,只是恭敬地低头:“谢娘娘关心,瑾言在侯府一切都好。” 她话锋一转,似是不经意间提起,“听闻太子殿下已有了心仪之人,这太子妃之位…瑾言不知能否胜任。” 皇后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她微微蹙眉。片刻后,她轻启朱唇,声音柔和而坚定:“瑾言,你娘与本宫是至交好友,本宫自然会为你考虑。若你实在不想嫁,本宫会想办法将这婚事退了。” 皇后也知道自己儿子的性格是什么样,若是瑜瑾言嫁过去,恐怕不会好受。 瑜瑾言看着皇后眼里的担心,心中微暖,看来皇后待她确实一片真诚。 瑜瑾言轻轻摇头,行了一礼,“以后皇后娘娘便是臣女的母后。” “好,好。”皇后笑着应道。然后唤来宫女。 宫女端来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串精致的玉镯。皇后拿起玉镯,拉过瑜瑾言的手,温柔地给她戴上。“这是本宫给未来儿媳妇的镯子,如今婚期已定,是时候给你了,愿你的未来平安顺遂,事事无忧。” 瑜瑾言转着手腕仔细端详玉镯,玉镯成色极好,晶莹剔透,在光下好似泛着莹莹的微光。 “谢皇后娘娘。”瑜瑾言很喜欢这个礼物。 两人互相唠嗑了一下家常,一起用过午膳之后,皇后才让瑜瑾言回去。 “谨言姑娘,娘娘真的很担心你呢。”从皇后寝宫出来后,许是因为确定了瑜瑾言的身份,带路的宫女话多了起来。 “你知道吗,娘娘得知你离开了侯府,时常在发呆,她总担心你在外的安危。这次你回来,娘娘高兴得不得了,特地吩咐我们好好招待你。” “其实,太子殿下他以前不是这样的……唉,谨言姑娘也不必过于担心,以娘娘对姑娘的喜爱,若太子殿下苛责你了,你尽管告诉娘娘便是,娘娘会给你撑腰的。” 一路过来,宫女叽叽喳喳说了一堆,心情看起来很不错。 忽然,只听叮铃的轻响,瑜瑾言抬眸,印入眼帘的首先是轻轻晃动的金步摇,而后视线自然而然地转到了步摇下的美丽容颜,是之前路上遇到的女子。 “见过郡主殿下。”带路宫女说道,微微欠身行礼。 瑜瑾言也跟着宫女行了一礼,不明白这个郡主拦着他们做什么。 “请问郡主殿下是有何事?”宫女替她问了出来。 那女子微微颔首,目光在瑜瑾言身上停留了片刻,随后居高临下地问道,语气带着丝丝凉意:“你就是要嫁给太子的瑜瑾言?” 瑜瑾言暗暗皱了皱眉,感觉这人似乎对她有股莫名其妙的敌意。 第26章 成婚 “正是。”她不卑不亢地回答。 闻言,那女子咬了咬唇,嘴角微扯,眼里的雾气似乎更浓郁了几分,悲伤几乎要溢出来了。 她垂下眼帘,再抬眸时恢复了平静,眼神中却闪过一丝莫名的深意,“瑾言妹妹,宫中之事,风云莫测,还望妹妹日后多加小心。” 她又话锋一转,声音压低了几分,“若你胆敢做出任何有损太子名誉的事,我第一个不会放过你。” 言罢,不待瑜瑾言有所反应,便带着身边的宫女转身离去,留下一地的金步摇声回荡在空气中。 瑜瑾言与带路的宫女大眼瞪小眼,两人均是满脸疑惑。 “姐姐,能否给妹妹说一说这位郡主的来头?”瑜瑾言问道。 “当然。”宫女听到那声清脆的姐姐时,脸上顿时绽出了一个笑容。 温清燕是寒王的女儿。而寒王,是当今圣上的兄弟。 说起来,温清燕的身世可以说是与瑜瑾言同病相怜。 寒王在世时手握兵权,为皇帝所忌惮。那时文武百官都觉得寒王是个隐患,会不甘人下,谋权篡位。 后来寒王果真造反,皇帝联合外臣将寒王诛杀,而那时的温清燕不过才两岁。 皇帝心善,并没有将温清燕治罪,反而接到宫中抚养,封了一个郡主。 瑜瑾言听罢,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这位看似高贵冷艳的郡主,背后竟隐藏着如此沉重的身世秘密。她不禁对温清燕产生了几分同情。 杀父仇人把自己养大,说起来真是讽刺呢,瑜瑾言可算知道她眼里为什么总带着忧愁了。 只是,她还是不太明白为什么温清燕会对她有敌意。 莫非……寒王的死与许家有直接关系? 瑜瑾言不是没想过温清燕对太子有意,但是温清燕的父亲是太子父亲的兄弟,他们俩可是堂兄妹关系。 也许当时讨伐寒王的外臣,说不定就是许家人呢。 …… 晚上,瑜瑾言在侯府的青玉阁休息,虽然瑜玥瑶的屋子空了出来,但她嫌脏。 夜深人静,瑜瑾言独坐窗前,月光如水洒在她精致的脸上,映出她眼中深深的沉思。 她轻抚着手腕上皇后送给她的玉镯,突然,窗外传来一阵细微的响动,她警惕地起身,却见一道黑影迅速闪过。 她心念一动,身形如鬼魅般追了出去。夜色中,两人一前一后,在侯府的回廊间穿梭,最终来到了一片荒芜的院落。黑影停下,转身面对瑜瑾言,月光下,露出一张熟悉的脸——林子烨。 “世子大人,晚上好啊。”瑜瑾言的声音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清冷。 林子烨微微皱眉,“能不能换个称呼,直接唤我名字即可。” 瑜瑾言的声音中带着一丝调侃,“好,子烨。这么晚了,你来找我,有何贵干?” 林子烨深吸一口气,似乎在压抑着内心的情绪,他缓缓开口,“瑾言,我……我有些话想对你说。” 瑜瑾言见他神色凝重,“何事让你如此严肃?” 林子烨凝视着她的眼睛,欲言又止。 余光瞥见瑜瑾言手腕上的玉镯,瞳孔微微骤缩,“罢了……”他长叹一声,“你真的要成为太子妃?” 他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若你心意已决,我无话可说。但瑾言,你可知这皇宫深似海,一旦踏入,便再难回头?” 瑜瑾言看着他,眸光潋滟,目光坚定,“子烨,我知你心意。但我有我的使命,我的选择。” 林子烨眼中闪过一抹复杂的情绪,沉默良久,最终化为一声叹息,“你既已决定,我便不再多言。只望你日后能幸福,若有需要,我必倾尽全力相助。” 言罢,他转身欲要离去。 “等一下。”身后女子却突然叫住了他。 他心中一颤,缓缓转身,就见女子朱唇轻启,“我的婢女秋竹就麻烦你了。” 林子烨脸色一僵 眼前的女子微微一笑,那笑容在月色下如昙花一现,美得令人心醉,“秋竹是我最信任的婢女,我希望能交到一个可靠的人手中。子烨,拜托了。” 女子清澈的黑瞳倒映着斑驳的月光,好似天上的星星闪烁,林子烨被这样充满期待的目光看着,知道自己无法拒绝。他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好,我会好好待秋竹的。” 夜色渐深,瑜瑾言与林子烨的身影在月光下拉长,仿若两条平行的轨迹,即将各自走向不同的命运。林子烨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所有的情绪都吸入胸腔,然后缓缓吐出。 “子烨,很感谢这些日子你的帮助,在下没齿难忘。夜深了,快回去歇息吧。” 瑜瑾言转身离去,背影在月色中逐渐模糊,直至消失不见。林子烨站在原地,望着她离去的方向,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说的情绪。 …… 瑜瑾言在侯府的日子平淡如水,侯府最能搞事的瑜玥瑶母女被赶走了,瑜明轩已经彻底怕了她,见到她就绕道走,因此,她安安稳稳地在侯府待到了成婚的日子, 那一天,瑜瑾言身着凤冠霞帔,红妆艳丽,巨大华丽的凤冠压得脑袋晕晕沉沉。 瑜瑾言在丫鬟的搀扶下走出了侯府。府门外,皇家的迎亲队伍浩浩荡荡,她踏上花轿,心中却无半点波澜。 花轿缓缓抬起,街道两旁挤满了围观的百姓,他们议论纷纷,羡慕嫉妒、冷漠怜悯、各种各样复杂的目光投过来。然而,瑜瑾言却仿佛置身事外,她的目光透过轿帘的缝隙,望向那遥远的皇宫。 在进行了一系列繁琐的婚姻礼节之后,瑜瑾言被送到了太子府。 夜幕低垂,瑜瑾言在太子府内的新房内静坐。一整天滴水未进,趁等待的时间,瑜瑾言掀开红盖头,一手扶着凤冠,从房间中央的圆桌上拿起几块糕点慢慢吃着。 这时她才看清新房内的场景,房间内很昏暗,圆桌上的红烛摇曳着细小的火苗,圆桌后面的墙上一个大大的囍字,镂空的雕花大床,红纱轻扬,床榻上铺着绣有龙凤呈祥的锦被,金色的丝线在昏黄的火光下闪着光。 这时,外面忽然响起一阵细微的脚步声,她知道是自己的新婚丈夫来了。 第27章 独守空房 瑜瑾言赶紧放下手中的糕点,对着壶嘴灌一口清酒顺顺喉咙,便重新盖上红盖头,坐回床上。 脚步声越来越近,最终停在了门前。门被轻轻推开,一个高大的身影走了进来。瑜瑾言端坐在床沿,两只手交叠放置在膝盖上,身形板正。 透过红盖头的缝隙,她见到一双精致的靴子停在了她的身前。 温君宇并未说话,看着坐在床边的新娘子,手抬在了半空中,却一点要掀开红盖头的想法都没有。 他深吸一口气,最终猛的把红盖头掀开,露出凤冠下的绝美容颜。 见到瑜瑾言的脸,温君宇眼中闪过诧异,眼前新娘子的脸与之前在云台寺遇到的丫鬟一模一样。 瑜瑾言抬起头,与温君宇的目光相撞,眼波在昏黄的烛光中明明灭灭,看不真切。 女子面上始终带着淡然的笑意,就算温君宇此刻看起来非常暴躁,她也不曾露出半分怯意。 温君宇随手将红盖头丢在地上,漂亮的峰眉拧成一团,眉眼充满了不耐烦,看起来有些可怕,“你是侯府的嫡女瑜瑾言?” “正是臣妾。”瑜瑾言缓缓回答。 她抬头看着居高临下的男人,内心腹诽,这新婚夜整得跟审讯似的。 “那天在云台寺的,是你吗?” “…是的。” “你当时为何会去那个地方,还穿着丫鬟的衣服?”温君宇的语气越来越重,压迫感也随之上升。 但瑜瑾言始终淡然自若,不急不缓地回答,“臣妾当时只是闲来无事,去云台寺散散心,因不想惊扰他人,便扮作了丫鬟。未曾想,竟与殿下偶遇,实属巧合。” 瑜瑾言的声音平静而柔和,像是山涧中的清泉,缓缓流淌。 温君宇闻言,凤眸微微眯起,他紧紧盯着瑜瑾言,似乎想要从她那双清澈的眼眸中看出些什么。然而,瑜瑾言却始终保持着淡然的表情,仿佛一切都在她的预料之中。 他突然冷笑一声,猛地掐住瑜瑾言的脖子,“你以为你这样解释,我会相信你?”温君宇的声音冰冷而残酷,手指的力度逐渐加重。 瑜瑾言被掐得几乎无法呼吸,但她却倔强地抬起头,黑洞洞的眸子直视着温君宇的眼睛,声音微冷:“殿下若不信臣妾的话,尽管去查便是,何须这般做派。” “呵,别以为你身后站着母后我就不敢动你。进入了太子府你就只是我的女人,若惹我不快,我便手刃了你。” 温君宇的话如寒风刺骨,瑜瑾言却毫不退缩,冷冷地嗤笑一声,“是吗?那你便试试看。” 说着,她双手撑在床榻上,抬脚猛地一踹,温君宇一时不察,竟被踹倒在地。 瑜瑾言还嫌不解气,一把将凤冠扯下扔了过去。 “彭!”温君宇伸手挡住,沉重的凤冠撞在手上,疼得他脸色狰狞了一瞬。 此时罪魁祸首解除了桎梏,老神在在地坐在床上,看着地上的人脸色越来越黑,捂嘴娇笑着,眼中带着挑衅。 “太子殿下这是在做什么?” “瑜瑾言!”温君宇狼狈地爬起来,眼里涌动着择人而噬的怒火。 “你找死!” 他猛地站起,气势汹汹地朝床边走去。然而,就在他即将触及瑜瑾言的那一刻,她突然从床上跃起,轻盈地躲过了他的攻击。 “太子殿下,臣妾可不是吓大的。”瑜瑾言的声音里充满了挑衅,她双手抱胸,眼中闪烁着不服输的光芒。 她这幅模样看得温君宇微愣,这就是他的太子妃,真是…胆大包天! 温君宇很郁闷,从来没人敢这么顶撞他,而且还让他吃瘪了。 他眸色突然深沉了几分,深深地凝视了瑜瑾言一眼,便甩袖离去,留下瑜瑾言一个人独守空房。 “太子殿下,今夜是洞房花烛夜,您要去哪里?”瑜瑾言听到外头守门丫鬟疑惑的声音。 没有回答的话,估计温君宇正在气头上,不想理任何人。 真是莫名其妙。 看来传闻都是真的,太子喜怒无常暴戾恣睢。 瑜瑾言默默翻了个白眼。 不用再跟这个疯太子待在一起瑜瑾言也乐得自在,唤来守在门外的丫鬟,准备沐浴更衣。褪下一身繁琐的嫁衣,她只觉身心轻松了不少。 … 书房。 温君宇看了眼被凤冠砸伤的手,脸色阴沉。白皙的肌肤上一道黑紫色的淤青非常明显。 “凛风。”他沉声呼唤道,一身黑衣的男人应声而入。 “属下在。”被称为凛风的人低头恭敬地等待着主子的吩咐。 温君宇冷声问道:“查一查这瑜瑾言的来历,我要知道她所有的事,事无巨细。” “遵命。”凛风领命而去,书房内只余温君宇一人。他望着窗外明亮的月光,垂下眸子闭目养神。 一个人独处的时候,胸中的烦闷之气似乎稍稍消散了一些,连带着脑子也清明了一点。 这瑜瑾言,不简单,那个身手绝对不是寻常女子能有的。 他回想起瑜瑾言那淡定自若的模样,以及嘲笑他时眼中洋洋得意的表情,想着想着心中又烦躁了起来。 “扣扣…”书房的门被扣响, “进。”温君宇揉了揉眉心,抬起凤眸。 只见一个穿着青蓝色衣裙的女子进入了书房,她手中托着一个精致的托盘,上面放着几碟精致的点心和一壶冒着热气的茶。 女子走上前,将托盘放在书桌上,轻声细语道:“殿下,您今日忙碌了一天,想必还未曾好好用过晚膳,臣妾特备了些点心和茶,请您尝尝。” 温君宇的目光落在女子的脸上,淡淡道:“你有心了。” 她微微一笑,轻轻将茶杯推到温君宇面前,指尖轻触杯壁,发出清脆的响声。她望着温君宇,眼中流露出关切与温柔,“殿下一定要注意身体。” … 夜深人静,瑜瑾言饿得睡不着。 结婚当天的大早上就开始折腾,根本就没有给吃东西的时间。 摆在圆桌上的瓜果糕点也只是能用来垫个肚子,而且,吃多了嘴里很甜腻。 “咕噜咕噜…”肚子在叫嚣着。 瑜瑾言轻叹一声,轻手轻脚地下了床,披上外袍,悄无声息地朝房门摸去。门外守夜的丫鬟早已困倦不堪,瑜瑾言轻轻推开门,一阵凉风吹过,带走了屋内的闷热。 她脚步轻快地穿过曲折的回廊,月光洒在青石板上,映出她纤细的身影。远处厨房的灯火还亮着,似乎还有人在忙碌。瑜瑾言加快了脚步,心中期盼着能找到些剩饭菜来填饱肚子。 第28章 替身 进入厨房,一阵食物的香气扑鼻而来,瑜瑾言眼前一亮。她轻手轻脚地靠近灶台,只见上面还温着一锅清粥,旁边的小碟子里还放着几碟小菜。她迫不及待地拿起筷子,夹起一块小菜放入口中,顿时觉得整个人都活了过来。 正吃得津津有味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个身着女子走了进来,女子身着一件天青色的翠烟衫,散花水雾绿草百褶裙,身披淡蓝色的翠水薄烟纱,腰间一条翠色绸带勾勒腰身,看穿着不似丫鬟,更似某位千金小姐。 女子端着一个托盘,上面盛着精致的点心和一小壶茶水。 四目相对,两人都愣神了好一会儿。 谢泠韵?? 谢泠韵怎么在这里? “见过太子妃。”女子率先回过神来,福了福身子行礼。 听到她有些娇柔的声音,瑜瑾言才意识到眼前的人不是谢泠韵,只是一个与谢泠韵长得极为相似的女子。 瑜瑾言微微颔首算是回应,目光却紧紧盯着她的面容,眸光微冷。 “你叫什么名字?” “柳殷如。”女子轻声答道。 “你这是干什么去了?” 女子犹豫了一下,倒是没有隐瞒:“小女子见太子殿下进了书房议事,便特意备些吃食送去。” 瑜瑾言心中一动,似笑非笑地看着柳殷如,“你可知今夜太子殿下大婚,如今太子已有正妻,你如此深夜献殷勤,只怕不妥。” 柳殷如面色一僵,连忙解释道:“太子妃误会了,殷如只是见太子殿下辛苦,心中不忍,这才斗胆送些吃食。绝无他意。” “你倒是贴心,怎么不给我送送。”瑜瑾言轻哼一声。 要说辛苦,她也很辛苦好吧,一整天都吃不了多少东西,都要饿死了。 那个疯太子还有人关心,她只能自己一个人跑厨房偷吃。 柳殷如似乎没想到她会这么说。咬了咬下唇说道,“太子妃说笑了,殷如怎敢怠慢您。”柳殷如连忙摆手,柔柔的目光落在瑜瑾言身上,“若太子妃不嫌弃,殷如这就去给您做些吃食来。” 说完,她转身便要向厨房走去,却被瑜瑾言轻轻拉住了衣袖。 “不必了,我也只是饿了随便找点吃的。”瑜瑾言的声音柔和了几分,但眼中却仍带着一丝审视,“夜深了,你早些回去休息吧,别让人误会了。” 柳殷如点点头,复杂地看了瑜瑾言一眼,这才缓缓退了出去。 瑜瑾言望着她离去的背影,心思活络了起来。她可没忘记太子还有个白月光谢泠韵,让她没想到的是居然还有个替身。 瑜瑾言回到房中,躺在床上却辗转难眠。她回想起柳殷如的面容,那张脸与谢泠韵的相似度让她不禁心生疑惑。难道温君宇真的如此深情,连替身都要养在身边? 黑暗中,瑜瑾言嗤笑一声,有些嗤之以鼻。 翌日清晨,瑜瑾言早早地被丫鬟叫起来就开始梳妆打扮。 “小桃,接下来是要做什么?” 瑜瑾言打了个哈欠,任由丫鬟小桃给她的涂上厚厚的脂粉遮住黑眼圈,疑惑地问道。 丫鬟小桃是皇后特意派过来伺候瑜瑾言的,她见瑜瑾言东倒西歪昏昏欲睡,有些担忧地拧了拧秀气的眉头。 她掰着手指给瑜瑾言说一下这几天的安排。 毕竟是太子妃,可不能跟普通人家一样草草结束。 婚后的几日还有好些事情要做。第二日也就是今日要朝见两宫,第三日要行盥馈之礼,后面还要行庙见仪式和庆贺礼,再后面新娘子还要回门探望娘家。 一套流程下来,瑜瑾言觉得自己能去掉半条命。 丫鬟小桃正了正瑜瑾言的腰身,“娘娘啊,你得打起精神来,咱们今日是要与太子殿下一同入宫朝见两宫的。” 她转头又气势十足地吩咐下人,“来人,快给娘娘准备热茶。” 给瑜瑾端来热茶的是昨晚上见到的柳殷如,她今天的衣着比昨夜朴素了不少,若不仔细瞧,与丫鬟没什么区别。 但小桃能被皇后派过来可不止因为手脚伶俐长得秀气。 柳殷如低着头,将热茶恭敬地递上。 瑜瑾言还没有动作,小桃先一步将茶杯端走,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片刻,带着探究的神色。 “你下去,换个人来。” 今天要朝见两宫,新娘子不能有任何闪失,这可是关乎皇家脸面,关乎太子脸面的事。她可不想因为一个莫名其妙的女人而惹出什么麻烦。 柳殷如显然没想到会被如此直接地拒绝,面色微变,但很快恢复了平静,低头退了出去。 新来一个丫鬟送来热茶,小桃先自己试毒,才给瑜瑾言倒一杯。 瑜瑾言接过热茶轻抿一口,脑子才精神了一些。 待一切妥当之后,瑜瑾言便与小桃一同前往与温君宇会合,准备入宫朝见两宫。 两人来到前殿外,只见温君宇已是一身大红金丝镶边衮冕,墨黑的长发高高束缚于红冠之中,一整个玉树临风,贵气凌人。就是见到瑜瑾言,脸臭得不行。 “走吧。”他冷硬地对瑜瑾言说道。 瑜瑾言微微颔首,算是回应。两人并肩而行,气氛却异常沉默。 虽然温君宇经过昨晚的事很讨厌瑜瑾言,但在朝见两宫的时候异常配合,一切都进行得很顺利。 但仪式进行到最后时,瑜瑾言总感觉这家伙忍到了极点,尤其是远远见到谢泠韵在往这边看的时候。 谢太傅之女谢泠韵一身淡蓝色罗裙,躲在花丛中探出头悄悄地往这边张望,她可能以为自己藏得很好,可在两个目光锐利的人面前极为惹眼。 瑜瑾言注意到温君宇心不在焉,目光时不时飘向谢泠韵,脚下的步子都慢了些许。 她轻轻咳嗽一声,温君宇瞬间回神,脸上闪过一丝不悦。 瑜瑾言凑近了些讽刺道:“殿下莫看了,看了也不是你的。” 温君宇冷冷瞥了她一眼,见她一脸嗤笑着,想要发作,但又想到什么,深吸一口气,忍了下来,甩袖大步离去。 想到昨晚这人顶撞他的行为,温君宇有些忌惮。 第29章 回门 他的名声本来就臭,要是此刻与新婚的太子妃起冲突,估计文武百官弹劾的奏折又会不断的送到皇帝面前,再加上有他的母妃皇后护着,他还真不能对瑜瑾言怎么样。 瑜瑾言朝谢泠韵微微一笑,心思单纯的女子有些慌神地将脑袋缩了回去。 谢泠韵就是很好奇太子妃是怎样一位女子,今日特意进宫就是为了瞅瞅瑜瑾言,但又怕被发现,才躲在花丛中偷看。 听说太子殿下在洞房花烛夜时是去的书房度过,谢泠韵有些为瑜瑾言感到怜悯。 她的视线穿过层层的宫墙望向远处的宫殿,那里住的是她日思夜想的人,可是,他一直都没有回应他,但有时又让她有种他心悦她的错觉。 想到这儿谢泠韵心里很难受,心中感到似有秋风扫落叶般凄凉,她和太子妃殿下也都是可怜人呢。 温君宇实在害怕自己忍不住磨刀霍霍杀了瑜瑾言,一回府就躲进了书房。 他的眉间都被揉得通红了,却还是无法平复内心的烦躁。他瞥见桌上的一幅画卷,那是他亲手画的谢泠韵的画像,画中女子笑颜如花,温柔如水。 “陛下莫看了,再看也不是你的。”那个女人的声音莫名地从脑海里浮现。 温君宇不禁眉头紧锁,再无欣赏画作的心思,将画卷收了起来。 这时,他听见一阵敲门声,温君宇打开门,站在外面的是一身黑衣的凛风。 没想到查得这么快,温君宇有些诧异。“都查到什么?” 当时云台寺还有个重要人物在场,而那个人如今被赶出了侯府,凛风要逼问那人并不难。 “属下查到当时忠勇侯夫人赵氏设计陷害太子妃,但太子妃将计就计移花接木,将被害人换成了赵氏,当时太子妃会在现场……应当是在看戏。” 凛风给出了一个合理的解释。 “赵氏?她倒是聪明反被聪明误。”温君宇想起来了,当时赵氏的笑话可是满城都是。 这个行为倒是很符合那个女人的性格。温君宇冷笑一声。 “可还查到其他?” 凛风摇头,“太子妃曾出过两次府,要探查清楚,还要一些时间。” 温君宇沉默片刻,突然想到瑜瑾言那张狡黠的脸庞,他深吸一口气,不能想,一想就烦躁得很。 “之前青楼一事呢?可查到什么?” 凛风如实禀报,“是三皇子殿下。” “三弟?”温君宇一愣,“他怎么会去那种地方?” 据他所知,他的三弟可是个洁身自好的人,对风尘女子向来是避之不及的,而且…皇子并不能随意私自出宫。 太子前些年就已经出宫搬到了太子府上居住,因此当时那些人才会怀疑到太子身上。反正太子的名声本来就差,也不差这一个。 温君宇眸光深沉,看来这个三弟私下与他表面所看到的并不太一样,也许那副文质彬彬的模样是装出来的也说不定。 凛风回答道,“当时似乎是有刺客要刺杀三皇子,因此才派人把手在群芳阁门口,限制人员出入。” “哦?刺客?”温君宇挑了挑眉。 他第二天上朝的时候见到三弟的样子可不像是被刺客刺杀过。 这其中不知是有什么隐情? “那刺客抓到了吗?” “据属下探查到的,没有。而且,那刺客也不知有什么手段,竟一点踪迹都没有,像是人间蒸发了一般。” 不可能有人去一个地方不留下一点踪迹。 这个刺客估计是会易容术或者隐藏的手段很高明。 温君宇莫名在意这个刺客,若是能查出来,定能解开不少谜团。他吩咐凛风,“继续查,务必找到那刺客的踪迹。” “对了,还有那个女人的踪迹,一并探查。” “遵命。”凛风身形一闪,又像一只黑乌鸦一样动作迅速地离开了原地。 …… 瑜瑾言从回到府上开始就没有再见到过温君宇,反倒是那晚心思不纯的女子总来找她。 柳殷如时不时地出现在她的庭院里,捧着亲手做的糕点或是刺绣的小玩意儿,小心翼翼地试图与瑜瑾言套近乎,动作神态似乎有意揣摩过,那副娇柔可爱的样子与谢泠韵十分相似。 但往往瑜瑾言还没有动作,那些东西就被小桃拿走,然后又嫌弃地让她走开。 这个时候瑜瑾言总能看到她眼底一闪而过的嫉恨,觉得有趣得很。 装的再像也只是徒有其表而已。 “娘娘,你说那狐媚子不去缠着太子殿下,怎么总来烦着你。”小桃在一旁吐槽。 瑜瑾言挑眉,“是很奇怪没错,但你不怕她把太子殿下勾引去了就不在意娘娘我了吗?” 小桃笑了,“那怎么比得上娘娘啊。” 她看得门清,若太子真喜欢那个长相与谢泠韵相似的女子,早就纳为侧妃了。 太子只是将那人养着,在府上不上不下的,尴尬得很,顶多就是一通房丫鬟。 … 到了回门省亲的日子,瑜瑾言觉得没必要,侯府那些人估计一个个巴不得她死在太子府中。 瑜瑾言便推说身体不适,准备留在府中,反正温君宇也没有与她一起回门的意思。 然而,柳殷如却不知道怎么说服了温君宇,竟让他亲自前来,要求瑜瑾言一同回门。 “殿下,太阳打西边出来了?”瑜瑾言看出了温君宇眼里的不耐烦。 温君宇眉头紧锁,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本宫只是不想落人口舌,说你被太子府冷落。” 样子还是要做做的,这是一个礼的问题。 瑜瑾言看着温君宇身旁站着的女子,笑了,只是那笑要多讥讽有多讥讽,“既如此,那便依殿下之意。” 两人一前一后上了马车,进了车厢,温君宇就闭上了眼睛养神,来一个眼不见为净。 他感觉到车厢内另一人的视线在他身上扫视着,目光大胆,毫不避讳。 瑜瑾言是第一次如此真切仔细地打量温君宇。 闭上了眼睛的温君宇隐去了很多锋芒,她才直观地意识到温君宇的俊俏。 温君宇长了一张极为好看的脸,五官可以说完美结合了皇后和皇帝的优点。 温君宇的眉眼如画,鼻梁高挺,薄唇微抿,带着一股子生人勿近的气质。 他紧闭的双眼下,长而微翘的睫毛如蝴蝶的翅膀轻轻颤动,在眼中投下一片小小的剪影。 眼尾处,有一颗淡淡的痣,仿佛是天生的点缀,为他那深邃的眼眸增添了几分难以言说的风情。阳光透过车窗的缝隙洒在他脸上,那颗痣仿佛也随之跃动,带着几分神秘的色彩。 许是因为经常皱眉的缘故,眉头上隐约能看到一条浅浅的痕迹,使得他看起来沉稳严肃,压下了泪痣带来的妖冶感。 瑜瑾言记得这家伙以前似乎有京城第一美男的名称来着,后来就渐渐无人提及了。 她抬手,缓缓伸向温君宇的脸,然而,一只手猛然攥住了她的手腕,温君宇睁开了眼睛,目光冰冷如刀,直直地刺向了她。 第30章 找茬 瑜瑾言的手腕被握得生疼,她却没有挣扎,反而挑衅地扬了扬眉,唇边勾起一抹戏谑的笑意。 “殿下这般紧张,莫不是怕我毁了你这京城第一美男子的容?”她轻声细语,带着几分挑逗,几分玩味。 温君宇的眸色一沉,握着她的手腕力度又重了几分,仿佛要将她的手腕捏碎一般。他贴近她的耳边,声音低沉而危险:“你若是再敢胡言乱语,本宫不介意让你尝尝苦头。” 瑜瑾言轻笑一声,忽然,马车猛地颠簸了一下,她不受控制地扑向了温君宇的怀里。 她纤细的鼻梁不小心撞到了温君宇的胸膛,一股淡淡的龙涎香萦绕在鼻尖。 马车的颠簸还在继续,瑜瑾言干脆环住了温君宇的腰身,温君宇下意识扣住了怀中的温香软玉,将她紧紧地揽在怀里。 待颠簸过后,两人又迅速分开,仿佛刚刚暧昧的举动没有发生过。 “怎么回事?” 两人都齐齐皱了眉头,望向马车外。 马车外,车夫急切地解释道:“殿下,娘娘,前方有行人突然闯入,惊了马匹,已经无事了。” 瑜瑾言轻抚着被撞疼的鼻梁,柳眉微蹙。 温君宇飞快瞥了她一眼,只见女子的脸上仍带着几分郁闷,难得见到不同的表情,他忽然觉得自家太子妃似乎也有几分可爱。 马车继续缓缓行驶,温君宇确又静不下来了,脑中莫名其妙地回忆刚刚发生的事。 女子的腰身很细,似乎一只手就能握住,他动了动僵硬的指骨,上面似乎还有柔软的触感。 她的头发带着一股淡淡的清香,是花香,又像是某种药香,令人心旷神怡。 他微微偏过头,看着身侧的女子,只见她正专注地望着窗外,阳光洒在她的侧脸上,为她本就精致的五官增添了几分柔和。 温君宇心中微动,竟不由自主地靠近了几分,想要更近距离地感受这难得的宁静时光。 马车停在了侯府门前。 侯府门前,瑜满仁早已等候多时,见到两人一同归来,面上表现出荣幸之至的欣喜,又抑制不住地现出几分厌恶嫌弃,表情怪异的很。 瑜瑾言下了马车,她抬头望了望这座熟悉的府邸,心中却无半点波澜。 瑜满仁忙不迭地迎上前来,躬身行礼,“臣参见太子殿下,太子妃娘娘。” 瑜瑾言冷冷地扫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她缓缓走向府门,故意在门槛处停住,用脚尖轻挑,仿佛那门槛有什么脏东西似的。 “父亲大人,这门槛年久失修,怕是有些不稳固,若是伤着了殿下可如何是好?”她轻声细语,却带着几分咄咄逼人的气势。 瑜满仁闻言,脸色一僵,急忙低头道:“娘娘说的是,臣这就命人修缮。” 瑜瑾言满意地点点头,继续前行, 踏着轻盈的步伐,瑜瑾言缓缓步入府内。她的目光在庭院中扫过,忽然停在了一处角落,那里有一株枯萎的牡丹,花瓣凋零,枝叶枯黄。 她停下脚步,微微蹙眉,转头看向瑜满仁,声音中带着几分不满:“父亲大人,这牡丹花乃是国色天香,如今却落得如此下场,岂不是有辱侯府的门面?” 瑜满仁心中一紧,连忙赔笑道:“娘娘说的是,臣这就命人更换新的牡丹,定让这庭院恢复往日的生机。” 温君宇在一旁冷眼旁观,见瑜瑾言如此挑刺,却并未出声阻止。 瑜瑾言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她继续前行,目光落在了一尊略显陈旧的玉石雕像上。她轻轻抚过雕像的表面,指尖传来粗糙的触感,她眉头紧锁,声音中满是挑剔:“父亲大人,这雕像的手艺似乎有些粗糙,与侯府的气派不符。” 瑜满仁额头上冷汗直冒,他心知这瑜瑾言今日是有意找茬,却也只能硬着头皮应承:“娘娘所言极是,臣这便命人重新挑选工匠,将这雕像替换了去。” 温君宇站在一旁,目光却从未离开过瑜瑾言。他轻咳一声,声音低沉带着一丝沙哑:“瑾言,这侯府之事,你大可不必如此费心。若是有何不满,直接告诉本宫便是。” 瑜瑾言有些诧异地抬眸看向他,而后展颜一笑。 “既然如此,臣妾就直说了。” 瑜瑾言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目光在侯府内四处游移,最后停在了瑜满仁身上。 瑜满仁心中一跳,暗道不妙。 就见这位挑剔的太子妃凌厉道:“瑜大人,今日本太子妃回门省亲,怎的不见我那继母还有我那好妹妹?” 瑾言目光如炬地射向瑜满仁,声音冷冽如冰:“对了,还有我那好弟弟,怎么就这么点人,你就是这么敷衍本宫…和太子殿下的吗?” 瑜满仁深吸一口气,面上的表情快绷不住了,要把瑜玥瑶母女赶出府的是她,现在又挑刺没来迎接她的人也是她。 贱人!怎么没被太子弄死! 瑜满仁恶毒的想。 可惜了,太子不止不弄死她,甚至还在幸灾乐祸,暗暗看戏。 温君宇觉得他应该感谢这位太子妃还记得他,呵。 瑜满仁心中再不满也只得应付:“娘娘息怒,玥瑶她……她今日身体不适,所以未能前来迎接娘娘。至于赵氏,她……她正在佛堂为娘娘祈福。” 第31章 回门宴 瑜瑾言闻言转身看向温君宇,将话头递给他:“殿下,你看这……” 温君宇微微颔首,目光中闪过一丝玩味。他迈步上前,声音低沉而威严:“瑜大人,本宫与太子妃回门省亲,乃是皇家大事。你府中之人,无论身体如何,都应前来迎接。今日赵氏母女未能现身,未免有些说不过去吧?” 瑜满仁心中一颤,没想到温君宇会帮着瑜瑾言说话,忙不迭地低头请罪:“殿下、娘娘恕罪,是臣疏忽了。臣这就派人去请玥瑶和赵氏前来。” 说罢,他急忙转身,对身边的小厮使了个眼色。小厮会意,连忙跑开去通知。 很快,瑜玥瑶母女被“请”了过来,两人不知道经历了什么,见到瑜瑾言眼里闪过恐惧,唯唯诺诺不敢造次,就算瑜瑾言出言挑衅都不敢有其他情绪。 瑜瑾言瞧这两人的模样感到有些奇怪,她突然脑中一闪,看了眼温君宇。 看来这家伙真去调查她了。 瑜瑾言心中明了,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 “既然来了,那就一同入座吧。”温君宇冷声道,每次视线扫过去都让瑜玥瑶头更低几分。 他伸出手,示意瑜瑾言先行。瑜瑾言微微颔首,仪态万方地走向主位,温君宇紧随其后,两人并肩而坐,俨然一对璧人。 侯府上下,顿时气氛肃然。 整个回门宴除了一些必要的场面话,基本没人敢开口说些别的,偶尔有宾客说些悄悄话,但温君宇一个眼神过去,那人就坐直了。 这宴会不像回门宴,倒像鸿门宴差不多。 宴会进行到一半,小桃匆匆而来,附在瑜瑾言耳边低语几句。瑜瑾言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恢复平静,她站起身,对温君宇轻声道:“殿下,我有些私事需要处理,失陪片刻。” 温君宇微微点头,目送瑜瑾言离去。待她走后,他眼神深邃,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瑜瑾言来到后院,只见一名身着青衫的男子正站在花树下,背影孤独而寂寥。她缓缓走近,轻声唤道:“子烨,你怎么来了?” 男子转过身,露出一张俊逸非凡的,林子烨微微一笑,依旧持着把折扇,眼中柔情似水:“听闻你今日回门,我便来看看你。” 瑜瑾言心中有些莫名,她对这种款款的深情有些受不了。她不禁后退了两步, 林子烨顿时眼神一暗,但仍旧保持着微笑:“我从未奢求过什么,只要能偶尔见到你,便足够了。”说罢,他转身欲走,却又停下脚步,深深看了瑜瑾言一眼,似要将她的模样刻入心底。 “子烨。”瑜瑾言突然轻声叫住他,“这京城暗流涌动,一举一动皆隔墙有耳,还望你多加小心。” 瑜瑾言有点怕这个家伙乱来,皇帝不喜欢太子也不会随意动太子,但跟太子亲近的朝臣就不一样了。 就怕这家伙会步许家后尘。 就算要见面,也不是这么明目张胆的。 如果她的感觉没错,此处除了他们两人,还有温君宇的暗卫在暗处观察。 林子烨闻言,脚步一顿,背对着瑜瑾言轻轻点了点头。 他缓缓离开,瑜瑾言却陷入了沉思。她深知自己身处宫廷,每一步都需小心翼翼,不是怕自己死,而是怕连累别人。 随着后面结交的朋友越来越多,她的软肋也会越来越多。 瑜瑾言想到这儿不禁有点烦躁。 她转身欲回宴厅,却不经意间瞥见花丛深处一抹熟悉的身影。 那人身影挺拔,气质非凡,正是温君宇。他静静地站在那儿,目光深邃,淬着寒冰的眼神正直直刺向瑜瑾言。 温君宇缓缓走来,“你与这林子烨,究竟是何关系?” 瑜瑾言面上不动声色:“只是朋友而已。” 温君宇冷冷一笑,声音低沉:“朋友?本宫怎不知,何时朋友间也需如此遮遮掩掩?” 见瑜瑾言的神情依旧淡然自若,他心中更是烦躁,转身欲走,却又停下脚步:“瑜瑾言,你记住,你是本宫的太子妃,你的一举一动,都代表着本宫的脸面。” “哦。”瑜瑾言只是淡淡回了一声。 见此,温君宇心下更烦躁几分,甩袖而去。 温君宇离开,瑜瑾言心知这鸿门宴估计是结束了,回到宴厅,果真见到宾客三三两两地告辞离去。 瑜瑾言还不能走,她还有个东西没拿。 温君宇不在身边,瑜满仁的态度就恶劣了许多,他的脸色很臭,“太子殿下已经先行离开了。” “本宫知道,本宫是来找你的。”瑜瑾言冷声回应,无视瑜满仁的不满,她径直走向自己先前坐的位置,双腿交叠,坐姿随意。 瑜满仁眼皮微跳,下意识想让她把翘起来的脚收回,像个大家闺秀一样坐端正,但一想到瑜瑾言的性子,他敢说出口,对方绝对会言语犀利地怼过来,他便收回了到嘴的话。 “找我做甚?” “本宫记得,前些日子本宫母亲的灵牌被你收起来了,这次来找你,是想带走母亲的灵牌。”瑜瑾言悠悠喝了口茶水说道,她直视着瑜满仁,眼中闪烁着不容置疑的光芒。 瑜满仁一愣,似乎没想到瑜瑾言会提出这样的要求,不过,只是一个灵牌,倒没什么,让她拿了去就是,反而还省了保管的心思。 瑜满仁唤来下人去取,下人拿过来一个普通的木盒,递到瑜瑾言面前。 瑜瑾言接过木盒,指尖轻触盒盖,指腹瞬间被沾上了一层污灰的尘土。 她缓缓打开木盒,一块雕刻着精致花纹的灵牌静静地躺在其中,还好,牌子是干净的。 牌上刻着母亲的名字和生辰八字,仿佛是她与这个世界最后的联系。 她轻叹一口气,从袖口抽出一张白色帕子,将木盒包住,便揣在了怀里,看也不看瑜满仁一眼,直接抬脚离开。 出了侯府,见来时的马车还停在府外。瑜瑾言掀开帘子,见到车厢里坐着个人,她愣了一下。 这家伙居然在等她? 第32章 再过来我就踹过去了 “还不快进来。”温君宇不耐烦地催促她。 瑜瑾言不知道为什么有点想笑,她扯了扯嘴角,细微的表情都被温君宇收入眼中。 “你笑什么?” 瑜瑾言一下子轻笑出声,声音清脆如铃:“我笑殿下这般严肃,像是在吃醋。” 温君宇脸色一僵,随即冷哼一声:“吃醋?本宫岂会吃你的醋?” 瑜瑾言不置可否,只是一脸意味深长地坐进了车厢里。温君宇看着她,心中却涌起一股莫名的情绪,他竟在这女人面前,一直吃瘪。 “你手上拿的是什么?”温君宇注意到了她手上的东西。 包的方方正正,像是一个木盒子。 “是臣妾母亲的灵牌。”瑜瑾言回道。 温君宇一愣,没想到她手上拿的竟是这样一件物品。 “母亲的灵牌,为何此刻带着?”他声音低沉,但抬眼见女子表情淡淡,好似手上的东西只是一个普通的盒子,便又觉得自己有些自作多情。 瑜瑾言微微抬起头:“这忠勇侯府待我和我母亲‘不薄’,想让母亲在天之灵能能得到安息。” 说道不薄两字,她特意将字音咬重,显而易见是反话。 她继续说道,“殿下你应该清楚吧,我的母亲是许家女许氏。当初母亲上吊自缢,大家都觉得是我母亲因为受不了家破人亡才选择了自杀。” “但事实并非如此。母亲是被忠勇侯府的人逼死的,他为了迎娶圈养的外室,不择手段地排挤我母亲,甚至还以我的性命相威胁。 “今日,我母亲的灵牌终于离开这是非之地,想必在天上看着会很高兴。” 瑜瑾言的声音徐徐,像是在叙述一件事情一般平淡。 温君宇看着她,心中泛起了丝丝波澜,但他依旧嘴硬道,“你以为你装可怜就能博得我的同情吗?” “殿下竟觉得我在博同情?”瑜瑾言的声音有些诧异。 温君宇的话让瑜瑾言微微一怔,随即她轻笑出声,声音中满是自嘲:“我从未想过要博取殿下的同情。我只是想让母亲知道,无论我身在何处,都不会忘记她的牺牲。” 她顿了一下,漂亮的桃花眼微微眯起,“还有,殿下其实不必对我如此多防备,我本来就是站在你这边的。” 温君宇的心猛地一跳,他从未想过瑜瑾言会如此直白地表明立场,他深深地凝视着瑜瑾言,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同样毫无惧色地直视他。 车厢内,两人的目光交汇,仿佛有电流在空气中流转。 “不管是因为皇后娘娘,还是因为我母亲,我都没有理由站在你的对立面。” “而且,我已嫁给了你,成为了太子妃,我们应当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不是吗? 温君宇对此不置可否,沉声道:“你要想本宫信任你,也得拿出些诚意来。” 瑜瑾言微微一笑,“许家曾经强极一时,在外的隐藏资产无数,富可敌国。” “听闻府中有一本详细记录在外所有产业的账本,以及一块能够调动所有财产的玉牌,不知太子殿下是否有兴趣?” 温君宇呼吸一窒,“传闻是真的?” 瑜瑾言轻轻点头,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千真万确,不过那账本和玉牌,被藏在了极为隐秘之处,无人知晓具体位置。” 温君宇眉头紧锁,沉思片刻后,缓缓开口:“你若帮我找到那账本和玉牌。届时,我必能助你在这太子府中站稳脚跟,再无人敢轻视你。” 温君宇的目光灼灼,瑜瑾言却风轻云淡地移开视线,轻启朱唇:“殿下莫急,你若想知道那账本和玉牌的下落,就得看殿下的诚意了。” 温君宇眉梢一挑,他这是反被她被拿捏了? 温君宇沉吟一声,缓缓靠近她,低声道:“你想要怎样的诚意?” 瑜瑾言微微侧头,避开了他几乎要贴上来的脸,轻笑道:“殿下能真心相待在下就好。” 温君宇一怔,这女子所求,竟不是金银财宝,而是他的心?他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情绪,似乎被什么东西轻轻触动。 “殿下,再贴过来我可就要踹过去了。”瑜瑾言突然的声音将温君宇的思绪拉回现实,她轻轻推开他,脸上带着一丝戏谑的笑意。 温君宇轻咳一声,掩饰自己的失态,他才意识到对方所说的真心相待根本就不是那个意思。 这事儿都怪她,说得那么暧昧,让他生了误会。温君宇心道。 马车缓缓驶动,两人又一路无言,温君宇凤眸半垂,偷偷打量眼前的女子,生得明眸皓齿,面若桃花,红唇微启间似笑非笑,眉目含情,安安静静的时候就是一个娇柔美人。 但只有跟她打过交道的人才知道,这女子绝非表面这么简单,性子要强无比,言语犀利,浑身是胆,一张嘴能气死人,与泠韵是完完全全不同的两个人。 下了马车,温君宇一句话也不说,直接进府回书房去了。瑜瑾言轻笑一声,慢慢悠悠地与小桃一同回自己的院子。 回到院子要经过一条曲折的回廊,两旁是郁郁葱葱的花树,微风拂过,绿叶沙沙作响,似在低语。 瑜瑾言与小桃款步前行,途经一处小亭,忽然见到前方的圆形拱门中出来一个丫鬟。 那丫鬟似乎没有见到瑜瑾言的到来,或者是故意装作没有见到瑜瑾言,自顾自走了。 瑜瑾言眼尖,看那个丫鬟行走的背影端庄优雅,根本不是普通丫鬟,而是柳殷如。 拱门后的那条路是通往她住所的必经之路,柳殷如这是趁她和小桃不在府上,去她的院子里干什么去了? 瑜瑾言眉头微蹙,心中升起一丝疑云。她转身对小桃轻声吩咐道:“小桃,你去查一查我们在回门省亲时柳殷如都干什么去了。” 小桃应声而去,瑜瑾言则独自回到房间,一进门,就发现了不对劲。 虽然整理得很好,但她知道她房间里的东西都被动过。 瑜瑾言的目光在房间内细细扫过,最后落在书桌上那本医书上。她记得离开时,医书是平放在桌角边,平平整整的。此刻却微微卷起一角。翻开医书,还有一条细长的黑发落在里面。 她又缓缓走到梳妆台前,打开首饰盒,她记得她放在最左边的首饰是一支金步摇,现在顺序被打乱了,变成了一支模样极为相似的金钗。 不用想,肯定是柳殷如干的。 第33章 小姐真是心善 瑜瑾言心中冷笑,这柳殷如也看来也不是个安分的主,就是不知道是哪一方势力的人。 瑜瑾言大概能猜到这柳殷如在寻找什么。 那个可以调动许家所有财产的玉牌是真的,而且就在她手上。 瑜瑾言手腕一番,一块玉佩出现在了掌心中,正是许氏给她留下的那块刻着她名字的玉佩。 她握在手中把玩了一会儿,极有分量的玉佩镶嵌着一层金边,似乎可以沿着金边将玉佩撬开成两半。 瑜瑾言利用镜子反射的光照到玉佩上,透过强光,能隐隐见到里面藏着的东西。 里面正是那个让无数人趋之若鹜的许家玉牌。 可惜的是,账本不在她身上,她现在属于是找到了宝藏的钥匙却不知道宝藏位置的情况。 小桃很快就查到了柳殷如的踪迹,在瑜瑾言回门的当天,柳殷如确实偷偷潜入了她的房间。 “娘娘,”小桃愤愤不平,“您可得仔细瞅瞅有没有什么东西丢了,若是让小桃发现她手不干净,小桃定将那爪子剁了。” “对了,这事儿咱们要告诉太子殿下,让太子殿下为娘娘做主。” 说着她就要往外走,瑜瑾言叫住了她,有些无奈地叹气,“好了,小桃,咱们不能冲动,本宫细数过了,什么都没丢。” “咱们没有证据,到时候还可能反而被她控诉我们诬陷她。” 小桃咬着唇跺脚,好像受委屈的是她一样,“可咱们总不能就这么算了!” 瑜瑾言只是淡淡说道:“稍安勿躁。” “这几天本宫忙上忙下的累得慌,小桃,看今日天色不错,咱们出府逛逛吧。” “哎呀,娘娘,你现在还有心情逛街呢。”小桃恨铁不成钢,这太子妃娘娘为什么这么淡定,不是应该想着给柳殷如责罚的吗? 身为太子妃,未来的皇后,就应该拿出威严来。 瑜瑾言轻笑,安抚地拍拍小桃的手,“去嘛,本宫真的累了,得放松放松。” 小桃虽然不情愿,但见瑜瑾言坚持,也只好妥协。 小桃开始给瑜瑾言梳妆打扮,瑜瑾言望着铜镜里容貌秀丽的女子,眼眸微垂,遮住了眼底的冷意。 不一会儿,瑜瑾言便换上了一身轻便的衣裙,发髻上只简单插了一支白玉簪,整个人看起来清新脱俗,又不失高贵气质。 …… “殿下,太子妃娘娘正要出府,不知要去做何事。” 瑜瑾言这边有点动静就有下人来禀告温君宇。 温君宇坐在书房中练字,听到下人的禀报,他微微蹙眉,放下毛笔,站起身来。 “她出府了?”接着温君宇下意识吩咐道,“派人暗中跟着她。” 顿了顿,又挥挥手,“算了。” 随后他换上了一身轻便的常服,悄无声息地出了府。 瑜瑾言和小桃在熙熙攘攘的街上闲逛,她刚出府就察觉到了跟在身后的人,红唇微微勾起,面上不动声色。 两人来到了一家茶馆,瑜瑾言点了壶清茶,静静地品着。 茶馆内人声鼎沸,她却似置身世外,眼神不经意地扫过窗外,只见一道熟悉的身影匆匆而过。 “小姐?”听到熟悉的声音,瑜瑾言持杯的手一顿,就见秋竹惊喜地跑了过来。 再次见到自家小姐,秋竹高兴坏了,上上下下打量着瑜瑾言,眼中满是欣喜的泪水。 “秋竹,你怎么会在这?”瑜瑾言也露出了惊喜之色,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秋竹。 秋竹擦了擦眼泪,说:“小姐,秋竹今日出来采买,没想到就遇到了您。” 秋竹觉得自己就是个丫鬟的命,就算在林子烨的庄园里得到好生接待,但她一刻也闲不下来,想给自己找点事做。 瑜瑾言笑着点点头,拉着她一起坐下喝茶。 两人正聊的欢快,忽然,茶馆外传来一阵喧哗。 瑜瑾言眉头紧皱,小桃立刻说道,“小姐,奴婢去瞧瞧发生了何事。” 小桃去瞧了一眼,匆匆回来告诉瑜瑾言道:“小姐,是有个乞丐偷东西被发现了。” 瑜瑾言沉吟一声,起身走到茶馆门口,只见一群人围在一起,中间是一个衣衫褴褛的乞丐,看身形不大,瘦瘦小小的,约莫十一二岁左右的样子,此时正被几个人拳打脚踢。 人群中的乞丐已经鼻青脸肿,蜷缩在地上,双手紧紧护住头部,发出微弱的呻吟声。周围的围观者虽然议论纷纷,但大多数都选择了袖手旁观。 “臭乞丐,竟然敢偷东西,活得不耐烦了是吧!” “真是头白眼狼,昨日就不该施舍东西给你!” 瑜瑾皱着眉头缓缓走向人群。随着她的靠近,周围的人群自动为她让开了一条路。 “怎么回事?”瑜瑾言问道,声音不大,但却让人忽视不了。 “这个家伙,昨日我看他可怜,好心给了他一个包子,谁知今日他恩将仇报,竟然来了我这儿偷东西。” 说话的人估计是店长,一脸气愤,这些臭乞丐真容易得寸进尺,以为他心善就能逮着他薅?做梦! “这小乞丐看着怪可怜的,偷的什么?我付钱便是。” 店长看了瑜瑾言一眼,摇着头轻叹,“这位小姐,我可好心提醒你,这家伙偷的可不止是我这一家店的东西,整条街上的店铺都被他光顾过了。” “他还是个不知恩情的白眼狼,小心她赖上姑娘你。” 此时围在小乞丐身边的人已经停止了殴打,瑜瑾言看了眼小乞丐,眉梢微挑。 她从枯黄毛躁的头发中看到一双眼睛也正在盯着她看。那双眸子大大的,圆溜溜的,特别黑,带着几分疑惑和探究,似乎不明白瑜瑾言为什么要帮她。 瑜瑾言转头对店长说道:“这些店铺的损失,我来赔偿。”然后她从荷包中拿出一锭银子,递到店长手中,“这些银子够了吗?” “够了够了。”那店长掂了掂银子,眼中闪过一抹喜色,立刻将人撤走,围观的百姓也渐渐散去了。 “小姐真是心善。”小桃在一旁夸奖道。 第34章 无字天书 瑜瑾言走到那个小小的身影旁边,蹲下身,仔细地打量着地上的人。那人衣衫褴褛,枯黄的头发凌乱得像个鸡窝一样。 她抬起头来,露出一张满是脏污的脸,瑜瑾言从她的眼中看出了一丝恐惧。 瑜瑾言轻声问道:“你为何偷东西?” 小乞丐全身都在颤抖,她紧紧地握着自己的衣角,似乎在努力克制着内心的恐惧。她的声音也变得沙哑,就像是一只破旧的风箱发出的喘息声。 "我......我娘生病了,需要钱买药,我......我没办法......"小乞丐艰难地开口说道,每一个字都带着无尽的苦涩与无奈。 接着,她又捂住了自己的肚子,脸上露出痛苦的表情。"我饿......很饿......偷东西......对不起......"她说完这句话后,便低下头去,不敢再看瑜瑾言一眼。 此时她的眼中充满了绝望和哀求,仿佛在乞求瑜瑾言能给他一丝怜悯。 瑜瑾言的心头微动,她轻轻地拍了拍小乞丐的肩膀,温柔地说:“别怕,我不会伤害你的。” 她的声音像一股暖暖的清泉,有着安抚人心的功效,小乞丐的黯淡的眼珠子有了一点光亮。 说着,瑜瑾言把人扶起来,“你叫什么名字?” “刘莺儿,我叫刘莺儿。”小乞丐说道。 瑜瑾言了然,这果然是个女孩。 她将刘莺儿带进茶馆,点了一笼包子,看着刘莺儿狼吞虎咽的模样,瑜瑾言若有所思。 考虑到饿太久的人不适合一下子吃太多东西,瑜瑾言点的并不多,属于刚刚够填饱肚子的程度。 她看到刘莺儿才吃了一半,就伸手把剩下的包子收了起来。不用想应该是要带回去给她娘亲吃的。 “怎么不吃了?”秋竹疑惑地小声询问。 “我…要留给娘亲。” “可以带我们去看看你娘亲吗?”瑜瑾言此时出声道。 闻言,刘莺儿眼里闪过一丝警惕,有些迟疑。 突然,她一下子跪在瑜瑾言面前,俯下身哐哐磕了几个响头,“谢谢…谢谢您……您是个大好人…” 磕完头后,她便立刻起身,不待在场的几人反应过来,就自顾自跑了。 看着刘莺儿逃跑的背影,小桃有些不忿。“小姐好心帮她,她怎么这样?” 瑜瑾言却轻轻笑了笑,有点警惕心,不错。 瑜瑾言身边没有自己的人,府中的丫鬟来历不明,小桃是皇后派来的,她需要培养一个身份干干净净的属于自己的下属。 这刘莺儿也许可以收为己用。 瑜瑾言沉思片刻。她站起身,对小桃吩咐道:“小桃,你去打听她的下落,看看她住在哪里,家中情况如何。记住,不要让她发现了。” 小桃点头应下,转身便消失在人群中。瑜瑾言则让秋竹回庄园去,自己坐在茶馆里,静静地等待着小桃的消息。 小桃一路打听刘莺儿的下落,一路往城中破旧的地方走,最后,穿过几条狭窄的巷子后,她来到了一座破败的木屋前。 她躲在暗处,透过虚掩的门,只见刘莹正扶起一个瘦弱的女人,女人起身后,一直止不住的咳嗽,看起来虚弱无比。小桃心头一紧,看来刘莺儿所言非虚,她的娘亲确实病重。她转身悄然离去。 回到茶馆,小桃将所见所闻一五一十地告诉了瑜瑾言。瑜瑾当即起身前往刘莺儿所住的地方。 瑜瑾言踏入破败的木屋,一股陈旧的霉味扑鼻而来。她环顾四周,屋内简陋得几乎没有任何家具,仅有的一张木床也是破旧不堪。 刘莺儿正小心翼翼地喂着母亲喝药,见到瑜瑾言,她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和紧张。 瑜瑾言走上前,轻声问道:“你母亲的病情如何?” 刘莺儿抬头,眼中蓄起了一层薄薄的泪水:“多谢姐姐关心,我娘她……她最近越来越严重了。” 瑜瑾言心中一动,从袖中取出一瓶药丸,递给刘莺儿:“这是我带来的药,你娘吃了会好一些的。”刘莺儿接过药丸,眼中闪烁着感激的光芒,她知道,自己遇到了真正的贵人。 瑜瑾言转身,又从怀中取出几两碎银,放在刘莺儿手中,“这些银子你拿着,给你娘买药,还有,你也要好好吃饭,不然怎么照顾你娘?” 刘莺儿瞪大了眼睛,大大的黑色瞳仁此刻正紧紧盯着瑜瑾言,似要把瑜瑾言的样子印刻在脑海里。她颤抖着嘴唇想要说些什么,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莺儿,还不快…咳咳…谢谢…小姐。”刘莺儿的母亲在一边咳嗽着,却还想挣扎着下床给瑜瑾言行礼。 瑜瑾言连忙阻止她,“大娘您别动,好好休养。”她柔声安抚道,接着揉了揉刘莺儿的鸡窝头,随后便要转身离开。 “姐姐,姐姐……” 出了屋子后刘莺儿追了过来,瑜瑾言停下脚步转身看向她,她怯生生地站在那里,用嘶哑的声音问道,“我们…今后还会再见面吗?” 瑜瑾言眼眸弯弯,语气很肯定,“会的。” 天空开始泛起了橘黄色,瑜瑾言走在路上,暗处的人依旧如影随形。 瑜瑾言都不禁开始佩服那个人了,真难为他一整天都在跟着她。 路过一个卖糕点的摊贩,见摊贩正在收拾店铺准备回家,瑜瑾言顺手把那卖剩下的桂花糕包了。 她一回府就直接去书房找温君宇,暗处的人急忙先她一步跑到了书房里。 瑜瑾言推开书房门进去,就见温君宇一手背在身后,一手拿着一本书状似全神贯注地看着。 看到瑜瑾言,他适时地露出惊讶的表情。 瑜瑾言瞅了一眼温君宇手上的书,嚯,无字天书啊! “殿下,您在书房待了一整天了,先把书放下吧。” “臣妾今日去了府外转转,特意给您带了些桂花糕,让您尝尝。” 瑜瑾言没有戳破他,而是一脸微笑地将手中的桂花糕递了过去,俨然就是一个贤妻良母。 只是那笑容,有些意味深长。 温君宇清咳一声,接过桂花糕,轻声道:“多谢王妃,有心了。” 第35章 是想要臣妾侍寝吗 “臣妾先告辞了。”说罢,瑜瑾言施施然离去。 温君宇很诧异,一开始以为她是想吃了才买的,没想到是给他买的。 他轻轻咬了一口桂花糕,香甜的味道在口腔中散开,很甜腻,黏牙。 默默倒了杯茶水喝,将那股甜腻的味道压下,他的思绪有些飘忽,忍不住回想刚才瑜瑾言与刘莺儿相处的那一刻。 他脑海中浮现出瑜瑾言轻声细语安抚刘莺儿的画面,她的眼眸中充满了关切和同情,仿佛整个世界都融化在了她那双明亮的眼睛里。 他才发现原来他的太子妃也有这么温柔的一面呢。 “殿下。” 瑜瑾言前脚刚走,凛风就出现了。 他依旧是那身劲装,对温君宇恭敬无比。 温君宇捏着糕点的手微顿。 “太子妃娘娘第一次出府无人目睹过她,不过她的丫鬟去了云台寺祈福,也许当时太子妃也在。” “第二次,便是大闹侯府那次,属下查到太子妃与国公世子在醉月楼私会过一次。” 凛风顿了一下,继续低声说道,“属下以为,太子妃与国公世子关系匪浅。” 温君宇眉头紧锁,手中的桂花糕仿佛变得沉重无比。他从未想过,瑜瑾言会与别的男子有染, 心头蓦地烦躁起来,手中的糕点一下被捏成了碎屑。 温君宇从袖口抽出一块帕子慢条斯理地擦拭双手,凤眸微垂,看不出喜怒。只是那浑身气压极低,压得凛风的垂下脑袋,不敢抬起来。 “刺客一事呢。” “抱歉,属下未能查明清楚。” 不是凛风没用,实在是那一晚的刺客踪迹实在太过诡异,他倒是发现了暗中有一伙人也在调查,但同样查不出什么结果。 温君宇摆摆手,示意他退下。 夜幕降临,温君宇独自坐在书房中,烛火摇曳,他的心情也如同这烛光般忽明忽暗。 瑜瑾言的一举一动,不知怎么的在脑中挥之不去,尤其…尤其想到她可能会小鸟依人地依偎在陌生男子怀里,心头就控制不住地涌出暴虐之意。 “殿下。”一道娇声软语突然响起。 柳殷如款款而来,手中端着一盅炖品,笑语盈盈道:“妾身见殿下晚间未用多少膳食,特意熬了些红枣银耳羹,殿下尝尝?” 温君宇瞥了她一眼,眼中闪过一丝不耐。但随即他想起什么,神色又恢复如常,淡淡道:“放下吧。” 柳殷如乖巧地将炖品放在案几上,见温君宇并未立即饮用,便柔声细语地询问:“殿下可是在为太子妃的事烦心?奴婢虽愚钝,但也愿为殿下分忧。” 温君宇闻言,脸色骤变,冷冽的目光直射向柳殷如。柳殷如心中一惊,慌忙低头,不敢再言。 书房内陷入一片沉寂,温君宇的眼中闪烁着难以名状的光芒,似乎在思考着什么。片刻后,他忽然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夜空中皎洁的月光,淡淡道:“本太子的事,你无需多言。至于瑜瑾言,她的事,更不是你该过问的。” 柳殷如心中一动,她抿了抿红唇,嗓音柔柔带着真切和几分委屈,“奴婢只是想为殿下分忧,并未有其他意思。” “奴婢想着奴婢同为女子,会更了解太子妃娘娘一些,若奴婢有法子让殿下与太子妃娘娘关系更亲近些,岂不是更好?” 温君宇转过身,深邃的凤眸直视柳殷如,他的声音冷如寒霜:“你以为你是谁?能左右本太子的家事?” 柳殷如被吓得浑身一颤,连忙跪倒在地,颤声道:“奴婢知错,请殿下责罚。” 温君宇冷笑一声,挥手道:“退下吧,日后莫再提起此事。” 柳殷如如蒙大赦,连忙起身退下。 书房内再次恢复宁静,柳殷如望着烛火摇曳的书房,眸中冷意翻涌,好似一条阴毒的毒蛇在黑暗中伺机而动。 温君宇走出书房,夜色如水,他心中却如一团乱麻。他步伐匆匆,穿过长廊,朝着瑜瑾言的寝室走去。月光洒在青石板上,映出他修长的身影,每一步都似乎带着沉重的心情。 到达寝门前,他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入。室内一片静谧,只有微弱的烛光摇曳。瑜瑾言正坐在桌旁,手中拿着一本书,神情专注。听到门响,她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温君宇一步步走近,目光紧锁在瑜瑾言的脸上,语气中带着几分质问的意味:“瑜瑾言,你与那国公世子,究竟是何关系?” 月光透过半开的窗棂,斑驳地洒在瑜瑾言的身上,为她那清丽的面容增添了几分朦胧的美。她放下手中的书,抬眸望向温君宇,眼中满是疑惑与不解。 这家伙又查到什么了? 她没回答温君宇,而是轻笑着问他,“殿下这么晚过来…是想要臣妾侍寝吗?” 温君宇的脚步在听到这句话时猛地一顿,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跨步上前,一把抓住瑜瑾言的肩膀,迫使她正视自己。两人的目光在昏黄的烛光下交汇,空气中似乎弥漫着火药味。 “瑜瑾言,我在问你话,你与他究竟是何关系?”温君宇的声音低沉而冷冽,仿佛能穿透人的心房。 瑜瑾言的脊背挺直,目光坚定地回望他,“臣妾与国公世子只是普通朋友而已,并无其他。” 温君宇紧盯着她的眼睛,试图从中找出说谎的痕迹,但那双清澈的眼眸中只有坦荡和坚定。他心中的烦躁更甚,松开手,转身背对着她,语气中带着几分难以名状的情绪,“最好如此。” 温君宇心绪难平,转身之际,眼角余光瞥见瑜瑾言桌上的书籍,居然是一本医书。 他眉头微皱,医书?她何时对医术产生了兴趣?他忽然走向那本书,翻开几页,发现上面还标注着一些注解和心得。 抬起头,目光再次落在瑜瑾言身上,声音里带着几分探究,“你对医术也有研究?” 瑜瑾言微微颔首,“臣妾闲暇之余,喜欢翻阅医书,虽不能治病救人,但也能增长些见识。” 温君宇的眼中闪过一丝异色,怪不得那日抱住她时会在她身上闻到一股草药香味。 第36章 臣妾今日没有心情 “我们再谈一谈吧殿下,你有什么疑问我都会如实回答,但是,我可以拒绝回答。” 瑜瑾言直视着温君宇开口说道,她不想这个家伙再莫名其妙跑过来质问她了,烦人得很。 “但是相对的,你也要回答我的问题,如何?”女子微微眯起眼睛,狭长的眸子里闪烁着精光,就像一只狡猾的狐狸。 “好,我答应你。”温君宇并没有犹豫太久就答应下来,他凝视着瑜瑾言,眼中闪过一丝探究。 “你是怎么与国公世子相遇的?”他换了个问法。 瑜瑾言歪了歪脑袋,一缕乌黑的长发从她如玉的脸庞滑落,如同黑色的瀑布一般垂落在她胸前。 她的手指修长而纤细,犹如玉葱般晶莹剔透的指节抬起,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桌面。 瑜瑾言轻轻一笑,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看来你真的很在意那位世子呢。” 接着他手一摊,继续说道:“就跟侯府决断的时候,他突然出现邀请我在醉月楼共饮一杯,世子盛情邀请,我怎么能失约。” “一个陌生男子邀你共饮,你就去了?”温君宇眼里闪过一丝匪夷所思,这家伙胆子怎么这么大? “你就不怕他对你做什么?” “对我来说,你也是陌生的,我还不是嫁给你了。”瑜瑾言淡淡说道。 温君宇一噎,他竟然无法反驳。 “我们不一样,有婚约在身。” 瑜瑾言不想就这个话题讨论下去:“到我问你了。” 温君宇轻哼一声,算是回应。 “殿下又是怎么遇到柳殷如的呢?” 温君宇微微一愣,没想到她会问柳殷如的事。 他沉吟一声,“某日在街上闲逛,见她在流落街头,便带回府上了。” “哦~”瑜瑾言眉梢微挑,拉长了声音。 “怎么,有问题吗?”温君宇看着她的眼神有些不自在。 “当然没问题,只是好奇殿下怎么会那么好心,救下一个女子带回去。” “本王自然是看她可怜,不忍心让她流落街头罢了。” “原来如此,那殿下可真是个好人啊。”瑜瑾言笑着说,眼中的戏谑越来越深。 温君宇看着她的笑容,脸色越来越臭,“现在是轮到我了吧?” 瑜瑾言微微颔首。 温君宇目光如炬,思索了一会儿才开口,“你讨厌本殿?” 这算是什么问题?这不是显而易见的吗? 瑜瑾言她的笑声清脆悦耳,像是山涧中的泉水叮咚作响,“当然。”她说的斩钉截铁。 温君宇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他没想到瑜瑾言会如此直白地说出来。然而,瑜瑾言却毫不在意,她微微倾身向前,食指漫不经心地绞着发丝玩。 “殿下,想一想您的名声,想一想您对我的态度,我能对你有什么好感呢?”她轻声反问,声音里带着几分挑衅。 温君宇被她的问题噎住,细细想来,他确实没给过她几分好脸色,想着,他的表情缓和了一下。 瑜瑾言:“现在到我了,那柳殷如的身世,您查清楚了吗?” “一个贫苦人家的女儿,自小被卖入群芳阁,后来找机会逃了出来,流落街头。” “这些消息都千真万确?” “自然。”温君宇对自己下属的能力很认可,凛风很早就跟着他了,是他一手培养的亲信。 “那这柳殷如身手估计不错。”瑜瑾言话里有话。 一个从小被卖入群芳阁的柔弱女子能够躲过重重追击逃出来,背后没人授意她是不信的。就是不知道那个人是谁。 温君宇闻言,脸色微变,他倒确实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瑜瑾言轻笑一声,站起身来,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风景,月色如银,瑜瑾言的身影在如霜的月色中显得愈发缥缈。 她微微侧头看向温君宇,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声音轻得如同夜风拂过:“殿下,那柳殷如或许并非您所见的那般简单。殿下,有时候,最危险的敌人,往往隐藏在身边。” 瑜瑾言打了个哈欠,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好了,殿下,夜深了,该歇息了。”言下之意就是让他离开,老娘困了,要睡觉了。 然而,温君宇却似乎没有领会到她的意思,反而一本正经地看着她,然后清了清嗓子,理直气壮地走到床榻边坐下。 瑜瑾言见状,微微皱眉,但还是保持着冷静和优雅。 “殿下,您今晚要在这儿过夜吗?” “这里是太子府,是本宫的地盘,我为何不能在此歇息?”温君宇挑起眉毛,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眼神中透露出一种挑衅的意味。 他可还记得刚刚她斩钉截铁地承认不喜欢他,他倒要看看她此刻会有什么反应。 然而瑜瑾言对他这副无赖的样子完全无动于衷,她轻轻摇了摇头,脸上依旧带着淡淡的微笑,轻声说道:“既然如此,那殿下你便在这儿歇着吧。” 说完,她转身向门外走去,身后,温君宇的表情很精彩。 “瑜瑾言!” 瑜瑾言脚步一顿,却没有回头。 温君宇脸色铁青,眉头紧皱成一团,额头上青筋暴起,双眼闪烁着怒火,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道:“你可是本宫的妃子,你应该尽到侍寝的职责!” 瑜瑾言闻言,微微侧过头,目光冷漠而疏离,唇角勾起一抹轻蔑的笑意,声音清冷如霜:“臣妾今日没有心情,恐怕并不能满足殿下的要求。” “要不要臣妾给您叫个暖床的丫鬟进来?” 她的语气平静得如同波澜不惊的湖面,却蕴含着无尽的讽刺和挑衅。她甚至连一个像样的理由都懒得去想。 温君宇看着她的背影逐渐消失在房门之后,心中涌起一股无法抑制的愤怒。然而,更多的却是一种深深的无奈,他知道自己无法强迫她做任何事情。 这个女人好像从来就不知道自己的身份地位是什么,她总是如此随心所欲,仿佛整个太子府都是她的舞台,而他却只是她戏中的配角。 他竟在不知不觉中落入她设下的圈套,每次都被她牵着鼻子走。 第37章 吃绝户 翌日清晨,瑜瑾言还念着刘莺儿和她母亲,便再次出府。 温君宇去上早朝,这次身后倒没人跟着了。 瑜瑾言没有先去找刘莺儿母女,而是先去了一趟医馆抓了些药材。 昨天她给刘莺儿母亲暗中把过脉,刘莺儿母亲是瑜瑾言接触到的最简单也最棘手的病人。 简单是因为她的症状很典型,瑜瑾言只是稍微把个脉就能发现她身体羸弱的程度,已经属于病入膏肓的阶段了。 而且,刘莺儿母亲以前身子可能受过伤,如今她就像一个漏斗一般,气血不断流失,就算吃补药长期调养也活不了几年。 抓完药,瑜瑾言就根据昨天的记忆,一路七拐八弯穿过几个小巷子,到达了刘莺儿母女所在的破屋。 瑜瑾言推门进去,却只见屋内空无一人,桌上还放着刘莺儿昨天剩下的半块馒头。瑜瑾言心中一紧,难道她们遇到了什么危险?她转身,打算在附近寻找。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阵轻微的咳嗽声,瑜瑾言迅速回头,只见刘莺儿的母亲正虚弱地靠在门框上,面色苍白如纸。她见到瑜瑾言,眼中闪过一丝惊喜与感激,随即又流露出深深的忧虑。 “姑娘,您怎么来了?”刘莺儿母亲的声音微弱而颤抖,却透露出无尽的感激与期待。瑜瑾言快步上前扶住她,轻声安慰道:“别怕,我带了些药材来,希望能帮到你们。” 昨天来的匆忙,什么都没准备,瑜瑾言从药箱中取出药材,打算为刘莺儿母亲熬制汤药。 “小姐,这等粗活还是让奴婢来干吧。”小桃见瑜瑾言要亲自动手煎药,连忙抢过了活计,瑜瑾言见此就随她去了。 她环顾了一圈,都没见到那个瘦小的身影,便向那虚弱的女人问道:“刘莺儿呢?她没和您在一起吗?” 刘莺儿母亲轻叹一声,眼中闪过一丝哀伤:“她…她去找她的叔父去了……”话没说完,她就剧烈地咳嗽起来,瑜瑾言连忙拍着她的背给她顺气。 不过,瑜瑾言对刘母的话有些在意,她本以为这母女俩孤苦无依,原来还有个叔父呢。 咳嗽过后,刘母一边抹眼泪一边继续说道,声音里却是满含对那个所谓叔父的控诉:“…姑娘昨夜给的碎银被抢了……那个贪得无厌的小人,他这硬是想要我和莺儿的命啊……” 瑜瑾言闻言,心中一沉,看来那个叔父并不是什么好人。也是,若真是什么好人,这母女俩就不会有现在这样过得跟乞丐一样的生活了。 她昨天只给些碎银两就是怕母女俩因突然的钱财而惹上杀身之祸,没想到一点碎银子都会被惦记。 她轻轻握住刘母的手,眼中闪烁着森冷的光芒:“那叔父平常都是如何待你们母女俩的?” 刘母长叹一声,眼中满是哀怨:“那人整日游手好闲,原来我丈夫还在世时念及兄弟情谊,时常接济他。” “哪知他愈发贪婪,不记恩情,在我丈夫去世后,觊觎我丈夫的遗产,对我们母女俩更是百般欺凌,将我两赶出了家门。” “他…他昨日得知我得了些碎银,今早便上门来抢,莺儿气不过与他争执,被他打了一顿后,夺门而出说要找他理论……” 说到此处,刘母已是泣不成声,她紧紧抓着瑜瑾言的手,瘦削的手有些硌人,如同枯黄的树枝一般。 她眼中满是对未来的绝望与对女儿的担忧,“姑娘,求您救救我们莺儿吧,她那么小的孩子,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这把老骨头也不想活了……” 这是…吃绝户! 瑜瑾言冷笑一声,这社会对女子就是这么残忍,随便一个阿猫阿狗,只要是个雄的都能随意欺负这对无依无靠的寡母孤女。 正说着话,刘莺儿回来了,带了一身伤,她脸上泪痕斑斑,衣衫破破烂烂的,沾满了尘土,显然经历了一场恶斗。 瑜瑾言眉头紧锁,拉过刘莺儿的手上下打量。“你没事吧?” 刘莺儿一见到瑜瑾言就低下头,脏污的小手绞着衣角,满脸愧疚:“对不起,银子…要不回来……” 瑜瑾言叹了口气,她轻轻抚摸着刘莺儿的头,柔声道:“你人没事就好。” 刘莺儿没说话,只是飞快地抹了把脸,偷偷擦掉溢出眼眶的泪水。没有人知道她小小的年纪承受了多少苦楚。 她的母亲难产,生下她时落了病根子,从此身体一日不如一日。后来父亲去世,她们被那个混蛋赶出家门,住在了这个四处漏风的破屋子里。 她没有可以依靠的人,同龄的小孩子也不愿意跟她玩,她非常孤独,连一个可以说话的人都没有。 瑜瑾言的关心,让她的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她抬头看向瑜瑾言,那双清澈的眼眸里闪着泪光。 瑜瑾言从腰间解下一个荷包,递给刘莺儿:“拿着,这是我给你的,去买些好吃的,还有衣物。” 刘莺儿想接过荷包,但伸出的手又收了回来,摇摇头。 瑜瑾言知道她的担忧,微微一笑,“等会儿你带我去看看你那叔父。” 嗯,她要教他做人! 刘莺儿瞪大了眼睛,看着瑜瑾言深邃的目光,心中涌起一股勇气。她接过荷包,重重地点了点头,眼中满是感激之情。 她张了张嘴,小声说道:“谢…谢谢姐姐。” 瑜瑾言转身,对刘母温柔地说:“刘大娘,您先休息一下,我会照顾好莺儿的。您放心,我不会让任何人再欺负你们的。” 刘母感激地点点头,瑜瑾言吩咐小桃好好熬药,便转身牵着刘莺儿的小手出了屋子。 瑜瑾言先带她去换了一套衣服,简单梳洗了一番的刘莺儿能看出是女孩儿的样子了。 她的眼睛很大,显得脸很小,看起来有些诡异的惊棘,皮肤因营养不良而略显苍白,但那双眼睛却明亮如星辰,透出一股不屈的坚韧。 换上新衣后,刘莺儿的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仿佛卸下了所有的重担。 第38章 滚出去 瑜瑾言牵着她的手走在街上,刘莺儿好奇地四处张望,她感觉仿佛回到了小时候,母亲也这样牵着她的手走在街上,听着街道两旁的商贩热情地叫卖声,一切都显得那么热闹而充满活力。 瑜瑾言注意到刘莺儿的目光时不时会停留在一家卖糖葫芦的小摊上,她微微一笑,停下脚步,从荷包里掏出几枚铜板买了两串糖葫芦递给刘莺儿。 刘莺儿接过糖葫芦,小心翼翼地咬下一口,那甜蜜的滋味瞬间在她口中散开,她的脸上露出了纯真而满足的笑容。 两人继续前行,不一会儿便来到了刘莺儿叔父的家。那是一座略显破败的院子,院子不大不小,院门上贴着的对联饱经风霜,褪去了大半颜色,已经看不清上面的字写得什么。 爬山虎爬得满院墙都是,门半掩着,隐隐传来男人粗鲁的咒骂声。瑜瑾言眼神一凛,推门而入。屋内一片狼藉,地上散落着碎碗,那男人正醉醺醺地坐在地上,手中还拿着半壶酒。 见到瑜瑾言,他眼神立刻就直了,紧紧盯着瑜瑾言挪不开目光,眼中闪过淫邪的光芒。 他从来没见过这么漂亮的女人,那个身姿,那张玉脸,那双潋滟的桃花眼眉目含情,看的人心生荡漾。 他摇摇晃晃地站起身靠近瑜瑾言,嘴里说着调戏的话,完全没有思考到瑜瑾言的身份是不是他能惹得起的,就算他清楚这点,但酒精的作用也撑大了他的胆子,让他做出比平常胆大十倍的事。 “嘿嘿嘿…小娘子这是从哪里来的?怎么到我这儿犄角旮旯来了?莫不是看上了我这身皮囊,想要与我共度余生?” 他伸出粗糙的手欲要触碰瑜瑾言的脸颊,瑜瑾言眼神一寒,轻轻一侧身,便躲过了他的手。 她轻笑一声,声音如春风拂面,却带着几分凌厉:“你是刘莺儿的叔父?” “对,正是老子。”男人盯着瑜瑾言回答道,样子非常猥琐。 瑜瑾言点点头,眼珠子转了一圈打量周围,“那这院子,是你的吗?” “是老子的。” “你胡说,这院子明明是我爹的,我爹去世后,你把我们母女赶走,强行霸占的!”一直不怎么爱说话的刘莺儿此刻激动地辩驳他的话。 刘二醉眼朦胧,拍着胸脯,一脸理直气壮:“你个黄毛丫头能懂什么?我告诉你,这院子是我哥的,你们母女俩是外人,我哥死了,那就是我的!” “再说,我不是还给你留了个屋子吗?” “你……”刘莺儿指着男人,气的话都说不出来。 那个破屋子原本是男人住的地方,刘莺儿被赶出来后无处可去,只能跟娘亲挤在那个小破屋里。 瑜瑾言轻轻笑了笑,她这一笑,直接美得让男人看呆。 “很好,看来我没有认错人。” 瑜瑾言言简意赅地下达命令,“滚出去!” 瑜瑾言的声音冰冷而坚定,像是从冰山上刮来的寒风,让男人酒醒了几分。他瞪大眼睛,看着这个美丽而威严的女子,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恐惧。 “你……你凭什么让我滚出去?”他有些结巴地问,此刻已经意识到不对,但还是强壮镇定地嚷嚷着。 “我告诉你,这院子的地契在老子身上,那就是老子的,就算是皇帝老儿来了也不能强抢!” 瑜瑾言眉梢微挑,“哦?那地契呢?拿出来看看?” “他骗人!地契不在他身上!”刘莺儿戳破男人的谎话,她记得地契被娘亲藏了起来,他根本就找不到,不然早就把这院子卖了。 “我骗你们作甚!那地契自然是被我藏起来了,要是拿出来被你们抢了怎么办!”男人狠狠瞪了眼瑜瑾言身边的小丫头,几乎是用了全身的力气吼道,表情凶狠。 瑜瑾言皱了皱眉头,吼那么大声干什么?以为谁说话声音大谁就有理吗? “拿不出来,那就不是你的,既然如此…” 瑜瑾言身形一动,下一秒男人就被她拎了起来,力气之大,让刘莺儿瞪大了眼睛,眼中闪过惊异的光芒。 瑜瑾言粗暴地将男人地扔出了院门,“啪”的一声,男人重重摔在地上,疼得他龇牙咧嘴,酒是彻底醒了。他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却被瑜瑾言一脚踩住了胸膛,动弹不得。 “你…你竟敢…”男人惊恐地瞪大了眼睛,结结巴巴地说不出完整的话。 瑜瑾言冷冷地俯视着他,声音如冰:“我今日来,便是要替刘莺儿母女讨个公道。这院子,从今往后归她们所有。你若再敢胡搅蛮缠,可就不是被扔出去这么简单了。” 言罢,瑜瑾言抬脚,一脚把人踢到一边,男人顿时捂住肚子,连滚带爬地逃离了这个院子。 瑜瑾言转身,看向一脸震惊的刘莺儿,温柔地摸了摸她的头:“我们去把你娘亲接过来吧。” 刘莺儿回过神来,眨了眨大眼睛,重重点了点头,“好!” 他们回到了破屋内,小桃刚刚把药熬好,正要给刘母服下,刘莺儿忙上前端过药碗。 “这位姐姐,让我来吧。”她的大眼睛里带着感激之色,让人看了心生怜惜。 “好。”小桃温柔地笑了笑,转而帮她把母亲扶起来。 服下汤药之后刘母的脸上有了点气色,瑜瑾言环顾这简陋的破屋,到处都是破洞,风呼呼地从破洞处灌进屋内,再加上少有阳光照进来,屋内的阴气很重,非常不利于病人修生养息。 刘莺儿告诉了母亲刚刚发生的事情,说得绘声绘色,脸上表情非常丰富。刘母好久都没见到过女儿这么开心了,当即被她的心情感染到,笑着地揉了揉刘莺儿的脑袋。 几人将刘母扶到了院子里,小桃转着脑袋打量院子,细眉微蹙,“这个院子有些破旧了,小姐,要不要奴婢去找人来将院子修葺一番?” 瑜瑾言点点头,小桃当即迈步要离开。 “对了,小桃。”瑜瑾言想到了什么,叫住门外的小桃。 “顺便叫几个武夫来,让他们守在屋内。” “好。”小桃应声而去。 第39章 姑娘家家习武是会变壮变丑的 刘莺儿将母亲扶到屋内的床榻上,找了张褥子给母亲盖上。 这个家里的东西能变卖的基本都被她叔叔卖了,如今也是家徒四壁,尽管如此,也比那个四处漏风的破屋好得多。 将母亲安顿好后,刘莺儿从屋内出来,就见瑜瑾言站在院中,目光深邃地望向远方。一阵微风吹过,带来些许凉意,也吹散了她的思绪。 她转身,对着刘莺儿温和一笑,“这里很快便会焕然一新,你们母女俩可以安心住下。” 刘莺儿张了张嘴正想说话,就听门外一阵嘈杂的脚步声传来,她立刻有些紧张地跑到瑜瑾言身后,攥住衣角,小心翼翼地探头看向外边。 为首的人是小桃,身后跟着几名工匠和一名武夫。 刘莺儿有些迷茫起来,不明白这个阵仗是要做什么,不过,如果是这个姐姐做的事,应该不会伤害她。 想着,眼里的恐惧消散了几分。 “你不用怕,这些人是来帮你们修葺院子的工匠,还有保护你们安全的武夫。"瑜瑾言轻轻拍了拍刘莺儿的手背,示意她安心。 刘莺儿听到“武夫”二字,刘莺儿眼中闪过异样的光芒。 她回忆之前瑜瑾言徒手将男人丢出院门的身姿,又想到自己被男人拳打脚踢毫无还手之力的画面,脑海中这两个场景有着惨烈的对比,不禁让她诞生出一股莫名的冲动。 如果…如果她也和这位姐姐一样有那样的身手,她应该就能保护娘亲,就不会被坏人赶出家门了。 刘莺儿大大的眼睛,直勾勾盯着那些个武夫看,看得人家都有些不自在了。 “这位小姐是有什么要劳烦在下的吗?”武夫对刘莺儿抱拳问道。 瑜瑾言看出刘莺儿的好奇与兴趣,轻笑道:“莺儿,你是不是想学些防身的武艺?” 刘莺儿眼睛一亮,忙不迭地点头,“想!可是…我能学会吗?” “只要有心,总能有所成就。只是学武不是一日之功,需要持之以恒。” “我能坚持。”刘莺儿握紧拳头,眼里充满坚定。 那武夫却有些不大乐意,他长这么大,可从来没见过那个姑娘家想要习武的。 习武多累啊,别说姑娘家了,就连男子都有好多坚持不下去的。 这小丫头嘴上说得好听,别到时候连一天也撑不下去。 “姑娘家家习武,是会变壮变丑的,别到时候嫁不出去了。” 刘莺儿听到那人的话很疑惑,“为什么一定要嫁出去,莺儿不能独自过活吗?” 她这么小的年岁就已经担起了照顾家庭的责任了,小时候什么都不会都能这样赖死赖活过下去,长大了不可能活不下去。 “女子长大后就是要嫁人,在家相夫教子,才能过好一生。”那武夫面露不解,耐心地解释着。 刘莺儿却摇了摇头,小脸倔强:“娘亲说过,人活一世,不是为了嫁人生子,而是要活出自己的精彩。莺儿想学武,是为了保护娘亲,是为了自己不再受人欺负。哪怕会因此变壮变丑,莺儿也愿意。” “你不懂。”那人也摇摇头,循循善诱,似想要把刘莺儿的思想掰回正轨。 “女子长大不出嫁,是会被周围人耻笑的,到那时,整个世界都容不下你,出门在外,会有人都会对你指指点点,你将会活在无尽的痛苦之中。” 刘莺儿听后,小脸紧绷,“他们要笑就笑,只要他们不敢欺负我就行。” 她强大了那些人也只敢在背后笑她,她弱小的时候那些人可不止是笑笑而已。 瑜瑾言在一旁看着刘莺儿与武夫争辩,越看越满意,越看越欣慰。 那武夫争辩不过刘莺儿,转头看向瑜瑾言,“这位小姐,你快些劝劝她。” 瑜瑾言没回应他,却转而问小桃,“小桃,如果是你的话,你会做何决定?” 小桃一下被问的愣住了,她是皇后的贴身丫鬟,就算是宫中的那些娘娘们见了她也得给她几分薄面,她从来没有带入过这种普通小民的身份中思考。 刘莺儿的心思简单,小桃却想的更多,如果是她的话,她可能会想着怎么攀上贵人,想着如何一步步往上爬,想着如何让自己过得舒心。 习武这条路实在是太狭窄了,而且也从来没有听过哪个姑娘家靠习武能过得好的,她只听到过姑娘嫁到好人家,从此衣食无忧幸福一生的。 但这些真实想法小桃不可能会说出来,她沉吟片刻,斟酌着开口道:“小桃不知,但莺儿姑娘的勇气实在令小桃敬佩。” 听到小桃的话,瑜瑾言心中大概能猜到小桃的想法了,小桃是宫中出来的人,被规矩束缚的太重,就算有心想做点什么,也绕不开规矩。 瑜瑾言微微一笑,转身对那武夫道:“既然莺儿有这份决心,那就随她好了。” 武夫被瑜瑾言的话惊得瞪大了眼睛,听她的话说,这是明面上在支持那个小丫头了。 “但学武需要的银两不少,学武少不了会受伤,还要买些补药补充气血,以及每天的食量都要跟上,光这些的费用就不是一般人家能出得起的。” 他当年也是做某位富贵人家的伴读才有那个条件,后来那富贵人家家道中落,他也就只能另寻出路了。 这个问题还真难到了刘莺儿,她不怕苦,但是手上没钱,年纪小身体弱又做不了什么活计赚钱。 再加上娘亲的病需要每天吃药,根本就拿不出多余的钱财来,而且现在这些钱都是这位好心的姐姐资助的,她还要再麻烦人家吗? 刘莺儿有些惴惴不安,她害怕自己没用,报答不了这位姐姐的恩情。 刘莺儿人小,却也知道这位姐姐的来头不小,身边恐怕不缺人。她只是一个普通人家的女孩,身上没有什么能让人惦记的东西。 “那还是算了吧…”女孩眼里的光芒黯淡了下去。 她不知道的是瑜瑾言确实来头不小,但她身边很缺人,很缺自己人。瑜瑾言前世是被同伴背叛而死的,她不想重蹈覆辙,所以她对身边的人很是防备。 刘莺儿年纪小,心性不定,且有些自己的想法,是个可塑之才。瑜瑾言想将她培养成自己的亲信。 第40章 宫中规矩繁多,我怕我适应不来 瑜瑾言看到刘莺儿眼中的失落,摸了摸她的脑袋,她缓缓开口:“莺儿,你若真心想学,银两不是问题。但你要记住,学武之路异常艰辛,你必须做好吃苦的准备。” 刘莺儿闻言,微微瞪大眼睛看向瑜瑾言,眼中重新燃起了亮光。她何德何能,竟能遇到这样一位贵人。 她当即又噗通一声跪在地上,连连对着瑜瑾言磕头道谢,“姐姐如此大恩,莺儿做牛做马也还不清。姐姐若是有什么需要莺儿做的,请尽管开口,莺儿定当竭尽全力,绝不推辞!” 瑜瑾言轻轻摇头,扶起她,眼神柔和:“以后不要动不动就跪地上。我不要你做牛做马,你如今只管好好照顾你的母亲,做你想做的事便好。” “人生苦短,女子尤甚,莺儿的想法很好,女子确实不一定要困在闺阁后宅中。既然你决心学武,我便会安排妥当,让你无后顾之忧。待你学成归来,若是愿意,可随我左右,做我的护卫,如何?” 愿意,当然愿意! 刘莺儿重重点头,下意识又想跪下磕头,但想到瑜瑾言的话,突然一顿,学着之前武夫的样子抱拳鞠躬。 一旁的小桃看着这一幕,心中有些为之动容,她从未见过有哪个主子对一个下人如此上心。 眼珠子暗暗转了转,似乎跟随在太子妃娘娘身边,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瑜瑾言从袖口中摸出一锭银子扔在那武夫手里说道:“银子不是问题,你且先教她一些基本的,让她壮实些,先有个自保能力。” 瑜瑾言有心想亲自教导刘莺儿,但打基础很重要,基础全是些枯燥无华的动作,不需要她亲自教导。这段时间也正好让刘莺儿与母亲好好道别。 那武夫虽然依旧不解,但没人会跟钱过不去,当即应下,“放心吧姑娘,在下定会尽心教导她的。” 瑜瑾言满意点头,与刘莺儿母女再说了几句关切的话之后便离开了院子。 几乎是前脚刚走,刘莺儿那叔父果真如瑜瑾言所想,就找上门来了。 男人见到院里的工匠正在忙碌着,脸上不由露出几分喜色。 刘莺儿心中一紧,她知道叔父定是来索要银两的,她深吸一口气,稳了稳心神。 男人表情本来凶恶无比,但看到刘莺儿身旁的武夫一脸警惕地盯着他,将刘莺儿护在身后,顿时硬生生压下了脸上的表情。 那武夫虎背熊腰,他心知自己这个没有二两肉的身材绝对打不过对方。 他的脸上横肉抖动,挤出了一个谄媚的笑容:“莺儿侄女啊,听说你得了贵人相助,这院子都要翻新了?可真是好福气啊!” 刘莺儿沉着脸,没有给所谓的叔父好脸色,冷声道:“叔父,我这里忙得很,你若无事便请先回吧。” 那叔父却是不依不饶,厚着脸皮凑近道:“侄女啊,你看这你都要发达了,叔父我日子还过得紧巴巴的,你忍心看着叔父受苦吗?” 刘莺儿不惯着他,直接反问道,“你之前忍心看我与娘亲受苦,现在怎么敢厚脸皮来巴结我们?” 那男人一听这话,脸色顿时一变,语气也凶狠了几分:“刘莺儿,你别忘了,我是你叔父!你现在发达了,难道不应该孝敬孝敬我吗?” 刘莺儿看他原形毕露的样子,面目扭曲丑恶无比,顿时不想再理他了。 她微微侧头,示意身后的武夫上前。武夫会意,上前一步,瞪了那叔父一眼,低声警告道:“你若再敢无理取闹,休怪我不客气!” 叔父被吓得一哆嗦,看着刘莺儿远去的背影,心中不忿,却又不敢多说什么,只得灰溜溜地离开了。 “多谢师父。”刘莺儿抱拳向武夫道谢,既然之后他要教她习武,那就是她师父。 想着,她本想沏壶茶水恭敬地行拜师礼,但念及家中什么都没有,只好从瑜瑾言给的荷包中摸出碎银两,递给武夫,“师父,这是莺儿的一点心意,请您务必收下。” 武夫没想到她会有此一举,愣了愣,随后接过银子,面色稍缓:“你既有心,我便收下。不过,刚刚的姑娘已经付清了银两,你无需再额外给我银两。” 刘莺儿摇头,“师父愿意教导莺儿,莺儿感激不尽。这点银子,是莺儿的一点心意,希望师父不要嫌弃。” 武夫见她态度坚决,便不再推辞,将银子收入怀中,沉声道:“既如此,我便收你为徒。从今往后,你需每日早起,随我练习基本功,不得偷懒。” 这会儿,武夫对刘莺儿算是有了点师徒情谊。 这边,瑜瑾言回到府上,正是用午膳的时候。刚进门就有丫鬟匆匆跑过来提醒她该用膳了。 瑜瑾言走进饭厅,发现桌上摆满了各色精致的菜肴,香气四溢。视线上移,温君宇正坐在桌边看着她,周身气质有种莫名的阴郁感。 怪不得刚刚那丫鬟满头大汗的那么着急。 “怎么了?”瑜瑾言坐下身问他。 谁惹他生气了?还是发生什么事了? 瑜瑾言暗暗注视着温君宇,却见他虽然周身气质诡异,面上却挺温和,然而这样看起来更诡异了。 “没什么?你今日又出府去干什么了?”他轻声问瑜瑾言。 “没干什么,就是逛逛,我总觉得这府里太沉闷,待久了有些烦躁。” 闻言,温君宇深深看了她一眼,“你若是不想住在太子府上,不如随我一同入宫好了。” 说着还扯了扯唇角,露出一个僵硬的笑容,“我想母后应该会很欣喜。” “宫中规矩繁多,我怕我适应不来。”瑜瑾言轻描淡写地回绝,她现在还不想入宫,宫中有个对她有敌意的温清燕,还有个三皇子在。 不知道当初那个侍卫还认不认得她来,要是被撞见,她的身份就暴露了。 不过,听温君宇的话,他这是要入宫住一段时间了? 瑜瑾言心中一动,试探着问:“殿下是要入宫?为何?” 温君宇的眼神微闪,避开了她的视线,“宫中有些事情需要我处理,你不必担心。” 瑜瑾言心中虽有疑虑,但见温君宇不欲多言,便也没有再追问。心中暗自盘算着接下来的日子该如何安排。 第41章 殿下慎言 温君宇给她夹了块鱼肉,语气带着几分警告的意味:“本殿入宫后,你独自在府上可不得安分点,不能乱来,尤其是要离那些不三不四的人远点。” 瑜瑾言动了动抓着筷子的指节,低头看看碗里的鱼肉,面无表情。 她不喜欢吃鱼,而且,刚刚给她夹东西的筷子应该是公筷吧? 她抬头瞥了一眼温君宇用刚刚的筷子夹了块菜送到了自己嘴里,悬着的心死了。 温君宇似乎没有注意到她的分神,只是继续严肃地说道:“本殿虽入宫,但会安排人暗中保护你。若有任何风吹草动,本殿在宫中也能知道你的动向。” “知道了。”瑜瑾言戳着饭碗里的鱼肉,低声应答道。 暗中保护说得好听,实际上是不放心她,派人盯着她。 温君宇说完话之后,饭桌上一时便寂静了下来,只剩下碗筷碰撞的轻响。 瑜瑾言把鱼肉挑到一边,正想试着吃点东西时,对方又是一筷子过来,这次是一块排骨。 瑜瑾言默默放下了筷子,“臣妾吃饱了,殿下慢慢吃。” 瑜瑾言站起身,打算离开这压抑的餐桌。她的举动似乎让温君宇感到了一丝不满,他放下筷子,目光紧紧跟随着她。 “等等。”他声音低沉,带着几分不容拒绝的霸道,“既然你吃饱了,那就陪本殿走走。” 瑜瑾言微微蹙眉,显然她不太喜欢和温君宇独处,不过不用吃自己讨厌的东西,还能接受。 瑜瑾言随温君宇走出饭厅。府中的小径上,两人并肩而行,却似隔了千山万水。瑜瑾言低垂着眼帘,心中思潮起伏。 瑜瑾言心中琢磨着温君宇入宫的目的,想着要不要找个人打探一下,也好心中有数。 温君宇低头打量身边的女子,目光中带着几分审视,似乎想要透过那层低垂的眼帘,看穿她内心的想法。他轻咳一声,打破了沉默:“瑾言,你可知本殿此次入宫,是为了何事?” 瑜瑾言抬眸看向他,眼中有了些微的兴趣:“殿下尽管与臣妾倾诉,臣妾愿闻其详,为殿下分忧。” 每次都这样,一遇到感兴趣的事才客气一点,平常不是爱搭不理就是诡辩顶撞人,温君宇暗暗叹了口气,罢了,就像她说的,无论怎么样,他们既已成婚,那就是一体的。 “自先皇逝世后,太后身子骨便一日不如一日,前几日太医更是下了病危。太后恐时日无多,便要召膝下子孙敬孝左右。” 温君宇揉了揉眉心:“就连本殿已经出嫁的长姐都被召回了宫中。” 皇子皇女为时日无多的太后敬孝,这很正常,但瑜瑾言见温君宇神情烦闷,便知其中必有蹊跷。她试探性地问道:“殿下似乎与太后有些嫌疑?” 温君宇就知道瞒不过瑜瑾言,不过他也不打算隐瞒。 “她并非父皇生母,而是养母,当年皇后被废除,后位空缺,先皇逝世后才被追封为太皇太后。” “这太后与我母后不合,更是对我处处针对。此次她病重,召我入宫,只怕是会借机为难。” 说着说着他竟然直接骂了出来,“那老妖婆,对本殿的储君之位颇有异议,且一直不甘心拘于后宫,试图插手朝政,数次与父皇谨言废黜太子,想搅乱朝堂。真活该她重病缠身,不得善终。” 温君宇可是记得小时候在宫中没少受这个老妖婆的气,总拿着那副长辈的样子压他,让他挨打受饿,动不动一副大道理下来,将他关进寺堂罚抄经书,要抄得又快又好看。 拜她所赐,温君宇现在写得一手好字,连皇帝的老师,谢太傅都自叹不如。 因此到了能开设府邸的年纪,温君宇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地就向皇帝请求出宫立太子府。 瑜瑾言看他暴跳如雷的模样,心中不禁有些好笑,换做是她身边天天有个长辈压着,她的脾气可能比这还爆。 “殿下慎言。”这时不知道从哪里冒出了个人,阻止了暴躁的温君宇继续骂下去。 太子乃一国之储君,言行举止皆应谨慎,若是让有心人听去,传到太后耳中,恐怕又会掀起波澜。 南棠有些无奈,有时候自家主子的性格真的让他头疼。 他又转头看向瑜瑾言,态度恭敬,“还望太子妃将刚刚殿下所说当做未闻之事,不可外传。” 瑜瑾言微微颔首,她明白其中的利害关系,自然不会多言。 温君宇虽然面上不爽,但也讪讪闭了嘴。 “殿下,你进宫后可得注意着点言行举止,别让人抓到把柄了。”瑜瑾言笑着对温君宇说道,眼里的情绪不知道是关心还是幸灾乐祸。 很快,宫里来了人催温君宇入宫,其实早上的时候太后就想要将他留在宫中,他借口府中有事才能回府跟瑜瑾言一起吃个午膳。 他磨磨蹭蹭的出了府,面上紧绷着表情,尽力不让自己露出烦躁的神情来。 太子与太子妃两人站在府门前,牵着手对视着,外人来看依依不舍含情脉脉,实际上是温君宇扯着瑜瑾言磨蹭不想走,瑜瑾言嘴角的弧度都快压不住了。 “我入宫后,府里的大小事务就交给你了。”温君宇的声音低沉而认真,他紧紧握着瑜瑾言的手,仿佛想要借此传达他心中的万般不愿。 瑜瑾言唇角带着轻笑:“殿下放心,臣妾定当竭尽全力,守护好这府邸。”她轻轻拍了拍温君宇的手背,给予他无声的鼓励。 温君宇深吸了一口气,缓缓松手,再缓缓转身,脚步缓缓,终于是踏上了进宫的马车。末了,他还掀起车帘,回头望向瑜瑾言。 马车缓缓驶动,温君宇的身影渐渐消失在街角。瑜瑾言站在原地,目送着马车远去。 温君宇步入金碧辉煌的宫门,穿过长廊,来到了太后的寝宫前,宫门半开,隐约传来阵阵药香和咳嗽声,他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才缓缓步入。 一入寝宫,便见太后斜倚在榻上,轻纱遮住了太后的面容,只能见到其身形,几名宫女正低声细语地服侍左右。 第42章 太子殿下真是太过分了 温君宇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殿内,只见三皇子和五皇子已在一旁候着,还有几位公主也都在场,他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然后迈步走向榻前,恭敬地行礼:“孙儿参见皇祖母,愿皇祖母福寿安康。” “咳咳…” 太后轻咳了几声,缓缓起身,却没有下一步动作,似是没看到正在行礼的温君宇。 温君宇低垂着脑袋,隐在袖中的手此刻紧紧地攥着,指甲在掌心掐出深深的印子。 太后是故意晾着他的,恐怕是对他迟迟不愿来看望她而心中不悦。 他等了片刻,却不见太后有任何反应,只听得周围一片寂静,连宫女们的呼吸声都仿佛凝固了。 余光不动声色扫过一旁的兄弟姐妹,只见他们面色各异。 三皇子脸上带着一抹不易察觉的得意,而五皇子则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漠然表情。他的目光最后落在长姐温曦月的身上。 温曦月与温君宇同是皇后所出,感情比其他兄弟姐妹深得多,此时她眼中现出了些许忧愁,知道自己的皇弟又被太后刁难了。 温君宇就知道会这样,不过他也不是会坐以待毙的人,当即开口打破僵硬的殿内氛围:“皇祖母,是孙儿此次回府除了忙于府中要事,心中也依旧挂念着祖母的身体,孙儿特意命人寻了一株千年人参,献给祖母,愿祖母身体早日康健。” 千年人参的价值不用多说,而且太后身体日渐衰老,必然对这种稀罕药物非常上心的,想方设法收入囊中。 太后的声音当即从轻纱后传出来,声音沙哑带着丝丝凉意:“君宇有心了,起来吧。” 温君宇缓缓起身退到一旁。 见温君宇没有呈上东西的打算,太后有些急躁,她继续说道:“君宇说的千年人参在何处,呈上来让老身掌掌眼。” 温君宇神色淡淡,眼里带着不易察觉的嗤笑,刚刚还刁难他呢,这会儿就急着问他要这么珍贵的东西。 他是那么慷慨的人吗? “祖母莫急,这千年人参刚刚挖出没多久,孙儿怕失了药性正在命人妥善处理。” 太后沉声轻哼一声,“这么说,那千年人参君宇根本就没有带入宫中?” “待那人参处理好,孙儿自会命人送来。”温君宇淡淡说道,说完便不再出声。 太后冷哼一声,倒也没再为难他。她微微掀起轻纱,露出了那张略显苍老却不失威严的脸庞,让众人都离她近一些。 其中三皇子是最积极的,他立刻凑到太后跟前,恭谨地唤了声:“皇祖母!” “嗯。”太后微微点头,严肃的表情缓和了些许。 其他人也上前恭敬敬茶,眼中均带着孺慕之情,只有温君宇的态度最冷淡,看着太后与这些人假惺惺的寒暄,顿觉无聊至极。 温曦月见此,悄然靠近他,轻声提醒:“君宇莫要这么不懂规矩,太后是皇祖母,你要尊重她。" 温君宇闻言转眸看去,温曦月冲着他轻轻一笑,温君宇微微颔首,心知温曦月是担心他又会被太后盯着不放。 …… 太子府中,瑜瑾言午饭没吃成,肚子还是饿的。于是便命人准备膳食,端到房中食用。 上菜的丫鬟是一个长相非常甜美秀气的姑娘,一张娃娃脸,两只眼珠子水灵灵的,小嘴粉嫩,笑起来脸颊边有一对浅浅的梨涡。 “娘娘,殿下就知您一定没填饱肚子,于是命奴婢给您备着这些餐食。” 瑜瑾言顿了顿,看了眼那个笑意盈盈的丫鬟,“他倒是挺有心。” “是啊,殿下一向如此。”丫鬟笑眯眯地说道,眼中带着钦慕。 这个丫鬟…… 瑜瑾言探究的眼神暗暗打量她,温君宇名声不好,一般丫鬟见到他都恨不得绕道走,眼前这个丫鬟对温君宇的态度很是奇怪,那眼里的钦慕之情不像假的。 “你叫什么名字?” “奴婢唤铃兰,娘娘唤奴婢小兰便可。”铃兰福了福身,对瑜瑾言恭敬的态度也不像作假。 似是看出了瑜瑾言的疑惑,铃兰解释道:“娘娘,奴婢是太子殿下的贴身丫鬟,在太子入府前就跟随太子左右。” “太子殿下人不坏的,只是有时候…”她咬了咬唇,声音低了下来,“有些控制不住情绪。” “但是!”她又稍稍提高了音量,小脸因为激动而有些泛红,“但是外界的传闻中太子殿下暴戾恣睢残忍嗜血是完完全全的谣言!” “哦?真的吗?”瑜瑾言挑眉,语气带着玩味。 看来这丫鬟应该是温君宇特地安排在她身边伺候的,看着倒挺顺眼,不像又坏心眼的样子。 “真的真的。” 铃兰点头如捣蒜,双眼亮晶晶的,“奴婢伺候太子殿下多年,太子殿下从未打骂过奴婢。至于那些说什么太子殿下把通房丫鬟都杀了的谣言,那完全不存在。” 铃兰气死了都,那些女人明明是想爬太子殿下的床,太子殿下虽生气但也只是将其赶出府外,未曾伤及性命。 却不知为何,那些人竟在外散播太子殿下的谣言,让太子殿下名声扫地。 瑜瑾言不置可否,只是缓缓说道:“可你家太子新婚夜可是掐着本宫的脖子威胁本宫呢。” 闻言,铃兰愣住了。 就在瑜瑾言以为她会为温君宇说话的时候,就听她问道,“太子妃娘娘,殿下真的有做这么过分的事情吗?” “有哦,而且手劲不小,把我脖子都掐红了。” 铃兰脸颊即刻涨红了,眼中现出愧疚之色,几乎是脱口而出道:“那太子殿下真是太过分了。” 说完,才发觉自己好像说错话了,忙捂上嘴退到一边。 瑜瑾言侧目,这家伙不是温君宇的贴身丫鬟吗? 她一边吃着东西一边暗中观察这丫鬟的神色,就见她偷偷盯着自己,咬着唇,神情纠结。 “太子妃娘娘…”铃兰上前一步,声音轻飘飘的,带着几分心虚的意味,想来是被瑜瑾言的话打脸了,有些尴尬。 “嗯,怎么了?” 第43章 太子往事 “那个,太子殿下可能不是故意的。” 她犹豫片刻,最终还是决定替太子辩解一句,毕竟太子殿下在她心中的形象一直很好。 “奴婢觉得,太子殿下可能是误会娘娘了。” “误会什么?”瑜瑾言反问她。 铃兰抿唇不语,只觉自己说的好像是有些牵强,她一时有些词穷。 “如果太子殿下再这样,娘娘你一定要唤铃兰,铃兰不会让娘娘受气的。” 瑜瑾言笑了,“你一个婢女,还能管你的主子呢。” “不是的,不是的。”铃兰连连摆手,“铃兰不是想僭越,只是太子殿下是明事理的人,有人在旁边提点,他会很快知错的。” “哦?”瑜瑾言挑了挑眉,温君宇怎么样她不关心,她倒是挺喜欢这个丫鬟说话的模样,声音甜美绘声绘色的,跟演戏一样。 瑜瑾言似乎知道为什么温君宇会选择这个婢女做贴身丫鬟了。 她放下筷子,拿起桌上的帕子慢条斯理的擦拭。 “娘娘,您吃饱了吗?”铃兰小心翼翼地问,“嗯。”瑜瑾言点头,她便将餐盘都撤了下去。 吃饱喝足的瑜瑾言坐在书桌前打开医书细细研读,过不多时,铃兰又回来了。 只见院外的铃兰上身是桃色对襟小袄,下身青玉百褶裙,脸上带着浅笑,脚下步子飞快,好似一只白兔在田间飞奔。 小桃有些看不下去,这丫鬟冒冒失失,而且还口无遮拦,要是在宫中,绝对活不过几天。 “娘娘,要不要小桃去将她打发走。”她轻声询问道,怕这精力满满的家伙烦扰到了正在看书的瑜瑾言。 “不用。”瑜瑾言放下书本,看着铃兰屁颠屁颠跑过来,眼底闪烁着兴味。 “娘娘,太子妃娘娘,奴婢想来您和殿下互相不甚了解。奴婢想与您说说太子殿下以前的事,一定能让娘娘对殿下的印象大改。”铃兰的语速极快,说完后喘了口气。 瑜瑾言闻言,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轻启朱唇:“说来听听,我倒想听听你这丫头能如何改变我对他的看法。” 铃兰眼睛亮亮的,透着清澈的愚蠢,她凑近了瑜瑾言几分,一旁的小桃拧着眉头,但见瑜瑾言没什么反应,只能无奈站着不动。 小桃的想法没错,铃兰在宫中根本活不过几天,如果不是遇到温君宇,早就身死了。 “奴婢先说说太子殿下是怎么与奴婢相遇的事吧。”说完,铃兰捧着下巴陷入了回忆。 “那日奴婢在打扫庭院时不小心弄坏了一件器具,铃兰当时吓坏了,愣在原地哭了起来。” 铃兰不太记得当时是个什么情况了,她只记得温君宇用稚嫩的少年音满是笃定地告诉她,“本殿说你不会死,你就一定不会死!”后来铃兰就被安排在了温君宇身侧服侍左右。 瑜瑾言听得津津有味,她看了眼小桃,从小桃眼里看出了几分诧异之色。 “继续说。” 见瑜瑾言感兴趣,铃兰便继续滔滔不绝地诉说温君宇的往事。 “娘娘可知,殿下儿时还曾偷偷溜出宫去,不是为了玩乐,而是为了给城郊的老乞丐们送吃食。他总说,众生皆苦,力所能及,当行善事。那时起,奴婢便知,殿下心中藏着一片旁人难以触及的温柔之地。” “这件事小桃也有所耳闻。”小桃插了一嘴,“殿下被抓回宫中后就被太皇太后带走一同住了几天。” “小桃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看到殿下出来后神情憔悴了许多。” 铃兰看了眼小桃,没想到她会知道宫中的事。这位姐姐也是从宫中出来的吗? “嗯…看来太后是真的不喜欢温君宇。”瑜瑾言深刻认识到了这一点。 “说到太后,奴婢记得还有件特别逗的事呢!”铃兰眼睛笑成了月牙状。 “殿下曾偷偷溜进御花园的厨房,想亲手做一碗长寿面给太后惊喜,结果没弄好,面粉撒了一地,整个厨房变成了白花花的一片,殿下自己也成了个雪人,脸上还挂着几道黑乎乎的印子,别提多滑稽了。奴婢当时躲在角落里,心里既紧张又觉得殿下真是可爱极了。”铃兰边说边笑,仿佛那画面就在眼前。 小桃欲言又止。 当时有多好笑,温君宇后面被太后训斥的就有多惨,几乎是骂得狗血淋头,能让一个天真的小孩生出阴影那种。 殿下当时一直在试图缓和与太后的关系,但是太后完全不领情。 铃兰继续说道:“还有还有,殿下以前养了一条小狗,甚是可爱,在没断奶的时候,殿下每天用完膳都会去看那条小狗,后来那小狗能跑了,不甚掉进了水池里,殿下竟不顾自己安危跳进去将小狗捞上来。” “殿下那么喜欢那条小狗,虽然一脸悲痛,可后来还放它自由了呢。” 这样善良的太子殿下怎么会是外界所传那样残暴无情呢?铃兰心想。 但其实那条狗是被太后赐死了。 太后训斥温君宇玩物丧失,命人将那条狗在温君宇面前活活打死,经此一事温君宇的性子都消沉了不少。 小桃扯了扯瑜瑾言的衣角,神色怪异,瑜瑾言了然,却伸出一根手指竖在唇边,示意她不要说出残忍的真相。 铃兰的粉唇依旧没停,“殿下还曾偷偷学做过女红,打算亲手给皇后娘娘绣一个荷包,结果绣的鸳鸯活像两只鸭子打架。” “还有殿下以前可是很厉害的,听说殿下三岁便能诵读诗经、五岁熟读四书五经,看书能一目十行过目不忘,这些都是宫中广为流传的。 “就是不知道何时,殿下的脾气开始变得有些怪异了起来,不过,除了这点,殿下依旧与旧时一样,尤其是怕虫子这一点从未变过,殿下以前还被虫子吓得哭出来过呢。” 此时的宫中,温君宇莫名觉得鼻子有些痒痒,想打喷嚏,不过他看了眼坐在榻上的太后,忍住了。 是谁在说他坏话? 第44章 主动出击 怕虫子这事儿,小桃倒是不知道,她扯了扯嘴角忍住了笑意。 瑜瑾言就没那么顾虑了,当即放声笑了起来,笑得花枝乱颤。 “你这么爆你家主子的黑历史,不怕被他责罚吗?” “不…不会的。”铃兰此时似乎也觉得有些不妥,补了一句,“娘娘你不要告诉殿下这些都是铃兰说的,铃兰只与娘娘说过这些。” “铃兰是觉得太子妃娘娘身为殿下的令爱,应当知晓一些事情,让娘娘能更好的了解殿下。” 瑜瑾言笑意未敛,“可那都是不知道几年前的事了,人总会随着年龄的增长而发生改变的。” “可奴婢感觉得到,太子殿下依旧是以前善良的太子殿下。”铃兰小脸倔强。 瑜瑾言看着她那张显得很稚嫩的脸,突然很好奇她到底跟了温君宇多久。 “你如今年芳多少。” 铃兰有点不解,却还是回答了瑜瑾言,说出了一个数字。 瑜瑾言很诧异,这丫头居然跟秋竹一个年龄,比她大不少!那么她说的那些事情应该都是真的。 “对了,柳殷如呢?”瑜瑾言问道,这两天她都没有再见到柳殷如,不会是已经被温君宇赶出府了吧? “娘娘说的是那位殿下在外带回来的姑娘?” “对。” “殿下下令让她待在了偏院内做工,派人看着。娘娘需要铃兰去唤她过来吗?” 说到柳殷如,铃兰也觉得疑惑,她跟在温君宇身边,当然知道自家主子有心悦的人,之前还待她好好的,不明白怎么突然就要她做下人的活计了。 “难道…难道殿下已经斩断念想,要好好待太子妃娘娘了?”铃兰小声嘀咕。 如果是这样的话,她简直忍不住高兴起来,每天看着自家主子爱而不得的落寞样子,她心里也很难受。 瑜瑾言轻抚茶盏,“不必了,让她安心待着便是。 不过她看了眼小桃,眼波间闪过一抹深意,小桃立刻会意,悄然退去。 到了晚上,夜色如墨,瑜瑾言看书看得累了,便坐在后院的凉亭里赏月。 月光如洗,凉亭四周翠叶轻摇,与远处偶尔传来的夜鸟啼鸣交织成一首悠扬的夜曲。 微风拂过,携带着淡淡的花香与竹叶的清新,让人的心绪也随之宁静下来。 池塘中的几朵睡莲静静绽放,月光在水面上跳跃,波光粼粼。荷叶随风轻摆,发出的沙沙细响与凉亭内的宁静形成鲜明对比,却又莫名和谐。 瑜瑾言打了个哈欠,有些昏昏欲睡。 “娘娘。”小桃轻步踏入凉亭,手中捧着一碟精致的糕点,还有一壶热茶。 她低声细语:“娘娘,奴婢观察了那柳殷如一下午,她都在偏院的角落里待着,不知道在谋划什么。” 想到柳殷如被下人嫌弃,只能待在角落里面目狰狞的样子,小桃就有点想笑。 柳殷如明显是那种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娇弱姑娘,根本就没干过什么活,会做个糕点也只是为了接近温君宇才学的。 “娘娘,小桃猜那柳殷如现在估计已经记恨上您了,就是不知道她对太子殿下是个什么态度。” 之前几天小桃也有暗中观察过柳殷如,发现她对温君宇的态度并不热忱,整个人就是一种要装出心里有温君宇,但又要表现得人淡如菊的拧巴状态。 幸好太子殿下并不是那种糊涂人,虽然有些贪恋这张脸,但并没有迎娶为侧妃,也未曾与那柳殷如有过多的接触。 瑜瑾言轻抿一口热茶,嘴角勾起一抹淡笑,眼神深邃如夜空。“记恨我么?随她去吧,我倒要看看她能老实多久。” 温君宇不在府上,整个太子府属于是完全由瑜瑾言在管理,柳殷如应该也不是个傻的,这个时候搞事情就是找死。 说起来还有点可惜,要是柳殷如一直不出手,她都抓不到人家的把柄。既然如此,那就只有自己主动出击了。 黑暗中,瑜瑾言的眼睛闪烁着幽幽的光芒。 第二天清晨,瑜瑾言洗漱完,就去见了柳殷如。 柳殷如住在偏院的厢房内,有自己单独的房间。 因为那张脸,让府里的下人都能意识到这是个不能惹的存在,而且柳殷如也从未仗着这张脸在他们面前耀武扬威过,所以他们从来没刁难过柳殷如,甚至还与柳殷如相处得甚是融洽。 当然,前提是柳殷如没有在他们干活的时候捣乱的话。 这个时段,下人已经全部起来开始新一天的活动,只有柳殷如的房间门还紧闭着,赖在房里睡懒觉。 “参见太子妃娘娘。” 见到瑜瑾言,下人们都诚惶诚恐地给瑜瑾言行礼,他们都精的很,太子妃能在太子殿下手中毫发无伤,过得这么逍遥自在,证明这太子妃也不是个简单的,绝对有些手段。 “柳殷如呢?”瑜瑾言环顾一圈,没有见到人。 有个丫鬟看了眼柳殷如的房间,高声回答道,“回娘娘,柳姑娘还在屋内休息,奴婢这就去叫醒她。”说着,丫鬟便匆匆走向柳殷如的房间,轻轻叩门。 片刻,屋内传来慵懒却略带不满的声音:“何事?”丫鬟正欲开口,却见瑜瑾言轻抬手制止了她。 “开门。”瑜瑾言冷然的声音让房内的人心中一紧,瞬间睡意全无。 柳殷如房内传来细碎声响,似是匆忙起身的动静。 片刻后,房门轻启,一袭素衣的柳殷如出现在众人视线中,面容虽略显憔悴,却难掩其清丽之色。 她缓缓行至瑜瑾言面前,福身行礼:“殷如见过太子妃娘娘,晨起惫懒,让娘娘久等了。” 婉转的嗓音带着几分刚刚睡醒的慵懒沙哑,能够撩得人心间痒痒,可惜,在她面前的是铁石心肠的瑜瑾言。 “好大的胆子,一个下人竟敢这么怠慢本宫。小桃,给她立立规矩。”瑜瑾言话音未落,周遭气氛骤冷。 小桃领命,正欲上前,却见柳殷如突然跪倒在地,泪眼婆娑,楚楚可怜:“娘娘,殷如并非有意怠慢,只因近日偶感风寒,身体抱恙,未能及时起身迎接,望娘娘宽恕。” 言罢,她轻咳几声,更显柔弱无助,周围下人见此有些动容,同情的目光放在柳殷如身上,似在无声为柳殷如求情。 第45章 装病 瑜瑾言瞬间觉得自己跟个反派一样,不过反派又如何,她从来就没有自诩过自己是个好人。 瑜瑾言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她缓缓踱步至柳殷如身旁,轻声细语:“风寒?正好本宫略懂医术,既然如此,柳姑娘便让本宫看看你这病如何。” 柳殷如闻言身躯一僵,眼中露出几分惊慌失措:“这......这不妥吧。” “太子妃娘娘身体金贵,奴婢不敢让您替我诊脉,万一传染给您怎么办?”柳殷如说着,眼底闪过一丝慌乱。 “哎…”瑜瑾言叹了口气似是无奈道:“谁叫本宫医者仁心呢?至于你…若是让本宫看出你在装病,本宫可饶不了你。” 柳殷如眼底闪过一抹嫉恨,医者仁心,呵,真可笑,无论她是不是装病,全靠她一张嘴说说,那都不过是用来借口来治她的罪罢了。 眼看瑜瑾言要上前给她诊脉,柳殷如背过手连连后退了几步,还适时地咳嗽了两声,脸颊通红,还真像生病了。 “咳咳…娘娘,不可,若太子殿下回来知道奴婢将风寒传染给了你,殿下定会怪罪于奴婢的。”柳殷如低头,用帕子捂唇轻咳两声,背脊却挺得直直的,一病弱却倔强不肯倒下的坚强模样。 在她面前演什么呢?瑜瑾言又不瞎,看她唇红齿白,脸上的红晕只不过是憋气憋出来的。 附近的下人视线都有意无意地往这边看,落在她身上的目光都带着些许厌恶,瑜瑾言一时间了然,这家伙装给下人看呢。 想败坏她的名声让府里的下人对她有怨言?不过几个下人就想着能牵制她?做梦。 瑜瑾言指尖微动,袖中银光一闪而过,紧接着柳殷如突然大叫一声跳了起来。 谁都没有发现瑜瑾言的动作,周围隐晦的视线都被柳殷如吸引了去。 “本宫怎么看你挺生龙活虎的啊?柳殷如,你不做个解释吗?” 怎么回事?刚刚有什么东西扎了她一下。 柳殷如内心疑惑,飞快抬眼看了眼瑜瑾言,见面前的人眯着眼睛笑意盈盈,心中便一瞬间认定了瑜瑾言刚刚动了手脚。 眼看装病也装不下去了,柳殷如当即面带惶恐地跪在了地上。 “娘娘有所不知,奴婢并非有意……” “既然装病一事是真,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瑜瑾言不想听她逼逼赖赖,直接打断她。 “不过,本宫也不是那么不通情达理之人。” 说着,瑜瑾言转头,凌厉的目光扫过附近的下人,命令他们都停下手中的活计。 “我猜你装病估计是不想做活,那么就这样好了,从今日起,柳殷如,你便负责府内所有人的衣饰缝补与浆洗,亲力亲为,不得假手于人。“ “至于你装病之事,本宫便不再追究,权当是给你个教训。但本宫希望,你能以此为鉴,诚心改过。记住,本宫这里,容不得半点虚假与算计。” “对了,你这单独一间厢房也不合规矩。”说着,瑜瑾言抬脚进入房内。 柳殷如心中一紧,但又不敢做声,只能细细回想着自己应该已经将一切都处理妥当了。 瑜瑾言步入其中,目光扫过屋内精致的布置,心中暗自思量。房间中央摆放着一张雕花红木桌,桌上青瓷墨盅与宣纸静放,瑜瑾言走近翻看,只看到桌上有一副荷花画像,却并未发现什么可疑的东西。 她缓步走向窗边,轻轻拨开帘幔,窗外景致尽收眼底,却也让她注意到了一处不合时宜——房间的一角,一张雕花大床孤零零地摆放着,四周并未有其他丫鬟的起居之物,显得格格不入。 没找到什么有用的东西,瑜瑾言正欲转身离去,目光却被一个物件吸引。 在角落不起眼的地方,一个火炉子静静立在那里,这天气虽然有些凉意,但还用不到火炉子,这火炉子放在这儿是做什么? 瑜瑾言靠近了看,里面没有炭火,但却有一些灰烬,不知道是烧什么东西留下的。 她伸手轻轻一捻,凑在鼻尖轻嗅。 瑜瑾言的鼻子很灵,能闻到一股淡淡的奇特的香味,这味道有点熟悉,但瑜瑾言一时想不起来在哪里闻到过。 瑜瑾言嘴角勾起了一抹淡笑,转身对紧随其后的侍女吩咐道:“将这房间重新布置,撤去多余陈设,添置些简单的床铺与桌椅,让她与其他丫鬟同住一屋,学习如何融入集体。” 瑜瑾言的话语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说完,她轻抚衣袖,转身离去,留下院中面面相觑的仆役和脸色惨白的柳殷如。 不仅要罚她包揽重活,还要将她安排与其他丫鬟同处一室,柳殷如何曾受过这种委屈,就算早些年在群芳阁,她也是有自己的阁楼的。 看着大摇大摆离去的背影,她眼眸一,心中愤怒难平。好一个太子妃,这个下马威,当真是戳到她痛处了。 柳殷如宁愿被杖责二十大板也不想干那些累死人的活计和一众仆役住一起。 柳殷如咬着唇,眸光深沉,抬手轻轻轻拂过脸颊。 都是因为这张脸,因为这张脸与那个女人一样,所以她被迫学习成为那个人,被迫送到了太子面前,进入太子府。 柳殷如心中暗恨,恨另一个人为什么要和她有一样的脸,让她陷入这些权谋党争之中。 “小桃,找个火折子来。”瑜瑾言回到自己的院落吩咐道。 小桃匆匆离开,不多时便将火折子取来,看着瑜瑾言在一张宣纸上随意落笔,待墨干之后一再把火烧掉,百思不得其解。 瑜瑾言将燃烧过后的灰烬凑到鼻尖闻了闻,很像在柳殷如那里的闻到的气味,但还是有些不同。瑜瑾言摸着下巴思索,估计是因为墨的种类不同。 “娘娘这是在做什么?”小桃不解地出声问道。 瑜瑾言没有回答她,而是转身抬脚向温君宇的书房走去。 还没进门,瑜瑾言就被侍卫拦住了。 第46章 霸王硬上弓 书房不是想进就能随便进的,侍卫要是把瑜瑾言放进去了,谁知道她等儿会在里面搜查出什么不利于自家主子的东西。 瑜瑾言啧了一声,“本宫与太子殿下夫妻一体,怎么连进个书房都不行?” “抱歉,太子妃娘娘,书房是重地,没有殿下的允许,不能随意进入。”南棠低着头说道,态度毕恭毕敬,但身体却像堵墙一样挡在瑜瑾言身前。 “好吧好吧。”瑜瑾言无奈地翻了个白眼,“本宫的墨用完了,就是想进去寻块墨锭用罢了,整得跟本宫要进去干坏事一样。” “娘娘说笑了,若是缺墨,可去库房取一锭便是。” 南棠倒是提醒了她,瑜瑾言当即转身去库房,命人取出墨锭。 瑜瑾言昂首提胸,气势十足地对库房那人说道,“本宫要太子殿下用的,最名贵的那种。” 那人暗暗扯了扯嘴角,却不敢不从,从库房里取出一支贡墨,呈递给瑜瑾言。 贡墨为地方进贡宫中的墨中珍品,其珍贵程度,一般人可用不起。 瑜瑾言当即磨了一些墨水,写在纸上,待字迹干涸后,又一把火烧了。再闻一闻,意外的是,那气味依旧有些差异。 看来那人用的自制墨。 这一趟看似毫无收获,但瑜瑾言却笑了。如果是自制墨的话,有机会能直接确定那给柳殷如写信的是何人。 瑜瑾言有预感柳殷如应该是三皇子的人,如果皇帝要安排眼线在太子府的话,没必要费劲巴拉从青楼找人,直接往府上塞几个丫鬟下人就行,皇帝所送的人还不能不收,收了也不能随意处置。 夜幕低垂,华灯初上,瑜瑾言身着便服,轻纱遮面。 “娘娘这是要去哪里?”小桃见瑜瑾言大晚上还要出门,疑惑问道。 瑜瑾言就知道躲不过小桃的眼,不过她也没想着躲,她还要小桃配合她呢。 瑜瑾言关上了寝卧的门,将房间内外的空间隔开,也隔开了外面暗中观察的视线。 “小桃啊,你过来。”瑜瑾言笑眯眯地向小桃招手,小桃迟疑着靠近她,然后就见对方开始扒她衣服。 小桃:???! 小桃迅速后退,紧紧捂着衣服一脸震惊。 “想什么呢。”瑜瑾言轻笑一声,她轻步上前,一手拍了拍小桃的肩膀,小声说道:“本宫是有正事要干,不方便出行。想着与你换身衣裳,出门才不引人注意。” 说着,她开始解开自己外衫的系带,动作利落地脱下一件件衣服,只剩一件单薄的亵衣,透过衣服隐约可见里面的粉肚兜。 瑜瑾言把脱下的外衣递给她,示意她快脱衣服。 小桃松了口气,明白了主子的意图,也开始将自己的衣物一件件脱下,穿上对方的衣裳,同时,瑜瑾言也换上了小桃朴素的侍女服饰,两人身份瞬间互换。 “吱呀~”房门打开,一个侍女低着头从房内出来,没人会注意一个普通侍女。 那侍女低着头,借着夜色的掩护,悠哉悠哉行走在府上,没有一个人发现这位侍女正是府中的太子妃。 瑜瑾言离开了那些视线,就找了个隐蔽的地方换上自己准备的衣服,悄无声息地出了太子府。 夜色如墨,群芳阁内却是灯火阑珊,大堂内丝竹之音与女子的娇笑声交织在一起,热闹非凡。 厢房内,轻纱曼舞,烛光摇曳,芙蓉一袭素纱长裙,端坐于古琴之前,十指轻拨,一曲高山流水悠扬而出,宛如天籁。 芙蓉面上淡然自若,实际上却有些坐立难安。因为她现在所服侍的那个人正用一种非常轻佻露骨的目光在她身上流转。 与她相对而坐的衣衫华贵的男子嘴角带着笑,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整个动作眼神都直勾勾盯着正在弹琴的芙蓉,目光灼灼,眼里的欲望毫不掩饰。 一曲作罢,芙蓉微微欠身,轻启红唇:“公子,小女子身体不适,先行告退了。”语毕,她欲起身离去,却被男子挡住了去路。 “芙蓉姑娘,何必急着走?本公子愿以千金相赠,只求姑娘一曲再续,如何?” 芙蓉面上不卑不亢,柔声道歉:“公子盛情难却,但小女子实在身体抱恙,公子若真想再听曲子,可唤其他姐妹来。” 那人却摇头表示只要芙蓉,语气轻佻,“这群芳阁里,就没有琴技比你好的,也没有比你这身姿更挺翘窈窕的。” 听着这调戏的话,芙蓉忍不住皱眉,那人说完,突然迈步上前,淫笑着扑了过来。“美人儿,让本公子来赏你点别的乐子吧。” 芙蓉连忙闪身躲过。 那人也不恼,反指着芙蓉笑,“看不出来美人动作挺灵活啊,调皮,我喜欢。” 说完又继续扑上来。 “公子请自重。”芙蓉一边躲,一边颤着声说道,脸上惊惧交加。 那人不以为意:“你们这儿的姑娘不就是专门干那些事儿的吗,这会儿还害羞上了?” “芙蓉虽身处这烟花之地,却也有几分傲骨,不容人轻视。” 眼看自己被逼至角落,那人此刻也扑了上来要轻薄她,避无可避,芙蓉眼神一凛,藏在袖中的手微动,正欲有下一步动作,却突然见身前的男人一愣,竟直挺挺倒了下来。 芙蓉瘫坐在地上,衣衫凌乱,有些惊魂未定。 “你没事吧?”一个熟悉的声音从头上传来,接着她面前出现了一只素手,芙蓉将手搭上去,那人一用力将她拉了起来。 “多谢瑜姑娘,让你见笑了。”芙蓉眼中带着感激之色。 来人正是瑜瑾言。瑜瑾言轻轻拍了拍芙蓉的背,以示安慰。“看来你的工作挺不轻松的。” 芙蓉以前跟她说过,芙蓉努力学习琴技,练得一手好琴,成为头牌,就是为了能够选择卖艺不卖身。 但是男人嘛,来这种地方大多数就是为了那二两肉来的,芙蓉少不了会遇到这种想霸王硬上弓的。 所以她每次都会有所准备,不过,看来今天是不需要浪费她的迷药了。 瑜瑾言目光如炬,扫向刚刚被她一个手刀撂倒在地上的男人,“这个人要怎么处理?” 第47章 身上一股脂粉味儿 “就这样放着吧,他的侍卫应该还在外面候着,我们不要惊动了。”芙蓉坐回了原本的位置。 现在外头的侍卫一定以为他们正在做那种事情,等待一个时辰就差不多可以走了。 瑜瑾言瞧着那人还挺眼熟,不知道是哪家高官的儿子。她蹲下身,在男人的腰间找到了一块鱼形玉坠,当即毫不犹豫扯下踹进了自己的口袋里。 接着她从袖中取出一小瓶,低声道:“这药可让他做一场美梦,明日醒来,他不会记得今夜的任何事情。”说罢,她将药粉撒在了那人的鼻息间。 做完这一切,瑜瑾言便在芙蓉身侧坐下。 “瑜姑娘想得很周到。”芙蓉夸赞道。 她看着坐在身旁的女子,颇为不解。现在的瑜瑾言已经成为太子妃了,她此次来,是为何?总不能只是来探望探望她。 “瑜姑娘是为何事而来?”她问道。 “你这话说的,我想见见好友不行吗?”瑜瑾言佯装慎怪道,面上却是笑意盈盈的。 “你之前帮了我不少,这次我也算是翻身了,肯定会念着你的好呀。” 说着,瑜瑾言从怀里取出一支精致的凤钗递给芙蓉,芙蓉眼中闪过诧异,不敢接手。 瑜瑾言低声道:“此钗名为‘凤舞九天’,愿它能护你一世周全。以后若有需要我帮助的时候,你便拿着它去太子府求助。” 瑜瑾言见芙蓉犹豫,轻笑道:“你我之间,何须多言。昔日你舍命相护,今日我赠钗为誓,不仅是情谊,更是对未来的期许。” 瑜瑾言眼里带着真切的期待,这一幕让芙蓉眼神有些闪烁,心中暖流涌动,还是伸手接过了瑜瑾言手中的金钗。“如此,我便收下了。” 两人相视一笑,像是手足情深的好姐妹一样。 再与芙蓉寒暄几句之后,瑜瑾言要说到正事了。她这次来确实除了见见芙蓉,还有其他事情。 温君宇说柳殷如是群芳阁里出来的,不知道芙蓉认不认识。 “芙蓉,你听说过柳殷如这个人吗?” 芙蓉几乎是不假思索地摇头:“没有。” 瑜瑾言倒不意外,青楼女子都有自己的花名,一般都以花名相称,而且,极有可能柳殷如并不是真名。 她想了想,重新问道:“那这里有没有以荷花为花名的姑娘呢?” “荷花?”芙蓉虽疑惑不解,但还是仔细回想,“以前倒是有位青荷姑娘,不过,她已经被赎走了。” 芙蓉依稀记得那天,青荷褪下了华丽的衣裙,能够一个人自由自在地走在大街上,她心中艳羡不已。 她虽然也可以出门逛街,但每次出去身边都会跟着好几个看守,根本就逃不掉。 她与青荷也算是一同入这楼里的姐妹,两人的才貌都是最出众的,都奔着往头牌的方向培养,正快要决胜花魁的时候,青荷就被带走了,芙蓉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街道上,从此再也没见过她。 而她因为是楼里唯一的头牌,在她年老色衰之前,纵使有人想帮她赎身,群芳阁也不会放她走。 芙蓉清楚那些男人只不过是贪恋她的美色,等年老色衰之后,他们又会找新的年轻姑娘,到时她又能去哪里呢?芙蓉不禁顾影自怜。 柔柔的目光放在瑜瑾言身上,她似乎只有眼前的女子可以依靠了,那些正经人家的姑娘从来都是对她风尘女子避之不及的,只有眼前这位太子妃将她当做朋友。 瑜瑾言:“哦?那赎走她的人是谁?” 芙蓉摇头“不知道,芙蓉是听妈妈说的,芙蓉只听到妈妈说这青荷命好,还没开始迎客就被贵人相中了。” 她突然压低了声音靠近瑜瑾言说道:“听说青荷与某位富贵人家的千金长着一样的脸,因此才被带走的。” 芙蓉说到这里,瑜瑾言已经能大概确定这说的就是柳殷如。 “那你见过那个赎了青荷的人吗?” 芙蓉还是摇头,与那些权贵打交道的都是老鸨,只有需要他们的时候才会让他们出来迎客。 真可惜,又是还差一点。 瑜瑾言轻轻叹了口气,这人还真谨慎啊。 芙蓉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犹豫,终是开口:“瑜姑娘,芙蓉想求您一件事。我知您如今身份尊贵,若有一日,我……若我无处可去,能否请您收留,为我寻一容身之所?我虽为风尘女子,却也想有朝一日能寻得一片安宁之地。” 言罢,芙蓉的眼中泛起了泪光,却也强忍着不让其落下,目光中满是对未来的渴望与不安。 瑜瑾言微笑着回应,紧紧握住芙蓉的手,郑重道:“你放心,在我力所能及之内的事,我都会尽力帮助你的。” 得到回应,芙蓉心中稍安。 一个时辰后,瑜瑾言从窗户溜走,回到了府上。 黑暗中,小桃昏昏欲睡,却突然冷不丁地见到床边站着个人影,吓得她整个人心脏都停跳了一拍。 “嘘,是我,我回来了。”瑜瑾言捂住了她的嘴防止她大叫把人引过来。 小桃松了口气。 “娘娘,你总算回来了。你这是去了哪里,身上一股脂粉味儿。” 瑜瑾言没说话,只是默默把衣服脱掉。她想来应该是瞒不过小桃的,而且这事很容易越描越黑,果然就见小桃突然想到了什么,微微瞪大了眼睛看向自己 “小桃,不可声张。” 小桃连忙应道:“是。”换好衣服后,就着急忙慌地走了。 她现在依旧很震惊,没想到太子妃娘娘竟然是这样的人。她的心脏在胸膛内怦怦直跳,紧张地手脚发麻。 她知道了这么多事情,不会被太子妃娘娘灭口吧? 要不要…告诉皇后娘娘呢? 按理说她是皇后娘娘身边的人,可是她现在服侍的是眼前这位太子妃,若是主子出了事,下人也不会有好结果的。 小桃纠结了一晚上睡不着,第二天起床整个人的精神都是恍惚的。 “小桃姐姐是怎么了?”铃兰看到她站在原地身子摇晃了不下三次忍不住出声问道。 “小桃啊,你要是累了,就下去歇息吧。”瑜瑾言看向她道,眼神温和,迎着那目光,小桃却无端觉得脊背有些发凉。 她咬了咬唇,飘忽的眼神瞟向铃兰,又低下头盯着鞋尖不敢看瑜瑾言。 瑜瑾言了然,声称自己累了让小桃扶着自己回寝房歇息。 两人独处的时候,小桃立刻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看得瑜瑾言膝盖都隐隐发疼。 这些人怎么动不动都这样跪,膝盖都不疼吗? 当然疼,但是再疼也要忍着,疼一时也好过失了性命。 瑜瑾言伸手将小桃拉起来,却见她反而弯下身来,额头紧贴着地面,她的声音带着颤抖,却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般郑重:“娘娘,小桃对天发誓,今娘娘是奴婢的天,奴婢愿以命相护,忠心不二!若有违背,天打雷劈!” 瑜瑾言有些无奈地望着小桃,虽然能收下小桃很不错,但她没那么可怕吧? “起来吧,我信你。”瑜瑾言说道,小桃这才有些无错地站起身来。 “我很可怕吗?”瑜瑾言看她似乎战战兢兢的样子,忍不住出声问她。 小桃摇摇头,望向瑜瑾言,“娘娘误会了,奴婢只是觉得此事该珍重一些。娘娘非但不可怕,还心怀慈悲,能服侍娘娘左右是奴婢的福气。” 瑜瑾言温声安抚她,“放心吧,你既然已是我的人,我不会对你怎么样。” “现在正好有件事需要你帮忙。” “娘娘尽管吩咐,小桃定力所能及。” 瑜瑾言拿出昨天收缴来的鱼形玉佩,“你看看这玉佩,样子挺奇特,这是哪个人身上的东西。” 原身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知道的事情有限,小桃跟在皇后身边更加见多识广。 小桃接过细细察看一番,玉坠是一尾白玉鲤鱼,在荷叶下张嘴嬉戏,鲤鱼的身上能看到细密的鳞片,雕刻的栩栩如生。 果然,她很快说出了那个人的身份,“瞧着像是吏部尚书次子江云祁身上所带的那块玉坠。” 第48章 最喜欢结交这种才华横溢的人了 “吏部尚书次子?” “是。”小桃将玉坠还回瑜瑾言手中,缓缓介绍道:“这吏部尚书育有二子,次子江云祁是资质平平,一直待在府中不曾露过几面。 “但是那长子江云澈却是才高八斗学富五车,12岁便中了秀才,但人低调勤勉,如今正在苦读诗书,为今年殿试拿下状元郎做准备呢。” “状元郎…江云澈…”瑜瑾言把玩着那块鱼形玉坠低头思索着。 —— 群芳阁内。 江云祁身边美女环绕,往常他此刻肯定早就沉溺在温柔乡中,但此刻他却眉头紧锁,不耐烦地将这些莺莺燕燕赶走,径直往前走,进入了昨天待过的包厢内。 眼神在包厢内焦急地搜寻,每一个角落都不放过。 那枚鱼形玉坠是他母亲在他束发之年赠予的,意义非凡。昨夜从群芳阁回去后,他习惯性往腰间一摸,却怎么也摸不到那块熟悉的玉坠。 他问过芙蓉,但芙蓉声称根本就没见到过那块玉坠,什么时候丢的都不知道。 包厢内烛光摇曳,映照在他略显慌乱的脸庞上,额间已渗出细密的汗珠,要是被有心人捡到回去告诉他爹娘,他就惨了。 他爹本来就对他恨铁不成钢,要是知道他还会来烟柳之地寻欢作乐,一定会打断他的腿的。 “嘶…究竟掉哪里去了呢?” 他喃喃自语,蹲下身,逐一检查包厢内的每一处地板,每一块角落,甚至趴在了地上,撅着屁股搜查,生怕错过任何细节。 “江公子,可是丢了什么要紧的东西?”这时他突然听见一声低沉的声音响起。 江云祁一愣,抬头就见窗户边站着个身着夜行衣的俊逸身影,月色下,他面如冠玉,眸光深邃,正淡然望着自己。 他正欲呼喊,却见那人抬手,对着他轻轻摇了摇,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江公子,若想保住秘密,最好安静些。” 言罢,他缓缓从怀中取出一枚鱼形玉坠,在烛光下轻轻晃动,正是江云祁遗失之物。空气凝固,江云祁瞳孔骤缩,心中惊骇万分。 “你想做什么?”他失声惊呼。 “我不想做什么,只是觉得江公子实在有些粗心大意,竟将这么重要的东西落在此处。” “在下特意来这群芳阁一趟就为了给江公子送这重要之物,江公子不应该感谢在下吗?” 瑜瑾言靠在墙边,随意甩着那玉坠玩儿,那玉坠在她指尖翻飞,犹如活鱼跃水,却看得江云祁心头直跳,生怕一个不小心,那玉坠就啪的一下甩出,摔成碎片。 “哎哟,我的祖宗哟,你别这么甩,等会儿摔坏了。你有什么条件,我都答应你。” 闻言,瑜瑾言轻笑出声,她还没说什么呢,这人就急着答应了。 将玉坠轻轻放回掌心,瑜瑾言笑着说道:“那我想在皇帝老儿的位置坐坐,你也能答应我吗?” 江云祁被这大胆的话吓得大惊失色,额头冷汗簌簌冒出,低声呵斥道:“你这是说的什么话,被人听到那是要砍头的!” “开个玩笑罢了。”瑜瑾言耸了耸肩,抬手一扬,将那玉坠抛还至江云祁。 江云祁连忙接住,熟悉的触感入手,悬着的心在一瞬间落地,失而复得的喜悦转而涌上心头。 他有点诧异,还以为要跟这个人扯掰一番才能拿回玉佩呢。 虽然这个人说话有点子逆天,但还玉坠还得还挺利索,他当即脸上的表情缓和了不少,轻咳一声道:“咳咳…多谢兄台。” “不谢,你算是欠我个人情了。” “你想要我帮你什么?先说好,我可一官半职都没有,干不了什么事儿。还有,那些大逆不道的话,你可别再乱说了。” “放心吧,我知道你的能耐,不会让你做什么难事儿的。” 瑜瑾言想了想,“听闻你大哥文采斐然才高八斗,我这个人最喜欢结交这种才华横溢的人了。” 江云祁了然,又是一个想巴结大哥的人。“你要我帮你引荐给大哥?” 瑜瑾言摇头,“不,引荐就不必了,我只想知道你大哥的一些性格喜好,这不算什么难事吧?” “这……”江云祁脸上突然现出了几分为难。“我能知道你想做什么吗?” “家中有一小妹,钦慕这云澈公子已久,因此想为小妹牵上这份姻缘。” “我能见见你那小妹吗?”江云祁还是不太放心,要是影响到大哥的仕途,那就不止是打断腿的惩罚了。 还挺谨慎。 瑜瑾言沉吟一声,点头应下:“可以。” 第49章 一群酒肉朋友就这么在乎? 瑜瑾言没有小妹,就算有,也不想搭理她。所以扮演小妹的重担就落在了小桃身上。 小桃一会儿假扮瑜瑾言,一会儿又要假扮瑜瑾言的小妹,她都有些轻车熟路了。 穿上华丽繁复的罗裙,坐在梳妆镜前,瑜瑾言要为其梳妆打扮。“奴婢可以自己来的,怎…怎么能让娘娘伺候奴婢呢。” 小桃紧张地站起来,但又被瑜瑾言强硬地摁了回去,无法,只能接受。 看着镜中越来越漂亮矜贵的自己,有一瞬间她真感觉自己似乎就是府中的千金小姐。 梳妆完毕,瑜瑾言轻抚过小桃发髻上的金步摇,最后给她戴上一块轻纱,小桃的面庞在轻纱下若隐若现。 一切准备妥当,两人出发去了约定地点,那约定地点很熟悉,是在云台寺内。 小桃学不来铃兰那种俏生生的样子,一见到江云祁,就低垂眼眸,躲在瑜瑾言身后,盯着地板。素手轻轻拽住衣角,假装很难为情的样子。 好在江云祁并没有细看,连两人的身份都没有问,省得瑜瑾言要现编一个身份了。 江云祁当即信了瑜瑾言的鬼话,当即笑嘻嘻地上前和瑜瑾言攀谈,属于是有点警惕,但不多。 “小妹当真是生得明眸皓齿闭月羞花,我这小舅子的看来是当定了。” 小桃听到这话,头垂得更低了些,看着就是害羞了。 也许是因为见到瑜瑾言的时候是在那种烟花之地内,觉得自己和瑜瑾言有共同的秘密和话题,江云祁对瑜瑾言意外的友善信任,甚至有种心心相惜的感觉。 江云祁嘴里称呼瑜瑾言兄弟,上前就想揽住肩膀,瑜瑾言立刻嫌弃地避开了。 “我不喜欢别人碰我。”瑜瑾言皱眉回道。 “咳咳,那兄弟,别关于我大哥的那些事儿,咱们一时半会儿也说不清楚,咱们不如寻个地方小酌几杯如何?”江云祁倒是不恼,提议道,笑得一脸灿烂。 瑜瑾言点头应允,目光却悄然扫过小桃,见她紧张得几乎要捏碎衣角,她轻声道:“我得先将小妹送回去,随后跟上赴约。” 江云祁爽朗答应,“成!” 江云祁定的酒楼在新月轩,新月轩比醉月楼更加华丽,作为一个纨绔子弟,吃饭自然要选择最贵的酒楼,点最贵的酒。 瑜瑾言到了地方之后,这家伙居然已经拉了几个朋友喝上了。 见到瑜瑾言,江云祁非常热情地招呼手,邀请她坐在自己旁边。 瑜瑾言有点无语,没有上前,而是自己找了个位置,坐在离那几个人有点距离的地方。 江云祁摸了摸鼻子,不知道为什么他一点都生不起气来,莫名觉得这兄弟有点熟悉。 江云祁没说话,身边几个虎朋友狗倒看不惯了,当即对江云祁各种明嘲暗讽。 “好大的架子。”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位高官贵胄的公子呢,这样的态度,太狂妄了吧。” “就是,江公子,我看这人根本就没把你当做朋友。” 瑜瑾言没有搭理他们,而是自顾自倒了一杯被推到角落处的茶水,轻啄一口,动作慢慢悠悠,淡然自若。 这些人还真说对了,她并没有把这江云祁当做朋友,她抬眸扫了一眼神色各异的几人,眼神似笑非笑。 像!实在是太像了! 江云祁此刻已莫名有些坐立难安了起来,眼前这人淡定喝茶的样子太像他那大哥生气时候的模样了,尤其是那一眼,那神情不明的一眼,通常这意味着大哥已经在思考什么样的惩罚最戳他的痛处。 江云祁已经开始害怕了。 “真是好一个目中无人……” 那些人还要继续嘲讽,江云祁直接不耐烦打断他们。 “好了,都别说了。这都是我的不对,这次酒会原本就是只有我们两个人,本少爷喜欢热闹才中途将你们拉过来。” 他这样说,那些人才勉强闭上了嘴,只不过一个个的脸上都不服气,他们是最早认识江云祁的酒肉朋友,相处的时间最长。 按理说他们应该和江云祁更亲近才对,但这个人,才第一次见面就那么大架子,江云祁还替他说话。 明明是他们先认识江云祁的。 瑜瑾言放下茶盏,那些或嫉妒或愤懑的眼神隐晦地在她身上扫视让她觉得有些好笑,这些人正事儿不做,一个个跟后宫嫔妃一样在江云祁面前争宠。 “既然大家都不欢迎我,那我便走就是了。” “哎哎哎,别走,别走,是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江云祁立刻站起来,拦住瑜瑾言,陪着笑脸道歉。 “那个,大家都是朋友嘛,不必闹成这个样子。” 此时那些狐朋狗友也反应过来了,他们巴结的江云祁似乎对这新来的非常看重,不知道是什么来头。 当即一个个变了口风,说话不再带刺了。 “江公子说的是,大家都是朋友。” “我们刚刚只是说着玩的。” “对对,我们一喝酒就爱开玩笑,别往心里去啊。” 他们互相交换眼神,一同拿起了桌上的酒杯朝瑜瑾言敬酒,“是我们不对,敬这位公子一杯。” 瑜瑾言却不领情,冷着脸回道:“我喜静,不喜欢吵吵闹闹的。” 那些人端起的酒杯一下就停住了,不知道是该喝掉还是该放下。 片刻后,有脾气大的摔杯拂袖而去,其他人才反应过来,纷纷放下酒杯告辞。 江云祁看到他们一个个的离场,也是急了,这些朋友都是出了名的好相处,若是今日他不给他们面子,只怕日后也不好联系。 瑜瑾言看他那副焦急样,忍不住轻嗤出声:“一群酒肉朋友,就这么在乎?” 江云祁梗着脖子喊,“什么酒肉朋友,这都是我的至交好友!” “人家跟你交朋友不过是因为你爹和你大哥,他们攀不上那两位自然就从你下手了。” 瑜瑾言这么落他面子江云祁当即也是恼了,“这说的,你不也是一样吗?” “你说的对。”瑜瑾言点头,并不否认。 但这更让人难受了。 但他还没来得及伤心,就有下人匆匆跑进来禀报:“不好了二公子,大公子找过来了,就在门外。” “我大哥来了?!”江云祁闻言,惊得都跳了起来。 “大哥怎么突然来找我了?我…我应该没有惹什么事儿啊?” 江云祁心里慌乱不安,下意识脚底抹油,想跑路,然而还不待他出门,那位他口中的大哥就出现在了包厢内。 第50章 落魄书生 江云澈穿着一身墨蓝衣袍,头发用一支银冠束起,面容英俊,嘴唇厚薄适中,颀长的身形光站在门口就非常有压力。 他面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目光在包厢内扫了一圈,在瞧见瑜瑾言的时候微微一顿,两人的视线相撞,但很快就弹开。 见包厢内只有瑜瑾言一人,但桌上的酒筷却不少,峰眉微微皱了皱。 目光最后落在了江云祁身上。 “跟我回去。”他开口道,语气很淡,却带着不容拒绝的严肃。 江云祁面对他大哥一向怂的没边,立刻低眉顺眼,乖巧听话地回答:“知道了。” “慢着,云澈公子。”瑜瑾言突然出声道。 “我与这云祁公子正在把酒言欢呢,这么匆匆忙忙赶来将人带走是因为何事?” 江云祁扭头看了她一眼,倒是没有隐瞒,“这段时间正是各地学子进京赶考的时候,为了避嫌,我等不宜出门面见好友,宴请宾客,若扰了你的雅兴,多有得罪。” 尚书省的吏部主管科举,作为吏部尚书的嫡子,如今有好多人瞅着想巴结他们让他们向他爹进言几句,走后门。 江云澈烦不胜烦,今日听说江云祁又出门花天酒地,担心自己的弟弟在外被那些狐朋狗友哄骗,就一路找过来要将人带走。 说起他弟弟来,江云澈表示也有些无奈,这家伙不像他一样能够静下心来做一件事,小时候各种逃课,堂堂一个吏部尚书的嫡子却能被狐朋狗友哄骗得团团转,去干些上房揭瓦偷鸡摸狗的事。 回家被爹揍,上学堂时又被夫子揍,就算这样也还是死性不改,长兄如父,所以他就担当起了看管江云祁的责任。 瑜瑾言眉峰微挑,面露欣赏之色:“这样啊,云澈公子当真是廉洁奉公,若之后进了官场定是为百姓着想的好官。” 江云澈表情淡淡,这种拍马屁的话他听得多了,都听腻了,转身就走,江云祁乖乖跟在他身后,一句话也不敢说,只敢偷偷瞄向瑜瑾言,挤眉弄眼。 瑜瑾言望着那对兄弟离去的背影,嘴角勾起浅浅的笑。 人都散光了,但桌上的菜都没动几口,瑜瑾言一个人在酒楼内慢慢吃,吃饱后还打包了一些,反正银子江云祁已经付过了,这些菜倒了有些可惜。 瑜瑾言走出酒楼,提着打包好的饭菜,脚步轻快地穿梭在石板路上。 此时天色渐晚,忽地,一阵寒风吹过,卷起几片枯叶,也带来了一缕低沉的读书声。 她循声望去,只见不远处的巷子内,一位衣衫褴褛的书生正沐浴在薄薄的橘黄夕阳下,埋头苦读。 那书生面容清癯,眉宇间却难掩书卷气。他就坐在墙根下,垫着一张洗得发白的麻布,身旁散落着几本破旧的书籍,显然已翻阅多次,边角都磨得起了毛。 一个豁了口的破碗摆在身前,显然,那是讨饭的碗。 一个书生有手有脚却在这里跟个乞丐一样讨饭,定是遇到了什么难处。 瑜瑾言走上前呼唤了一声,那人才将视线从书上移开,抬头看向瑜瑾言。 瑜瑾言蹲下身,看着他,眼神澄澈,与他攀谈了起来。 “敢问公子如何称呼?” 那书生微顿,有些诧异瑜瑾言对他这么客气尊重。 他一路走来,人们多是用厌恶或怜悯的目光看他,遇到这么一位公子,顿时让人如沐浴在霜雪中的阳光般温暖。 他咧了咧干裂的唇,露出一个淡淡的笑,用有些嘶哑的嗓音说道:“免贵姓范,名文博。” “范文博,好名字。”瑜瑾言夸赞道,“我看这天色都快黑了,不知道你现在住在哪里呢?” 范文博知道是在担心他晚上会流落街头,“这个公子倒不用担心在下,城西郊外不远的地方有一处破庙,可以避风挡雨。” “你是进京赶考的考生吗?” “是的。”范文博点头,似看出了瑜瑾言的疑惑,解释道,“在下从偏僻的小地方而来,路上遇到一伙强盗,幸运的是在下的命没丢,只被抢了盘缠,而且还有几本书也在。” 那伙强盗凶狠异常,听说有好多人死在他们手中了,他异常配合才被放过一劫,算是大难不死了。 “在下便一路做些苦力活计,一路往京城来,本来用剩下的几个铜板买了几个馒头用来果腹,明日一早再找些活计干,不想被人抢了去…” 话还没说完,范文博肚子里就传来咕噜咕噜一阵响。他顿时有些不好意思地咧咧嘴。 瑜瑾言将打包的饭菜拿了出来,“不嫌弃的话,这是我刚刚在酒楼打包的饭菜,应该还热乎着。” “不嫌弃,感谢还来不及,怎么会嫌弃呢。”范文博摇摇头,面露感激。 他并不急着享用饭菜,而是找了几块碎砖叠在一起,当成案桌,而后将食物摆放在“案桌”上。 他不是不想带回去再吃,但若是带回去的话,不消一息就会被全部抢走。那破庙里可不止他一个人。 瑜瑾言抬头看看四周:“这天都晚了,都没什么人,你在这儿可讨不到什么东西。” “没办法,白天人多的时候,在下不被允许乞讨。”范文博一边吃着一边回答道。 京城的丐帮都是有组织有地盘分布的,不允许外来的乞丐混迹其中,他这样一个无依无靠的穷酸书生,只能在偏僻之处乞讨了。 瑜瑾言不禁叹息一声,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塞给他。 普通人想挤进官场不容易,要是本来就有才华,却因为这些外因而坚持不到后面就太可惜了。 “似乎离开考还有些日子,而且,到时一考就要考好久,你这样是撑不住的。你拿着这银子,去找个客栈住,好好补补身子吧。” 范文博也不推辞,伸手将银两收入怀中,道了一声,“多谢公子,不知道能否知晓公子姓名。” “若在下金榜题名,定会回报公子大恩。”他直直盯着瑜瑾言,脸虽瘦削憔悴,眼睛却很亮,将瑜瑾言整个人都身影倒映了出来。 瑜瑾言却摆摆手,起身走开了。 他就算说名字也是说的假名,没有任何意义。 身后,范文博一直目送着她的背影直到消失。 第51章 老子可是太子殿下的人 临近科举考试,各地的学子都从家乡赶赴京城,因而京城内前所有未的热闹。 走在青石板街道上,不时能瞧见几个书生,或挎着破旧的包袱风尘仆仆,或吟诗作对言笑晏晏,互相祝福好友能够金榜题名高中进士。 闺阁里的姑娘,听着这些瞧着风流倜傥的男子的爽朗笑声,情窦如春芽般渐开,忍不住打开了窗户张望,俏脸微红,幻想着这些男子中,有能够托付自己下半生的好儿郎。 怀春的不止姑娘,这些正值青春年华的书生也憧憬着才子佳人的典故,期望能在这繁华绮丽的京都寻到属于自己的崔莺莺。 许是江云澈管得严,那江云祁是彻底没了声,瑜瑾言经常出府闲逛,再也没见到过那家伙。 倒是他身边那个小厮找到他给他送了一封信,估计是被他大哥折磨狠了,信里洋洋洒洒地将江云澈的一切有的没的都给抖了出来。 他还在信中诉苦,说被他大哥关进了祠堂里面壁思过,一日三餐有人送吃的,但都是些清淡寡水的吃食。除了吃睡外,还不能闲下来,日日读写诗词文章,江云澈还会抽背他。 总之很惨,就是跟被关监狱差不多。 瑜瑾言却觉得干不错,确实该让这小子多读书,好好修身养性。 瑜瑾言将信件收好,此行一身简单轻盈的水墨长裙,一支玉钗将如瀑的乌发绾在脑后。 她是要去见见前些日子帮助过的刘莺儿母女。她有事要小桃去办了,所以此行只有她一个人。 娇滴滴的姑娘独自走在街上,面容清丽动人,眉目如画,引得街上的年轻男子忍不住纷纷侧目,暗自打量。 京城人多了起来,自然也容易引起混乱,从各地而来的考生,鱼龙混杂,没有人能保证这些考生都是些良善之辈,也没有人能保证这些人中没有混入什么心思不纯的人。 跟在瑜瑾言身后的侍卫暗暗皱眉,这太子妃明知道这几日京中不甚太平,这么大摇大摆独自出门,是怕自己不会出事吗? 也许是老天爷要印证侍卫所想,瑜瑾言在经过一个小巷子里时,黑暗中突然跳出了一个蒙面的男人,那人手中攥着刀子,看起来五大三粗,见到只有瑜瑾言一柔弱女子,心中不屑,便收了刀子。 猥琐的眼神在瑜瑾言身上扫视,那人明显起了歹心,淫笑着搓了搓手。 “嘿嘿嘿,小娘子一个人来这儿是不是要找哥哥我呀?” 他一边说着一边朝瑜瑾言逼近,暗处的侍卫已经做好了要出手的准备,却突然见一个小小的身影在巷子的尽头出现。 “姐姐!”刘莺儿惊喜地喊道。 见到来人又是一个小姑娘,那人松了口气,转头恶声恶气地朝刘莺儿吼道:“臭丫头,别多管闲事,不然等会儿连你一起办!” 刘莺儿眼神一凛,往身侧一站,拐角处出现了一个同样身形高大的男人,正是之前给刘莺儿请的武夫。 武夫横眉冷竖,剑眉斜插入鬓,凶狠地瞪向那恶徒,那人一时有些气弱,余光瞥见身旁的倩影,又抽出刀子,作势要扑过来将瑜瑾言挟持。 瑜瑾言身手矫健,闪身躲过攻击,还给了他一脚,把那人踹到了地上,咣当一声,刀子也应声落地。 暗处的侍卫将抬起的脚重新收回,看来并不需要他出手,太子妃就能自己解决。 “这恶徒光天化日想强抢民女,在下把他送官府去。”武夫把人拖起来,将恶徒的手折在背后,作势就要往官府押送而去。 那恶徒见状急了,大骂着:“放肆,你敢带老子去衙门?你知不知道老子是谁?老子可是太子殿下的人!” “你敢抓老子去衙门,你们就等着被砍头吧!!”他说的言之凿凿。 刘莺儿被吓到了,一时脸色有点泛白,那太子殿下她听说过,名声不太好,听说他的手下还会狗仗人势作恶多端,看来传闻倒有几分真实 武夫也有些迟疑,不过手下的力道没有任何减轻,反而还加重了,疼得恶徒额头冒出了汗水来。 本来以为只是一次普通抢劫的瑜瑾言顿了顿,转头看了过来。 她一把扯下蒙在男人脸上的黑布,男人满脸横肉,瞧着凶恶无比。 “哦?你说的是哪位太子殿下?”深黑的眸子闪过一抹兴味,女子捡起地上的刀子把握在手中随意把玩,白花花的刀身反射出森冷的白光。 背在身后的手被死死压着动弹不得,那恶徒莫名有些脊背发凉,但依旧硬着头皮道:“这世上哪还有第二个太子,自然是那一个。” “那证据呢?你怎么证明?” “你手上的刀,看到没?那是太子侍卫的专属配刀,上面还刻着字呢。”那恶徒努了努嘴,脸上横肉蠕动,示意瑜瑾言看向刀身。 瑜瑾言确实在刀身上看到刻着一个“宇”字。 “这么说,你是太子的侍卫?” “对,没错!怕了吧!!哈哈哈!”恶徒看这些人凝滞的表情,似乎都被吓到了,脸上扬扬得意起来。 胡扯!!根本就没有什么刻字的佩刀!!哪个侍卫敢在自己佩刀上刻上主家的字,是不想要命了吗? 暗处的真侍卫眉头都皱成了一个川字,不能出现反驳,心里难受死了,只能祈求太子妃别太蠢,能看出这家伙的把戏。 瑜瑾言指尖划过刀身、刀柄,这刀的做工一般,随便一个铁匠都能打出来。刻了个字就想糊弄人。 作为太子的侍卫,会连太子妃都认不出来? 瑜瑾言勾了勾唇,笑得邪肆又狂妄,反手将刀锋一推,刀尖直抵那人的喉咙。 “既然如此,那就不能留你活口了。” “可惜啊,本来送到官府最多打个几板子关到牢里,如今你要自曝身份,为防今后被报复,定不能放过你。” 第52章 遇到真货了! 见眼前的女子眼中寒冰乍现,不像是开玩笑,那恶徒一下就慌了神,两股战战,他哪里是什么太子的侍卫,他就是随便胡扯诓人的,没想到这小娘子心竟这么狠,竟要杀人灭口。 果然是最毒妇人心! “姑娘饶命啊!!我不是太子身边的人,我只是随口瞎编的!”那恶徒失声求饶了起来。 瑜瑾言嗤笑一声:“刚才你还不是很嚣张吗?怎么现在就怂了?” 那恶徒不敢出声,哭丧着脸,只觉得今天倒霉透了,内心啐了一口,那个人出的主意一点都不好用! “谁让你这么胡说八道的?”瑜瑾言持刀的手依旧稳稳当当,还往前凑近了几分,瞬间见血。 “求姑娘开恩,饶了我这条贱命把!我也是有苦衷的。”那恶徒见此竟哭了出来,涕泪齐流,脸上横肉抖动着,要多难看有多难看。 “我上有老下有小,家中有十口人要吃饭,实在穷得掀不开锅,才…才萌生了歹念。” “但你刚刚可是想劫色的,这与你说的有什么关系吗?” 那恶徒被质问得噎住了,眼珠子转了转,想着怎么圆回来。 瑜瑾言见他半晌都没吭声,冷哼一声:“怎么?无话可说了?” “我说的是真的,姑娘若是不信,就尽管将我送到官府去便是。” 这会儿恶徒已经接受送到官府了,毕竟与其丢了性命,还是被关大牢比较能接受。 瑜瑾言扯了扯嘴角,“放心,我不会将你送到官府的。” “什…什么?” 那恶徒一下呆住了,以为瑜瑾言铁了心要杀了他。却见脖颈间的刀子挪开,女子摆摆手,让武夫把人放了。 “姑娘,这…不好吧?” “他刚刚说他上有老下有小,有十口人要养活,要是进了大牢,他家人该怎么办。哎,谁让本姑娘那么善良呢。”瑜瑾言叹息一声,一副悲天悯人的样子。 武夫看向她的眼神一瞬间变得很怪异,这姑娘刚刚还凶神恶煞的要取人性命,这会儿怎么突然就大发慈悲了。 “师父,放了他吧。”连刘莺儿也扯了扯他的衣袖说道。“相信姐姐。” 刘莺儿虽然不知道瑜瑾言为什么会这么做,不过她认为这一定有她的深意。 武夫很郁闷,手中押着的人还大声叫唤着:“听到没有,还不快把老…把我放了!这两位姑娘都发话了!” 他被吼得恼怒不已,一脚狠狠地踢在那恶徒身上,用尽了全身力气,踢得人飞了出去,重重撞击在墙壁上,痛得呲牙咧嘴,几颗大牙都被磕得掉了出来,满嘴鲜血直流。 那恶徒阴狠的目光隐晦地扫了眼武夫,那武夫瞪过去,厉声怒骂,“不想死的话还不快滚!” 见此,那恶徒捂着嘴灰溜溜跑了。 他一路跑过了好几条巷子,才停下来,靠着墙呼哧呼哧喘着粗气。 嘴里的腥味有些作呕,他吐了口血,恶狠狠咒骂着:“等着!迟早有一天,老子要把你们全部杀了,女的先奸后杀!男的杀完还要鞭尸!” “咳…忒!”他又吐了鲜血,抬头的时候,突然瞧见前方站着一个男人。 他瞳孔猛地收缩,心中顿感不妙。 男人从墙根的黑暗中走出,一身劲装,面上没有任何表情,腰间的佩刀随着走路的动作轻晃,发出轻微的响声。 “听说你也是太子殿下的侍卫,那在下便请你走一趟,好好交待交待作为侍卫的职责。” 他这是遇到真货了!那恶徒当即连一句话都不敢说,撒腿要跑。 说时迟那时快,男人抬手拔出刀,动作快而狠戾,一刀就拍在那恶徒的右肩膀上,疼得那恶徒惨叫出声。 男人手腕一转,又将刀背对准他另外一只胳膊,一个用力,只听见咔嚓一声脆响,那恶徒的胳膊便脱臼了。 他还不想要这个人的性命,居然敢冒充太子殿下的属下在外面作恶,非常怀疑后面有人在做推手,得带回去,慢慢审问。 总之,恶徒最后被侍卫一掌拍晕,拖回了府里,至于之后会受到什么样的惩罚,那就不是瑜瑾言考虑的了。 回到刘莺儿家中,院子已经被修葺的焕然一新,爬满院墙的爬山虎也被清掉,阳光能够很好地穿过院墙照到院子里。 “咳咳…瑾言姑娘来了。”刘母见到瑜瑾言,挣扎着从床上坐起身。 “大娘,别动。”瑜瑾言连忙扶着她躺下,握住刘母的手为其诊脉。 脉搏细速,身体依旧很虚弱。 瑜瑾言为她施了几针,依旧没什么气色,只能嘱咐她好好休息。 武夫对刘莺儿算得上尽心尽力,甚至因为刘莺儿是女孩,与男孩的身体素质不一样,还专门给她编纂一套不同的训练计划。 瑜瑾言很满意,将一袋银子给了武夫,里面有训练刘莺儿需要的费用,还有给武夫的报酬。 武夫掂了掂钱袋子,很有分量,足够他们挥霍好长一段时间。 出手这么大方,他不禁有些好奇这姑娘的来头,不过瞧她不想多说的样子,识趣的没有问出口。 “莺儿,你那叔父还有没有来欺负你。” “有,被师父打跑了。”刘莺儿回答道。 她那个叔父为了能在她身上搞到银两去花天酒地,甚至还在她出门的时候偷偷跟踪她,将她逼迫在胡同口处,威胁她将银子交出来。 不过,她也算是有了点自保的能力,很快趁那叔父不注意,给了他的命根子一脚,成功脱身。 现在应该没有胆子再来找她了。 刘莺儿将这些事告诉瑜瑾言,瑜瑾言摸摸刘莺儿的脑袋,眼中满是欣慰。 经过一段时间的锻炼和营养补充,刘莺儿脸上有了点肉肉,大大的眼睛不再显得那么诡异,整张脸看起来越发可爱,整个人有灵气了不少。 瑜瑾言与刘莺儿聊了一会儿,便起身告辞,瑜瑾言单独将刘莺儿叫了出来。四下无人,俯身在刘莺儿耳边低声嘱咐。 是关于许家那本账本的事情,刘莺儿在外头比较自由,而且还和京城中的乞丐有些接触,消息比较灵通,这件事交给她去办是最好的。 “我会注意的。”刘莺儿认真说道,接下了瑜瑾言给她的第一份任务。 路上瑜瑾言又见到了那日遇到的落魄书生范文博,这次他换了身衣服,但并非书生的文雅长衫,而是一身粗布麻衣,正在一家饭店里当个上菜的伙计。 这时一伙同样年纪的少年公子进入了饭店,范文博笑着迎上去,看着这些意气风发的人,脸上没有任何窘迫。 第53章 许家人 瑜瑾言只驻足在店外一瞬,周遭行人匆匆,毫不起眼,范文博似有所感,忽地抬眸瞧向外边,眼中只寻到一抹渐行渐远的艳色,不觉有些惘然。 瑜瑾言在街上走着,忽然发觉身后有人在看她,回头看去,却只见行色匆匆的路人。 心下有些疑惑,那人的目光并无恶意,瑜瑾言可以确定,那不是太子府的侍卫。 她停在一处摊贩前,低头假装在挑选摊上的首饰,果然就见隐在人群中的人走了过来,停在她身旁,是一个眉目清秀的姑娘。 “姑娘,这银簪很适合你。”她捻起一支银簪,笑意盈盈地递过来。 瑜瑾言伸手,在地方将银簪放在掌心时眉梢微挑,探究的目光落在那姑娘的脸上。 姑娘只笑了笑,付了银子后便走了。 回到府中,瑜瑾言见到院内已然站了一排年幼的小姑娘,一个个约莫在十岁左右的年纪,灵动的眼珠子滴溜溜转着,小脸上带着好奇与期待,偷偷打量周围的屋宇建筑,娇俏的模样叫人好生怜惜。 见到瑜瑾言,那些姑娘们都欠了欠身,用银铃般清脆的声音,俏生生地问好。 “娘娘,这些丫头都是奴婢亲手选的,全是因家境贫寒而被卖到牙婆子手中,身世很清白。”小桃在一旁向瑜瑾言说道。 瑜瑾言点点头,抬脚在这些姑娘们身前走过,脚步轻缓。 小姑娘们不敢抬头望向瑜瑾言,一个个都低垂着头,小手垂在身前无处安放。余光只见那水墨素纱裙角轻晃,每一步都似踏在了心尖上,心脏如擂鼓轰鸣。 “都抬起头来看看。”温和却不失肃冷的女声从头上传来,小姑娘们听命,缓缓抬起头,脸色各异。 有的小脸苍白似被吓着了,有的红彤彤满是期待,瑜瑾言的眼神一一从这些小脸上扫过,将其中两个表情最平静,眼神却大胆往她身上瞟的小姑娘留了下来。 至于其他姑娘… “小桃,你问问他们愿不愿意留下,不愿意就将卖身契还给他们,给些银两打发了。”瑜瑾言悄声吩咐小桃。 小桃领命,将姑娘们都带下去了。 那些落选的姑娘看着能留下来的两人,有羡慕的,也有庆幸的,但目光最后都落在小桃身上,刚刚的私语让他们心中有些惴惴不安。 “你们有名字吗?”瑜瑾言站在那两个姑娘身前问道。 “请娘娘赐名。”两姑娘异口同声,言罢,眼神有些诧异地碰撞了一瞬。 “好,那便一个唤冬笙,一个唤溪落好了。”瑜瑾言的语气温和了不少,似冰雪消融。 “谢娘娘赐名。”冬笙和溪落齐声答道,均从对方眼中看出了几分喜色。 能被主家赐名,说明他们会被重用,虽然是在臭名昭著的太子府中,但这位太子妃娘娘看着很面善,不像是那种会动不动打骂下人的主人。 瑜瑾言目前身边就小桃一个人可用,而且还随时可能会反水,不得不找些身世清白,没有接触过任何一方势力的小姑娘留在身边培养。 这两个小姑娘眼底清澈,波澜不惊,看着就很是稳妥可靠。 “既然你们都是本宫的人了,本宫也不会亏待你们,从今日起,你们就留在我身边吧。” “来人啊。”瑜瑾言高声唤来了铃兰,铃兰有些好奇地打量那两个年岁小小的姑娘,意识到瑜瑾言是要为府上添人。 铃兰笑眯眯的,两只眼睛弯成了月牙。她很高兴瑜瑾言能够为府上添些干活的人,倒不是因为人多能让她活少一些,而是这证明这太子妃算是将太子府当做自己家了。 “铃兰,给他们去安排住处。”瑜瑾言吩咐道。 “是。”铃兰领命,瞧她那身形有几分雀跃,两姑娘面上却是不动声色,谨慎沉稳。 瑜瑾言独自一人在房中,手腕一翻,一张字条赫然出现在掌心中,是街上遇到的那位姑娘给她的。 她打开查看,字条只是一封问候信,问候她这些年过得如何,不过,瑜瑾言却注意到了落款名——许怀升。 许家,是那个被满门抄斩销声匿迹了近十年的许家,不难看出是为她而来。 只是,这许家,不知道可不可信。许家根基深厚,不是一朝灭门就能全部清算掉的,这么多年,那些逃亡在外的旁支一点动静都没有,现在又突然冒了出来,实在令人怀疑。 严格来说,瑜瑾言不算许家人,瑜瑾言可以不用管许家的死活。 但记忆中那位母亲,面容温柔慈祥,总将年幼的她抱在怀中,温声逗弄。晚上被缠着要讲故事,便一遍遍不厌其烦地用轻柔动听的声音阐述跌宕起伏的故事,将她哄睡。 许家被灭门的那天晚上,许氏哭红了双眼,哭哑了嗓音,眉宇间愁云惨淡,没有了再给她讲故事的心思。 瑜瑾言很难受,让她更难受的是,她的爹爹非但没有安慰娘亲,反而每次见面,都用非常恶劣的语气与娘亲说话。 他说,明兰,你若不死,这候府上上下下几十口人都会被你害死,届时你的女儿也活不了。 他还说,明兰,若你硬要苟活害死我们,就别怪我不念旧情。 年幼的瑜瑾言还不知道死意味着什么,只是觉得爹爹的话很难听,很刺耳,爹爹以前从来没有这么呵斥过娘亲。 许氏自尽的那天晚上,化了淡妆,恢复了昔日的温雅从容,将瑜瑾言抱到床上,用有些嘶哑却温柔如水的嗓音将她哄睡。 那一觉,她睡得并不安稳,梦里她不断地下沉,下沉,周围一片黑暗,没有任何可以抓住的东西,她猛地惊醒过来,想去娘亲身边寻个温暖的怀抱,推开房门,却见房梁下的一双绣花鞋轻晃,视线上移,她的娘亲已是脸色灰白,长舌吐出。 瑜瑾言心中有些酸涩,是属于这副身体的情绪,正思忖着,房门被敲响,将字条收入袖中,她打开门,就见铃兰站在门外,脸上是抑制不住的笑意,眸光莹莹。 “娘娘,太子殿下要回来了。”她的语气透着几分雀跃与欢呼。 瑜瑾言的表情却很平淡,仿佛温君宇是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一般。“哦。” 第54章 你的手怎么这么冷 还以为还要住几天呢,没想到这么快就从太后手中脱困了。“什么时候到?今天?还是明天?” “侍卫大哥说,殿下很快就能到府上。”铃兰。 “哦,需要我去迎接吗?” 铃兰看着瑜瑾言的眼神有些奇怪,这个问题问的,自家相公在外几天,回来肯定要去迎接呀,更何况,这还是太子殿下呢! “娘娘您现在快梳妆打扮,准备准备,让殿下见到最完美的您。” 瑜瑾言:好麻烦… 她懒懒散散的表示不想动,却被铃兰推着进入房中,坐在了梳妆镜前。 小桃正巧赶过来,铃兰便将瑜瑾言交给小桃,嘱咐她好好给打扮一番,然后又风风火火地走了。 “铃兰这是怎么了?”小桃不解地望了眼那个欢脱的身影,不明白她是怎么做到每天都这么开心。 “温君宇要回来了。”瑜瑾言说道。 小桃先是一愣,而后才反应过来是说的太子,第一次听到有人直呼太子全名,小桃感到有些奇特。 辘辘的车轮滚动传来,金丝楠木制成的华贵马车缓缓驶过街道,停在了太子府门前。 温君宇踩着踏板从马车上下来,门口已有人在候着,却不是瑜瑾言,而是一身素色长裙的柳殷如。 柳殷如的眼底带着几分憔悴,这些天她可以说是度日如年,整个侯府的衣服都要她来浆洗,洗得慢了洗不干净了,那些落井下石的狗奴才还会责怪她。 可怜她一双纤纤玉手,本该是用来抚琴弹奏的,在这府中却沦落到干这种腌臜活计。 柳殷如心头对瑜瑾言发恨,她本不欲与瑜瑾言争什么,只想完成自己的任务后回归自由身。 可如今,那瑜瑾言这么刁难她,算是为了出口恶气也是为了能过得舒服,她暗暗决定要将温君宇的心掌握在手中。 她的胜算很大,她来到府上那些年温君宇一直任由她在府上自由走动,证明他的脸在她心中分量不小。 “恭迎太子殿下,太子殿下可算回来了,奴婢已在这儿等候多时了。” 柳殷如一改往日端庄娴熟的模样,嗓音娇媚百转,眸中含情脉脉,似是与分别良久的心上人重逢般欣喜。 这些年学着那位千金的动作姿态,温君宇却始终那副不咸不淡的态度,柳殷如便知道那招不行。 除非那位千金不在人世了,不然没有人能学得一模一样。 她踱着小步子走上前,盈盈腰肢招展,脚下突然被什么绊倒,一下子往温君宇的方向扑去。 这一切都来得太快,温君宇下意识伸出胳膊扶住了柳殷如,柳殷如顿时羞红了脸,顺势靠在温君宇怀中,低垂着头,不敢抬起,娇艳欲滴。 “我来的似乎不是时候?”瑜瑾言被抓住打扮一番,耽误了些时间,一出来就见这两人抱在了一起,亲密无间,她的眼中却并未有一丝的恼怒,而是现出了几分戏谑。 温君宇才反应过来,反手将人推开,柳殷如一时间跌落在了地上,两眼发懵,抬头瞅着那个罪魁祸首,眼里带上了几分控诉,却嘟了嘟嘴,说着违心的话,口是心非的模样颇有些娇俏可爱。 “太子殿下,都是奴婢的错,您不必管奴婢的事,奴婢自己可以爬起来。” 不曾想温君宇真就点了点头,连声关心都没有。这下柳殷如是真懵了。但温君宇也没管瑜瑾言,自顾自回走进府中,跌落在地上的人内心才稍稍平衡了一点。 瑜瑾言侧头望向那个背影,她从他身上感受到一阵浓浓的疲惫,尤其是经过她身侧的时候感受更甚,温君宇凤眸微垂,脚步虚浮,不知道在宫里遭遇了什么。 总之不是什么好事。 当下瑜瑾言与温君宇确实算是一体,温君宇要是出了事,她虽然有全身而退的本事,但身边的人,小桃,铃兰,还有那些新入府的丫鬟们都得遭殃。 瑜瑾言想着,抬脚跟上温君宇的步伐。 “跟着我作甚?”温君宇抬起半死不活的眼皮,扫了一眼跟在身侧的瑜瑾言,声音低沉而散漫,带着几分鼻音。 “看你状态不对,我作为你的妻子关心一下是应该的。” 温君宇冷笑一声,“呵,妻子…不过是表面夫妻罢了。” “就算是表面夫妻,面上也要装得像一点。” 瑜瑾言抬手伸到温君宇面前,朱唇轻启,“实在累得慌可以扶着我。” 眼前的女子头戴金钗,声如风铃轻响,似从一片纯白画卷中所出,细眉微挑似柳条轻扬,春水链链像盛了满园朝阳。 温君宇有些晃神,伸出手握住了那只柔荑。女子的柔荑很暖,暖得像是抓住了一块炭火,有些烫意,但在适应这温度之后,就舍不得放下了。 瑜瑾言微微蹙起柳眉,“你的手怎么这么冷?” 这也不是什么寒冬腊月的时节,温君宇的手却一点温度都没有,犹如一块寒冰,身体虚得不行。 “嗯?”温君宇还在愣神中,没听清她说的什么。 指节微动,手下的力道不自觉渐渐收紧,紧到掌心中的柔荑轻轻挣扎,瑜瑾言提高了音量,提醒他道,“太子殿下,你再用点力,我就要被你捏碎了。” 温君宇才反应过来,松了松手,但依旧贪恋那只手的温度,没有松开。 “太子殿下,我们回房去,你该好好歇息一下。”瑜瑾言反手拉住他的手,将他往房间带。 “回房?”温君宇顿了顿,停下脚步,怪异地看着瑜瑾言,“现在不好吧?” “…什么好不好?”瑜瑾言面无表情。 “本宫…没有兴致,而且现在还是白天。”他的声音放低了不少,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 瑜瑾言:…… 她明白了他说的什么,有些无语,“太子殿下,你脑子里想的都是什么?” 温君宇才发觉自己又误会了,他的太子妃要强,不像是会愿意服侍人的。 他轻咳一声,转头看向别处。 “没什么。” 第55章 你冷静一点 “我给你把个脉。”瑜瑾言硬把人摁到床上,找来个凳子坐在一边,拉过他的手将指腹搭在他手腕上。 铃兰见到这一幕,忍不住捂嘴偷笑。 她并不知道瑜瑾言会些医书,只觉得自家太子妃娘娘这样就好像小女孩拉着伙伴一起玩过家家一样,而她的伙伴太子殿下意外的在配合。 看着像过家家,但瑜瑾言是认真的,感受到冰冷皮肤下脉搏的起伏变化,她忍不住直皱眉头,面色越来越凝重。 温君宇起初觉得瑜瑾言只是在装装样子,他并不认为她真的能诊脉看病,但见对方突然面色严肃,心中不免有些坎坷不安。 瑜瑾言微垂着眼皮,细细感受,“你的脉象很乱,像是…”她顿了顿,语气带着些疑惑,“像是中毒了。” “中毒?”温君宇惊讶地叫出声,他突然刷的一下坐起身,握住了瑜瑾言的肩膀,冷声质问。“本宫怎么会中毒?难道…” 他突然想到了什么,眼波一沉,眸中寒意翻滚,像是有暴风雪在酝酿。 “那老东西真有这么狠心?” 先是斥责他怠慢她,不忠不孝,后是身体突然不适污蔑他母妃给她下毒,这还不够,还要给他下毒? 温君宇不明白,为了翘掉他的太子之位,太后一把年纪居然还做到如此程度。 他温君宇究竟跟她有什么仇什么怨? 念及此,温君宇眼中泛着红,握住瑜瑾言的双肩越来越用力,恨不得真把瑜瑾言捏碎了。 瑜瑾言眉头直皱,要不是铃兰在这儿看着,她真想一脚踹过去。 她抬手捧住了温君宇的脸,强迫他们对视,“你冷静一点!” 视线一闯入那双深不见底的黝黑眸子里,温君宇不知怎的突然就平复了下来,仿佛所有情绪都被那双深黑的眸子吞噬殆尽,身体只剩下疲惫不堪。 他松开了手,不住地揉着眉心,周身气质突然像老了几十岁一样颓丧无比。 “殿下没事吧?铃兰…铃兰去叫大夫。” 第一次见到温君宇这么颓废的模样,铃兰脸上带着深深的担忧。 瑜瑾言揉着肩膀思索,温君宇那句话的意思是太后给他下毒,但她可以肯定的是温君宇身体内的毒素像是长年累月沉积下来的,若是下的慢性毒药,一下子不会有什么症状。 所以他进入皇宫面见太后之前就被下毒了,太后根本就没动手。 瑜瑾言一下子想通了,怪不得温君宇的脾气如此古怪,眉宇间总是有一股暴戾烦躁之色,身体出了问题,面上总会有或多或少的表现,温君宇的表现是暴躁易怒,愤怒过后就是精力释放过度的疲惫。 不过瑜瑾言也不敢笃定,她毕竟才学医没多久,只能看出些小病。 “殿下,也许是我学艺不精,把错脉象也说不准,你先别颓废。” 她又转头吩咐铃兰,“去吧,去将大夫叫来,对了,不要惊动任何人,你就说是我不舒服。” 铃兰点头,急匆匆走了。 屋里就剩瑜瑾言和温君宇,哦…还有外面鬼鬼祟祟偷听的某人。 瑜瑾言没有惊动那人,而是跟温君宇提起了他在皇宫那些天的事情。 “殿下,不知道你在宫中过得如何?有什么烦心事说出来让我一起分忧。”她的声音轻缓温柔,仿佛在哄一个孩子。 床榻上的温君宇诧异地看了过来,仔细地盯着她的脸瞧了好久,才说出一句疑惑的话,“原来你也会关心人?” 瑜瑾言:……这说的什么话?她只是怼该怼的人和事,又不是怨气冲天会怼天怼地的厉鬼。 她眸子一敛,便恢复了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你不想说就算了,我也不是很想知道。” 温君宇嘴唇动了动,正想开口说什么,铃兰就带着大夫过来了。 大夫是府上养着的,日常就是给府内的人号个平安脉,温君宇得了些小伤小病也是这位大夫看诊。 大夫背脊有些佝偻,留着一簇山羊胡子,虽一把年纪但人看着精神矍铄,有些浑浊的眼珠子中透着精明,他跟在铃兰身后,腿脚利索,一点也不像个一大把年纪的老人家。 “大夫,快给殿下瞧瞧。”铃兰脸上焦急,催促大夫快点行医。 大夫眼珠子转了转,之前不是还说的是太子妃娘娘身体有恙吗?怎么这会儿是给太子殿下看? 虽然很纳闷,但大夫不敢怠慢,点头哈腰的应承,放下药箱开始给温君宇做检查。 他先是替温君宇把了脉,又让温君宇张嘴看了看舌头,还瞅了眼里的血丝,望闻问切,检查得很全面。 铃兰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里,生怕检查出什么严重问题。 最后大夫捋了捋花白的山羊胡子,语气慢慢悠悠,“殿下身体确实有恙,老夫这就开一副药方,殿下命人去药铺抓来熬煮喝下,过一段时日,便会好起来。” “大夫,不知道殿下得的是什么疾病?”瑜瑾言不太放心,便出声问道。什么药方这么厉害,喝下就能解掉毒药并治愈被侵害过的器官? 然而大夫却行礼回道:“启禀娘娘,太子殿下得的是风寒,好生休养注意用药即可很快痊愈。” 听到大夫诊断的结果,瑜瑾言整个人都愣了一下,她应该没错得这么离谱。 风寒,怎么可能只是个风寒,温君宇的脉象紊乱至极,他就算说是温君宇天生身子骨虚弱有隐藏的顽疾都比这个风寒更让她信服。 “还好还好,只是个风寒啊。”铃兰松了松了口气。瑜瑾言查看大夫给的药方,确实是治疗风寒的方子。 “只是风寒?”温君宇也觉得有些不对劲,他不是没感染过风寒,感染风寒的症状可不像现在这样。 第56章 太子爷,您可得长长心了 见温君宇有疑问,大夫躬身低头,恭敬地解释道:“殿下您有所不知,感染风寒的症状因人而异,有重有轻,并非一模一样。殿下身强体壮,这风寒自然对殿下来说不算什么事,因此才不显症状。” 大夫低着头看不清表情,不过话语言之凿凿,非常笃定。 “大夫,给本宫也瞧一瞧吧。” 瑜瑾言坐在桌边,抬手将手腕露出来。大夫推脱不了,苍老的手指搭在了那双素白的玉手上。 不消片刻,大夫就得出了结果。 “娘娘的身子很健康,气色红润,脉搏平缓,没有半点病态。” “呵…”女子突然轻笑了一声,声如冰石相碰,寒意逼人。 瑜瑾言看到大夫的手似乎僵硬了一瞬,目光闪烁飘忽,没有一开始那么精神了。 “多谢大夫,只是殿下除了记得服用这药方,不知道还有什么需要注意?”瑜瑾言没有刁难他,只是出声问道。 “没…没了,太子妃娘娘请放心,太子殿下并不会有什么事情。”大夫强壮镇定,说道最后一个字时嗓音都微微破了声。 “既然没事了,那就送客吧,铃兰。”瑜瑾言淡淡说道,瞄了眼窗户,又补充了一句,“还有窗户外那位也记得送送。” 躲在窗下偷听的柳殷如惊得身子一个激灵,不等铃兰去查看就快速跑了。 铃兰将大夫送出门,她奇怪地看了眼大夫,感觉大夫的腿脚好像没有一开始那么利索沉稳了。 送走了大夫,瑜瑾言重新拉过温君宇的手,仔细诊脉。 她不相信那个大夫说的,如果他不是庸医,那就是有人收买了他,有意而为之,让温君宇放松紧惕。 那个大夫就是看他们不懂医术才打胡乱说想忽悠他们。可他却不知道瑜瑾言对医术略懂一二,虽然不是很精通,但像风寒这种小病已经可以诊治。 随着瑜瑾言把脉的时间越久,温君宇心中又莫名开始感觉到烦躁,想要抬手柔眉,生生忍住了。他深吸一口气,压下那些杂绪,脸色很难看。 他的身体状况似乎确实不像表面上看得那么简单,明明以前记忆很好,看文章一目十行,可现在感觉脑子总是有些混沌。 瑜瑾言诊完脉,没有看温君宇一眼,而是收回手,回头关上房间门。 “温君宇,你信我吗?”她直视温君宇,眼神平静无波。 温君宇同样注视着她,眼睛一眨也不眨,他们就这么静静对视了许久。 良久,温君宇缓缓点头,“信。” 听到他的回答,瑜瑾言绽放出了一个笑容,似春暖花开,寒冰消融。“好,那我就直说了,我说话有些难听,你可得担待着点啊。” 她突然俯身凑近温君宇,两人靠得异常近,温热的呼吸交织在一起,空气中似乎弥漫着暧昧的气息。 温君宇的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在那双水润的朱唇上,饱满莹润,似晨雾中的娇艳欲滴的红海棠,格外引人注目。 不知道这朵红海棠的味道如何? 喉结滚动,眼眸变得幽暗深邃。 却见眼前的朱唇轻启,清清冷冷的嗓音将他的思绪拉回:“太子殿下,你这府上恐怕有不小的问题。” “首先是那个大夫,你有没有查过他的品行,还有他接触的人?府中就这一个大夫,若是动了歪心思,你都发现不了什么。” “还有,那个柳殷如,没调查清楚就敢往府上带,明知心思不纯,也不处理,留着做什么?给敌方报信吗?” “还有,你对自己的身体状况一点都不关心?什么时候被下毒的都不知道,你这太子府啊,得好好清洗一下了。” 瑜瑾言居高临下地质问温君宇,像是上位者对下位者的工作感到不满而训斥一番。 “对了,还有你在外头的名声,你就完全不在乎吗,以为那些臣子百姓都是智者,能分辨出什么是谣言?” “是不是觉得有个太子之位就稳坐皇椅了?你可别忘了你父亲不喜你势力过大,太后讨厌你,你的兄弟又虎视眈眈暗自较劲,再这么放任下去,废太子是迟早的事儿。” “太子爷,您可得长长心了。” 瑜瑾言的食指戳着温君宇的胸膛,一字一句严肃告诫他。 “你身后可还站着你母后呢,而且我这太子妃才刚当上,可不想那么快就被拉下来了。” 温君宇被瑜瑾言训斥得一愣一愣的,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反应才好。 瑜瑾言的话字字珠玑,敲击在温君宇的心上,看着眼前这样如花似玉的容颜,心中莫名升起强烈的危机感。 就算是为了母后,为了眼前的女子,他确实该长长心了。 这么多年来,他确实太过放任自流,任由各方势力渗透在身边,他其实对那个龙椅的兴趣不大,只是太子之位落在他头上,他的母后,以及母后身后的族人也都期盼着他能身披龙袍登基为帝,他不得不担负起一国储君的责任。 可他心中还是抵触的,抵触朝堂中那些尔虞我诈,兄弟阋墙父子相残的戏码,也因此才对青梅竹马心思单纯的谢泠韵格外喜欢。 可惜谢泠韵心中只有对三弟温君桁,一往情深,根本不曾将他放在心里。 于是柳殷如才有机可乘,进入了太子府,但她不可能跟谢泠韵完全一样,温君宇也清楚这不是谢泠韵,所以态度一直冷冷淡淡,只是留个念想。 温君宇敛下眼眸,再睁开时,眸底多了一丝坚毅,凝视着瑜瑾言,郑重说道:“我知道了,确实是我的疏忽,我不该…那么任性。” 瑜瑾言嘴角扬起一抹弧度,眼里的笑意真诚了几分:“你能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很好。” 老实说她都没想到温君宇会这么平静地回答他,她那些话,那个姿态,一般男人都受不了,多是暴跳如雷的反驳她,更别说这种身在高位的,说话都要小心翼翼照顾情绪。 温君宇…孺子可教也。 “我都开始有点喜欢你了,太子殿下。” 瑜瑾言眉眼弯弯,轻轻勾起温君宇的下巴,在他的唇角落下一吻。 像蜻蜓点水一般,浅尝辄止,但那柔软的触感却让温君宇身躯一颤,怀中像揣了只不安分的兔子,心脏随之剧烈的跳动。 这一吻过后瑜瑾言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温君宇却依旧有些发愣,他碰了碰唇角,那里似乎仍残留着那温软的触感。 第57章 太子殿下信任您 “殿下。” 瑜瑾言走后,房内消无声息出现了一名侍卫,他恭敬地跪在地上,低垂着头,声音低沉。 温君宇揉着太阳穴,面露不耐,却依旧安静听着对方禀告。 “属下捉到一个冒充殿下侍卫的人,那人在外面作恶滋事,败坏殿下名声。” “经过审讯,那人已经招供,说出了背后的人,李十一。” 这李十一是何人,温君宇并不知道。但是他知道的是,这人在外面作恶多端,败坏他的名声,让他蒙受了不少损失。 宫里一堆烦心事,刚回府还要处理这些琐事,温君宇此刻脑袋里一阵阵发疼,头都要炸了。尤其是得知自己可能中毒很深后,现在感觉浑身都不自在。 他都不知道自己以前是怎么撑下去的。 他沉默良久都没有给出下一步指示,侍卫低头恭敬等待,房间里安静无声,只能听到温君宇有些杂乱的呼吸声。 一刻钟后,温君宇才出声道,“此事先不用管它。” “殿下。”侍卫抬头,震声喊道。 殿下的臭名远扬,明显是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这怎能不管? 温君宇揉着太阳穴,疲惫地闭上眼睛,不想再多费脑筋。 “那就将此事与太子妃商议,本殿累了,退下吧。” 将事交给瑜瑾言是他能想到的最好的策略,一是他实在累了不想管,二也是想看看他那太子妃有几分实力。 先前连嘲带骂地数落了他一番,这么有活力,他可不能放任她如此自在悠闲,而自己苦哈哈地处理大小事务。 “是。”侍卫应道,却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小心翼翼观察着自家主子的脸色。 见温君宇面色苍白,脸色难看至极,不免有些忧心。 他担忧地望了主子两眼,又犹豫片刻,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殿下,可要传太医过来瞧瞧?" “不必!”温君宇语气很冲,“你只需将此事禀报太子妃就好,她会处置此事的。” 传唤太医无疑会打草惊蛇,到时候想把人抓住就有些难度了,而且还徒增母后担心。 母后被污蔑给太后下毒,虽然经过御医的验证后还了母后的清白,但母后的名声也依旧受了影响,在宫中自顾不暇。这会儿不想让她担心。 "是,属下明白了。"说罢,侍卫恭敬起身退了出去。 出去后他立刻往瑜瑾言的院子走,但在院门外时他却踌躇了起来,他有些不解自家主子为什么这么信任太子妃,会将这事儿交给她来办,太子妃一介女流之辈,能有什么手段? 侍卫犹豫着要不要自己私下解决,院门却突然打开了。 “你站在那儿是有什么事儿要与本宫说?”瑜瑾言站在门内,淡淡瞥了侍卫一眼。 这侍卫往常都躲在阴暗处不见人影,今天突然这么光明正大站在她门前,有点反常。 侍卫吓了一跳,连忙躬身行礼,“参见太子妃。” 瑜瑾言微微颔首,脚下步子没停。 “不知道太子妃现在是要去何处?” “藏书阁。” 瑜瑾言头也不回地答道,温君宇中的毒她看不出来,她便想着去藏书阁找些古医书翻阅,看能不能查到有关的信息。 侍卫抿了抿唇,眼见前方的身影越走越远,忙追上去,“太子妃请留步。” “究竟有什么事,快说。”瑜瑾言转头看向身后的人,眉头轻皱,目光现出几分不悦。 犹犹豫豫要说不说,不信任她这个太子妃直说便是。 “属下与太子妃有要事商议。” 瑜瑾言冷哼一声:“有什么事儿你说吧,我听着呢。” “娘娘,此处不是议事的地方。”侍卫说完,朝书房的方向做了个请的动作,也不等瑜瑾言回应,便起身自顾自往那边走。还挺有脾气。 主仆两来到书房,关上房门后,侍卫才开口道:“娘娘可知太子殿下在外名声狼藉,是为什么?” 太子身份高贵,平日里有什么风吹草动,都会被人放大,揪着不放。但能做到外界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程度,绝对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被抓住的那个人就是最好的证明。 瑜瑾言坐在桌边,手持毛笔,漫不经心地在纸上写画。 “本宫出门时遇到的事情,你不是很清楚吗?”她连头都没抬,声音淡漠无比。 她知道他在暗中跟着,侍卫瞳孔骤缩,而且,太子的侍卫不止他一个,太子妃居然很确定那个人就是他。 他立刻恭敬地低下了脑袋,心中再不敢小瞧这位太子妃。 “是,劫持太子妃那人自称太子殿下的人,属下将他抓回,经过审问供出了背后的人。” “与我说这个是做什么,不是应该跟太子殿下商议吗?”瑜瑾言停下写画,将毛笔搁置在了笔架上。 她扭头,目光直视侍卫,带着几分压迫感,“这是要我给她负责这件事?” “是的,太子殿下是信任您,有意让您处理事务。” “呵,行吧。”瑜瑾言冷笑一声,勉勉强强接下了这个活计,她特意让那人被侍卫抓回来就是想让温君宇用自己的势力去查,自己搞定。 没想到最后居然将这事儿抛给她干了,就是不知道他的那些属下愿不愿意受她调动。 侍卫将在温君宇面前说的都说给了瑜瑾言。 “这李十一有什么来头?查过了吗?” “这李十一本原本是一倒爷,勉强能在京城中维持生计的,不知怎的突然有了一大笔钱做了茶叶生意,如今在京城中也算小有财富的富商。” “那笔钱的来头是什么?” “暂时查不出来,据他所说,那日他祖宗托梦给他在后院中留了东西,他一挖,果真挖出了几百两白银。这事儿当时还传得挺邪乎。” “扯,什么祖宗,明显是有人跟他做了笔交易。”瑜瑾言嗤笑一声,食指扣着桌面,眸子微敛。 “那李十一现在可在京城?” 侍卫点点头,眼中凶光闪烁,“是否要将他抓来审问?” 这个他熟,严刑拷打之下,就不信这人还能守口如瓶。 “不不不,不要这么凶残。”瑜瑾言摇摇头,压下了侍卫那颗跃跃欲试的心。 “有时候解决问题其实并不一定要将最后面的人揪出来,反正不管是不是,都当做是某人干的就行了。” 此处瑜瑾言说的是某个在朝中名声大振如日中天的皇子。 第58章 也许不该勉强自己 “既然有人跟他做了笔交易,那我们也能利用他。“为防他收到消息逃走,今夜去派人盯梢,有什么情况立即禀告与我。” “对了。”瑜瑾言补了一句,“你再查查他的家室亲朋,看着点,别出什么意外了。” “是。”侍卫领命,悄无声息退下,此时已然完全接受了瑜瑾言的安排。 侍卫离开后,瑜瑾言也起身出了书房,往藏书阁的方向去。 她还没忘了要去查找医书的事情,现在又要处理事务还要查医书为温君宇解毒,有得她忙了。 对了,还有新收到那两个姑娘,还在等着她安排事情呢。 瑜瑾言想了想,唤来小桃吩咐道:“小桃,明日找位夫子入府,教冬笙和溪落识字,今日就带他们在府中逛逛,认认路。” “是,奴婢这就去办。”小桃福身,退下了。 ...... 瑜瑾言从藏书阁出来的时候已近深夜,她站在书房门前,望着黑漆漆的屋顶揉着眼眶发呆。 她把找出来的医书都翻了个遍,眼睛都要看瞎了,一点眉目都没有。 她叹了口气,也许不该这么勉强自己。 “娘娘,您看了一天书了,一定累坏了,快回房歇息吧。”小桃打着灯笼过来搀扶她,见瑜瑾言面露疲惫之色,劝慰道。 瑜瑾言揉揉眼睛,打着哈欠,“小桃,这京中最负盛名的大夫是谁啊?” 小桃扶着瑜瑾言进了卧房,拿来热水,伺候瑜瑾言洗漱更衣。 她将热帕递给瑜瑾言擦拭脸颊,没有任何犹疑地说道:“娘娘,这京中最负盛名的大夫为宫内的肖太医,娘娘是身体不舒服吗?要不要小桃入宫唤来肖太医。” 小桃眼底带着丝丝探究和期待,但隐藏的很好。 肖太医啊…瑜瑾言记得他好像是宫中最年轻的太医,正值弱冠之年,受一众小姐们追捧爱慕。 “不是,本宫就是对医术略有兴趣,想找个好师父学学罢了,那肖太医为宫中之人,估计没时间教本宫东西。而且我已是有夫之妇,不合适见面,稍有不慎就被抓到把柄。” “本宫就想找个民间的大夫,要医术最精湛,最有名的那种。” “这样啊…”小桃的语气似乎带着些微的失落。 瑜瑾言瞄了她一眼,看来小桃已经心有所属了,只是,这机会很小很小,一个是宫中太医,一个是太子府中的婢女,两人都不在一个地方,很难见面。 她已经能预料到小桃的情史有多坎坷悲苦了。 小桃微微垂眸思索了一下,摇了摇头,“除了那位肖太医,小桃想不到京城内有哪位大夫比较出名了。” “小桃只知道京城外头有个神医,专往有灾害疫病的地方悬壶救济,其医术之高明,能生死人肉白骨,深受百姓爱戴,甚至还立了庙宇。” “如今这天下太平,风调雨顺,他的行踪也消失不见了,估计是归隐山林了吧。” 瑜瑾言挑了挑眉,对这位神医很感兴趣,“听起来是个医者仁心淡泊名利的老头子呢。这位神医叫什么名字?” “小桃只知道世人都尊称为叶天士。” “叶天士……”瑜瑾言低喃一声。 不知道他能不能解了温君宇的毒。 “娘娘,时候不早了,您早些歇着吧。” “嗯。”瑜瑾言应了一声,见小桃关了窗户退出屋外,便躺在床榻上睡了过去。 这一觉,不知怎的,她睡得很沉很沉。 她梦到了自己前世的和穿越后的种种。 前世,她出生在一片战乱之地,侵略者的子弹并没有放过生活在那块地方的普通民众。 她的父母死在了那场屠杀之下,而她幸运地被救援队救出,送到了孤儿院里。 后来阴差阳错之下,她成为了杀手,为高层卖命,因为手中掌握太多东西,而被残忍抛弃。 那些画面不知怎的突然感觉非常遥远,就像只是看了场电影,那些画面都不是她经历过的一样。 反而是入水穿越后所遇到的事情,在这里小时候的记忆越发清晰可见,仿佛这里的瑜瑾言才是真实的她。 不,不是的,那个杀手瑜瑾言才是她,她不属于这个时代! 瑜瑾言内心呼喊,她突然猛地惊醒,此时天还未亮,她睁开眼睛直勾勾看着床顶,虽然精神很疲惫,但睡意全无。 瑜瑾言眼波沉沉,这个身体在同化她,在这具身体待得越久,越受这具身体的记忆影响。 瑜瑾言真希望这具身体的性格是和她相同的,不然莫名做出些违和的举动,实在是有些奇怪。 她不敢睡了,坐起身,换上一身轻便的服装,去院子里锻炼身体。 天刚蒙蒙亮的时候,昨天的侍卫进入院子里,就见瑜瑾言坐在石桌旁,脸色微红,满身汗水。 晨雾和汗水浸湿了轻薄的衣衫,衣服贴在身上,勾勒出窈窕的身形。 侍卫立刻低下头不敢看了。 瑜瑾言喘了口气,抬手用袖子抹了把额头上的汗珠,语气淡淡,对那侍卫道:“去帮我取两件干净的衣裳,另外再准备一些早膳和药汤,我要沐浴更衣。” 她使唤得很顺手,但那侍卫却不大愿意伺候,只是转了个身背对瑜瑾言,站在原地没动。 瑜瑾言柳眉蹙了一下,不悦地瞪了他一眼,“你杵在那里做什么,不愿意伺候我就去叫伺候的人来啊。” “属下这就去办。” “等一下,你叫什么?” 侍卫一顿:……完了,要被太子妃记恨了。“属下…唤青雾。”侍卫硬着头皮报上了自己的名字。 “青雾是吧,去叫小桃来。”话音刚落,青雾身形一闪便消失在了原地。 不多时,小桃端着托盘走进来,给瑜瑾言倒了杯热茶。“娘娘,奴婢已经命人在准备了,您先喝口热茶。” 第59章 病来如山倒 瑜瑾言洗完澡,天色已是大亮,到用早膳的时候,没见到温君宇,按理说,这个时候已经上完早朝回来用膳,然而她吃饱喝足之后,连个影子都没见着。 “太子殿下呢?还没下朝?”瑜瑾言问跟在身侧的青雾。 “殿下身体抱恙,并未去上早朝,还在房内歇息。”青雾的眉头从早上到现在就一直没松过,脸上满是忧心忡忡的神色。 “属下今早去瞧过一眼,殿下面色苍白,气息微弱,属下想去叫大夫过来,殿下却是不准。” “不知道为什么偏要硬撑着,犟的要死。”青雾忍不住小声嘀咕。 瑜瑾言心中一紧,“怎么突然就病重得这么厉害?” 昨天看着还生龙活虎的,还有力气朝她发脾气,今天就撑不住了? “娘娘,您快去看看太子殿下吧。”这时铃兰也匆匆跑过来叫住瑜瑾言,眼睛里泛着泪光,愁容满面。 “奴婢今早伺候殿下起床的时候无论奴婢怎么唤都唤不醒殿下,奴婢好害怕殿下他…呜呜呜……” 铃兰忍不住抽噎起来,明明只是个风寒怎么就突然这么严重,都快要人命了呢? 容不得瑜瑾言多想,她立刻抬脚去找温君宇。她停在房门前,铃兰上前轻轻敲了敲门,提高音量呼唤,“太子殿下…您在里面吗?在的话吱个声。” 房间内静悄悄,一点动静都听不见。 瑜瑾言推开门,视线落在床上那人,温君宇仰躺着,脸色苍白,唇色本来就淡,此刻更是一点血色都没有,看着真是病倒了。 出乎意料的是,仰躺在床榻上的温君宇并没有昏迷,他扭头看了过来,只是神色恹恹,没精打采的,一脸的生无可恋。 瑜瑾言坐在床榻边,伸手进被子里摸索着给他把脉。 “你怎么不回话?” “累了,不想回。”温君宇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块厚实的湿棉花,发不出声音来,只能用气音和瑜瑾言交流。 怪不得不说话。 “铃兰,去府外,找个艺术精湛的老大夫来。”瑜瑾言一边给人把脉,一边转头吩咐道。 铃兰拔腿就往府外跑,那个速度,好像身后有恶鬼在追着一样,看得出来她真的非常担心自家主子。 温君宇眉头轻轻皱了皱,瑜瑾言叹了口气,“你都快病倒了,就先别管那些事情了。” 青雾去打了盆热水过来,瑜瑾言将温君宇扶起来,用打湿的毛巾默默给他擦洗脸颊和脖颈,神情专注而细致。 金色的日光从屋外洒进来,女子背对着光,面孔有些模糊不清,但此刻从她身上散发出来的气质却是温柔恬淡、娴雅如画的,好似一幅美丽绝伦的画作。 温君宇没想到他的这位太子妃还有这么温柔的一面。他看着她的模样,心底有些柔软。 小桃按瑜瑾言的吩咐端来一碗肉粥,她全程在厨房盯着人做的,不可能有人能在她眼皮子底下下药。 他见到温君宇病弱的样子时,非常诧异。 心下开始焦虑起来,太子殿下是皇后娘娘的亲生儿子,病成这样,她要是有意隐瞒,被皇后娘娘发现,自己会吃不了兜着走的。 当下小桃已经打定主意回去就写封信托人给皇后娘娘送去。 “能拿得起碗不,还是要我喂?” 瑜瑾言端起碗就递给温君宇,温君宇看着杵在面前的碗,心底的那点温软一下子褪去了不少。 “咳咳…”他握拳抵在嘴边咳嗽几声,表示自己病重了,需要人喂。 “小桃,来,伺候殿下用膳。”瑜瑾言起身将位置让给了小桃。 温君宇:…… 他就知道瑜瑾言没有那么多耐心照顾人。温君宇觉得心中有些郁闷,他一把夺过小桃手中的碗,自己慢慢喝着。 一碗粥下肚,身体有了点力气。 “大夫,你快点…再走快点啊…”铃兰在催促大夫赶路。 那老大夫一大把年纪,头发胡须花白,宽大的衣服下空空荡荡,瘦削得如同一副枯枝,脸上褶子都挤成了一堆,不过精气神还可以。 “哎哟,你这丫头别催了,老夫这老胳膊老腿的可比不得你们年轻人。” 老大夫一边唠叨着,一边快步朝里间走来。他站在众人面前喘着气,抬手擦了擦额头的汗珠,就要颤颤巍巍地躬身给床榻上的人行礼。 “草…草民……” 瑜瑾言一把扶起他,真害怕这骨头架子等会儿散了。 “你不必多礼,快坐。”瑜瑾言。 “多…多谢。”那老大夫拱拱手,坐在椅子上,气息还没喘匀,就伸手开始替温君宇诊脉。 在指腹接触到手腕的时候,原本还随时快散架的老大夫突然变得稳健结实了起来,眼神微微垂下来,进入了状态。 良久,他神色古怪地抬眸瞅了眼温君宇,嘴皮子慢慢嗫嚅着,“不知道殿下曾有过什么顽疾?” “没有,本殿的身体一直好得很,没查出过什么暗疾。”温君宇的嗓音好了点,能够勉强说话了,但还是很嘶哑。 问完,老大夫继续垂眸感受脉搏起伏,面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但那开始有些颤抖的手出卖了他。 他抬眼看了一圈,瑜瑾言便让小桃和铃兰都退下了。 “说吧,大夫,太子殿下的脉象,是不是像中毒了?” 老大夫收回手,有些惊讶地看向瑜瑾言,“确实如娘娘所言,太子殿下是否经常食用其他药物或是什么怪异之物?” 温君宇摇头,他脑袋好得很,知道什么能吃,什么不能吃。 “中的什么毒?能治吗?”瑜瑾言急切地追问。 然大夫遗憾的摇摇头,“恕老夫愚钝,老夫虽精通医理,却对毒物之类的不甚了解。” “这样,老夫给殿下施几针,看是否能有效果。”老大夫取了银针出来,开始为温君宇施针。 才扎了三五针,温君宇脸色已经惨白得不成样子了,脸部肌肉抽搐着,整张脸开始变得扭曲。 是疼的! 第60章 病弱美人 正常针灸是不疼的,只会是酥酥麻麻有异物刺入皮肤的感觉,老大夫很相信自己的技术,他绝对没有扎错穴位。 大夫将银针收回,面色凝重,活了大半辈子,从来没见过这么奇怪的症状,这估计是被那毒侵害了身体,穴位都变了。 大夫摇头叹气,“恕老夫爱莫能助,殿下,娘娘,这恐怕得找那位神医来才能救治。” “大夫可说的是叶方士?”瑜瑾言。 “正是。” 所以还是得把神医找过来。 送走了大夫,瑜瑾言和温君宇大眼瞪小眼,气氛有些冷凝。 “殿下还好吧?”铃兰见大夫走了,跑过来伸长了脖子探头看向屋内。 “你家殿下不太好。”瑜瑾言摊手。 “那…那怎么办?”铃兰又快要哭了。 “属下这就派人去寻找那叶方士。”站在旁边一直沉默的青雾突然出声道,一闪身就不见了人影。 “你好好休息,有什么事尽管跟我说。”瑜瑾言扶着温君宇躺下,看他这么病殃殃的,都不忍心让他操劳了。 “以后你的吃食什么的都要经由我手,不准吃来路不明的东西。”她有些霸道地说道。 瑜瑾言是真的操心,温君宇死了她就得另谋他路了。 掖了掖被子,她起身欲走,温君宇突然拉住了她的手,声音很虚弱,“谨言…多谢。” 瑜瑾言回眸望向他,此时的温君宇面上已经完全没有了先前的暴戾烦躁之色,只剩下憔悴与虚弱。 这让他的俊颜更加突出了,苍白如玉的脸庞如同玲珑剔透的白瓷一般,似乎稍一用力就能将其打破。目光柔和,涟涟的黑眸中含着一抹若有似无的忧愁,眼尾细小的黑痣却又增添了几分妩媚。鸦羽一般的长睫毛如湖中垂柳,在那池春水中投下一簇影子。 现在的他整个一病弱美人的样子,这个样子若是出门让人看见,恐怕不会有人认为这是那个传闻中暴戾恣睢的太子殿下。 温君宇轻轻叹了口气,让铃兰退下了。 他深深地凝视瑜瑾言,语气有些无奈:“本殿身体实在抱恙,这府中大小事务,便由你来处理吧。” 瑜瑾言抿了抿唇,却面色淡淡,“青雾他们呢?他们都愿意任我调遣?” “本殿会说服他们的。” 瑜瑾言轻轻笑了,“殿下还真是信任我啊。” “你我夫妻一体,我只能信任你了。”温君宇低低说着,目光直视瑜瑾言,眼中盛着一股子坚定。“瑾言,本殿相信你,你也不要辜负我对你的期待。” “殿下放心吧,至少我不会害你没命的。我还要想办法救你呢。”瑜瑾言应道,说完便转身离开。 ———— 城郊某处庄子内,文人雅集,一众素色长衫的书生们聚集在此处,只因这位庄子的主人正在宴请四方,与各位文人雅士一同品茗论诗。 置于上首的正是置办这宴会的主人,一身华丽锦衣,右手大拇指上戴着一枚亮眼的玉扳指,身材有些发福臃肿,不过人却看起来很精明利索,那双眼睛炯炯有神。 “诸位,感谢大家赏脸来参加这品茶会,我李十一以茶代酒,先敬诸位一杯。” 李十一端起茶杯,将斟满的茶水仰头灌了个干净,接着就笑着放下茶杯,“在座各位若能金榜题名,还望莫要忘了此次品茶会上的情谊。” “哈哈,李老爷好说好说。” “客气了,李老爷。” “在下定不会相忘。” …… 众人也纷纷附和着李十一的话,推杯置盏,其乐融融。 见气氛烘托得差不多了,李十一便无声退出了这宴席,将场地留给众人,他一个粗人,跟这些文绉绉的书生聊不到一块儿,不需要他做什么事情,只要能达到拉拢这些人的目的就行,可惜那位才子江云澈将所有邀请都推掉了,一直不肯露面。 李十一斜倚在坐榻上,翘着腿,嘴里嚼着花生米,一边吃,一边看着远处那群正在谈天说地,吟诗作对的书生,眼中精光闪烁。 “李老爷好生惬意。”一道清越的声音响起,一位面上戴着银色面具的少年悄无声息出现在李十一面前。 坐榻上的人惊得直起了身,面露惶恐。这人什么时候进屋的,为什么一点都发觉不了。要是这人带着杀意而来,他岂不是要命丧黄泉了? 李十一想到这儿吓出了一身冷汗。 “不…不知道来人是哪路英雄?”他躬身向来人行礼,面上强行挤出一抹难看的笑。 面具男子没有回答,随意寻了个位置坐下,自在的好像在自己家里一样。 “李老爷无需担忧,我并非要取你性命。” “那…那英雄所为何事?” 咣当—— 面具男子将一把短刀投掷过去,砸落在桌案上,下折射出刺眼的寒芒。 李十一吓得整个人一哆嗦,缩到了一角,“这是何物?” “看清楚了。”男子只是冷冷地说道。 李十一眼皮直跳,小心翼翼地将短刀拿起查看,见到了刀身上刻着一个“宇”。 心顿时如擂鼓一般砰砰响个不停,这把短刀他熟悉得很,是他命人打造,给那二流子的,为的是故意给太子殿下泼脏水。 这是…太子殿下的人?? 完了,他要命不久矣! 李十一眼珠子咕噜噜地转,眼睛余光瞟向大门。那男子好端端坐着,应该来不及反应,外面吟诗作赋的声音隐隐传来,如果他此刻冲出去跑到人群中,这人应该不会那么嚣张在众人面前将他刺杀。 他深呼一口气,已经抬起了一只脚,双腿膝盖却突然一阵刺痛,好像被什么扎了一下,一时间噗通跪倒在了地上。 “求英雄饶命啊!小的也是有苦难言,被奸人所迫,并非有意如此。”眼见逃跑不成,李十一立刻开始求饶了起来。 “哦?那就说说看,你是如何被奸人所迫的。” 瑜瑾言歪了歪脑袋看着跪在地上两股战战的人,轻笑出声。没错,这戴面具的男子,正是瑜瑾言。 这李十一的嘴挺松,估计没什么有价值的消息。 果然就见李十一颤着声说道:“小的,小的也不知道那人是谁,那日他在月黑风高的夜晚出现,也同你一样戴着面具。 “他给了小的一袋银两,威胁小的说若不照办就是这个下场。”李十一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小的就知道的就这么多。” “哦。”瑜瑾言只淡淡嗯了一声,似乎不太满意,指尖银光闪烁,银针的寒芒看得李十一心惊肉跳。 他彭彭地磕了几个响头,满脸惊惧:“小的知道的已经告诉英雄您了,小的也不敢再隐瞒什么了。您大人有大量,放了小的吧,小的也是迫不得已,求您了。” 瑜瑾言伸手制止他,“说了,李老爷不用这么紧张,我并未想取你性命,只是想找李老爷帮个忙而已。” 第61章 爱子心切 瑜瑾言勾了勾手指,李十一不敢怠慢,艰难地爬了过去。 “大…大人请说。” 瑜瑾言低头在他身边耳语。 李十一听着瑜瑾言的吩咐,一边连连点头称是。 语毕,瑜瑾言拍着李十一的肩膀,语气中带着满满的威胁。 “李老爷,可别想着能一逃了之,这暗处早已部下了我的人。” 瑜瑾言的语气很平淡,却在李十一听来犹如恶鬼的低语,“还有,别想反抗哦,若做的不错,我会给你一笔银子,算是帮忙的费用。” 她缓缓起身,走到窗边,临走前还说道,“替我向夫人和令郎令爱问好。” 李十一瞳孔骤缩,“大人留步。” 瑜瑾言顿了顿,转头看他。 “大人,小的不要什么银两,只求大人能够助我一家老小离开此地。” 这京城是一刻也待不下去了,他已经得罪了太子殿下,再按照这个人说的办,又会得罪三皇子,到时两帮人都恨他恨得牙痒痒,不止他性命不保,他一家老小也独活不了。 他必须得逃,逃得越远越好,有必要的话,逃出这大煊国。 “可以,李老爷聪明人。”瑜瑾言几乎没有犹豫的答应了他的要求,之后便闪身离开了。 瑜瑾言离开之后,屋里便安静了下来,李十一瘫软在地上,他的手掌心里全是汗水。 半晌,他摸索着腿,将刺入腿中的银针拔出来,咬牙呼唤,“来人!来人!” 几个小厮冲进来,看到地上狼狈不堪的李十一,上前将人扶起来。 “将那些人都遣散了。”李十一沉声吩咐,“另外,让管事的过来见我。” “好嘞。”小厮立马去安排。 正在兴头上的那些书生才子,突然被告知这品茶宴办不下去了都有些扫兴,抬头环顾四周搜寻李十一的身影。 “李老爷呢?怎不见到他?” “老爷他突然身体抱恙,招待不周,望见谅。” 众人也不好再说什么,纷纷拱手告辞。 …… 后宫,皇后正坐在自己的梳妆台前,看着铜镜中柔弱美丽的女子,一遍一遍抚着垂在胸前的黑发,神情忧郁憔悴。 皇后是极美的,即使褪去了一身华丽宫妆,摘下璀璨头饰,不施粉黛,也是风姿卓越,美艳动人。 温君宇遗传了皇后的美貌,母子俩此刻都一副柔弱美人样。 “娘娘,莫要再动气了,您瞧瞧您,这脸都憔悴了,伤了身子可不划算。”一位年纪稍长的宫嬷嬷在一旁劝慰。 “可我总忍不下那口气,她怎能这样空口白牙污蔑本宫?” 皇后也是气急了,前些天突然被召入慈宁宫,她还没清楚发生了什么,就被劈头盖脸的一顿训斥怒骂,太后那老东西躺在榻上看着虚弱的很,嘴巴却很毒,开口就是污蔑她下毒,让她流产生不下皇子,还不断念叨要皇上废后将她打入冷宫。 连宇儿也被波及了去,太后把两个人都骂了,这谁能忍? 若不是明显看出端倪,恐怕她即刻就会被打入冷宫接受调查,她的父亲也会被连累撤职。 那老东西从她进宫开始就看她不顺眼,真不知道她到底哪里得罪了她。 “娘娘,您消消火,太后一把年纪,已是病入膏肓,时日无多,您再忍忍,这压在头上的大山就倒了,届时就轻松了。” 总之,何必跟一个将死之人置气。 嬷嬷的话让皇后稍稍舒服了些许,说起来这太后以前也算是可怜之人,在后宫中与众妃嫔争宠,结果落得终身不能生育,当时肚里的孩子也是直接没了。 到现在还记念着,得了癔症。 虽然可怜,但皇后可一点都不同情她,能坐到太后的位置,也不知道她手中沾了多少鲜血,何况她的苦境也不是她害的。 太后要是没了,她只觉得痛快。 她最在意的还是皇帝的态度,在一旁缄默不言,看着那太后闹腾,一副看戏的模样。 他心中是不是…是不是也有废后的想法?当下皇后蓦然心慌了起来,抚着发丝的指尖微颤。 正思虑着,一个宫女进来,送来了一封信件。 “娘娘,有您的信,是太子府那边送过来的。”宫女低着头将信件呈上。 听到有关温君宇,皇后急切地接过信件,拆开来细细读了一遍,本就苍白的脸色越加难看了起来。 她最后将信件置于桌上,扶着额,柳眉紧拧。 “娘娘?娘娘?这信中说了什么?怎么让娘娘脸色这么差?”宫嬷嬷担忧地问道。 “是宇儿。信中说宇儿突然得了怪疾,病倒在床榻上。” 皇后想到今日温君宇确实没有来上朝,原以为是被太后闹了致心绪不宁,没想到竟是这个原因。 皇后的话让宫嬷嬷也是惊讶至极,“怎会这般严重?娘娘,要不要通知皇上,将太子接入宫中治疗?” 温君宇好歹是一国储君,皇帝的亲儿子,皇帝不可能对其漠视。 皇上… 皇后想到先前皇帝冷漠的态度就摇了摇头,“此事还是让宇儿自己定夺好了,宇儿没将消息透露出来,定是有他的用意。只是…本宫实在担心宇儿的安危…” 但皇后不能随意出宫,每次出宫都需要向皇帝报备,能不能出去,全看皇帝心情。 皇后咬了咬唇,银齿下的薄唇显出淡淡的绯红。 宫嬷嬷眼珠子转了转,想到了个办法,“娘娘不如与皇上说要出宫省亲,届时…再悄摸着母子会合。” 明明是母子,见个面却像偷晴一样。 不过皇后也没办法,只能这样了。 …… 天突然黑了,沉沉的乌云压在头顶,直叫人喘不上气。先是一两滴的透明液体滴落下来,而后,雨开始下了起来。 豆粒大小的雨珠从天而降,噼里啪啦地砸在屋檐上,砸在青石巷道上,砸在行人的身上。 一辆不起眼的马车掀开雨幕,穿行在街道上。辘辘的车轮声隐没在雨声中,几乎没人注意到这辆马车。 “吁!” 一声长鸣,马车停住在了太子府前。 车夫将帘子撩起,一位穿着素色衣裙,戴着面纱的女子从马车上下来,旁边的丫鬟小心翼翼地为其撑伞,恐女子被雨水淋到。 此人正是皇后,她计划来府上探望儿子,自然需要人迎接,瑜瑾言已经等在了府外,将皇后迎进门。 瑜瑾言一路陪同皇后走向温君宇的院子,一路上,皇后只急切赶路,爱子心切,没说过一句话。 院内灯火通亮,皇后推门进去,见到温君宇憔悴虚弱的模样,泫然欲泣。 第62章 好儿媳 “宇儿。”皇后唤了他一声,温君宇听到熟悉的声音,抬头看过来,虽然很惊讶,但眼中却带着几分喜悦。 “母后,你怎么来了?”温君宇强撑着精神想要坐起来。皇后几步上前,将人摁了回去。 温君宇:…… “宇儿,你怎么突然病成这样?”皇后眼眶微红,满目心疼。 “大夫说是染了风寒,母后你别担心,过段时间就会好了。”温君宇不忍看母亲为他担忧,扯开嘴角笑了笑,只是笑得非常僵硬。 皇后不信,“只是风寒,怎会病得连床榻都下不来?” 温君宇:……那还不是被摁着不能下床。 他是身体抱恙,但还没到完全不能走动的程度。 他叹了口气,“母后,您是偷偷来看儿臣的吧?” 他知道母后是个谨慎小心的性格,不会贸然前来,肯定是偷偷溜来的。 “母后就是很担心你,可却不能来看你,母后这心中实在煎熬。”皇后没有否认。 她的儿子病了连看一眼都不行,这怎么叫她忍得住? 看着这温情脉脉的一幕,瑜瑾言觉得应该给他们母子俩留个独处的空间,瞅着好像没人注意到她,便想着悄然离开。 谁料皇后突然叫住了她,抬起的一只脚不情不愿地放了下来。 “母后有何吩咐?”瑜瑾言上前一步问道。 皇后落在瑜瑾言身上的目光很是慈爱柔和,她拉着瑜瑾言在身边坐下,将她的手同温君宇的手叠在了一起。 “瑾言,这段时间,辛苦你了。"皇后说。 瑜瑾言垂眸,“母后说的哪里话。我是太子妃,本就是应该照顾太子殿下的。” 皇后点了点头,“本宫知道你一直都是个贤惠懂事又聪慧的好孩子,本宫能有你这样的好儿媳,是本宫之幸。” “母后过奖了。”瑜瑾言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温柔得体的笑容,表现得意外温顺。 皇后是一国之后更是一个普通女子,此时不用在意那些繁琐规矩,体态礼仪,拉着两人的手,絮絮叨叨起来,各种嘘寒问暖。 瑜瑾言全程安静,温柔,贤淑,默默听着皇后的唠叨,时不时点头应和,这么乖巧懂事的样子让温君宇忍不住多瞅两眼。 送走了皇后,两人之间的气氛又冷了下来。 “你最近办的事如何了?” “殿下是说的解决谣言的事,还是整顿府上的事?或是寻解毒方法的事?或是找账本的事?” 温君宇微愣,瑜瑾言这么一件件列出来,听着就头大,原来太子妃还有这么多事情要操心。 其实远不止这些,瑜瑾言还想暗自培养自己人,拉拢势力,不过这些可说不得。 “对了,太子殿下,你这情况恐怕是瞒不住的。届时皇宫会派人将你接入东宫养护,而这中毒一事,恐怕能在朝堂上掀起不小的波澜。” 一国储君被谋害,就算皇帝再不喜欢太子,也是要追查到底的。自古帝王多疑心,他可以允许朝臣互相搞小动作,但不允许瞒着他搞。 皇帝以前可是先后清算了寒王和许家这两个钉子,足可见本身有不小的手腕。 这事儿闹大了虽然能得到皇帝的帮助,但也可能温君宇因身体虚弱而被皇帝踢掉,另立太子。 一个病殃殃的储君,看着都没有皇帝长寿的样子,干嘛还要留着? 算是有利有弊。 温君宇也想到了这些,仔细思考,但是这对他来说,好像都是好事啊! 到时不仅可以摆脱太子的位置,还能把幕后黑手揪出来为他报仇。说不定在太医的治疗下,他的毒还能解掉,留下性命,一举三得。 他的眼睛微微亮了亮,“咳…快,去传唤太医,告诉父皇,本殿病了。” 瑜瑾言:?? 不是…你…… 她捂住了温君宇的嘴。她一个女人都没摆烂,这家伙怎么可以这么扶不上墙! 瑜瑾言俯身在温君宇耳边低语:“太子殿下,你先别急着高兴,届时牵扯甚广,连你的母后都可能被波及到,你忍心看你母后受苦吗?” “若是你的兄弟当了太子,登基为帝,你觉得他会善待我们,善待你母后?” 给个理由流放外地算是好的了。 瑜瑾言的话如冷水浇头,让温君宇的喜悦瞬间凝固,冷静了下来。 他怔怔地望着瑜瑾言,想说什么,但嘴被捂着。 瑜瑾言放开手,他才能说出话来,“本殿确实是考虑不周了。” 眼下寻找神医的事情迫在眉睫了起来。 四月上旬,寒气仍未消尽,一场春雨过后,空气更是多了几分冷意。 “扣扣…”房门被敲响,柳殷如还不死心,还想往温君宇面前凑。 房门打开,开门的却是瑜瑾言。 柳殷如眼皮一跳,吓得嘴巴都不利索了,“太…太子妃娘娘…” “怎么见到本宫却不行礼?”瑜瑾言说道,语气比空气里的寒气还要冷。 柳殷如立刻俯身行礼,面上惶惶,嗓音却是娇滴滴的,像是特意说给某个人听,“求娘娘饶恕。” 含情的杏眸若有若无地瞟向房内,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瑜瑾言嗤之以鼻,“我都快忘了你了,没想到你倒自己撞上来。” “来人啊,把这人拖走,扔到府外,不准再入府。” 柳殷如登时急了,瞪圆了杏眸,愤怒地看向眼前高高在上的人:“娘娘,你不能这样对我!” “奴婢只是担忧殿下安危,想探望一番,并未做出任何逾越之举,娘娘怎可以如此随意责罚下人?” 瑜瑾言笑了,“你算什么东西?谁给你的胆子敢顶撞本宫?本宫责罚个下人还需要什么理由?你太把自己当回事了吧?” 一个在府里吃白饭的,干活都干好不好,而且还是个细作,还想要她好生相待,做什么春秋大梦? “你!”柳殷如一时语塞,不知道该如何反驳,气得跺脚。 侍卫已经上前来要把人拖走,柳殷如急得扒拉瑜瑾言的裙角,刚刚还气得柳眉倒竖,此时却换了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 这变脸速度瑜瑾言真是自愧不如。 “求…求娘娘放过奴婢,奴婢知错了。”柳殷如苦苦哀求,到这会儿她都要被丢出府了,房内的人依旧一声不吭,她算是认清了自己的处境。 瑜瑾言俯下身从柳殷如手中夺过衣角,墨发垂落,衬得面若白玉,眉目如画。 她的声音突然轻柔了许多,“本宫一向对女子极为宽容,你若真想要日子好过,那就得拿出价值来。” 第63章 真是不听话 柳殷如内心惶惶,她不能被丢出太子府,她若是被丢出了太子府,她一个弱女子如何在外面生存还是个问题,更何况外面还有人盯着她,她就算想逃,也还是会被抓回来。 “奴婢…奴婢……”柳殷如张嘴想说什么,眼角却突然瞥见了远处拐角的地方,一片衣角轻晃。 她到嘴的话微顿,忽然改了口,“娘娘,奴婢已经尽力完成娘娘安排的活计了,可奴婢身子骨弱,再这般日日夜夜干下去只怕会撑不住,求娘娘开恩,饶了奴婢吧。” 她仰头注视着瑜瑾言,眨了眨水汪汪的眼睛。 “娘娘,这是在做什么?”熟悉的声音传来,一身桃红色衣裙的铃兰出现,手上端着一碗黑乎乎的药。 “在教训不听话的下人罢了。”瑜瑾言的眼神从柳殷如身上移开,看向过来的铃兰。她挥了挥手,让柳殷如退下了。 瑜瑾言盯着那碗药,若有所思,“这是什么?” “回娘娘,是治伤寒的药。”铃兰说着,叹了口气,眼中的忧虑不似假的:“这次殿下这伤寒病来得实在太急太猛,也不知道殿下什么时候能好。” “这药给我吧,我给他端进去。” 瑜瑾言伸手想要接过托盘,铃兰却后退几步避开,不赞同地摇头,“不行,怎么能让娘娘做这种活?还是铃兰来好了。” 铃兰转动眼珠子瞅了眼房间内,又压低声音道:“娘娘您还是少来看殿下吧,娘娘的身体矜贵,若是也被殿下传染了风寒可不好了。” “殿下如今还没有看到转好的迹象,要是娘娘也跟着倒下,这府中可该怎么运转啊?” 瑜瑾言笑了,“那你就不怕自己也被感染上风寒?” 铃兰鼓了鼓腮帮子,可爱得像一只仓鼠,“那不一样,奴婢只是一个下人,病倒了不会影响到什么。” “千万别这么说,你可是跟殿下一路过来的人,重要程度不比本宫。”瑜瑾言拍了拍铃兰的肩膀,趁对方愣神的时候接过了她手上的药。 “殿下现在的情况不适合见人,哎,本宫是太子妃,自然得承担起照顾殿下的责任。铃兰,你先退下吧。” “哎??可…可是…娘娘。”铃兰上前想要扯住瑜瑾言的衣袖,却被瑜瑾言轻巧地避开了。 房门关上,铃兰被拦在了外面。 “怎么不让铃兰进来?”温君宇疑惑地问道,他刚刚听到了铃兰的声音,说是给他送药来了。 “你不会真想将这治风寒的药喝下吧?”瑜瑾言睨了他一眼。 她低头,食指伸进去沾了点药汁,凑在鼻尖闻了闻。 温君宇见她似乎在研究那药,有些不解,“你怀疑这药有问题?” “对。” “可铃兰是我的贴身丫鬟,跟了我多年,我知道她的性子,不会对我做出这种事情的。” “殿下。”瑜瑾言抬头很认真地凝视着他,加重了语气说道:“先前不是说过了,有时候,最危险的敌人往往隐藏在身边。” 她前世有位好搭档合作了十几年,关系好到可以说是无话不说无话不谈,可最终不还是选择了背叛她。 温君宇不说话了,可那眉头却一直皱着,铃兰身世清清白白,从小就跟着他,她有什么动机和立场会背叛他呢? 而且,铃兰可是一直觉得他是得了风寒,看不出什么端倪。 药看着没问题,用银针测了,是白的,瑜瑾言甚至还舔了一点,尝出了药材的味道。 只是温君宇何时被下药的都不知道,说明着这药的隐蔽性很好,无色无味,用银针也测不出来,瑜瑾言也没把握能看出什么。 “这两天你应该没有吃过什么来历不明的东西吧?” 瑜瑾言本来是随口一问,却不想温君宇却沉默了,她看向对方,对方心虚地移开了视线,不敢与之对视。 “咳咳…昨夜本殿送了些补药过来,就喝了几口。” 瑜瑾言无语,“殿下你真是不听话。” “你要真想死的话,就尽管任性吧。” 她放下药碗,拂袖离开,似乎有些生气。 温君宇指节动了动,想到刚刚瑜瑾言还不惜以身试毒,他连忙穿上鞋子追上去。 瑜瑾言已经出了房门,身后传来了脚步声,转头看去,竟是温君宇下床追了过来。 “殿下是要做什么?”瑜瑾言等在原地,看着一身单薄褒衣的温君宇走过来,面上没有什么表情。 “本殿…只是想好好与爱妃一同散散步……”温君宇走上前,微微喘了口气。 “你好歹也穿个衣服再出门,等会儿可别真的得风寒了。” 话落,温君宇还真忍不住打了一个喷嚏。 瑜瑾言翻了个白眼,这家伙是不是故意给她增加工作量的?本来身体就弱,要真感冒了可真就连床都下不了,得天天伺候着了。 不由分说,瑜瑾言把人拉回了房间,一顿数落,“太子殿下,你不能这么任性,不要不把自己的身体当一回事行吗?” “本殿还不是想给爱妃……”赔礼道歉。温君宇有点说不出这话来,他顿了顿,换了个说法,“我怕你生气。” 瑜瑾言微笑:“我本来没生气的。” 温君宇默默躺下,“我知道了。” “乖。”瑜瑾言柔声细语,像哄小孩一样,俯下身在温君宇额头印下一吻。 起身的时候,突然被揽住了腰身一拉,不受控制地扑到了床上,身子贴上了某人的胸膛。 “温君宇?”瑜瑾言脸埋进了被子里,声音闷闷的,想起身,但圈在腰上的手臂使着劲儿,让她一时间竟挣不开。 “别动。”温君宇嗓音异常低沉,带着丝丝的沙哑,说不出的暧昧气氛在两人间蔓延开来。 怀中的温香软玉开始挣扎起来,胸膛上的柔软在挣扎中不断被挤压,男人的黑眸也越加深邃,点点欲望在眸中荡开。 第64章 殿下可喜欢臣妾的爱意? “我只是想抱抱你。”温君宇的声音似乎在压抑着什么,手臂的力道又紧了紧。 脸还埋在被子里的瑜瑾言:“……我想换个姿势。” “你…不会转身就跑?”温君宇犹疑地问道,以他对自家太子妃的了解,确实可能干出这种事。 “不会,抱一下而已,又不会死。”话锋一转,“还是说你还想做其他事情?” “不会的……” 两人沉默,然温君宇却还没有松手的征兆。 “……那你放手啊?” “……” “一…二…”瑜瑾言开始数数,她并非束手无策,只是不想动手伤到这个病号。 眼看就快要接近瑜瑾言耐心的底线,温君宇松了劲儿放开了她。 瑜瑾言起身,深吸一口气,什么话都没有说,只是嘴角扯出一个微笑,慢条斯理地整了整凌乱的青丝。 还以为能看到她气急败坏炸毛的样子呢。温君宇眼里现出了一点点失望。 若是瑜瑾言知道他的想法,恐怕会笑着给他一拳。 有些人在生气和无语的时候有时是会忍不住笑的,瑜瑾言就是如此。 “那么,殿下还要臣妾的拥抱吗?”瑜瑾言问道,看起来似乎一点都没有被影响到心情。 不等温君宇回应,她就张开手臂抱了上去。 怀中再次被温软填满,温君宇微微怔愣着,还没来得及抬手圈住细腰,脖颈间突然一阵疼痛袭来,狠狠地皱了皱眉。 他立刻将瑜瑾言推开,捂住了脖子。 刚刚瑜瑾言在他脖子上咬了一口,很疼,他摸了一把,还好没出血。 瑜瑾言看他吃瘪的样子,满意了,“殿下,这是臣妾对殿下满满的爱意,殿下可喜欢?” 温君宇苦笑一声,“领略到了。” “你知道就好。”瑜瑾言淡淡道,面上恢复了平静,转身离开。 …… 回到自己的院子时,瑜瑾言看到柳殷如已经等在那里了。 难道这家伙真的想通了,打算投诚? 瑜瑾言不太相信柳殷如,毕竟之前她还刁难过对方,以柳殷如的气性,不太可能会选择与她坦诚一切。 不过,瑜瑾言还是很好奇柳殷如会带给她什么样的消息。 她走上前去,柳殷如立刻恭恭敬敬地俯身行礼,态度好的不得了。但瑜瑾言一直暗中盯着她,没有错漏柳殷如眼底一闪而逝的阴狠。 “娘娘吉祥,奴婢参见太子妃娘娘。” “说吧,看看你能带给我什么有价值的东西。” “娘娘,太子殿下一直闭门不出,都传是太子殿下得了风寒,身体抱恙,但奴婢知道并非如此简单。” “太子殿下得的不是什么疾病,而是……毒。” 柳殷如说完话之后,便沉默不语了,等着瑜瑾言的反应。 瑜瑾言没说话,只是一直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柳殷如,眸光深邃,看得人手脚发凉。 空气莫名变得沉闷起来,四周仿佛消了声,随着时间的流逝,柳殷如被那冷若寒冰的目光看得越发心悸,那感觉就像是被一头正在捕猎的猛虎注视着,而她是那个猎物。 柳殷如被那强大的压迫感压得呼吸都有些不顺畅。 “娘…娘娘…”她开口打破了沉默,“奴婢知道是谁下的毒。” 瑜瑾言眉峰一挑,那股压迫感霎时消失得无影无踪,眼眸微眯,此刻又像一只狡猾的狐狸。 “说吧。” “是太子殿下身边那个婢女。” “铃兰?” “是的。”柳殷如点点头。 “你有什么证据?” “奴婢昨夜亲眼看见她熬药的时候在药里放了些奇怪的东西,殿下毎日的吃食都会有专人验毒,她是殿下的贴身婢女,是最容易得手的。” “你只是说了你的猜测,证据呢?”瑜瑾言不满意她的回答。 没有证据一切百搭。 “是真的,娘娘若不信,就派人盯梢着对方,看看对方的狐狸尾巴什么时候露出来。” 瑜瑾言面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看着她。 许久,她才开口,“我怎么觉得你才是那个下毒之人呢?” “不…不是的,我不是。”柳殷如急忙否认,“太子殿下不信任奴婢,从来没吃过奴婢送的茶点,根本就没有机会下手。” 瑜瑾言意味不明地轻笑一声,“这么说你试过咯?” 柳殷如疯狂摇头撇清这件事,“我…我没有。” 她的任务就是待在太子府观察温君宇,向背后的人提供温君宇的动向而已,下毒这件事对他来说风险太大,她拒绝了。 那人就退而求其次地想让她俘获温君宇的芳心,可那时候温君宇因为脾气控制不住,看起来很凶狠,她根本就不愿意接触,只是装装样子。 她还想着,等再坚持一段时间,再坚持一段时间,等身后的人达成了目的,她就可以摆脱背后的线,随意过自己的生活。 如今随着太子妃的出现,似乎都在朝着不好的方向发展了。 “哦。”瑜瑾言淡淡应了一声,没说信也没说不信。 “那么还有其他的吗?” “比如来聊聊你?我是该叫你柳殷如?还是青荷?” 柳殷如身子一顿,“娘娘还是叫我柳殷如吧,青荷已经是过去式了。” “行。”瑜瑾言弹了弹指甲,“那日买了你的是谁?” “奴婢不知道。”见瑜瑾言不太满意她的回答柳殷如又补充一句,“我不认识那个人,那个人应该只是个属下。” “那与你通信的那人呢?是谁?你都说了什么?” 柳殷如抿了抿唇,没说话。 她不能承认这件事,要是承认了,那就证明她确实是某人的细作。 “说话呀,怎么不说了?” “奴婢没有与谁通过信。”她摇摇头。 “现在你还想着耍花招呢,柳殷如?我现在很不满意你透露的这些消息,如果你真的不想被扔到府外,我想府中的暗牢会是你的好去处。” 闻言,柳殷如脸色白了白。 如果她不说出来的话,瑜瑾言这话是要对她严刑逼供了。 “我…我不知道,不知道是谁写的信,信上没有落款,我只知道有个中间人递信,暗处还有人盯着我,除此之外的事情我一概不知。” “怎么什么都不知道,你真没用!”瑜瑾言皱眉。 柳殷如不敢说话了。 “你最近有传递什么消息吗?” 柳殷如:“……” 瑜瑾言目光如剑,“说!” “只…只是说了太子殿下身体抱恙。” 第65章 真弱 “呵。”瑜瑾言冷笑一声,带着压迫的目光在柳殷如身上巡视,“你真的只说了这一件事?” 柳殷如咽了口唾沫,眼神闪烁,“我…我真的只说了此事,娘娘,您知道的,府中的其他事情,奴婢是不清楚的,断不会随意乱说。” 她倒是还在信中提了一嘴太子妃的事,叫那幕后之人小心瑜瑾言,最好能把瑜瑾言给拉下马。 “你没有告诉对方本宫的事情?嗯?”瑜瑾言猛然掐住对方的脖子,纤细脆弱的脖颈握在手中,能感受到薄薄皮肤下的血管在有力地跳动,只需用些力气,就能将其拧断。 柳殷如脸色很快因窒息而泛起潮红,柔若无骨的手开始捶打掐住她脖子的手,可她的力气太小了,那只手依旧像个铁钳一样纹丝不动。 眼前渐渐模糊了起来,柳殷如绝望地闭上眼睛,等待着死亡的到来。 却不想掐住脖颈上的手突然松开,柳殷如脱力,一下子就滑落在了地上,大口大口喘着气,胸中满是劫后余生的心悸。 “真弱。”瑜瑾言取出一张帕子,慢条斯理地擦着手,完事之后,随意地丢到柳殷如身上,“以后你就跟在我身边,做本宫的贴身婢女吧。” 放在眼皮子底下,就不信这家伙还敢搞小动作,而且,她还可以利用利用这柳殷如。 柳殷如身体一震,还没缓过神来就又被瑜瑾言的话吓到了。 瑜瑾言明显不喜欢她,要是做了她的贴身婢女,岂不是会被随意辱骂欺凌? “娘…娘娘?奴婢不是个会照顾人的,恐怕担不起这个重任。” “本宫有专人伺候又不需要你来,你是怕我会欺辱你?” 瑜瑾言蹲下身拍了拍她的肩膀,低沉着嗓音说道,“放心,只要你不做什么出格的事情我不会闲的没事拿你消遣。何况,你得到了本宫重用,这不正合了你背后之人的心意吗?” 话是这么说,但柳殷如又如何能保证瑜瑾言真有这么好的脾气,何况一点也不想再看到瑜瑾言,如果做了贴身婢女,想眼不见为净都不行。可看对方强硬的样子,她是无法拒绝了。 柳殷如咬着唇,垂下头不去看瑜瑾言。 瑜瑾言什么时候走的她不知道,她那个贴身的婢女倒是过来将她带了下去。 “你既然已经是太子妃娘娘的人,最好收了那些歪心思,你若老老实实,娘娘也不会凶你。”小桃对柳殷如说道,她伺候瑜瑾言的时间里,除了眼前这人,就没见瑜瑾言凶过身边的人。 小桃摇摇头,这姑娘脖子上的手印还真有些触目惊心,明知道太子殿下不可能对自己上心,此举还会得罪太子妃,何必呢? 这边,瑜瑾言抽空去见了新收的两个小丫头。 两个小丫头正在互相打闹,嬉笑着用毛笔往对方的脸上涂鸦,素白的小脸上被涂得乌黑,两人互相看一眼,清脆的笑声就荡漾了出来,瑜瑾言老远都能听到他们嘻嘻哈哈的声音。 “冬笙,你看看你的脸…哈哈…哈……好丑啊……”溪落扶着墙,捂着嘴狂笑,笑得都直不起腰来, “气死我了,我要给你画的脸上画一只王八!” 眼看冬笙抓着毛笔冲过来,溪落撒腿就跑,却不想迎面撞上了正过来的瑜瑾言。 咚的一声,溪落感觉自己好像撞上了一堵墙,若不是瑜瑾言伸手将她抓住,她恐怕直接被弹开跌在了地上。 冬笙看到来人惊得嘴巴张开,仿佛嘴里含着一枚鸡蛋,瞠目结舌。 溪落丫头被瑜瑾言提住领子,低着头没看到来人的模样,但看眼前这华丽的衣角,上好的布料子,也大概能猜到身前这位是什么人。 “没事吧你?” 瑜瑾言把溪落提溜起来站稳,上下打量对方一眼。除了脸上被画了好一些鬼画符,好像没什么事。 到底是小丫头,正是贪玩的年纪,瑜瑾言不能就这么放任他们,每天必须得给这两小丫头辅导,培养培养感情。 两个小丫头片子才反应过来,连忙收起震惊的表情,就要跪下,瑜瑾言眼疾手快一手一个又给人提溜起来。 “娘娘…娘娘饶命,奴婢不是有意顶撞娘娘的。”两丫头异口同声地求饶,想跪下磕头,却又被瑜瑾言提着,双脚像软哒哒的绳子一样垂在地上,窘迫得手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别动不动就跪,对膝盖不好。” 瑜瑾言拖着两人进屋,放在凳子上坐着,看着乖乖巧巧端正坐着的两丫头,瑜瑾言沉声问道:“我让夫子教你们识字,识得如何了?” 两丫头互相对视一眼,冬笙弱弱地回答,“回娘娘,今日夫子教了咱们好些字,都学会了,写了满满的几页纸。” “哦?我看看。” 瑜瑾言走到书桌边,拿起上面的宣纸查看,是写了满满几页纸,但那字儿就跟一群密密麻麻的蚯蚓在阴暗地扭动一样丑陋。 瑜瑾言要是那位夫子,此时已经气得不想认这俩学生了。 两丫头趁瑜瑾言注意力不在他们身上,飞快抬手偷偷抹脸,想把脸上的墨水擦掉,然而越擦越脏,袖子也一同变得乌黑了。 瑜瑾言转头就看到两个小黑妹,她忍不住扯了扯嘴角,笑了一下。 她摸了摸两人的脑袋,“字儿太丑了,好好练练,等再过几天,本宫还会有其他事情让你们干。” 身体素质得从小开始培养,瑜瑾言给这俩小丫头的培训计划都已经写好了。 “是,娘娘。”俩丫头异口同声道。 瑜瑾言点点头,此时她们还沉浸在没有被责罚的喜悦中,殊不知几天后自己将会经历什么。 …… 京城中突然传出了一些八卦谣言。 不过,这些谣言往常都是太子如何如何,而今却变了风向,转而说的是皇宫里那位洁身自好,温厚善良,才华横溢,英俊帅气,纯洁无瑕的三皇子殿下温君桁。 有两人正在酒楼内吃饭,突然有一人捅了捅旁边的伙伴,一脸鸡贼地分享自己知道的消息。 “哎哎…听说了吗?那宫中的三皇子,尚未娶妻,洁身自好也从没纳过室妾,你们知道是为啥吗?” “啥呀?”被问到的人眼皮抬起,装作很困惑的样子问出声。 那人嘻嘻一笑,稍稍压低了声音,周围的食客的吃食声也跟着放小,个个都竖起了耳朵。 毕竟,八卦是人的天性,尤其是这种他们一辈子也攀不上的皇宫中人的八卦。 “原来啊……” 那人开口,兴趣已经被挑起来了,周围的人都凝神静气地聆听他接下来的话,却听对方话语一顿。 “这事儿我只跟你说,千万可不能跟其他人说啊。” “放心吧,我的嘴严着呢,绝对守口如瓶。” 第66章 谣言四起 “原来,他竟是有龙阳之好,断袖之癖!”那人激动地说道,声音忍不住稍稍提高了些许。 听到这个消息,被问到的人两眼放光,八卦之火在眼中熊熊燃烧,他挪了挪身子,靠近那人。“哈?真的吗?这是打哪儿听来的消息?” “这事儿啊,千真万确。我是听我一个朋友给我说的,他朋友的朋友的侄女曾入宫过一段时间,前些日子到了年纪出了皇宫。” “她说,她曾见到那三皇子在御花园处,与一男子一同赏花,两人之间的举动亲昵非常,不似普通关系。”那人说的言之凿凿,有理有据。 “更别说,宫中美女如云,三皇子却一点女色都不亲近,很难让人怀疑是不是不举,如果是有断袖之癖的话,这不就合理了。” “说的也是,”真没想到,三皇子殿下还有这个癖好呢。” “果然,听说皇室中人玩的就是花,说不定那三皇子那寝宫中还养着男宠,金屋藏娇呢。”两人对视一眼,猥琐地嘿嘿笑出声。 “嘶…这三皇子的癖好还挺特别,真不知道男人有什么好的,哪里有貌美如花身娇体软的少女摸起来舒服。” 两人一唱一和的,絮絮叨叨的话全被周围的食客一字不落地听了去。 很快,三皇子有断袖之癖的谣言如野火燎原之势,传得满京城都是,而且,还越传越离谱。 “听说,三皇子的寝宫中养着好几个男宠,每天晚上洗干净了轮流侍寝。” “听说三皇子身边那些侍卫幕僚都与他关系不清不楚。” “还有还有,听说三皇子还在宫外偷偷建了一座宅子,专门用来养男宠的。” “啧啧,这三皇子看着人风流倜傥,没想到竟是个人模狗样的,也不知道自己受不受得住。” 尽管这些谣言听起来很假,但根本就没人在意那些谣言背后的真相是什么,大多数人都是抱着看乐子的心态吃瓜。 瑜瑾言深知这一点,与其澄清谣言,不如转移焦点,往其他人身上泼脏水。 对已经黑得跟乌鸦一样的太子,无论传出什么八卦,百姓都已经吃瓜吃腻了,只会觉得怎么又是太子。 而纯洁的没有任何污点的三皇子的八卦就让人兴奋得多了,毕竟,没有什么是看到一个坐于神坛上高高在上的人被拉下来沾染污泥而更让人兴奋的了。 —— 皇宫,凌霄殿。 “岂有此理!!” 男子将手中的茶盏掷出,啪的一声,茶盏应声碎裂,滚烫的茶水溅到跪地的侍卫身上,那侍卫却一句话都不敢吭声。 三皇子面容铁青,眸中寒光闪烁,紧握的双拳隐隐有青筋暴起,周身散发的低气压让整个大殿内的空气都凝固了几分。 猛然间,他站起身,宽大的袖袍一挥,桌案上的奏折与笔墨散落一地,发出清脆的碰撞声,在这寂静的大殿内显得格外刺耳。 “去彻查此事!无论是谁,造谣生事,定不轻饶!”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中挤出,估计也是气急了,咬牙切齿表情狰狞,没有一点平常儒雅随和的样子。 “是!”侍卫领命退下。 “皇上驾到——” 太监那尖细的嗓音突然响起,拉长了声音,穿透力极强。 听到那个声音,三皇子急忙收敛了狰狞的神色,恭敬迎接皇帝。 “儿臣参见父皇。” 皇帝步入凌霄殿,步伐沉稳而威严。一身明黄色的龙袍,身形高大,剑眉斜插入鬓,气宇轩昂,不怒自威。 目光扫过一地狼藉,眉头微蹙。他缓缓行至三皇子面前,目光深邃,似能洞察人心。 “君桁,朕听闻近日京中流言四起,关于你的谣言甚嚣尘上,可有此事?”皇帝的声音不高,却自带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让殿内气氛更加凝重。 三皇子温君桁抬头,眼中愤懑不平:“父皇明鉴,那些谣言纯属无稽之谈。儿臣怀疑有人故意诋毁皇室名誉,儿臣恳请父皇下令彻查,还儿臣一个清白。” 皇帝没接话,而是似笑非笑地打量着温君桁,眼中满是意味深长。 温君桁低下了头,不敢直视皇帝。 尽管他是皇帝的亲儿子,但两人之间几乎没有平常百姓中的温情。皇帝为一国之君,他既是儿子,更是臣民。 片刻后,皇帝才他缓缓踱步至窗前,负手而立,背对着温君桁,声音低沉而悠长 “是吗?朕还以为君桁真有那什么龙阳之好呢,朕赐给君桁的那些宫女,个个都是精心挑选,燕肥环瘦、国色天香,你却说她们入不了你的眼,难道你也已心有所属?还是说就跟这谣言一样,有些不敢启齿的原因?” “儿臣,儿臣只是对男女之事不感兴趣,心中只有这天下黎明百姓,想着如何辅佐父皇治理天下,让百姓安居乐业。” 温君桁谨慎地回答道,那些宫女,大多是皇帝想安插在他身边的眼线,他自然不想要。 因此才塑造出自己不近女色的形象,为的是有理由拒绝,没想到,这一点竟被人揪住传谣,给他泼脏水。 皇帝轻笑一声,“那君桁还真是有贤明之资呢。” “不敢当。”温君桁。 皇帝转身,拍了拍温君桁的肩膀,语重心长,“君桁啊,你也老大不小了,也到了该娶妻生子的年纪了。” 第67章 圣意难违 温君桁心中一沉,他明白皇帝的意思,这是要他尽快成家,出宫分府。 皇子成年后会被赐予封地,婚配之后就要前往封地的王府中,严禁回京,远离政治中心。 他本还想再推脱过去,可眼下这种情况,若再拒绝,恐怕会引起皇帝的猜忌。 温君桁不甘心自己只能做一个亲王,受皇帝统治,他既然也是皇子,那就有资格坐上那个位置。 这些年,温君桁一直在暗中拉拢朝臣,诋毁太子,他不清楚皇帝知道多少,但现在恐怕是不太满意他的小动作。 “儿臣谨遵父皇教诲。”温君桁无奈应道。 皇帝露出满意的笑容,“甚好。过几日科举过后,宫中会设宴招待新科进士,朕也会找些适龄女子参与宴会,届时你可不能缺席,看看有哪个女子能够入眼,朕会为你赐下婚约。” 温君桁暗自皱眉,他对那些大家闺秀并无太多兴趣。但圣意难违,他只能顺从。 “谢父皇。”温君桁叩头谢恩。 “朕知道你无心这些男女之事,但这谣言,总不可能任其发展流传。” 皇帝抬脚走了几步,又想到了什么,停在原地,转头看向温君桁,“朕记得有个丫头对你一往情深,似乎叫…谢泠韵?你对她的感觉如何?” 听到谢泠韵的名字,温君桁心中毫无波澜,他当然知道她对自己的感情,但他一直只把她当作妹妹看待。 他不喜欢那种不谙世事的小丫头,容易被利用,被伤害。若不是念在一起长大的情谊,恐怕她现在已经被他推到太子温君宇怀里,为他收集情报了。 “回父皇,儿臣与谢姑娘只是儿时玩伴,并未有其他感情。”温君桁小心翼翼地回答道。 见他如此绝情的样子,皇帝也歇了那份心了。 谢泠韵年龄也大了,这些天谢太傅一直在为孙女的终身大事发愁,偏偏谢泠韵情根深种,非三皇子不嫁。 谢太傅是皇帝的老师,皇帝有意为两人牵线搭桥,可惜他那儿子并不领情,如果逼迫温君桁娶谢泠韵,恐怕不会好好对待那个丫头。 皇帝叹息了一声,“如此…罢了,可惜了那丫头这一腔深情。” 说完,皇帝便转身离去。 待皇帝走远后,温君桁依旧保持送行的姿势迟迟没有动作。片刻后,他眼中闪过一道暗芒,眸子里充满了算计和阴狠。 看来得提前下手了。 二哥,可别怪三弟无情,只是这皇权之争本就是这么残酷。 —— 太师府。 “小姐,小姐…”丫鬟从府外回来,就急匆匆地去找谢泠韵。 谢泠韵正坐在窗边,手持银针,针尖轻挑着细密的丝线,在淡粉色的绸缎上缓缓穿梭,两只戏水的鸳鸯便栩栩如生。 阳光透过轻纱窗帘,洒在她细腻如瓷的脸上,为她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辉。 她放下针线,抬头看向来人,黑眸里流转着斑驳的光,浅笑盈盈,美丽动人,“杏儿是又犯什么事了?怎的这么急匆匆的?” “不是杏儿,是三皇子殿下。”被称作杏儿的丫鬟跑到房内喘了口气。 谢泠韵心中一紧,脸色微变,“三皇子?发生什么事了?” “小姐呀,你这两天闭门在家求清闲,不知道外面的谣言已经传疯了。” “他们都说,他们都说那三皇子殿下…有龙阳之好,对女子不感兴趣。还有的说三皇子殿下不举………” “小姐,你是不知道那些人多恶心,甚至还说三皇子殿下夜晚会私会各种各样的男人,还有什么大战啊……” “杏儿!!” 谢泠韵提高了音量制止她继续说下去,此刻她的脸上已经是一片羞红。 那些东西怎么可以从一个姑娘家的嘴里说出来? 杏儿此时才意识到自己说过头了,连忙掌自己几个嘴巴子,“小姐…对不起,杏儿这嘴真该死。” “好了,杏儿。”谢泠韵摆摆手,她很不解,“为什么会有这种谣言呢?” 三皇子殿下从未做过什么坏事,风评极好,洁身自好,尤其受姑娘所钟情,怎么突然就有这种谣言流传出来? 杏儿歪着脑袋想,接着很确定的说道,“杏儿猜…一定是有人嫉妒三皇子。” “因为三皇子殿下如此完美,不染纤尘,引得世间女子趋之若鹜,定是有人嫉妒眼红了,所以才社稷编排他。” 这个理由不得不说还是挺有道理的,但谢泠韵依旧不大明白,三皇子平常都住在宫中,很少出宫,大部分百姓更是连见一面都没见过,为什么就突然嫉恨上了? 她觉得不对劲又说不出来是为什么。 “小姐,你是闺阁中的千金,不知道外面人心险恶。”杏儿一副过来人的表情。 “好了,就你最懂。”谢泠韵娇斥一声,捏了捏她的鼻头。 “哎呀,我说的是实话嘛。” 杏儿摸了摸鼻子,郁闷地小声嘟嚷,“说起来,三皇子殿下一直不近女色,也不知道是为什么,难道真如传言所说的那样,三皇子殿下是个断袖?” 此时,窗外桃花开得正盛,一簇簇桃花就如一朵朵红云,微风吹过,红云晃动,一片片粉白的花瓣缓缓飘落。 将落在肩头的花瓣捻在手中,谢泠韵,望着那桃树,眼中满是惆怅。 “无论如何,我都相信他不会是那样的人。” 如果洁身自好都能被歪曲传谣成这样,那这天下还能有什么好儿郎? “对了小姐,要是三皇子殿下娶了你,是不是就能破掉这个谣言了呀。” “这是个好机会呀小姐。”杏儿说到这里双眼一亮。 “但…但这算不算趁人之危?”谢泠韵不太赞同杏儿说的。 “而且…而且围在君桁身边的女子众多,怎么能确定他就愿意娶我呢?”她脸上消退的红潮此时又升了起来,娇羞无限。 “俗话说得好,男追女隔层山,女追男隔层纱,你不去试试怎么知道呢?” “小姐,你应该大胆主动一点,说不定殿下就会被你的热情所打动了呢?” 在杏儿的不断怂恿下,谢泠韵的内心有些动摇,她咬了咬下唇,神色纠结。 “别纠结了小姐,等会儿殿下就被其他人抢走了。”杏儿看着她这个扭扭捏捏的样子,着急地上前推了推谢泠韵,把人往外推。 “快点入宫,去见殿下,问问他的打算是什么。” “哎好,我知道了,杏儿别推了。” 谢泠韵被杏儿半推半就地出了府门,上了马车。 马车缓缓前行,坐在车厢内的谢泠韵此时却突然产生了退缩之意,坎坷不安地揪着自己的衣裙。 “我不去了,我要回府。”她突然出声道,说出来之后,整个人都没那么窘迫了。 “小姐啊……”杏儿看着半路折返的谢泠韵连声叹气。 第68章 下毒 太子府内,灯火阑珊,厨间蒸气袅袅,一众厨子正忙得热火朝天,准备今日的晚膳。 小桃在厨间盯着,瞪大眼睛,看着忙忙碌碌的众人,密切关注着每一道菜肴的制作过程,不敢有丝毫松懈,生怕错过任何可疑的细节。 “小桃姐姐,你在这儿做什么?”忽然,铃兰提着一包药材走了过来,看到小桃一直站在厨房这看着,什么都不做,好像是在监督人工作一般。 她有些好奇地询问道:“小桃姐姐,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要吩咐他们去做呀?” 小桃微微一笑,轻轻摇了摇头:“不是,只是在看他们有没有好好干活而已。” 铃兰沉吟一声,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对小桃说,“我知道了,小桃姐姐是要给太子妃娘娘拿垫肚子的糕点吧?” 听着她一声声的小桃姐姐,小桃有些无奈地纠正铃兰,“铃兰,你的年龄比我要大一些,可不要再唤我小桃姐姐了。” “…可是小桃姐姐看起来更像个姐姐。” 小桃:……这是在说她老吗? 可看着对方一脸天真无邪的样子,小桃又生不起一点气来。 “你手上拿的是药?你要煎药?” “啊,对的,这是治风寒的药,铃兰拿着上次的大夫开的药方去药铺抓的。”说着,她拿着药包在小桃面前晃了晃。 “铃兰现在煎药,等殿下用完晚膳的时候,药的温度刚刚好能入口。”铃兰虽然有点神经大条,但在照顾人这方面却很细心。 小桃有些欲言又止,抿着唇,看着铃兰进了厨房找到煎药的砂锅,搬了出来。 因为药味很浓,容易将厨房内的膳食染上气味,她打算在厨房外煎药。 “铃兰,你不用煎药了,太子殿下是不会喝的。”小桃忍不住在他耳边轻声道。 小桃不像铃兰这么单纯,她虽然没有得到确切的消息,但是通过瑜瑾言总让她盯着厨房这件事,多多少少也猜到了一点什么。 “为什么?” 小桃叹了口气,随便胡扯一个借口,“娘娘说,那个药方有问题,不适合太子殿下。” “啊,这样啊,那为什么不告诉铃兰呢?”铃兰更不解了,“铃兰会重新抓一副药来的。” 小桃抬手伸出食指,做了一个嘘声的动作,“我记得太子殿下他们从来没有吩咐过你来煎药,有些事情我们做下人的不要管那么多,做好自己分内的事情就行了。” “可,可…生病了就是要吃药呀。”铃兰蹙眉,眼中满是不解与担忧。 “吃了药,身体才会好得快。” “有娘娘在照顾,殿下的病会好的,你无需太担忧。”小桃好说歹说,才把人给劝走。 却没有注意到身后有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从厨房出来。 她转身,继续盯着厨房内忙碌的厨子。 晚膳很快做好,瑜瑜瑾言进入膳厅,一道道色香味俱全的菜肴摆上了案桌。 瑜瑾言不大放心,为了谨慎起见,每次菜肴上桌时她都要给每道菜都验一遍,才放心让温君宇吃下。 “小桃,去将我养的那两只兔子抱过来。” “是。”小桃应声,将兔子抱了过来。 这两只兔子不大,白绒绒的一团,缩在小桃怀中,用一双红宝石眼睛警惕地注视周围。 瑜瑾言将桌上的菜都弄了一点给这俩兔子吃,兔子不吃,直接硬塞嘴里。 动物体型不大,对毒药的敏感程度更高,人体没有反应的毒量,在小动物身上沾一点就能让他们非常难受,甚至死亡。 这两只小兔子作为试毒的动物,瑜瑾言挺希望他们能够活得久一点,可惜,这才过了两天,就没了。 瑜瑾言看着口吐白沫,趴在地上翻白眼的兔子,脸色沉了下来。 小桃一下跪在地上,面上发白,她没想到自己一直盯着都会有这样的疏漏。 她开口,声音有些发颤,“都是小桃看管不周,小桃自愿受罚。” 瑜瑾言的目光如炬,扫视着跪在地上的小桃,心中已有了计较。 她轻启朱唇,声音低沉而威严:“罚,自然是要罚,但此刻,我们需先揪出幕后之人。小桃,你好好想想,那时候有没有见到过什么可疑的人和事?” 小桃抿着唇,脑中快速思索,除了中途铃兰出现和她聊了一会儿之外,一切都如常。 难…难道是铃兰? 小桃不敢相信会是那个傻丫头,她看起来一点心机都没有,神经那么大条,怎么看都不像是下毒之人。 她不会真的眼拙看错了人吧? 小桃也不想怀疑铃兰,可如今她要不说出点什么来,自己要受的惩罚恐怕不轻。 “小挑只见到过铃兰一人,那时铃兰手上提着药包,称要给太子殿下煎药。” 铃兰? 瑜瑾言狠狠皱了皱眉,柳殷如也说是铃兰下的毒,但她的直觉告诉她,不是那个丫头。 既然敢在这时候冒着被发现的风险下毒,那么这幕后之人估计是急了,此时那隐藏的人正计划着逃跑。 瑜瑾言沉声吩咐道:“小桃,你快去召集府上的所有人,遇到要强行离府的,一律直接拿下。” 小桃领命,起身欲走。 “等一下。”瑜瑾言叹了口气,提声呼唤,“青雾!南棠!凛风!随便哪一个,过来。” 不消片刻,一个黑影悄无声息出现在人前,那人向瑜瑾言躬身抱拳行礼,态度还算恭敬。 来人是南棠。 “娘娘请吩咐。” “你跟小桃一起去。” “是!” 第69章 可终于抓到你了,小老鼠 小桃立刻去通知了,身后跟着南棠,看起来气势汹汹,无人敢不从。 正在做工的丫鬟奴仆都放下了手中的活计,不解又有些惶恐地聚集在一起。 “怎么回事?太子妃娘娘这是要做什么?”有人面上惶惶不安,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许是做了什么亏心事,隐在人群中萌生了逃跑的想法,但一转身就见府中侍卫立在原地,如鹰隼般的视线扫过来,立刻歇了心思。 “哎!你要去哪儿啊,咱们要跟着赶到大堂去呢。”院子后,一个丫鬟叫住了另一个丫鬟。 那丫鬟笑了笑,解释道,“我偷偷晒了一些菜干,我怕等会儿下雨或是被人拿走了,想去收回来。” 说着,她头也不回地跑了。 提醒的丫鬟一脸恍然大悟地看着远去的身影,这个家伙之前不知道去哪里了,原来是去晒自己的菜干了。 可恶,居然不分她一点。 “那你快点啊。”她远远叫了一声,磨磨蹭蹭想等着她回来再一起走,结果等了半天,等来了嬷嬷过来,将人给赶到了前院去。 喧闹的声音离远了,一众人走后,院子内变得空空荡荡。 天色渐昏,一个身影从院内的梧桐树上滑落,她小心翼翼地摸着墙走,避开来往的侍卫。 太子府大门近在眼前,守门的仆役都被召集到了大堂去,此时门扉大开,正是她逃跑的好时机。 那人双眼微亮,加快了步伐。 眼看还差两步就能踏出大门外,突然,双腿一阵刺痛,她的身形踉跄了一下,最终还是不受控制地跪倒在了地上。 身后传来细微的脚步声,她转头,女子身着一袭淡雅的月白色长裙,如同晨雾中初绽的百合,不染尘埃。她发间仅插了一支简约的玉簪,簪头镶嵌的珍珠在夕阳余晖下泛着柔和的光泽,与她清冷的气质相得益彰。 裙摆轻曳,女子踏着缓慢沉稳的步伐向她走来,脸上带着冷若冰霜的笑容,每一步都像是踏在了心尖上,让人为之心悸。 那人咬牙向门外爬,爬也要爬出去! 然而太子府的大门缓缓关上,隔绝了外面的空间,也隔绝了她眼前的希望。 “可终于抓到你了,小老鼠。”瑜瑾言蹲下身,出手如电,迅速废掉了对方的四肢。随着一声惨叫响起,对方痛苦地倒在地上,满脸惊恐和绝望。 然而,瑜瑾言的脸上却依然挂着那副从容不迫的浅笑,仿佛刚刚发生的一切与她无关,透露出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气息。这种诡异的反差,让周围的人都不禁为之寒颤。 不远处的温君宇默默地看着这一幕,他想起了当初瑜瑾言用凤冠砸他的时候,自己还觉得她有些过激。现在看来,她当时已经算是手下留情了。想到这里,温君宇不禁一阵汗颜。 被废掉四肢的人已经奄奄一息,瑜瑾言将人交到了侍卫手中,凛风拖着人退下了,所过之处,地上留下了一道触目惊心的血痕。 此时,瑜瑾言转身向温君宇走了过来,面上笑容淡了下去,此刻非常淡漠地对温君宇说道:“走吧,去用膳,我饿了。” 晚膳都没吃,就光顾抓下毒之人了。俗话说民以食为天,打扰到她吃饭,瑜瑾言心中有些怨气,所以下手才重了点。 不止打扰她吃饭,还下毒浪费粮食,真该死啊! 温君宇走在瑜瑾言身侧,面上表情严肃认真,手却不太安分地动了动,悄悄向瑜瑾言伸去,握住了那只素手。 瑜瑾言微微侧头,抬眸看了眼温君宇,倒是没有挣脱。 开头的那些菜因为被下毒而无法食用,只能全部倒掉。 厨子们急忙重新制作了一些菜肴,数量虽少,但足以填满众人的肚子。 温君宇毫无食欲,他微微垂下双眸,脸上流露出一种疲惫和厌倦的神情。 "殿下,您必须要多吃些,这样才能更快地恢复健康。"铃兰在一旁焦急地劝说道。她看着温君宇那副无精打采的模样,不禁心生担忧。"您看看太子妃娘娘,吃得多么香啊!" 瑜瑾言听到这句话后,停下了咀嚼的动作,抬起头来,目光投向了温君宇。她并没有开口说话,只是静静地注视着他。 温君宇感受到了瑜瑾言的视线,低下头,默默往自己的嘴里塞入饭菜。 柳殷如站在瑜瑾言身后,低眉顺眼,若不是她时不时会朝温君宇瞟两眼,温君宇还没注意到她。 “我以为你已经把她丢出府外了。”温君宇语气中带着疑惑,他睨了眼柳殷如,对方立刻像看到救星一样眸中雾水朦胧,泫然欲泣,楚楚可怜。 温君宇移开目光,这张脸做出这种表情让他心中有些微动,但一想到这张脸下却满是心机和恶毒,他又觉得这个人好烦,简直玷污了那张脸。 以前怎么没发现这家伙似乎挺不安分的,看起来也没受什么委屈,在瑜瑾言面前还敢给他装可怜。 “那还不是因为我善良大度,不忍她一个弱女子在府外受苦。”瑜瑾言似笑非笑。 这柳殷如还没死心呢,还想让温君宇帮她说话出头? 听到瑜瑾言的话,温君宇嘴角抽了抽。 善良大度? 不知道刚刚是谁一下子就废掉了那个可怜丫鬟的四肢,他看得清楚,那人的胳膊手脚都被硬生生掰断了,简直惨不忍睹,甚至比得上凛风用刑的手段了。 “你别在这儿看着了,影响我的食欲。”瑜瑾言挥挥手让柳殷如退下,换上来的是冬笙溪落那俩丫头。 至于小桃,自然是在盯着柳殷如,不让她做坏事。 用过晚膳后,温君宇回房休息,而瑜瑾言则来到了关押那丫鬟的地方。 瑜瑾言第一次进入太子府内的暗牢,才刚踏入门口就闻到了很浓郁的一股血腥味。 她站在暗牢门口,眼前是一片黑暗和阴森。黑洞洞的长廊仿佛一个择人而噬的怪兽,张着血盆大口等待猎物的到来。进入其中的人往往都九死一生,有去无回,某种意义上来说,确实如此。 瑜瑾言缓缓步入暗牢,清脆的脚步声回荡在狭长的走廊里。 那个丫鬟被绑在木架上,她的衣服早已破碎不堪,上面布满了血迹和泥土。她的头发散乱地垂落在脸颊两侧,遮住了她苍白而憔悴的面容。她低垂着头,双眼紧闭,呼吸微弱且不规则,已经失去了意识。 凛风站在丫鬟身旁,他的身上沾满了鲜血,血腥气味弥漫在空气中。 在地牢的昏暗环境下,凛风的身影显得格外阴森恐怖。他的脸庞被阴影笼罩,看不清他的表情,宛若恶鬼在世。 凛风看到瑜瑾言一个女子敢独自踏入这个地方,有些诧异。 第70章 又出什么事了? “都问出什么了?”瑜瑾言开口问他。 凛风眉头紧皱,面色凝重地说:“没有解药。”他已经想尽办法让对方说出所有知道的信息,但这种毒药比较新颖,目前还没有找到解药的配方。也许,他们根本就不打算研制解药。 瑜瑾言面上表情淡然,仿佛早已料到这个结果。他轻轻点了点头,表示明白。然后问道:“还有其他事情吗?” 凛风目光沉沉地看向远方,声音中带着一丝沉重:“三皇子心怀叵测,早在殿下出宫之前,他就已经开始谋划这一切了。” 也就是说,温君宇还在东宫住着的时候,身边就已经被居心叵测的人渗透,偷偷在他的食物里下毒。 凛风以前是温君宇的伴读,也是跟随温君宇时间最长的人。此时,他用低沉的嗓音缓缓说道:“殿下曾经拥有非凡的才智和宽厚仁善的品格,深得皇上的宠爱。在年仅十岁的时候,便被册封为太子,立为储君。” 他稍作停顿后接着说:“随着时间的推移,殿下的脾气逐渐变得古怪而难以捉摸,记忆力也明显下降。属下一直认为这是由于太后对他施加的压力过大所致,从未想到竟是因为中毒!” 凛风的语气中充满了感慨和忧虑,只有在谈论到温君宇的事情时,他的声音才会流露出一丝情绪的波动。 “他还真是一点都不防备着。”瑜瑾言叹气,早在成为太子的时候就应该防着身边人了,毕竟那把椅子不知道有多少人觊觎,搞皇帝比较难,而且名不正言不顺。 那就挑个软柿子捏,退而求其次地搞温君宇,等老皇帝下来,就能名正言顺坐上龙椅了。 她都不知道该说温君宇什么好,说他善良没心机,他还会培养亲信。说他聪明,可是又这么一点防备都没有,毫不怀疑自己身体没有任何问题,竟没有看太医。 哦对,府中大夫都被收买了,那太医也有可能。 应该将这一切怪罪在三皇子温君桁身上才对,都是他给温君宇下毒,让温君宇的脑子都被毒坏了。 “青雾有没有什么消息?” 凛风遗憾地摇摇头。 青雾派人去找寻神医的踪迹,连自己也快马加鞭跑过去了,到现在一点消息都没有。 瑜瑾言沉吟一声。“看来还得我自己亲自上场去找人。” 其实找不找得到神医都无所谓,只要瑜瑾言能找到解毒的办法就行,别忘了她也是一位大夫。 …… 从暗牢里出来,已是夜深人静,瑜瑾言回房正想最后温习一遍新学的针法,铃兰又急匆匆跑了过来,面上焦虑非常。 “娘娘,太子殿下…太子殿下又出事了。” “哦,他又出事了,又出什么事了?”瑜瑾言喝了口茶,慢悠悠地问出声。 “你快去看看他吧娘娘,太子殿下他…他不知道怎么了,突然就吐血了…呜呜…”说着她还呜咽了一声。 “好了好了,我这就去,别哭。” 瑜瑾言疾步踏入房间,只见温君宇面色苍白如纸,衣襟上点点殷红触目惊心。她迅速上前,指尖轻搭其脉。 瑜瑾言心中一紧,温君宇的气息竟比她预想的还要微弱几分。毒素已经侵蚀了五脏六腑,如果不尽快解毒,恐怕…… “瑾言…咳咳……”温君宇睁开眼睛,艰难地轻唤一声,一开口,血液就从喉咙里涌了出来。 “你别说话。”瑜瑾言皱着眉头,从袖中抽出了银针。“接下来我要给你施针,可能会很痛,你忍一下。” 温君宇点点头,很自觉地咬住了被子。 瑜瑾言掀开衣服,手法迅疾而精准地刺入他胸口几处大穴,试图暂时稳住他体内乱窜的毒气。随着银针的缓缓转动,温君宇的脸色竟奇迹般地恢复了一丝血色,但他眉头紧锁,身体微微颤抖,双手紧紧握住了身下的床单,正承受着极大的痛苦。 铃兰在一旁泪眼汪汪,忍着不发出哭声,以免打扰到瑜瑾言。 她拿着帕子不断擦拭温君宇头上的汗水,很快,一条帕子全部被汗水淋湿,甚至都能拧出水来。 一套针法结束之后,温君宇浑身的汗水都已经将身下的被子浸湿了。 瑜瑾言疲惫地收好银针,眼神中透着担忧。“他的状况很不好。” “娘娘,太子殿下这是怎么了?”铃兰见温君宇的情况如此糟糕,面色也跟着苍白不少。 “被人下毒了,我只能暂时压制毒性。” 傻丫头铃兰此时听到这话,惊讶地叫出了声。“下毒!是谁这么歹毒?” “嘘,”瑜瑾言转头看向铃兰,示意她安静,“你好好照顾他,我累了,回去歇息去了。”说完便迈步离开。 “咳咳…谨言…”温君宇突然出声唤道。 瑜瑾言闻言,脚步一顿,未转身,只淡淡道:“殿下安心,我会找到解毒之法。” “瑾言…”温君宇只是又轻唤了一遍。 瑜瑾言无奈转身回到床边,视线落在躺在床上的人,温君宇正眼神柔和地看着她,眼中情绪莫名。 “怎么了?”瑜瑾言不自觉放缓了声音。 “谢谢你......”温君宇用尽全身力气,扯出一抹微笑。 瑜瑾言深深凝视了他一眼,若有所思:“你想让我留下来是不是?” 温君宇:“……” “是,或不是,回答,不是我就走了。” 她这直白的态度让温君宇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难道不应该是她看到他这么可怜的样子而心软,自己提出留下来吗? 第71章 想不到你居然这么纯情? 温君宇眸光微闪,有些心虚地望向别处:“若我说‘是’,你便真会留下吗?”话落,他似耗尽了所有力气,眼眸缓缓合上。 “会。”瑜瑾言言简意赅,缓缓坐了下来。 温君宇闻言,微微一愣,随后缓缓睁开眼睛看向瑜瑾言,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他原本以为对方会拒绝,或者至少会表现出一些不情愿。 “你不是挺讨厌我的吗?”温君宇没发觉自己眼中带着一丝丝喜悦。 瑜瑾言看着他,无奈地叹了口气:“没办法,你这幅病殃殃的样子我不太放心。” 铃兰找来了新的床褥和衣服,换床褥的时候,温君宇在瑜瑾言的搀扶下走到屏风后,当着瑜瑾言的面就将汗津津的衣服缓缓脱下。 不得不说,温君宇还是很有料的。 皮肤白皙如玉,手臂肌肉线条流畅,虽有些消瘦,但依旧可见胸腹上诱人的沟壑。 唇边点点殷红妖冶如火,黑发如墨,耳边的发丝因被汗水浸湿而紧贴在素白的肌肤上,再配上那副苍白的脸色和那双透着疲惫的黯淡黑眸,整个一破碎感油然而生。 瑜瑾言也不害臊,直盯着他看,眼神在那副胴体上游走。 毕竟爱美之心人皆有之,美男就近在眼前,多看两眼身心愉悦。 温君宇倒是被对方直勾勾的眼神看得不太好意思,稍稍侧身将精瘦的背部留给瑜瑾言。 瑜瑾言嗤笑一声,“我都不害羞,你还害羞呢?” “你…怎么可以如此不知廉耻。” “我们是夫妻呀喂,看你的身子两眼就不知廉耻了?”瑜瑾言感到有些好笑,眼珠子有些狡黠地转了转,“那若是我们圆房的时候呢?你又会怎么说我?流氓还是变态?” 温君宇不敢出声了,只是手中的动作加快了点。 “先别穿衣服,擦一擦汗水。” 瑜瑾言从盥洗架上取来毛巾,用温水浸湿后递给温君宇。 她一抬头就看到他的耳垂红了,因着皮肤瓷白如雪,那点绯红格外显眼夺目。 瑜瑾言突然使坏着凑过去,身体几乎贴着他后背,红唇附在耳边,吐气如兰,“看不出来啊殿下,想不到你居然这么纯情?” 温君宇整个身体一时间僵在了原地,不敢乱动。 透过薄薄的衣服,能清楚的感觉到身后的人的体温传过来,整个后背就像被火焰炽烤着,发热发烫。 温热的气息喷薄在脖颈间,轻缓的呼吸声放大在耳边,温君宇的眼瞳一瞬间变得幽深如墨。 “你…别这样……” 还好身后的人只是逗一逗他,很快就分开了,不然…… 瑜瑾言手上还抓着毛巾,“我帮你擦还是你自己来?” “本殿自己来。”温君宇急忙接过,在身上胡乱擦了一通,但是背部擦不着,最终还是瑜瑾言帮忙。 “好了,奴婢已经换上了干净的床褥了,殿下,您和太子妃娘娘好好休息吧。” 铃兰见两人之间气氛融洽,识趣得退了下去,她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流转,眸中情绪意味深长。 床挺大,躺两个人绰绰有余。 温君宇实在睡不着,一个是自己从来都是习惯了单人睡,在一个是一顿折腾之后睡意全无。 她侧头看向身边的人,就见瑜瑾言的睫毛颤了颤,睁开眼看了过来。 两人大眼瞪小眼,相顾无言。 “还不睡?”瑜瑾言。 “你呢?”温君宇。 “…我睡眠浅,一点点动静都能惊醒。”瑜瑾言说道。 前世身为杀手,必须得时刻警惕周围的风吹草动才不容易被抓,即使是在睡梦中也一样。 “…我吵到你了?” 瑜瑾言点头,眼神幽怨。 温君宇扯了扯嘴角,缓缓坐起身,下床,坐在了窗边的太师椅上。 “你好好休息吧,本殿不打扰你。” 瑜瑾言眨了眨眼,红唇微张,声音带着几分慵懒困顿,听来有些软乎:“殿下,夜晚比较凉,你得多穿点衣服。” 温君宇心头微暖,一转头却见床上那人已经闭上了眼睛进入梦乡。 好吧,是他自作多情了。 自从瑜瑾言来到府上他就一直被对方牵着鼻子走,不禁有些气馁。 —— 次日清晨。 瑜瑾言这一觉感觉睡得还行。 她伸了个懒腰,睡眼惺忪地环顾一圈,却没见到温君宇。 她问了铃兰,铃兰说温君宇去皇宫内上早朝了。 铃兰愁眉苦脸,“娘娘…哎…好担心殿下撑不住倒在殿堂上啊。” 瑜瑾言也忍不住皱眉,就温君宇那个身体,去上早朝他坚持得下来吗,就像铃兰说的,等会别晕倒在殿堂上了。 马车辘辘,温君宇回来了,在凛风的搀扶下进了府,瑜瑾言盯着他的脸看了一会儿,唇红齿白,面色红润,不像是虚弱的样子。 瑜瑾言想到了什么,抬手在温君宇脸上轻轻捏了捏,指尖沾上了细腻的粉末。 “你涂了脂粉。”瑜瑾言。 温君宇咳嗽了两声,“是,总得遮一下不让父皇看出端倪。” 他已经好几天都没去上朝了,朝中大臣已经议论纷纷,都怀疑他得了重病,卧床不起,再不去他们就该商量换储君的事宜了。 瑜瑾言不知道,三皇子见到温君宇好好的站在朝堂上,表情不知道有多难看。 “不说这些了,快去膳厅用早膳吧。”温君宇上前牵住瑜瑾言的手,动作非常自然,好像他们之间经常如此。 瑜瑾言任由温君宇牵着,步入膳厅。 用完了早膳,温君宇快要坚持不住了,走路都踉跄了起来。 温君宇回房休息去了,瑜瑾言换上了简便的衣服,走出府外。 许家残旧势力能隐藏那么多年,如今竟敢进入京城,说明已经初成规模,在外眼线众多,想必消息很灵通。 她想让许家帮助她寻找那位神医的踪迹,就是不知道这许家人是否是真的。 瑜瑾言不知道那人的藏身之处在什么地方,只能在之前遇到那许家人的街道上徘徊。既然对方能在这儿遇到她,说不定就住在这附近。 她猜得没错,当她经过那条街道的时候,一旁的阁楼上,一位男子站在窗前,放下了手中的书,目光落在了她身上。 瑜瑾言似有所感,抬头,与窗边的男子遥遥相望,视线只接触了一瞬,便如触电般分开了。 第72章 请你帮个忙 瑜瑾言勾了勾唇,看着一位眉目清秀的姑娘下了阁楼,将她请了上去。 瑜瑾言步入那古朴的楼阁,屋内陈设简约而不失雅致,一股淡淡的熏香弥漫。她刚落座,便见一青衣男子步入,他面如冠玉,眸光深邃,正是窗前那位男子。 男子微微一笑,仿若春风拂面,浑身一股子书生的儒雅气质。 “你是许怀升?” “正是在下。”男子拱手行礼,态度恭敬。 先前的姑娘给瑜瑾言倒了杯茶,瑜瑾言忍不住挑了挑眉,这样招待,总感觉自己才是主人。 “你怎么证明?” 男子微笑着从袖中取出一块玉牌,上面刻着繁复的花纹,还有一个“许”字,瑜瑾言拿在手中端详片刻,点了点头。 许怀升开口像瑜瑾言诉说自己的来历:“瑾言小姐有所不知,京城许家在外地还有一支旁系。” “当年许老太爷逝世后,嫡系一脉争夺家产,内部斗争不断。我祖父不愿卷入其中,便带着我们一家离开京城,去往淮州隐居。” 许怀升顿了顿,继续说道,“我们听说了京城许家的变故,我们虽为旁系,但对许家的衰落也深感痛心。” “是吗?那你是怎么知道我的?” “瑾言小姐的事情,只需稍稍打听便知。” 瑜瑾言:“不,我问的是,你怎么知道我就是瑜瑾言呢?” “那日谨言小姐大闹侯府,闹到门外,我们正站在人群中观察着呢。” 瑜瑾言勾唇:“那为什么…那时候不去找我?” 此话一出,男子脸上的表情微僵。 “瑾言小姐,您的眉眼与您的母亲极为相似,我们怎么认不出您呢?”旁边的姑娘急忙打圆场。 瑜瑾言抬头看了她一眼,“你见过我娘?” “见过,谨言小姐的娘亲是位远近闻名的美人呢。” “哦?看你年纪不大的样子,居然还见过我娘亲,还一直记到现在。不知姑娘年芳多少?” 骗鬼呢,她娘亲嫁入忠勇侯府时这姑娘估计才出生,怎么见的她娘亲? 而且,不是说早年祖父就搬离京城去往淮州了吗?怎么突然又跑京城见她娘? 那姑娘也僵住了,一时间屋内安静了下来。 瑜瑾言有点失望,“你们不是许家人。” “不,我们确实是许家人。”许怀升收起了恭敬的态度,面上带着冷漠和疏离,挂着的浅笑也变得如深夜的星空般疏远清冷,一瞬间判若两人。 “也确实是旁支。” “谨言小姐,此番前来寻你,我等只是想收回那些隐藏的产业,重振许家,对您绝无加害之心。” “那块令牌在您身上吧?您的母亲是最受父兄宠爱的嫡女,在得知许家将遭难之时,许家主便偷偷送给了嫁出去的妹妹。” “在下不明白,明明外面还有其他旁系,宁愿将这等财富交到外人手里竟也不愿意交给我们。” 瑜瑾言冷笑一声,“所以你认为我母亲是许家的外人?” “我可听说,当初分家产的时候你们这些庶出的子弟可是几乎将家产掏空,去了各地谋生。现在居然还想回来吞掉嫡系这些年来慢慢积累的财富,你们也太不要脸了吧。” “我在侯府十年受苦你们不闻不问,恐怕是实在找不到线索才来寻我的吧,你们还真打的好算盘。” 许怀升此时嘴角的笑也挂不住了,耷拉了下来。 “不过嘛…”瑜瑾言话锋一转,“也不是不能谈。” 许怀升怔愣了一下,开口:“什么条件,说吧。” “首先,我手上只有令牌,没有账本,需要你们先找到账本才行。” “你居然没有账本?”许怀升古怪地说道。 瑜瑾言没搭理他,继续说道:“其次,到时候获得的东西,我们三七分。” “你三我七?” 瑜瑾言:“您想得真美。” 许怀升皱眉,“不行,五五分成。” 瑜瑾言:“令牌在我手上哟,我一个不高兴可以融了,谁都别想惦记。” “你不会舍得的。”许怀升死死盯着瑜瑾言,试图从瑜瑾言脸上看出什么来。 然而瑜瑾言却漫不经心地笑了笑,“我有整个太子府,届时,我会是皇后,整个江山可都是我的呢。” 许怀升冷哼一声:“你还真是自信,那位太子能不能登基尚还不能定夺呢。” “这么说来你消息挺灵通啊,给我说说这局势呗。” 许怀升一噎,“四六分成,这是我能接受的最低限度。” “好,成交。”瑜瑾言笑眯眯地打了个响指。 “但是,我怎知你不会食言?” “你除了信我,还有可选的吗?” 许怀升沉默一瞬,眼中闪过不甘,“我想看一下那块令牌。” “当然可以。” 瑜瑾言将玉佩拿出,许怀升见到那块玉佩还有些不信,但当瑜瑾言将玉佩放在强光下时,里面的花纹图案清晰可见,他当即确定了这就是真品。 许氏竟能想到镶嵌在两块玉石中,还真是巧妙。 许怀升看得出神的时候,瑜瑾言收回了玉佩。对方一时间表情有些诡异,眼中闪动着什么。 瑜瑾言表情未变:“别想着明抢哦,你大可以试试。” 话音刚落,几乎是眨眼间,许怀升赫然感觉脖子一凉,一把小刀横在了喉结处。 喉结滚动,额角不禁渗出了冷汗。 这个速度,他竟然完全反应不过来! “我知道了。”许怀升说道,却见瑜瑾言还没有放下刀子的打算,有些恼怒地问道,“你还想怎样?” “别生气嘛,就是想请你帮个忙。” “你这是求人办事的态度?” “帮我留意江湖上那位叶方士的消息。” “我为什么要……” 话没说完,他突然一脸惊恐地咳嗽起来,“你……你刚刚给我吃了什么?” 瑜瑾言收回小刀,看着狼狈弯腰扣嗓子眼的许怀升,笑得越发高兴。 “当然是毒药啊。” “是跟太子殿下一样的毒药哦,入口即化,就算吐出胆汁来也没用。” “而且下毒的人说了,没有解药,只有神医才有办法祛除。” “你!”许怀升怨毒地盯着瑜瑾言,他算是完全载在对方手中了。 “好了,时候不早了,我该走了。”瑜瑾言擦身走过许怀升时拍了拍对方的肩膀,“快去找神医的消息吧,我相信你们的情报网。” “记得跟我分享一下,我们一起努力说不定就找到了呢。” 女子张狂的声音逐渐远去。 第73章 我那个病弱的美人夫君哟 翌日。 瑜瑾言收到了一封信件。 信中给出了关于神医的消息,叶方士最后一次出现的地方,在禹州。 果然,这些本身就在外面发展的比他们围着京城转的消息要灵通得多,瑜瑾言唤来冬笙溪落,吩咐他们准备东西,打算亲自去禹州探查。 同一时间,柳殷如也收到了一封暗信,然而,她一直被盯着,几乎是刚拿到手,瑜瑾言就踏入了她的屋内。 “那么,信中说了什么?”瑜瑾言坐在椅子上跷着腿,瞥了眼跪在地上的柳殷如,悠闲地抿了口茶。 “娘…娘娘…请过目。”柳殷如不敢造次,将信双手呈上。 瑜瑾言扫了一眼,毫不意外,对方在问温君宇的事情。对温君宇还能上朝的事表示疑惑。 “你知道该怎么回他吧,柳殷如?”瑜瑾言挥挥手示意她起身。 柳殷如抿了抿,走到桌边,研墨,提笔写下回信。 瑜瑾言细细端详了一遍,信中说的是下毒之人被抓,温君宇身上的毒已经被祛除,精神甚好。 瑜瑾言点点头,便让她将信拿给那个线人。 但这样只能暂时稳住对方,如果上朝的时候,有人趁机试探还是会暴露温君宇的情况。 以温君宇现在的身体素质,推一下就倒了,真就弱柳扶风。 我那个病弱的美人夫君哟… “娘娘,您是要去哪里啊?” 冬笙和溪落将一个包裹递给瑜瑾言,里面都是一些干粮、衣物、草药,还有水…这都是出远门才需要的东西。 “我要去一趟禹州,这段时间你们跟夫子好好学习,有什么问题找小桃和太子身边的侍卫,注意柳殷如,盯着她别让她搞小动作。”瑜瑾言吩咐两个丫头道。 “您一个人去吗?外面多危险啊娘娘,您最好带一个侍卫吧。” 两个丫头眼里是真切的担心,这位太子妃娘娘跟他们想象中的一点都不一样,待他们极好,又严厉又温柔,简直像是他们的娘亲。 “娘娘再将冬笙也带上吧,娘娘需要伺候的人。” “还有溪落。” 两个丫头毛遂自荐,双眼亮晶晶地看着瑜瑾言。 “不,你们两个只会拖我后腿。”瑜瑾言严词拒绝。 她要快马加鞭地赶路,这两丫头估计受不住。不过,带一个侍卫确实可以,路上互相照应。 “太子殿下,我要出一趟远门,这些天不能照顾你了,你可得好好的,别等我回来前就死了。”瑜瑾言找到温君宇一开口就是这番难听的话。 温君宇捂着嘴咳嗽着,说不出话来。 半晌他才虚弱道:“我知道了…你是要去做什么事?” 他脸上看不出来恼怒的神情,一点都没有因为这话而生气,他比较在意的是瑜瑾言要出远门这回事儿。 “为你,找神医。” 温君宇又沉默了,这般听起来深情的话,让他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如何反应。 瑜瑾言继续说道,“你的那些侍卫,找一个跟着我,要听话一点的,脾气好的。” 原来是来跟他要人的啊,其实就算瑜瑾言不说,温君宇也想着让一个侍卫跟着她。 温君宇心中已经有人选了,“让凛风跟着你吧。” “不,他留下来,看着你。” 瑜瑾言却拒绝了,她没考虑过那几个亲信,要是把人调走,这府上就没什么可用的人了。 温君宇仔细想了想,给瑜瑾言安排了一个侍卫,那侍卫虽然武功差了点,笨了点,但很听话,性格温厚,而且箭术和骑术一绝,是位打猎的好手。 瑜瑾言本身身手不错,拥有很强的自保能力,需要的不是护卫,而是擅长应对野外环境的人。 “属下尧翎参见太子妃娘娘。”尧翎说话有些瓮声瓮气的,长得人高马大,浓眉大眼,颧骨突出,面宽耳阔。 在离开前,瑜瑾言还得再给温君宇扎一次针。 温君宇看着那一条条摆在面前的银针,紧张地攥住了身下的被褥。 因为实在是太疼了。 每根银针扎到血肉里的感觉,就像是全身血肉都被刀子凌迟了一遍,不是一般人能忍受的。 如果意志不够坚定,第二针就能被疼晕过去。 “来吧,殿下。” 瑜瑾言把人摁躺下,解开衣带,将温君宇的胸膛暴露出来。 她看也不看他一眼,轻轻将银针置于烛火之上消毒,神情专注,眼中只有那根微微泛红的银针,穴位图了然于胸。 瑜瑾言手法极快,银针如流星般落入温君宇胸前穴位,每一针都精准无误。 这次的动作比上次快了不少,完事后,温君宇脸色苍白如纸,浑身大汗淋漓,长舒一口气,感叹这酷刑终于结束了。 “那么,再见吧。”不等温君宇缓过神来,瑜瑾言挥了挥手,便提着包裹走了。 正要离开时,铃兰气喘吁吁地追了上来,将一个香囊塞到了她手中。 “这…这是…太子殿下…给娘娘的……” 瑜瑾言拍了拍铃兰的背给她顺气,她接着说道,“原本是该在成亲当日,新人削下一缕头发,放入这香囊中互相赠与,意为夫妻结发,永结同心,殿下现在才送给娘娘,虽有些迟了,但这心意珍重,请娘娘收下。” 瑜瑾言将香囊拿在手中端详,上面绣着双鱼戏珠的图案,坠着一支璎珞,很是精致漂亮,便随手挂在了腰间。 抬眸,铃兰正一看期待地看着她。 “好吧。”瑜瑾言无奈道,银光一闪,一缕青丝缓缓飘落在手中。 铃兰拿着头发欢天喜地跑走了,就像个孩子得了喜欢的玩具一样。 她突然有些怀疑这香囊真是温君宇赠送的吗?怕不是铃兰在撮合他们。 不管如何,瑜瑾言踏上了寻找神医的路。 禹州城,瑜瑾言化了妆,将五官画得粗犷一些,穿上男装,又是一个新身份。 瑜瑾言现在叫尧晏,是尧翎的大哥,她总不可能用太子妃的身份大摇大摆地到处乱跑。 守卫看着身形比尧翎小一圈的瑜瑾言,有些疑惑,而且瑜瑾言长得明显秀气很多。 “我这弟弟自小习武,自是长得比在下高壮不少。” “大哥说的是。”尧翎连连点头应和,态度恭敬异常,不似兄弟之间的恭敬,更像是主仆。 守卫眼中的犹疑更甚了。 第74章 怪人 瑜瑾言叹气,掏出了一块碎银塞在守卫怀里。 “守卫大哥行行好,在下家中兄弟病重在床,听说神医曾出现在这儿,便想来这儿碰碰运气。那边那位其实是在下的护卫。” 那守卫一脸刚正不阿,但却收下了银两:“好说好说。” 他本来就没想为难人,只是见这两位不似本地人,才要检查一番,不过这意外之财不拿白不拿。 “守卫大哥,不知你是否有那神医的消息?” 也许是拿了钱,守卫很好说话,“神医嘛…没见过。听说知府家女儿曾得了怪病,粘贴告示寻良医救治,前些日子还真有人揭了榜,说不定那正是您要找的神医呢。你若是有那门道,不妨去问问知府大人。” 瑜瑾言谢过守卫后,便带着尧翎去找知府。一路上,她打听到了许多关于神医的消息,但都没有什么实质性的线索。 来到府衙门前,瑜瑾言让尧翎上前通报。不一会儿,尧翎出来告诉她,知府正在会客,让他们稍等片刻。 等待的过程中,瑜瑾言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青雾。 这小子有消息居然也不通知她。 瑜瑾言脸色沉了沉,上前猛地拍了一下青雾的肩膀。 青雾:!! “你是何人!!” 他一下后退几步,看向瑜瑾言的眼神充满警惕。他刚刚居然没注意到有人悄悄接近! 这人的身手一定了得! “尧翎,你跟他说。”瑜瑾言颔首,让尧翎上前。 青雾见到尧翎,立刻认出了他,是同在太子府里的侍卫。居然是同僚,那,这这位是…… 青雾疑惑地看向瑜瑾言,尧翎压低了声音在他耳边说出了身份,“那位是太子妃娘娘。” “啊?” 青雾有些不敢置信地绕着瑜瑾言看了一圈,眼前这人,除了身形与太子妃一样瘦小,那五官是完全看不出一点相同的影子。 哦,那个眼神倒是挺像。 “青雾啊,怎么有消息了也不告诉本宫…子?”瑜瑾言眼神幽幽,他给青雾送去的信件一个都没回。 青雾心虚地撇过视线,“属下也是才到了这里,未来得及向您禀报,还请恕罪。” “罢了。”瑜瑾言摆摆手,这到底不是她的人。“在外就不要这么恭敬了,我不想引人注目。” 青雾松了口气。 瑜瑾言:“你有什么线索吗?” “属…在下听闻禹州知府可能有消息,便赶过来了。不知道您是如何得知的。” 青雾很好奇瑜瑾言哪里来的消息,能有这个在外的眼线,那岂不是很有可能已经在外布局多年? 可他打听到的太子妃的消息明明近十年都没离开过侯府。 瑜瑾言冷笑一声,:“你还敢提啊,我自然有我的消息渠道,不然现在只能在京城干等着了。” 青雾不敢再问了。 不一会儿,就见有几个人走出来。 为首的是一位穿着红色衣袍的年轻男子,男子走出府衙,面容俊朗,眉眼锋利,挑眉看过来的时候带着几分痞气。 跟在他身旁的是一位中年男人,蓄着一把络腮胡子,虎背熊腰,步履稳健。 “多谢大夫出手相救,不然小女恐怕性命堪忧。” “不碍事,知府大人若真想报答,等令爱长大以身相许送即可。”红衣男子一出口直接让在场的人都震惊了。 中年男人的眼角抽了抽,努力压下怒气才没有甩脸子。“还望公子不要开这等玩笑。” 从他们的对话中不难知道,那个中年男人是知府,而这个穿着显眼的男子,居然是大夫。 瑜瑾言上前,与那男子擦身而过之际,忽然听闻耳边响起一声轻笑。 “女扮男装?” 瑜瑾言心头一紧,抬眸,却见那红衣男子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低语一声:“有趣。” 言罢,他轻轻摇头,似是对她的秘密了如指掌,又似无意间的调侃,不等瑜瑾言说什么,他迈着慵懒随意的步伐走了。 这个家伙… 瑜瑾言看向尧翎,暗暗使了个眼色。 尧翎眨了眨眼,没动。 瑜瑾言无奈将视线转向青雾。 青雾脸上有些不情愿,不过还是去追上那名红衣男子了。 知府将几人的互动看在眼里,上前询问瑜瑾言,“不知你找本府是有何事。” “陈大人,咱们进去细说吧。” 瑜瑾言从怀里取出一枚腰牌在他面前一晃,陈知府脸色微变,躬身行礼。 “是卑职怠慢了大人,里边请。” 进入府内,瑜瑾言向知府说明来意。知府听后,皱起眉头,思考片刻后说道:“神医确实来过一回,但行踪飘忽不定,我也无法确定他的去向。许是回了药王谷吧。” “药王谷?” 知府点点头:“对,听闻那位神医来自药王谷,但从没人知道药王谷在哪个地方。” 瑜瑾言闻言,心中略感失望。 “不过,大人莫急,若大人也是家中有人得了顽疾,不妨请方才那位公子出诊。那位公子医术高明,定能药到病除。” 这似乎也是个可行的方法,说不定那个男子还与神医有交集呢。 瑜瑾言:“那不知那位公子住在何处?” “……” 陈知府沉默了一瞬,这还真问到他了。 他也曾调查过对方,却一无所知,要不是女儿实在疾病缠身,眼看快撑不住了,才斗胆让那个怪人一试。 为什么说是怪人呢,因为那个家伙的言行举止完全不像一位大夫,一身红色衣袍张扬无比,性子也是有几分古怪,痞里痞气的,常常语出惊人,做事随心所欲。 在门口听到两人的对话时,瑜瑾言就预料到会是这个情况了。 不过她没预料到的是,青雾居然跟丢了那个人。 青雾脸色很难看,灰头土脸的,身上满是污泥,不知道经历了什么。 他跟在那男子身后,见男子出了城门,他也跟着出了城。 在经过一处湿地时,眼前跟着的人突然消失在前方的草丛中,他跟上去查看,身后却突然被一股力道一推,不受控制地掉进了污泥里。 第75章 上官辰逸是吧 “你在哪里跟丢的?”瑜瑾言问青雾,打算去会会那个红衣男子。 根据青雾所说的话,瑜瑾言带着尧翎到了那块湿地附近,尧翎不愧是打猎的好手,对周围环境的观察细致入微,一下子就找到了青雾跟丢的地点。 扒开草丛,能看到眼前的湿地赫然被什么东西砸出了一个坑,然后那个东西又挣扎着跑出来,留下一条坑洼的小道。 瑜瑾言忍不住笑出声,脑中已经有青雾浑身裹满污泥,狼狈地从泥地里艰难拖着双脚前行的样子了。 但他们的目的并不是看青雾如何出糗,尧翎蹲在地上观察,眉头直皱,那个人的脚印在这一块地方戛然而止,环顾四周也没有其他的踪迹。 这里的野草长得很茂盛,就算没有脚印,人走过也会将野草压弯,通过这个可以很精准定位对方往哪个方向走。 但他现在竟一点痕迹都看不到,那只有一种可能,此人轻功了得,脚尖轻点就能飞跃这块草地。 “怎么样了?”瑜瑾言见尧翎迟迟皱着眉头不说话,便走到一旁问道。 “此人轻功了得,恐怕不太好追踪。属下得去远一些的地方看看。” “不如我们分头行动吧。”瑜瑾言提议道,按照那怪人之前在耳边说的话,说不定是想找个机会和她独处,她虽然不知道那人在哪里,但周围总有一种若隐若现被注视的感觉。 “您的安危怎么办?”尧翎有些担心。他没见过瑜瑾言的身手,自然不知道瑜瑾言的实力。 不过他觉得瑜瑾言骑术还行,应该有点自保的能力。 “我没事,你先走吧。”瑜瑾言想了想,临走前又低声在他耳边吩咐了一句。 尧翎点点头,便选了个方向迈开步子,身影渐行渐远,最后消失在树丛中。 他走的左边,瑜瑾言自然走的右边。才走了几步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又来了。 瑜瑾言挑挑眉,打算炸一下看对方接不接招,“阁下就别躲躲藏藏了,我看到你了,出来吧。” 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瑜瑾言转头望去,却是一只斑斓花色的豹猫,正睁着针尖瞳孔的猫眼在看她。 那豹猫见到她也不跑,抖了抖毛茸茸的耳朵,蹲坐在一棵树下悠哉悠哉地舔舐着爪子。 这是野生的?还是谁养的? 瑜瑾言上前几步,她已经靠得离那豹猫非常近了,蹲下身一伸手就能摸到,但豹猫依然是那副气定神闲的样子,很明显,野生的面对人类不会这么松弛。 忽然间,树上的叶子纷纷扬扬地飘落,纷乱的树叶遮住视线,看得人眼花。 瑜瑾言暗道不妙,尽管反应速度已经够快,侧身避开了砍在肩头的手刀,却还是被点了穴。 她的身体立刻瘫软下来,直直地往地上倒,却没有倒在地上,意料之中被红衣男子接住,圈在了怀里。 “小娘子怎敢一个人出现在这儿郊外,也不怕被采花大盗看上?” “还是说,小娘子是来找哥哥的?看上哥哥了?”红衣男子搂着瑜瑾言,嘴里说着混不吝的话。 腰真细啊。 他心头忍不住感叹,怀中的人腰身细软,不盈一握,他忍不住掐了一把。鼻间是女子特有的馨香,闭上眼睛不去看那张男子一样粗犷的脸时,凭着感觉,脑中勾勒出了一张倾国倾城的脸。 红衣男子勾了勾唇角,伸出手,手指修长白皙,骨节分明,捏住了瑜瑾言的脸。 瑜瑾言不能动也不能说话,只能愤怒地瞪着他,任由对方的手在他脸上乱摸,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脸颊,企图把上面的妆容擦去。 “咻——” 破空之声响起,一道箭矢忽然间向两人飞来,从瑜瑾言鼻尖擦过,迫使两人强行分开。 瑜瑾言倒在地上,借着力道,咬牙调转身体滚了一圈,离远一些。 “咻咻咻——” 紧接着,又是几根箭矢飞来,红衣男子有心想去将地上的人抱走,却被不断而来的箭矢扰乱得难以招架。 眼看红色的衣袍被箭矢划拉出了几个口子,红衣男子心急地大叫,“哎,停停停!!我认输我认输!!” 他认命一般站在原地,举起双手,但尧翎不敢放松,箭在弦上,依旧将箭矢对准了红衣男子。 红衣男子没想到这个傻大个儿居然还有这么一手,更没想到这傻大个居然支援得这么及时。 他突然想到什么,看着尧翎,语气笃定,“你根本没走远,就埋伏在附近。” 尧翎没搭话,只顾着倒在地上的瑜瑾言,缓缓移到了她身边,拉弓的手从未放松过。 红衣男子还在喋喋不休地问,“是那个小娘子出的计策吧,她也是真不怕,敢用自己打窝。” “我都说已经认输了,你怎么还拿箭指着我?我上官辰逸可不是输不起的人。” “没事吧。”尧翎选择性忽略红衣男子的话,担心地用余光扫了眼倒在地上的瑜瑾言。 自称上官辰逸的男子好像抓住了什么机会,很得意道:“这位小娘子被我点了穴,可是要解了穴才能动。不然就会这般一直僵着,不能吃食喝水,活活饿死。” “你还不快放下箭矢求我给她解穴。” 然而,下一秒瑜瑾言却扭了扭脖子,在上官辰逸震惊的目光中手撑住地面,动作虽有些迟滞,却慢慢地站起了身。 打脸来的如此之快,上官辰逸脸上却不恼反笑,“小娘子年纪轻轻不曾想却一身本事,当真是让哥哥我小看了。” 那短短的交手让上官辰逸大概探出了几分瑜瑾言的实力,若不是出其不意,他恐怕没那么容易得手,正面对上,估计胜算不大。 这人哥哥来哥哥去的,还对她一口一个小娘子,说话怎么这么肉麻恶心。 瑜瑾言忍不住皱眉,想让尧翎把那张嘴打穿,最好也把之前掐了她腰的手射穿。 但她还有求于人,便压下了心中的不快。 “上官辰逸是吧。” “想不到小娘子居然知道哥哥的名字,哥哥真是荣幸之至。” 瑜瑾言:…… “能否好好说话。” 话落,手指翻动,几枚银针刺向上官辰逸。 在瑜瑾言手一动的时候他就警惕起来了,连忙闪身,躲过了银针的攻击。 上官辰逸像是不口花花就会死一样,摇着头啧啧两声,“小娘子脾气挺暴躁,哥哥猜应该是肝火旺盛所致,需要哥哥我给小娘子调理调理身体吗?” 第76章 我是找神医,不是找神经 这样不行,一点进展都没有,她不是来打架的。 瑜瑾言深吸一口气,让尧翎放下弓箭。 “可是。”尧翎还有些担心,但见瑜瑾言摇摇头,神色严肃,他只好收起了弓箭,背在身后。 接着瑜瑾言微微扬起了习惯性的笑容,斜睨着打量对方,优雅从容又充满了轻蔑的意味,“我肝火旺不旺盛是不知道,但我观你面色发白,印堂发黑,眼窝发青,必是纵欲过度,肾阳不足。” 听到瑜瑾言的话,上官辰逸脸色黑了黑。 “你看你,脸都黑了,我果然猜的没错,你定是肾虚,年纪轻轻就不行了,啧啧。”瑜瑾言叹息一声。 “小娘子东西可以乱吃,话可不能这么乱说。”没有哪个男人能接受别人说他不行,上官辰逸此时已经有点绷不住了。 “我懂,我不会乱说的,基本的医德医风还是有的。” 瑜瑾言给了他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上官辰逸眼皮跳了跳,不敢再口花花了。 直入正题道:“行了,不斗嘴了,你们来找本公子是来求医问药的吗?” “不,在下只是想知道你有没有神医的消息。” 上官辰逸不知道又犯什么病了,抱着双臂,抬起下巴,露出修长白皙的脖子,高傲地看着瑜瑾言。他轻咳两声,却不说话,等着瑜瑾言问他。 瑜瑾言:“……痰多,多是脾虚湿盛,或是肺失宣降、肾阳不足……” 上官辰逸忍不住跳脚,这女人一点都不接茬。“停停停,别念了,你们不是找神医吗?” “我们是找神医,不是找神经。” 上官辰逸一噎,没好气道:“你们面前的人,本公子的医术可不比那什么神医差。” “你们与其找不存在的神医,怎么不求求我呢?” “神医不存在??”瑜瑾言只抓住了重点。 “对哦,那些什么传说可都是假的,就是将不同大夫的事迹安在一个大夫头上而已。” 上官辰逸见瑜瑾言脸色凝重的样子,似乎感觉找回了面子,勾着唇笑道:“你们别指望什么神医了。” 瑜瑾言的探究眼神在上官辰逸身上不断扫视,试图从他的神态中看出端倪。 她沉吟一声,缓缓开口:“假的,我们要找的神医,人称叶方士,不同地方的庙中形象,全是一样的。先前在府衙中,知府也说过神医确实来过此地,那根本就不是虚构的人物。” 上官辰逸摸了摸鼻子,投来赞赏的目光,“看来什么都瞒不了你。” “不,是你太不可信了。”瑜瑾言,她还没蠢到对才见一面的男人的一句话就深信不疑。 而且这人刚刚还吃了她的豆腐。 瑜瑾言眸光一转,嘴角突然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意,她轻启朱唇,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诱惑:“上官公子,既然你自诩医术高超,不如我们打个赌如何?你若能治好我朋友的隐疾,我便答应你一个条件;但若不能,你则需告诉我叶方士的下落,如何?” 言罢,她轻轻拍了拍尧翎的肩膀,示意他配合演出,尧翎一愣,随即心领神会,佯装痛苦地捂住胸口,让这场戏更加逼真。 “这似乎听起来挺不错,但是本公子拒绝。”上官辰逸眯起眼睛,眼神得意。 瑜瑾言轻笑,眼波流转间似有水光潋滟,“上官公子,莫非是怕输?还是说,你医术并未如你所说那般高明,连一赌都不敢应下?” “激将法对本公子没有用哦。” “是吗。” 瑜瑾言轻移莲步,靠近上官辰逸,只见她轻咳一声,再出口却是清脆悦耳的年轻女子的音色, “还是说,你根本就不知道叶方士的线索,却故意隐瞒,怕被我揭穿?”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挑衅,却依旧挡不住那一份魅惑。 都说英雄难过美人关,听到这位女扮男装的女子的声音,如丝竹管弦般悦耳婉转,上官辰逸不禁对她的容貌更加好奇了。 随即嘴角勾起:“行,赌便赌,不过,在赌之前得先让本公子见见姑娘的真容,以示真诚。” “可以。”瑜瑾言反正也没打算一直瞒着。“你先转过身去,不能看我卸妆。” 上官辰逸轻笑一声,转过身,先前不知道什么时候跑掉的豹猫此时跑了出来,站在男子脚下,警惕地观察瑜瑾言两人,似在为上官辰逸站岗。 是怕他们趁上官辰逸不注意出手偷袭?还挺有灵性。瑜瑾言挺喜欢这只豹猫,有点手痒想撸一把。 她抬手用袖子挡住脸,另一只手在脸上捣鼓了一下,放下袖子时,显出的是一张清丽绝伦的面容,如出水芙蓉,眉眼如画。 “好了。”瑜瑾言说道。 上官辰逸转身,眼中闪过一丝惊艳。 眼前的女子虽然与想象中的样貌略有不同,但一点都不比心中所想的差。 女子容貌清丽绝俗,肤若凝脂,透着淡淡的粉泽,宛如晨曦中初绽的桃花,清新而不失娇艳。眉间一抹轻烟黛色,温婉明媚。鼻梁挺直而秀气,与下方那抹不点而朱的唇瓣相得益彰。 此刻,她嘴角微微上扬,勾勒出一抹淡雅的笑意,如同春日里最和煦的微风,温柔地拂过心田,让人不由地沉醉。 瑜瑾言抬手将发冠摘下,任由发丝如瀑布般倾泻而下,随意飘荡在腰后,几缕碎发轻拂过脸颊,更添几分不食人间烟火之色。 上官辰逸不禁有些看呆,心中暗叹:真是一位绝色佳人! “可以了吧,上官公子。”瑜瑾言出声将他的思绪唤回。 上官辰逸清了清嗓子,语气都柔和了不少:“不知该怎么称呼姑娘?” “瑜瑾言。”瑜瑾言回道。 “那么,开始吧。这位兄台究竟身患何疾?”他将目光放在了装病的尧翎身上,一脸志在必得。 就算是对方装病耍无赖,他也有办法赢下这场赌注。 正好药王谷里太寂静,太孤独了点,可以添几个大胖娃娃,热闹一下,让师父体会一下儿孙满堂的天伦之乐。 上官辰逸不知道的是,瑜瑾言是位有夫之妇。不知道当他发现时会是各种感想。 第77章 你诓我? 上官辰逸走上前,正要为尧翎诊脉看病,眼前却横过来一只手阻止他。 “慢着,我要你治的可不是他。” 瑜瑾言嘴角噙着笑,眼里闪着狡黠的光,一副阴谋得逞的表情,“上官公子,恐怕得请您走得远点了。” 上官辰逸微微怔愣,随即想到什么,反应过来,“你诓我?” 这姑娘是要他去治她想救治之人,若是他本事不够治不好,那他们就能得到神医的消息,若是他治好了,就用不着找神医了,合着怎么都算是赢。 刚刚瑜瑾言让那傻大个装病估计是为了迷惑他,让他以为在给他出难题。 “我可从来没说过病人是他,是上官公子医者仁心,见到有人不舒服便下意识想着为其治病救人。”瑜瑾言眼眸弯弯,笑魇如花。 笑起来真好看。 上官辰逸摇摇头,不行不行,他不能再被美色迷惑了。早知道应该问清楚的,都被这姑娘绕过去了,真是色令智昏。 尧翎此时将捂在胸口的手放下,脸上恢复了平静。 “请移步吧。”瑜瑾言做出一个请的手势。“我们立刻去备马,不知道上官公子会不会骑术?还是要坐马车?” “现在就走?这么急?”上官辰逸皱眉,望向瑜瑾言,突然又松开眉头,神情自若悠然,“本公子还想休整一下呢,明日再起程吧。” “现在,即刻回京。”瑜瑾言嘴角的笑意淡了不少。 回京?这姑娘从京城来的?上官辰逸眉头微挑,瞧着瑜瑾言的言行举止确实不像那个地方的人,但也不似京城来的。 “上官公子,我那朋友被人下了毒,如今危在旦夕,怕是耽搁不了。” “时间宝贵,咱们路上说吧。” “行,你亲我一下,咱们就走。”上官辰逸笑嘻嘻地说道。 说着,他还侧了侧头,指了一下脸颊,示意瑜瑾言上前。 瑜瑾言还没作声,尧翎倒是先瞪大了眼睛摆手拒绝,“不可以。” 这位是可是太子妃娘娘,怎么能随意亲近外男? 瑜瑾言给了他一个无奈的眼神,尧翎嘴瘪了下来,呈现出一个倒的圆弧,倒是不说话了。 命和面子比,明显是命更重要。 只是亲一下脸而已,没什么大不了,这在瑜瑾言那个时代,关系要好的朋友基本上都互相亲过脸颊。 她缓步上前,上官辰逸眼中闪过欣喜,闭上了眼睛。 然而瑜瑾言身体的每个细胞都在叫嚣着拒绝,不可以,不可以,要守身如玉,要贤良淑德不能这样浪荡,脑海里莫名其妙响起这些话。 真是笑话,守身如玉贤良淑德,这是要为谁守,要为贤良淑德?这里的男子可以三妻四妾,寻花问柳,风流潇洒,怎么就要她守身如玉,贤良淑德,是不是还要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在家相夫教子? 瑜瑾言很不喜欢这种单方面的付出,她的付出从来都是要回报的,不存在这种慈善性质的行为。 更何况,亲一下受益的人也不是她,怎么就搞得她是什么放浪的女人一样。 这么想,瑜瑾言突然就不着急了,希望温君宇命够大,能等到他们回去。 “算了,那就明日再启程吧。” 女子清冷的声音渐行渐远,等待香吻的上官辰逸睁开眼睛,就见瑜瑾言已经转身离开。 “明日,在城门口汇合。”女子头都没抬地补了一句。 上官辰逸看着那道倩影,笑眯眯的,有脾气,我喜欢。 “娘娘…?”尧翎追上去,有些疑惑。 刚刚他还见到瑜瑾言要亲上去呢,突然一个转身就走了。 “说了,在外不要唤我娘娘,叫我大哥,或者公子,女身唤小姐。” “属下知晓了。”尧翎张了张嘴,却见瑜瑾言已经将头发扎起来,一身英气十足的男装,脸却能明显看出是一位女子。 所以,他现在该叫什么? 尧翎一时间陷入沉思。 半晌他才开口,“小姐,时间紧急……” 瑜瑾言打断他,“刚刚还是你叫我不要亲的,现在又时间紧急。” “小姐,你误会了,也许…我们可以直接将他绑走。”尧翎一直以来有些憨憨的眼中现出几分锐利。 瑜瑾言睨了他一眼,“不可,他若是不愿意治病怎么办?对了,可别让他知道我是太子妃。” 现在瑜瑾言正用美人计将上官辰逸吊着,这鱼儿要是突然醒悟了,脱了嘴可怎么办,到时候一拖再拖,温君宇再次毒发可真就命丧黄泉了。 尧翎沉默。 进城之时,守卫也看着明显是女儿身的瑜瑾言陷入沉思。 “你这……” “我可以进城吗,守卫大哥?”瑜瑾言笑了笑。 “你就一个人?没有亲人朋友或是下人小厮?”守卫看了周围一圈,路人都行色匆匆,没有什么人注意到这边。 瑜瑾言让尧翎先入城了,不然不好做解释。 “对。”瑜瑾言点点头。 “你是来做什么的?” “探望亲戚。” 守卫点点头,忍不住嘱咐道,“姑娘,你最好快些找到你的亲戚,别到处乱跑。” “我知道了。”瑜瑾言连连点头道谢,进了城,找到尧翎,尧翎已经定好了一家客栈。 瑜瑾言进入客栈,就叫伙计备热水,打算沐浴更衣,去去身上的疲惫之色。 瑜瑾言靠在浴桶里,任由热水席卷全身,不禁舒服地发出一声喟叹。 滴滴水珠从脸颊滑落,沿着白里透红的肌肤,滚落在修长的脖颈间,然后坠入那柔软山峰相碰而形成的沟壑中。 水汽缭绕中,忽然听到一声细微的轻响,像是人光着脚踩在地板上的声音。 瑜瑾言睁开眼睛,就见先前待在上官辰逸身边的那只豹猫跑进了屋子里。 屋内光线比较昏暗,猫眼睛中黑色的瞳孔几乎占满整个眼球,显得异常可爱。 在陌生的环境里,豹猫圆圆的毛茸茸的耳朵一抖一抖的,每一个动作都小心翼翼。 瑜瑾言起身披上外衣。 “嘶—” 猛然的动作让它警惕地后退几步,圆圆的耳朵覆在耳后,朝着人哈气。 “小东西,过来。”瑜瑾言蹲下身,直勾勾盯着它,一人一猫僵持了一会儿,最终是猫败下阵来,顶开了窗户,跳了出去。 如果这只豹猫在这儿,说明它的主人就在附近。 瑜瑾言打开窗户,院内有棵梧桐树,倚靠在枝头上的上官辰逸依旧是一身张扬骚包的红色,在绿色的叶子中格外显眼,一眼就能发现。 那只豹猫此时正乖乖地躺在他怀里,上官辰逸有一下没一下地抚着那身漂亮柔软的皮毛。 第78章 明月照沟渠 见到瑜瑾言,他眼前一亮。 瑜瑾言此刻头发湿漉漉的,披散在肩头,滚落的水珠将肩头的外衣浸湿,透过近乎透明的衣衫,可见那圆润的精致的香肩和漂亮的锁骨。白皙的脸庞上,被水汽熏出来的潮红尚未褪去,更显妩媚诱人。 他挥挥手打了个招呼,“瑜姑娘,你好呀。” “你晚上就睡那树上?” “瑜姑娘是在担心我?我好感动。”上官辰逸捂住胸口一脸受宠若惊的表情。 “你跟踪我?”瑜瑾言皱眉,她居然完全没有察觉,她明明对人的视线很敏感。 豹猫此时打了个哈欠,她瞄了一眼。突然想到了什么:“你让你的猫跟踪我?” “这怎么能叫跟踪呢,妞妞这是太喜欢瑜姑娘了,才跟到了这里。瑜姑娘喜欢妞妞吗?” “怎么,喜欢你会送给我?” 上官辰逸笑了,“妞妞是我从小养到大的,相当于我的女儿,瑜姑娘可以成为它的娘亲。” 图穷匕见。 瑜瑾言转身,舀了一瓢洗澡水,毫不客气地泼出去。上官辰逸急忙飞身下树,躲过了泼过来的水。 “别这么激动。我可没偷看你洗澡,这点君子之风还是有的。” 瑜瑾言面无表情:“……你要是看到了我就把你眼睛挖出来。” 上官辰逸站在窗户下,有些讪讪地摸了摸鼻子,“我就是好奇,先前与你斗嘴的时候,你似乎也通晓一些医理,有没有兴趣找位老师?” “你说的是你吗?” “我可以手把手将一生所学交给你哦。”上官辰逸。 “不需要谢谢,我倒是想知道教你的人是谁。” 上官辰逸摇摇头,“这是秘密。” 瑜瑾言却撑着下巴缓缓开口,“是那位神医对吧,叶方士,不明白他怎么会有你这样的徒弟。” “我这样的,怎么了?姑娘不喜欢?”上官辰逸并没有否认。 “一个好色之徒,浑身痞里痞气的,还有些骚包。” “咳咳…那都是因为没遇到钟情之人嘛,嗯……现在在下可以改掉这些。” 上官辰逸突然间眼中显出几分深情,就差明晃晃的表白了。 “我们才相识一天。”瑜瑾言默默翻了个白眼,关上了窗户。 上官辰逸站在原地,负手而立,独自叹息,“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 再相处相处不就熟悉了嘛。 —— 第二天清晨,瑜瑾言和尧翎来到城门口,青雾也跟了过来,等上官辰逸出现的时候,他没说话,默默站在瑜瑾言身后,警惕地盯着这个肖想自家太子妃娘娘的男子。 上官辰逸褪下了那一身张杨的红色衣袍,换了一身青灰色的长袍,收敛了表情,还真有几分大夫儒雅随和的气质。 “瑜姑娘。” 上官辰逸和瑜瑾言打招呼,青雾上前横在两人之间,充当一堵移动的墙,尧翎也同样紧紧盯着上官辰逸。 “他们俩……”是不是喜欢本公子? 上官辰逸下意识想调侃一下,忍住了。 “他们是我的侍卫,有点敏感。”瑜瑾言翻身坐上马背,动作利落帅气。 上官辰逸看了一圈,眼前就三匹马,没有马车。他不会骑马,而且也不喜欢骑马,尤其是赶路时,颠得腰酸背疼。 “我记得瑜姑娘说过可以坐马车,在下想坐马车。” “马车太慢了,而且不好走山路,容易被山匪拦路。” 上官辰逸眯着眼睛,抬头看向马上的女子,她背着光,看不清面容,“那本公子可以和瑜姑娘同乘一匹马吗?” “不可以。”青雾呛声道。 同乘一匹马,势必会有身体上的接触,他不可能眼睁睁看着自家主子头上变绿。 上官辰逸扯了扯嘴角,“你的这些侍卫还真有意思,你都没出声呢,怎一个个都越过你来回答了。” “上官公子,我骑术不佳,恐怕控不好这匹马,您还是与尧翎同乘一匹吧。” “好吧。”上官辰逸无奈妥协,“这都是看在瑜姑娘的面子上,不然本公子可绝对不愿意跑那么远。” “那还真是委屈上官公子了。”瑜瑾言。 几人骑着马上路,“架!架!”几匹马撒开了蹄子跑,鬃毛飞扬,衣袍猎猎。 上官辰逸坐在马背上被颠得生无可恋,他此时后悔死了,本来还想和瑜瑾言聊天,但一路上一直被风沙糊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防止被颠簸下马背,他还得抱紧了尧翎的腰不敢松手。 到达驿站休整的时候,上官辰逸整个人都晕乎乎的。 “没事吧你。” 瑜瑾言摇了摇头,没想到上官辰逸这么不经折腾。 “瑜姑娘,能否来扶我一把。”上官辰逸脸色很难看,整个人都蔫了。 “小姐别动,我来。” 离他最近的尧翎一把搂住他的腰,带着他一同从马背上翻身下来。 几人无言休息了一会儿,上官辰逸被隔得离瑜瑾言老远,又没什么力气说话,只能问最近的尧翎。 “我们是要在这里过夜吗?” “不是,等马休息好我们就走。” “啊?”上官辰逸人快傻了,“你们就不能照顾照顾本公子的感受吗?本公子可是大夫唉!人还没马重要?” 尧翎不知道怎么回答,他们时间紧急,但上官辰逸又受不了这么赶路,只能转头问青雾。 青雾冷笑一声,“没死就行。” 上官辰逸目瞪口呆,这些侍卫一个个都这么傲的吗?他突然不想治了,不想继续那个赌约了。 “本公子不去了,爱谁谁去。”他起身就走。 身后的青雾高声呵斥道,“站住,你不准走!” “你还想拦我不成?”上官辰逸冷笑,盯着青雾,眼神冰冷,“这就是你们求人的态度?我看这根本就是押送犯人。” 看着眼前突然剑拔弩张的局势,瑜瑾言头都大了。 “青雾!”她呵斥一声。 青雾不满地撇撇嘴。 “瑜姑娘,你真该好好教教这位下属,怎么样才是一位好下属。”上官r辰逸连带着对瑜瑾言的语气都冷了些。 “放心吧,我会好好教训他的。”瑜瑾言眯了眯眼睛,她也早就想教训一下这个刺头了。 第79章 你又诓我 “青雾啊……” 瑜瑾言不怒反笑,眯着眼睛看向青雾,一步步向他走近。 青雾此时才意识到自己似乎有些过了,瑜瑾言靠近一步,他就心虚地后退一步。 “是不是想造反呐,嗯?”瑜瑾言反手照着他脑袋甩了一巴掌,“是不是不拿我当主子?想翻身做主人?” “属下没有…”青雾摸着被打的脑袋,瓮声瓮气地解释。 瑜瑾言虽然是笑着的,但周身气压极低,青雾后退两步,瑜瑾言且退且近,反手又招呼了他一个巴掌。 先前还很嚣张的青雾此刻像个鹌鹑一样被瑜瑾言逼到角落里缩着身子,上官辰逸乐得笑出了声。 “哈哈哈…活该。” 青雾还想跑,瑜瑾言不想就这么放过他,唰唰掷出几枚银针,正在飞奔的青雾倒了下来。 上司和同僚打起来了怎么办?当然是离得远远的,防止被误伤啊。 尧翎不动声色地挪动身体,远离风暴中心。 准确来说,其实应该是瑜瑾言单方面教训下属。青雾面对瑜瑾言不敢还手,只能默默受着,他干脆闭上了眼睛,任瑜瑾言怎么说怎么训斥他,都是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 以为我治不了你? 瑜瑾言冷笑,“尧翎,你们在府中犯了事儿的责罚是什么?” 尧翎:果然…… 火还是烧到他身上了。 他斟酌着开口,“随情况而定,若犯的事儿不严重,一般是杖责几十大板。” “听到了没有。”瑜瑾言揪着青雾的领子沉声警告,“念在要赶路的份上,这次的责罚就先延期,等回到府内,责罚的严重程度取决于你的态度,记得好好表现。” 说完,瑜瑾言随手像扔垃圾一样把人一扔,态度非常强硬,不容青雾反驳。 就算是温君宇的人,现在也是在她手下工作,瑜瑾言不喜欢这么多事儿的下属。 青雾脸色涨红,还有些不服输,他是太子殿下的人,又不是太子妃的人,凭什么这么对他? 尧翎把他扶起来,摇了摇头,示意他别再生事儿。“小姐似乎是真生气了。” 青雾冷哼一声,不再说话了。 上官辰逸骑不了马,瑜瑾言就安排了一辆马车,马车很简陋狭小,不过对上官辰逸来说,是比直接骑马要好得多。 拉上马车,速度明显慢了下来。几人在行致一片山林时,路两旁突然冲出几个持刀的劫匪,把他们拦了下来。 “你确定你们要打劫我们,我们可什么都没有。瑜瑾言坐在马背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劫匪。 劫匪啐了一口,“你放屁,我看你们一身行头鲜亮的很。这个小破马车里一定藏了什么珍贵的宝物。” 坐在车厢里的上官辰逸撩开帘子,就听到劫匪这句话。 嗯,对,他确实是珍贵宝物。 “别废话,开打吧。”青雾已经飞身下马朝劫匪冲了过去。 这些山匪拦路抢劫,杀人越货,无恶不作,杀了他们一点负罪感都没有,正好手痒了。当下瑜瑾言眼里闪过一抹嗜血,身形如鬼魅般在人影中穿梭。 青雾一转头,就见一个个原本好端端的人全都倒在了地上,血浆喷溅,喷了他一脸。 而上官辰逸已经看傻了,撞上瑜瑾言尚未褪去杀意的眼神,被其中翻涌着的嗜血之色震慑得愣了一下。 好…好残暴的美人。 原本还想露一手的他默默钻回车厢,心中重新估算瑜瑾言的武力值。 紧赶慢赶,几人在第二天快天黑之时回到了京城。 才到太子府门口,瑜瑾言就察觉到不对劲。虽然本身太子府的下人不多,但此刻更是人丁寥寥,一派萧条凄凉的景象。 “娘娘,你终于回来了。”铃兰见到瑜瑾言喜极而泣,激动地擦了擦眼泪。 “太子殿下因重病在身,被接入了宫中养身子。铃兰不能跟着入宫伺候殿下,也不知殿下的情况如何,只听说太子殿下快不行了,宫中都开始着手准备后事。” “这府里的下人见势不妙,一个个也都离开府内另寻打算,铃兰眼见拦不住,便随着他们去了。” 铃兰将瑜瑾言离开后的事情一一说了出来,瑜瑾言神色自若,这些事情倒是都在她的预料之中。 还没确切的通知,说明温君宇还有一口气,还有机会。 “她刚刚叫你什么?娘娘?”上官辰逸傻眼了,刚见到太子府的牌匾时他还以为瑜瑾言可能是太子的暗卫,没想到居然是太子妃! 上官辰逸眼角抽了抽,合着他钟情的女子早就嫁做人妇了啊! “你…你又诓我。”他指着瑜瑾言,咬牙切齿。 “我从没说过自己还是未出阁女子。”瑜瑾言淡淡说道。 他不治了! 上官辰逸冷哼一声,转身拂袖离去。 身后瑜瑾言的声音传来,“上官公子,眼下这困境还请您帮帮忙,除了答应你的一个要求,在下还会有重谢。” “本公子不慕名利,不感兴趣。” “什么要求都可以。” 上官辰逸脚步一顿:“真的什么要求都可以?” 瑜瑾言点头:“我说到做到。” 上官辰逸挑眉,眼里带着不怀好意的笑意,“让你与太子和离嫁给本公子也行吗?” “可以。” 听到这个回答,上官辰逸深深地凝视了她一眼,女子的神色如常,他从她的脸上看不出一丝一毫的变化。 他思考片刻,叹了口气:“好吧,这都是看在你的面子上。” —— 此时,东宫。 温君宇躺在床榻上,气若游丝,身边围满了太医。寝宫内充斥着一股草药味儿,站在床边的宫女手上端着一碗黑乎乎的药,想要服侍温君宇喝下,却被他打翻在地。 宫女都有点见怪不怪了,利索地收拾好残局,退出了寝宫。 一群太医暗中交换眼神,实在束手无策。太子不能扎针,也不肯吃药,这让他们怎么治? 温君宇不敢随便乱吃什么东西,他病成这样,还不就是因为太过疏忽,被下了毒。保不齐一碗药下肚他就驾鹤西去了,也不知道他的太子妃什么时候回来。 第80章 她就是一个丫鬟的命 “皇上驾到——” 一身明黄色龙袍的皇帝踏入寝宫,看着躺在床上脸色惨白,身形消瘦的温君宇,深不见底的黑眸中现出几分哀伤。 这到底是他的儿子,眼见温君宇成了这个样子,不可能一点触动都没有。 “怎么不吃药?”皇帝皱着眉头问。 “咳咳…儿臣是怕……咳咳……”温君宇的话停在此处,引人深思。 皇帝眼神暗了暗,沉声道:“皇儿身体越发虚弱,这样下去只怕撑不了多久。” 温君宇只是咳嗽,没有出声。 “传御医!” 御医匆匆赶来,一番诊脉之后,神情紧张地跪地叩头,“回陛下,微臣无能……” “好了!朕知道了!”皇帝生气地甩手打断他,冰冷的眼神扫过在场的人,这些太医御医一个个都是没用的废物,养在宫里也不知道是干什么吃的! “都给朕退下!” “陛下……”这时一个太监从殿外进来,在皇帝身边耳语了几句。 皇帝眉峰一挑,“哦?太子妃?让她进来。” 他好像听到了太子妃。瑜瑾言回来了? 就见殿外走进来两个身影,温君宇努力睁开眼睛看清来人。 瑜瑾言并非穿着华丽礼服,反是一身素色长裙,头梳高髻,髻上只插着一支银钗,整个人有种说不出的英姿飒爽。 与册封时雍容华贵的样子不同,这身利落英气的装扮让人眼前微微一亮,挪不开眼。 瑜瑾言上前行礼,上官辰逸也是第一次进宫,眼珠子到处乱转,好奇地观察周围。 瑜瑾言对上官辰逸微微颔首道:“陛下,这位是神医的徒弟,不妨让他一试。” “哦?神医的徒弟?朕竟不知那位神医来了京城,择日定当好好款待。” “陛下,草民师父并未来到京城。草民只是一路行医到此地,听说太子殿下病重,一众太医束手无策,便斗胆想来试试。” 皇帝打量着上官辰逸,眼中闪过一丝疑虑,但眼下有没有其他办法,只能死马当活马医。 温君宇的目光落在瑜瑾言身上,瑜瑾言对他点点头,心中稍稍安心,才放任上官辰逸为他诊脉看病。 皇帝将两人的互动看在眼里,这两人感情似乎还挺好。 在检查完之后上官辰逸的表情有些凝重,这毒都已经深入骨髓了,这太子能称到现在都是奇迹。 他从随身的行囊中掏出一颗药丸,皇帝有些不悦地皱眉头,上官辰逸淡定自如,毫不犹豫给温君宇吃了下去。 “你给他吃的是什么?”皇帝沉声问他。 “回陛下,是祛毒丹,无论中了何种毒药,服下这颗丹药都能压制毒性。” 上官辰逸刚说完,温君宇就剧烈咳嗽起来,一张嘴,吐出一大口血,那血竟然泛着黑紫色,其中还夹杂着一些碎块,显然刚刚喂下的药丸有效了。 吐完毒血之后,温君宇的脸色好了一些,呼吸都平稳了不少。 皇帝眼中闪着精光,“竟如此神奇。” “陛下,这药丸制作的工艺流程复杂,需要的材料太珍贵,草民身上仅此一颗。”上官辰逸开口,断了皇帝想薅羊毛的念想。 “尔等还真有两下子。”皇帝多打量了上官辰逸两眼。 上官辰逸谦虚地笑了笑,“草民只是尽我所能罢了,祛毒只是第一步,太子殿下的病情还须进一步医治。” “好,那第二步该怎么医治?” “要想彻底医好,不可急躁,明日草民便再来行这第二步。” “好,你若能治好太子,朕重重有赏,若治不好……” 恐怕得提头来见。 上官辰逸清楚那未说出口的话是什么,这些个达官贵人都是这么个性子,喜欢找人陪葬。 他真不喜欢这些人高高在上威胁他的样子,上官辰逸打定主意,等治好了这太子,马上跑回药王谷隐居。 “退下吧。”皇帝。 上官辰逸偷偷了眼站在一旁的瑜瑾言,请求能够留在宫内,这样更方便随时查看太子的状况。 皇帝爽快地同意了,大手一挥,让太监下去给上官辰逸安排住宿。 “公子,请吧。” 上官辰逸跟随太监而去,此时寝宫中只剩下皇帝太子和瑜瑾言三人。 皇帝居高临下打量瑜瑾言,吩咐道:“你既是太子妃,便就在这宫中好生照顾皇儿。” 话落,不等瑜瑾言回话,皇帝便起身离开。 瑜瑾言暗暗叹气,她就是一个丫鬟的命。 “谨言……”温君宇挣扎着坐起身。 瑜瑾言看向他,短短几日不见,温君宇竟消瘦了不少,眼窝深陷,髋骨突出,唯一不变的是皮肤惨白惨白的,仿佛好久都没见过光一样。 “嗯…还能撑到我回来,殿下真是吉人天相。”瑜瑾言轻笑道。 温君宇苦笑一声:“你就别耻笑我了。” 他拉着瑜瑾言的手,冰冷的手骨感分明,瑜瑾言有些不适地抽了抽,没抽出来。 温君宇靠近瑜瑾言,在她耳边低声讲述了一下最近所发生的事情。 太子被谋害一事确实牵扯甚广,才不过两天时间,就陆陆续续有朝廷官员入狱,等待秋后问斩。 甚至连皇后的丞相父亲都被贬谪,贬谪了淮州任地方知府,皇后的母族崔家,虽有异议却也不敢在这时候多嘴。 现在朝堂上下,大臣们一个个都惶惶不安,生怕下一个被拉下马的就是自己。 至于三皇子,皇帝只是将其软禁在宫中。至于查没查出来什么东西,那就不知道了,毕竟事关皇家脸面,皇帝应该不会将兄弟相残的事情宣扬出来。 “父皇竟还借着这件事打压母后势力,我真怕他哪一日会将我这储君之位给废黜了,另立三弟为太子。”温君宇说到这,不禁感到心寒。 三皇子的母妃,肖贵妃虽然身份不高,却宠冠后宫,皇帝不断打压皇后恐怕是因为肖贵妃吹了枕边风。 最让他心寒的还是三皇子给他下毒一事,他们年龄相仿,小时候明明经常一起玩耍,他自以为两人感情深厚,不想对方却一点都不念极兄弟之情。 “所以你更应该要多留几个心眼,别再那么傻乎乎的了。”瑜瑾言淡淡说道。 第81章 你真没用 皇帝有政务在身,很少来东宫,倒是皇后,免了瑜瑾言每天的请安,经常会来跑过来看望温君宇,每次来东宫一待就是一下午,与两人说些贴心的话。 尽管皇后一身华丽宫服,满头珠钗,雍容华贵,但瑜瑾言依旧从那张抹了脂粉的精致面容里看出了深深的疲惫之色。 是啊,父亲被贬谪,儿子又重病在身,后宫还有个贵妃争宠,皇后现在一定心力交瘁,换做是她自己也要头大。 瑜瑾言一直待在东宫从未踏出过一步,不想应付那些乱七八糟的人。但她闭门不出,不代表人不会自己找上门来。 经过上官辰逸的医治,温君宇的身体逐渐好转,能够下床走动后,温君宇很喜欢在清晨的侍女坐在院外的石桌上,沐浴着阳光,伏案看书。 而瑜瑾言和上官辰逸就在一旁研究医药,在知道瑜瑾言已经是有夫之妇后,上官辰逸在瑜瑾言面前正经严肃了许多,也有意避开与瑜瑾言单独相处,上官辰逸似乎只是将瑜瑾言当做一个女徒弟。 “二哥!”稚嫩的童音响起,就见一个约莫七八岁的男童跑过来,长的白白胖胖的,一身锦衣披彩,绫罗绸缎。 男童身后跟着一位女子,身着青蓝色长裙,织锦云肩,一只蝴蝶样式的步摇轻晃,是宁安郡主温清燕,就是之前只有过一面之缘,莫名其妙对瑜瑾言有敌意的温清燕。 他们经过瑜瑾言身边时,径直向温君宇走去,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给瑜瑾言,仿佛她不存在一般。 温清燕嘴角噙着一抹淡淡的笑意,跨着婀娜的云步,缓缓走近温君宇,行礼。 正要说话,上官辰逸用不大不小刚好让在场的人听到的声音对瑜瑾言说道:“太子妃娘娘,那两个人谁啊?” 瑜瑾言瞅了他一眼,上官辰逸正对她挤眉弄眼,这是想给她找厂子。 “不认识,不知道哪里来的。”瑜瑾言说道。 他这话一出,温清燕收起了笑意,睨了眼说话之人,眼中满含寒冰。不过不用她出声,会有人替她说话的。 “你居然不认识本皇子?”那小男孩叉着腰,看了过来,小脸一瘪,气势汹汹地逼问道:“你是哪家的姑娘,这么无礼,见到本皇子还不行礼?” “君悦,不得无礼。”温君宇有些无奈地出声制止他,“这位是本殿的太子妃。” “什么?她就是太子妃?”五皇子愣了一下,眼里带着诧异和嫌弃,小孩子总不会隐藏情绪,尤其是深受万般宠爱的小孩子。 五皇子是皇帝最小的一个孩子,看那圆滚的体型,大概能看出小日子过得多滋润。 “我还是第一次见二哥的妻子。”五皇子摸着下巴,好奇地围着瑜瑾言转了一圈,瑜瑾言的穿着一般是怎么舒服怎么来,所以与一身华丽长裙,美艳非常的温清燕比,显得很素,很简陋。 五皇子用略带嫌弃的口吻问道,“我不信,二哥,她看起来那么寒酸怎么会是太子妃。太子妃就应该是清燕姐姐这样矜贵优雅的。” 温清燕听到这话,故作惊讶地开口:“君悦莫要这么口无遮拦,别惹得太子妃不悦了。” 瑜瑾言冷眼看着,这两人说话夹枪带棒的,搁这埋汰她。不过就只是两句不痛不痒的话,她并不是很在意,主要在意的温君宇的态度。 温君宇脸有些黑了下来,他这弟弟说的都是啥话,是想要挑拨他和瑜瑾言的关系? “你若再胡乱说这些话,二哥只能将你请出去了。” 说着,余光瞥了眼站在一旁的温清燕,温清燕抬眸,眉目含情,但两人视线在接触的一瞬间温君宇便移开了眼。 温清燕的脸色一时间有点难看。 上官辰逸的眼神在这两人之间回转,暗暗看戏。 “我说的是实话。”五皇子撇撇嘴,以前温君宇的性子差不多也是这样不耐烦,并不是生气。但他并不知道的是,此时的温君宇是真的有点恼了。 “君悦,不许胡闹!”温君宇呵斥一声,“你这究竟是来看望你二哥,还是来气你二哥的?” “我…我当然是担心二哥的身体所以来看望的。”五皇子此时才意识到不对劲,心虚地解释道。 “你能有一片心意,二哥自然很高兴,不过…”温君宇伸手,一边揪着肉嘟嘟的脸,一边一字一句地开口,“你这张嘴,得好好管管,知道不?”他脸上还带着轻浅的笑意。 他这位弟弟仗着皇帝宠爱,总这样无法无天,口无遮拦,他并不是多么喜欢这个弟弟。 只是这个弟弟总觉得自己高贵的很,不屑于与下人为伍,便总找几个皇兄皇姐玩。 “知…知道了。”五皇子后退几步,摸着被揪红的脸,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现在的二哥有点可怕。 “太子殿下,小皇子也是关心则乱,他年岁尚小,想来也没什么坏心思。”温清燕柔声道。 她不说话还好,她一说话温君宇就把火力转移到了她身上,一通怼。 “宁安郡主,他年纪小不懂事,怎么你也随着他?你可不像那种不懂事的。” “还是说你其实本来就有别的心思,只是一个人不好避嫌,便教唆……” “太子殿下!”温清燕突然跪下来高声打断温君宇,袖子里的手不自觉攥紧。 “清燕自知是罪人不敢奢求什么,但殿下何至于将清燕的一片真心歪曲成这样。” 温清燕虽然跪在地上,但身板却直挺挺的,倔强地抬起脑袋与温君宇对视,露出修长白皙的脖颈,“清燕真的很担心殿下。” “清燕姐姐,你怎么跪下了,快起来。”五皇子扯着温清燕的袖子想让她起来,但他人小小的,一点作用都没有。 这是怎么回事?怎么就变成这样了??瑜瑾言已经完全看不懂了,这温清燕在温君宇面前怎么是这个样子的,简直跟唱大戏一样夸张。 上官辰逸贱兮兮的笑了一声,低声对瑜瑾言说,“她在你面前勾引你夫君呢。” 瑜瑾言愣了愣,可…可他们是堂兄妹啊?难道他们之间还有她不知道的隐情? “二哥,你快让她起来!”五皇子着急地叫温君宇。 “你起来吧,免得说我苛责你。”温君宇对温清燕说道,眉眼带着冷漠疏离。 温清燕抿唇,不语也不动,温君宇却懒得再应付他们了,转头对瑜瑾言说道:“瑾言,日头有些大了,扶我回屋歇息吧。” 瑜瑾言有些犹豫,她还想看看事情能发展成什么样呢。 温君宇叹了口气,侍奉左右的宫女手脚伶俐地上前扶住他走回房。 “你们在这儿干看着做什么?还不来帮忙把人扶起来。” 瑜瑾言冷笑一声:“又不是我让跪的,跪的也不是我,先前还将我忽略,现在需要帮忙就想起我了?” “这是你这个下人该做的。” 瑜瑾言戳了戳他的额头,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我可是你嫂子,我是下人,那你算什么?算个球?” “你骂我?!”五皇子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 “我哪里骂你了?”瑜瑾言。 “你骂我胖!我要告诉父皇!” 瑜瑾言咧嘴笑出了声,“对对对,你说的对。”确实胖,那手上的肉肉都挤成一圈一圈的,跟莲藕一样。 两人斗嘴的时候温清燕已经在丫鬟的搀扶下站了起来。 那小屁孩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明明有丫鬟在旁,却非得让瑜瑾言去扶。 该不会觉得这都是她的错吧? 瑜瑾言真是无语到没话说。 温清燕冷冷看了眼瑜瑾言说道,“太子妃娘娘,让您见笑了。” “清燕曾与太子殿下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却不知怎的殿下竟与我这般疏离,一时有些情难自抑…” 瑜瑾言冷脸回应:“那与我无关。” 见瑜瑾言不接茬,温清燕又将目光移到上官辰逸身上,若有所思,“太子妃娘娘,不知道这位是?” “一介草民而已。”上官辰逸淡淡说道。 温清燕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听说神医的徒弟来到了宫内为殿下医治,想必就是这位吧,果真如他人所说的那般年轻俊朗呢。” 说完就转头对五皇子说道,“君悦,走吧。” 那小屁孩跟瑜瑾言斗嘴的时候该横眉竖眼的,一转头面对温清燕就变得乖巧可人了起来,“清燕姐姐…你还好吧?” “这里并不欢迎我们,留下来也是遭人嫌。”温清燕摇摇头,牵着五皇子走了。 瑜瑾言远远还能听到小屁孩抱怨的声音,“二哥怎么能这样……” 瑜瑾言摇摇头,原以为这只是个小插曲,没想到第二天温清燕给了她一个“惊喜”。 有人检举东宫太子妃私通外男,淫乱后宫。侍卫敲门的时候,瑜瑾言还在半梦半醒中。 瑜瑾言穿戴整齐,打开门,几个身穿深色宫服的侍卫横在门外。为首的是一个太监,瑜瑾言见过,是在皇帝身边侍奉的公公。 他弯着腰面上毕恭毕敬,可行为却是一点都不客气,挥了挥手让身后的侍卫进屋搜查。 “娘娘,您作为太子妃,私通外男可是重罪,是要被处死的。”太监像是提醒瑜瑾言一样温声说道。 “我私通外男?我怎么不知道?” “知不知道,调查过了才算。” 瑜瑾言抱臂看着这些人在她的房间里乱翻,翻出了好多医书,瑜瑾言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竟看进去了那么多。 几个侍卫搜查了一番,低头在那太监身边耳语了几句,太监瞅了瑜瑾言一眼,眼神古怪。 “怎么了,公公?是不是什么都没搜出来?”瑜瑾言弹了弹指甲,冷冷地看向那个太监。 “娘娘,咱家也只是奉命行事,还请海涵。”太监皮笑肉不笑地说道,“既然没有搜到什么东西,那咱家就先告退了。” “慢着。”瑜瑾言叫住他,“本宫被这么污蔑,总该给本宫一个交代。” “娘娘想要什么交待?” “那个污蔑本宫的人是谁?” 闻言,太监眼里闪着精光,带着几分贪婪,“娘娘,咱家可什么都不知道。” 瑜瑾言暗暗翻白眼,塞给了他一锭银子,那太监嘴角的笑立刻真诚了一些。 太监告诉瑜瑾言,是昨天来东宫探望的人,是温清燕没跑了。 这件事太监是趁着皇帝上早朝的时候来的,并没有惊动多少人,上官辰逸都是无知无觉的。 温君宇正在听暗卫禀告,眉头紧锁时,瑜瑾言便推门走了进来。 “太子殿下,你说说,那位宁安郡主为什么会这么针对我?” 瑜瑾言甩出一张信件,内容是瑜瑾言和上官辰逸之间的一些暧昧的情话。当然,这封信是伪造的。还好她发现得早,将信封收了起来,要是刚刚被搜出来恐怕她会直接被拖到皇帝面前问责,有口难辩。 温君宇沉默了一下,缓缓说道:“温清燕被送到宫中的时候企图投湖自尽,是我救上来的,后来她总跟在我身后,默默盯着我看。” “她是我堂妹,我自不可能对她有那个心思,没想到她竟然恶毒到要对你动手。” 温君宇也有些无奈,“我会处理这一切的。” “哦?你要怎么处理?”瑜瑾言挑眉。 “瑾言…”温君宇欲言又止。 每次听他喊她名字都没好事,瑜瑾言眼底冷了下来。 “她终究是我的血脉至亲,太过严重的责罚,恐怕会引起父皇不满。” 温君宇不信皇帝不知道这件事,但温清燕毕竟有皇家血统,多半会偏袒她,这就是温清燕这么肆无忌惮的原因。 而且再过些时日,温君宇身体好之后,瑜瑾言就回太子府住了,温清燕动作才会这么快,这么匆忙设计谋害瑜瑾言。 “这么说,我就得受着咯?”瑜瑾言开口,声声冷冽,“你可知要是这封信被搜出来我会受到什么责罚?” 这个时代对女子的清白尤为重视,一旦被发现与人私通这件事,打入冷宫算好的。以皇帝对瑜瑾言的好感度来说,大概率不是被流放宁古塔就是处以死刑。 她就是一个无权无势的太子妃,在有无上皇权的皇帝面前就是被随意拿捏的份,瑜瑾言很不甘。 见温君宇始终默然,她气笑了,笑得一脸嘲讽。她忽然两步上前逼近他,压低身子覆在他的胸膛上,眼眸深邃,喷薄的热气氤氲得温君宇睁不开眼。 “温君宇,你真没用。” 一句冰冷的话让温君宇僵在了原地。 第82章 好好享受吧 “瑾言…瑾言……” 瑜瑾言愤懑地拂袖离开,不管身后的人如何呼唤她,她都没有停顿一下。 瑜瑾言越想越气,她累死累活照顾温君宇,大老远跑去禹州找大夫给他治疗,就是为了这么受气的吗? 亏他还是太子呢,连给自己的妻子撑腰都不敢。开始不是挺能在她面前作威作福的吗?后面毒发难道还把胆子给毒坏了不成? 还是说温君宇根本就没把她当做自己人,毕竟啊,人家温清燕跟他有血脉相连,是啊,她算什么,顶多一个有着妻子名头却没有名分的外人罢了。 “娘娘…” “娘娘您要去哪儿?” 好几个宫女见到生气的瑜瑾言,惊呼出声。但是她正在气头上,没有理会他们,竟不知不觉一头跑出了东宫。 “谨言这是怎么了?”皇后担忧地停下脚步,看向瑜瑾言,她正气冲冲地往东宫外走。 “这丫头怎的这样鲁莽,一点女子温柔贤淑的样子都没有等会儿要是在外冲撞了哪位贵人可怎么办?”皇后身边的嬷嬷皱着眉说道,一双眼睛充满了挑剔和刻薄。 皇后也有点担心,她喜爱这个儿媳妇,人看着乖巧,再加上不长住宫中,会回太子府自己过,平日几乎没有与她教过什么规矩。 皇后怕瑜瑾言在外闯祸,便叫身旁年纪较大的宫女追了上去。 见到皇后,温君宇收敛了脸上的情绪,扯起一抹微笑,上前将皇后迎进屋内。 皇后见那些假意逢迎的表情见得多了,她还看不出温君宇这笑多么牵强僵硬,便知这两人定是有了嫌隙。 “宇儿,你与瑾言吵架了?” 温君宇轻轻摇头,“只是…一点误会。” 这可不能让皇后知道,不然本来就忧心忡忡的她回去又得唉声叹气,胡思乱想折磨自己。 “只是误会的话,两人都有口有嘴,怎的都不会开口?”皇后不是那么好糊弄的。 “母后…这件事,有点棘手……” 女子被污蔑一般只能忍气吞声自证清白,但温君宇知道瑜瑾言的脾气,她不是会咽下这口恶气的人,温君宇正在想办法该如何让瑜瑾言消气。 皇后见温君宇不愿说,也不便再多过问,毕竟这是他们两口子的事情。 这边,瑜瑾言跑出东宫也不知道跑到了哪里去,周围的宫墙很高,除了一条长长的宫道,什么都没有,周围莫名的静谧。 “踏踏踏…” 靴子踏在石板上的声音忽然从宫道的拐角处传来,听声音至少有四五人。 声音越来越大,意味着离她越来越近,除了脚步声还能听到金属与皮革相撞的细碎响声,空气中莫名弥漫起了一股肃杀的气氛。 “娘娘,快些回避。” 瑜瑾言在这头还有些好奇,皇后派过来的宫女忽然跑来将瑜瑾言往回拉。 瑜瑾言不甘心地转头看去,就见一伙穿着黑色劲装的人从拐角出现,衣服上的烫金纹路闪着细光,垂在腰间的蹀躞带轻晃,与腰间的长刀相摩擦,长刀的刀柄上各色宝石点缀,远远看去这些人穿着华丽无比。 为首的一人见到瑜瑾言他们,大喝一声,“站住!” 宫女吓了一个激灵,僵硬地转过身,即使这样她还不忘提醒瑜瑾言,“娘娘,待会儿你不要乱说话。” “身份,报上名来。”那人走过来,眉头紧锁,语气非常强硬。 “当今太子殿下的正妃,瑜瑾言。”瑜瑾言长身玉立,面色如常。 男人沉吟一声,微微思索:“原来是太子妃娘娘,为何要在这儿闲逛?” “迷路了,不小心跑到了这里。” 男人不太相信瑜瑾言的话,女子看着面生得很,他微微眯起眼睛仔细打量她。 “本宫不常入宫,且只在东宫待过,这皇宫如此宽阔,到处是亭台楼阁,路也是七绕八绕的,本宫迷路了很奇怪吗?”瑜瑾言直视对方,眼底坦坦荡荡。 “那鬼鬼祟祟的又是为何?” “你又怎么看出本宫鬼鬼祟祟?这大路朝天,本宫想走哪走哪,你这眼睛还真会看人呢。”瑜瑾言。 两人对峙了一会儿,男人忽然凑近了一些,像是威胁又像是恐吓一般低声说道:“太子妃娘娘,你可得小心点,这宫内可不能随便乱跑,不然撞见了什么不该见的东西,可是会惹祸上身的。” 说完,他还微微仰头,饶有兴趣地盯着瑜瑾言,似想看看她接下来的反应。 然而女子只淡淡笑了笑,神色自若,“那真是多谢这位大人的提醒了。” 男人似乎失去了兴趣,转身领着其他人离开。瑜瑾言却在他转身的一瞬间瞥见了一抹笑意。 宫女还有些惊魂未定,刚刚对峙的时候恨不得把头缩进脖子里。 瑜瑾言问宫女:“那些人是谁?好大的架子,居然不给我这个太子妃行礼?” “娘娘,你可别被他们听到了。”宫女有些紧张地示意瑜瑾言小声点,低声解释道:“那些人是皇上的亲卫,只受皇上调令,这次太子殿下的事件兹事体大,皇上便任派他们调查此事。” 太子被谋害的风波不是几天就能结束的,这些亲卫有皇帝的圣旨在,有不少人死在了他们的刀下。 瑜瑾言若有所思,“可他们现在不像是要调查的样子,气势汹汹的,怕不是……” 听到瑜瑾言的话,宫女的脸色一瞬间白了不少。 “娘娘,我们快回去吧。”宫女紧张兮兮地拉着瑜瑾言跑回了东宫,她就一个小小的宫女,刚刚要是被当嫌疑人砍了,连申冤的资格都没有。 回到东宫,瑜瑾言不想去见温君宇,见了只会让她闹心,便回自己屋里歇息去了。 上官辰逸来为温君宇治疗的时候,看了一圈都没见到人,心下疑惑,不会是昨天那位什么郡主的到来让她吃醋了吧? 晚上,瑜瑾言换上了夜行衣。 既然温君宇不愿意替她出气,那她还是自己行动好了。 正要出门,一只豹猫轻手轻脚地从窗户跳进来,蹭了蹭瑜瑾言的脚,正好,不用她专门去找上官辰逸一趟了。 “嘿,我还纳闷白天一天都没见到你,原来是在谋划着干坏事儿?”上官辰逸也穿着一身黑,钻进了房间里,自来熟地坐在了贵妃椅上,拿起了一块糕点吃起来。 一整天都没见到瑜瑾言,他有点担心,便冒着风险过来看看。 瑜瑾言想了想,觉得上官辰逸应该有权利知道那件事,她一边抚摸豹猫,一边幽幽地跟他说道:“你知不知道,我们差点被迫殉情了。” “有人污蔑我们暗中苟合,秽乱后宫。” “噗——” 上官辰逸嘴里的东西忍不住喷了出来。 “咳咳咳……” 瑜瑾言默默给他倒了一杯茶,他喝了口茶水将噎在嘴里的糕点吞下,才委屈地开口道:“冤枉啊!我们什么都没干啊!” 除了一开始毫不知情掐了一把瑜瑾言的腰外,他后来可是规矩得很,连瑜瑾言的手都没摸过。 “难道你还想干什么?”瑜瑾言睨了他一眼。 “不是,重点不是这个。”上官辰逸连忙否认,转移话题,“那个污蔑我们的人是谁?” “那个人你见过。” 上官辰逸摸着下巴思索,想到了某位女子离开时意味深长的一眼,“嘶…不会是那个温清燕吧?” “答对了,是她。” “还真是好狠毒的心,我早看出来她就不是什么良善之辈,她是想陷害你让出太子妃之位,你可得防着她一点。” “嗯。”瑜瑾言点了点头。 “对了,你那个夫君他知道吗?我很好奇,他会是什么反应。” 这话一出,瑜瑾言只扫了他一眼,没有回答。 看瑜瑾言这个样子,上官辰逸已经知晓了结局。 “他居然一点作为都没有??”上官辰逸都替瑜瑾言感到不值,她为了温君宇欠他一个天大的人情,结果她百般照顾的那人就这样对她。 “温清燕是郡主,是皇帝亲侄女,温君宇的堂妹,我只是个不受宠的侯府嫡女,母亲还是罪臣之女,那能比吗?”瑜瑾言嘲讽一笑。 上官辰逸不知道这事儿该怎么安慰她,只会干巴巴说道:“你别太难过。” “我不难过,等会儿就能报仇了。”瑜瑾言挑眉看向上官辰逸,突然笑得像只正在谋划坏事的狐狸。 “宫中的守卫还是很森严的,你可得小心点。” “你的猫很有灵气,借我。” 上官辰逸没拒绝,只是说道:“得看它愿不愿意。” “妞妞。”瑜瑾言轻轻唤了一声,蹲下身,那豹猫立刻就跳到了她怀里,她欣慰地摸了摸猫头,猫也一脸享受地任由她抚摸。 “看来妞妞很喜欢你。” 瑜瑾言笑魇如花:“不枉费我平常给它喂那么多好吃的。” 每次吃饭前那些鸡鸭鹅还有鱼肉她都特意让厨师给这小猫留下。 “谢谢了。”瑜瑾言抱着猫走了,她需要这猫在前面探路,并不想遇到今天那些侍卫。 温清燕住在长乐宫中,许是为了补偿温清燕,皇帝给温清燕的待遇很好,衣食住行都按公主的规格算,甚至比宫中的公主待遇还要好。 夜深人静,人都睡下了,只有侍卫在宫内巡逻。 一只小小的身影在黑夜中穿行,无声无息,速度极快,抬眼望过去只能看到墙上或者是屋檐上有两道荧光一闪而过,看到的人只以为是错觉。 在妞妞的带领下瑜瑾言一路畅通无阻,避开了巡逻的侍卫,进入了长乐宫。 瑜瑾言正趴在屋顶上想着怎么不惊动人儿进入宫殿内,耳边却突然响起了一句话。 “你想好怎么报复她了吗?”上官辰逸蹲在她身侧说道。 瑜瑾言扭头看向他:“你怎么也来了?” “想了想,我好歹也是被陷害的其中一人,不跟着来看看那罪魁祸首的倒霉样实在睡不下。” 说着,他兴奋地从怀里掏出一个包裹,翻开,里面是各种小瓶子。 上官辰逸指着这些不同的小瓶子说道:“这些都是毒药,这个是让人烂脸的,这个是会一直让人腹泻,这个会让人浑身瘙痒难耐,这个会让人浑身发麻。” “还有媚药、迷幻药、邪门一点的还有蛊毒,应有尽有,你想用哪一种?” 他眨了眨眼睛,一副任君挑选的模样。 这些毒药的药性对他来说还只是些小儿科,那些服下之后会让人暴毙而亡的烈性毒药还没算上呢。 瑜瑾言扯了扯嘴角:“想不到你不止医术高超,还是个毒王呢。” “医毒不分家嘛,这不是很正常的吗?”上官辰逸嘿嘿笑了一声。 这正常吗?虽然话是这么说没错,但谁没事带那么多种毒药? 瑜瑾言平常也只会备一些迷幻药,带得太多,她怕用串了。 “想好了选哪一种了吗?要我说,咱们用蛊毒吧,保证治得她服服帖帖的,以后见到你都低声下气不敢大声说话。还得求着你给解药。” “别了,我和她还没到这种血海深仇的惩罚,这一次就先给她一个教训,下次还敢,再给她上强度。” 瑜瑾言想了想,“要浑身瘙痒的吧。” “话说,你这药的时效长吗?” 如果时效太长,她用了的话,温清燕就会一直挠自己,把皮肉都挠掉,最后因感染而死,很恐怖。 “时效?是说维持药效的时间吗?当然,我做的毒药,肯定都是最顶级的。”上官辰逸满脸得意。 瑜瑾言:“你有把握她不会活活把自己挠死吗?” 本来近期就比较敏感,要是这位郡主没了,那更让皇帝大怒。 上官辰逸沉默了一会儿,不确定地说道:“应该…吧?” “不过我有解药,虽然不在身上,我们明天再来看她,顺便带解药过来。” “行。” 两人商量好,瑜瑾言拿着上官辰逸给的小瓶子悄声落了地。 寝卧内,是伸手不见五指的一片黑暗。瑜瑾言推开门,月光从门外洒进屋内,使屋内的视线清晰了不少。 床榻上的少女睡的正香,在进入屋子前瑜瑾言就用迷药把熏过一回了,也不怕她醒来,上前直接捏住温清燕的下巴,将瓶子里的药灌进了嘴里。 “好好享受吧。”瑜瑾言勾起嘴角,轻轻拍了拍那张俏脸。 将周围都检查了一遍,确保自己不会留下什么可疑的痕迹后,便与上官辰逸各自回到自己的居所。 瑜瑾言躺在床上,还觉得有些不够解气,便又出门一趟,抓了只死蜘蛛扔在温君宇的枕头旁。 接下来就等明天早上了。 瑜瑾言心满意足地睡过去了,面上还带着微笑。 第83章 跑路 翌日清晨,温君宇悠悠转醒,一转头就和枕边那只死蜘蛛的八只眼睛对上。 蜘蛛的体型有一只佛珠般大小,他的脸离蜘蛛非常近,鼻尖几乎都要碰上去了,蜘蛛的形象清清楚楚的印在了眼中,甚至能看到那可怕的身躯上的细小毛毛。 温君宇瞳孔猛缩,吓得立马弹射起身,捂住胸口,惊魂未定地喘气。 这一定是个噩梦! 扭头看一眼,蜘蛛还在。 揉了揉眼睛,再看,蜘蛛好像动了起来。 温君宇好不容易有了点血色的脸一瞬间又变得惨白惨白的,他一个激灵赶忙掀开被子下了床,大声呼唤下人。 “来人!来人!” 开门的是瑜瑾言,她笑眯眯的,眼里带着狡黠。“殿下别怕,只是我养的小宠物跑了而已。” “我就知道会是你。”温君宇苦笑一声,也只有瑜瑾言敢这么对他了。 不过,小宠物?他的太子妃不会还养了其他虫子吧? 他问道:“你的小宠物不是那只猫吗?” 瑜瑾言勾唇坏笑:“那是大宠物,我还有其他的小宠物,殿下要看吗?” 温君宇浑身鸡皮疙瘩起来了,一想到瑜瑾言身边可能还养了这么一群小宠物,他就想离瑜瑾言远一点。 “殿下,这人活一口气呀。”瑜瑾言长叹一声,便留下傻眼的温君宇在原地与死蜘蛛斗智斗勇。 她刚刚可是特意吩咐了宫女,让宫女先去忙其他的了,现在温君宇只能自己手动清除那只死蜘蛛。 遇到自己害怕的事物怎么办?消除恐惧的最好办法就是直面恐惧!她这可是在帮温君宇锻炼胆子呢。 —— 长乐宫。 痒!好痒! 床上的温清燕疯狂抓挠身上的皮肤,诡异地扭曲身体将身上挠了个遍,但她依旧感觉浑身仿佛有无数虫子在皮肤下爬来爬去,无论她怎么挠怎么抓都缓解不了一点。 痒这种感觉,比痛还难受。痛尚且还能忍,但痒是忍不了一点。 “呲…呲呲……” 抓挠的声音在屋内响个不停,听起来尤其诡异。 伺候洗漱的丫鬟一开门,就见到温清燕红着眼睛狠狠地抓挠自己,长长的指甲在白皙的皮肤上留下一道道红痕,就算皮肤被挠破了皮,她也依旧仿佛中了邪一般继续挠,甚至都没有发现进来的丫鬟。 丫鬟何时见过这个阵仗,立刻吓得都哆嗦了起来,颤抖着嘴唇开口:“郡…郡主,奴婢…来…来伺候…郡主洗漱。” “快…呲呲…快去请太医…呲呲…”温清燕的声音在抓挠声中断断续续。 她感觉身上又疼又痒,挠了挠脸,余光见到指甲缝里的殷红,身体一时间僵住,可手还在不自觉地抓。 她艰难地下床跑到铜镜前,镜子里的女子蓬头垢面,眼白布满了红血丝,脸颊、脖子上有无数道红白相间的血痕,他像个猴子一样抓耳挠腮,俨然就是一个女疯子。 是谁!究竟是谁害她变成这样!! 温清燕眼里现出浓浓的恨意,周身气质阴郁,一瞬间从女疯子变成了自地下而来的女鬼。 一个姑娘家除了清白,最重要的就是这张脸,现在破了相,可叫她怎么见人? 温清燕叫下人将自己的手脚绑在背后,这样她就不能再继续抓挠了,但那种感觉依旧在,于是忍不住扭着身子到处蹭,将房里的东西蹭得掉了一地。 太医来的时候,屋里乱成了一团,一个丫鬟在收拾东西,两个丫鬟在努力摁住温清燕。 “太医你快看看郡主,她不知得了什么怪病,醒来就一直抓挠自己。”丫鬟焦急地叫道。 太医眼前一黑,恨不得晕过去。 这这……这都是什么事儿啊! 昨天那群侍卫闯进太医院差点没把他抓走,他还感叹逃过一劫,却不想祸不单行。 最近宫里的怪病怎么这么多!? 轻纱帐内,一只素手颤抖着伸出来,似乎在极力忍耐着什么。太医低着头上前,不敢乱瞅,小心翼翼地摸了摸温清燕的脉象,心中一紧。 把完脉之后那手立刻缩了回去,丫鬟在旁边提醒,“郡主,不能再挠了。” “可…可否让老夫看看郡主殿下的脸。” “不!不可以!”温清燕嗓音嘶哑得可怕。 太医犯了难,“那…让老夫看看患病的皮肤。” 一只手又伸出来,掀开了袖子,露出里面被抓挠得破了皮的胳膊。 太医更是紧张地冒冷汗了。 完全看不出来是什么病,不像是风疹,难道是得了癔症?可脉象却又有些奇怪,太医一时间难以下定论,久久不语。 “太医,本郡主究竟是何故?能不能治好?”温清燕嘶哑着声音道,脸上充满了焦急之色。 “郡主莫急,容老夫回去翻翻医书,定然能找到治疗之法。”太医战战兢兢地回复。 听到这话,温清燕便知道太医根本就治不了,愤怒地呵斥道:“真没用!那还不快去!” 太医如蒙大赦,急忙行礼后退出房间。他看着这寝宫摇摇头,改天回去得递交辞表,乞身回老家养老。 皇宫不是一般人能待的,稍有不慎就尸骨无全。 待太医走后,她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疯狂地挣扎起来。 “啊啊啊啊啊!给本郡主放开!!”她怒吼着。 丫鬟无奈放开她,她再次冲到镜前,看着镜子里自己惨不忍睹的面容,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 “这可怎么办啊?” 丫鬟忧心忡忡,突然想到了什么:“郡主…郡主…咱们不如请那个神医吧,那个救治太子殿下的神医。” “还不快去!”温清燕尖叫道。 她虽然讨厌那个人,但眼下实在没有办法了。 —— “好了,太子殿下,您体内的毒已经全部拔完了,日后只需要好生调养就行。”上官辰逸一边收拾东西一边说道。 “哎呀,不愧是神医的徒弟,这医术也是出神入化,妙手回春呀。”负责监督治疗进度的太监翘着兰花指,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那双吊梢眼上下打量上官辰逸,黏黏腻腻的眼神让上官辰逸感到恶寒。 “上官公子,咱家一定会在皇上跟前好好美言几句。”太监的笑声格外尖锐刺耳,听得上官辰逸眉头直皱。 他一脸淡漠地看着太监,敷衍道:“有劳公公了。” 他鸡皮疙瘩都快掉一地了,赶紧背上药箱,转身退出寝宫。那个太监却跟了上来,身后传来他细声细气的奇怪嗓音,“上官公子,咱家送送你吧。” 上官辰逸头也不回地加快了速度。 刚走出宫门,他便迎面撞上了前来寻他的丫鬟。 丫鬟焦急地对上官辰逸说道:“神医,求求您救救我们郡主吧!” “什么事儿?”眼看身后那个太监赶了过来,上官辰逸被挡住去路,脸色不太好看。 “咱们郡主不知道得了什么怪病,突然就浑身发痒,一直挠,挠到出血都不肯停,太医都束手无策。”丫鬟说道。 听她的描述,上官辰逸想起来了,昨夜给了那个什么郡主下了药,现在恐怕难受的很,就让人来叫他去治病了。 先前还想陷害他来着,现在叫他帮忙倒是理直气壮的很。 上官辰逸冷笑一声,摆摆手:“既然连太医都束手无策,那你怎知我这赤脚大夫又能有什么法子?” 丫鬟急了,甚至还想上手扒拉:“神医,您是神医的徒弟,连太子殿下都治好了,一定没有您治不了的。” “怎么个回事儿?”那太监已经走了过来,与上官辰逸并肩站着,肩膀还擦了他一下,上官辰逸板着脸,有些生无可恋。 丫鬟立刻收回了手,规规矩矩,不敢再放肆。 她将温清燕的情况说了一遍,太监惊讶的嘶了一声,“莫不是得了什么皮肤上的顽疾?也不知道会不会传染。” 听到太监的话,丫鬟脸色白了,她碰过了温清燕,要是这病真有传染性,那她岂不是会被染上那个病? “神医,求求你了,奴婢给您磕头。”说着,丫鬟真跪下,彭彭磕了几个响头。 她现在不止担心温清燕,她现在也担心自己了 “上官公子啊,您看这救一个是救,救两个也是救,届时陛下知晓了定重重有赏。” 重重有赏他倒是一点都不稀罕,只求那皇帝别强行把他留在宫内就行。 “行吧,那我便跟你走一趟吧。”上官辰逸状似为难地叹了口气,“先说好,治不好可不能怪我。” “多谢神医。”丫鬟高兴地起身给上官辰逸带路,那太监思考了一会儿,转身往御书房的方向去。 来到长乐宫,上官辰逸只看到一片纱帐后有个身影。 “快,给本郡主看看。”然而只是伸出一只手,并没有将纱帐撩开。 上官辰逸心中暗笑,面上冷着脸:“连面都没露出来,这怎么叫人看病?” “可男女之间总得避嫌。”旁边的丫鬟说道,而且郡主现在的脸……实在不适合露出来。 “郡主殿下,可不能讳疾忌医,这治病讲究望闻问切,得了解清楚了才能对症下药。您这第一步望忽略了,别到时候给您下错了药,怪草民医术不精。”上官辰逸。 闻言,纱帐内的温清燕沉默了许久,她的身体微微颤抖,强忍着身上的痒觉。 良久,她才说道:“好,但你若治不好,本郡主定不会放过你。” 上官辰逸勾唇浅笑,他怎么会治不好呢,这可是他亲手制的毒药,那效果再清楚不过。 就凭这句威胁他的话,上官辰逸不想让她那么快好,必须得让她受苦受得久一点。 纱帐撩开,上官辰逸看清楚了温清燕的样子,怎一个狼狈不堪,气质阴沉,与之前那端庄大气,优雅贤淑的样子天差地别。 “噗——” 上官辰逸没忍住笑出了声。 温清燕恼怒无比,气得胸脯起伏,“你个贱民!!!还不快给本郡主瞧瞧!” “好。”上官辰逸收敛了神色,开始装模作样地给温清燕看病。 “郡主这病啊,要治也简单,去准备一个大浴桶,装满盐水,每天进去泡两个时辰,连续三天就能痊愈。对了,还要记得绑住手脚,可别让伤势再加重。” “这是什么奇怪的法子?泡盐水?”温清燕脸一沉,她身上的皮都挠破了,泡盐水那不是要折磨她吗? “郡主殿下若不信草民,可以传唤太医。”上官辰逸淡淡的说道,有恃无恐。 要是传唤太医有用,她还用得着找他?温清燕虽怀疑却也无法,犹豫再三只能根据上官辰逸的说法做。 丫鬟找来一个大浴桶,温清燕咬牙忍受着盐水浸泡的刺痛,心中的怨念加深。 —— 上官辰逸刚出长乐宫便被请到了御书房。 皇帝负手而立,直视上官辰逸,“既然尔等治好了太子,说吧,要什么赏赐,加官进爵,或是妻妾财富?” “看你似乎挺乐意留在宫中,不如朕任你为御医如何?” 面对皇帝的挽留,上官辰逸表示拒绝,在宫中一点都不自由,哪有他在外面闲云野鹤的生活好。 皇帝见他去意已决,不再强留,赐给了他许多珍贵的药材和财宝。 但上官辰逸也不知道这些东西能拿去哪里,他在京城没有置办院子,也不想留在这个地方,便一同谢绝了。 皇帝沉吟一声,不动声色打量对方:“尔等可有婚配,朕可为你做主,赐下婚配。” 闻言,上官辰逸心中微动,但又压下了那点心思,他可不认为皇帝能将自己的儿媳让给他。 他也一同拒绝了。 皇帝眉峰微挑,眼中闪过几分欣赏之色:“那你这也不要,那也不要,究竟是想作甚?” “草民只想要这天下能像陛下所治这般永久太平,百姓幸福安康,不受灾病。” “好,你当真是位高风亮节的君子。”皇帝夸赞道。 上官辰逸心中正感叹自己的崇高,却突然听到皇帝话锋一转,“宁安郡主如今正值二八年华,容貌迤逦,不知你可有意…” 宁安郡主…温清燕?! 让他娶那个女人?! “…陛下,草民一介布衣,怎有资格娶郡主?” “怎么?有什么问题吗?有没有资格朕说了才算。”皇帝的脸微微沉了下来,变化之快令人咋舌。 “草民穿的是布衣,吃的是粗粮,四海为家,郡主天生娇贵恐怕受不了这些苦。” 皇帝轻飘飘道:“这简单,朕给你在京城安置一座庄园,再将宫中的丫鬟嬷嬷派几个人去伺候便可。” 上官辰逸傻眼了,这皇帝是来真的呀,为了留住他居然还要牺牲那个女人。 他沉默了一会儿之后,像是认命了一般笑着谢了恩。 然而,在出了宫门之后,上官辰逸却马上去雇一辆马车,一声不吭地直接跑路了。 要把他束缚在京城还要让他娶不喜欢的女人?想都别想! 第84章 凶什么凶! 上官辰逸留下了一封信,让豹猫送了过来。 见字如面,原谅本公子的不辞而别,皇帝要将温清燕许配给本公子,本公子拒绝不了只能跑了。对了,要记得你欠本公子一个人情,本公子也没想好要什么,就先欠着吧。 最后是一段祝福的话。 怪不得突然就不见人了呢,瑜瑾言表示理解。 皇帝赐婚,那是很难拒绝的,跑路是直接有效的办法。 豹猫凑过来,吐出一个小瓷瓶,想来这应该是温清燕的解药。 晚上,瑜瑾言又偷偷潜入长乐宫,屋内的温清燕被绑住手脚,躺在床上像条毛毛虫一样扭来扭去。 这一幕实在有点好笑,瑜瑾言忍俊不禁,差点笑出声来。 先用迷药将她迷晕后,瑜瑾言进入房间,掀开纱帐,见到温清燕的样子,啧啧了两声。 她的身上都是抓痕,脸都挠破了,看来那药效挺猛。 “下次可别再惹老娘了。” 瑜瑾言低声喃喃了一句,将解药喂给她之后便离开了。 于是,第二天温清燕一早醒来,发现身体居然奇迹般的好了。 温清燕很疑惑,上官辰逸不是说要泡三天才能好吗? “那…郡主,还要再泡盐水吗?” “泡什么盐水?不泡了!”虽然身上不痒了,但温清燕的脸色依旧很难看。 痒褪去之后,只剩下放大了的疼痛,她现在浑身上下每块皮都是火辣辣的疼,根本就忍受不了盐水的浸泡。 “但…但若是这怪病再复发怎么办?”丫鬟还苦口婆心的劝,都是为温清燕着想。“郡主殿下,您完美无瑕的脸可不能留下疤痕。” 温清燕被丫鬟劝得动摇了,眼中现出犹豫之色,她想到自己的脸现在的样子,她这个样子,根本就不会有任何人看得上她,更别说是温君宇了。 温清燕缓缓闭上眼睛:“备水。” “奴婢这就去办。”丫鬟兴匆匆地走了。 盐水很快备好,温清燕只是伸手碰了碰,便被疼得缩回了手,可为了能够痊愈,她咬牙缓缓坐了进去。 盐水将她的全身包围,仿佛有无数条细密的银针不断地扎着她的皮肤,疼得她脸都扭曲了。 上了金疮药后,她看着镜中丑陋的自己,捂住脸幽幽的啜泣,可眼泪也是咸的,皮肤碰到的地方也是针刺一样的疼,她立刻用帕子擦干净脸上的泪水,不敢再哭出来了。 温君宇恢复了每天的早朝,还要去御书房与跟皇帝批阅奏折。皇帝似乎对温君宇重视了一些,从频频送过来的各种补品中能感受到那么一丁点父爱。 瑜瑾言待在东宫消息闭塞,温君宇也不会跟她说朝堂前的事情,还是听身边伺候的宫女聊天她才能了解到宫内的事情。 “碧叶,你不知道,前些日子医院的人被抓了好多人,现在都不知是死是活。” “莲儿昨日去太医院给太子妃娘娘取药,那太医院都空了不少,人去楼空。”自称莲儿的宫女拍了拍胸脯,一脸被吓到的表情。 “听说连那肖太医也都被抓了,是真的吗?”被叫做碧叶的宫女有些焦急地追问,很明显是那位肖太医的钦慕者。 “莲儿去太医院时确实没见到那位肖太医,兴许是真的。” “啊?不要啊,我的肖太医……” 两个宫女在屏风后窃窃私语,丝毫没发现瑜瑾言就站在一边。 “你先别着急,我看那肖太医应该不会有什么事儿,毕竟那是肖贵妃的亲弟弟。” “唔…说的也是,希望如此吧。” “你怎么就这么喜欢那位肖太医?” “那你又怎么就不喜欢他呢?他那么完美……” “是是是,可人家那身份是我们能肖想的吗?” “总…总得有点梦想,兴许就被看上了呢?” “醒醒吧你,他现在都自身难保了。” “你不懂,见到他的第一眼就我就坠入了情网中了。” “我懂,这宫中男子除了太监侍卫都是些糟老头子,肖太医确实比其他人养眼。” “哎呀…才不是呢。” “我看,明日琼林宴上要是出现比肖太医还养眼的人,看你还会不会情根深种。” “我可是很专一的…” “呀!” 两宫女嬉笑着从屏风后出来,被瑜瑾言吓了一跳,看清来人,松了口气。 幸好是太子妃娘娘,太子妃娘娘向来和蔼近人,宽容大度,很少责罚下人。甚至有时候还与他们一起聊天。 这后宫寂寞的很,又没有什么可娱乐的东西,宫女们日常的消遣就是躲在一处地方聊八卦。 瑜瑾言转身坐在贵妃椅上,示意两宫女靠近,三个人像姐妹一样聊了起来。 “你们刚刚说明日会有琼林宴,科考结束了?” “是呀,娘娘,如今宫中虽然有些动荡,但这三年一次的科考可是不会落下的。” 这朝中大臣都上了年纪,而且在有心人的操作下私下拉帮结派,结党横行,已经有了能够左右皇帝决策的能力,皇帝不会放过这个机会,朝中是该换新鲜血液了。 所以这些天皇帝忙到没时间来看太子,原来是因为忙着这回事。 瑜瑾言若有所思:“那琼林宴,女眷可以参加吗?” “娘娘,按理说是不行的。”两宫女遗憾的摇摇头,其中一人又突然神神秘秘地压低了声音开口。 “但奴婢听说这次的琼林宴另有玄机,明面上是琼林宴,实际上却是为朝中适龄女眷设的相亲宴,届时也会有女眷参加。” “哦?”瑜瑾言眉梢微挑。 见瑜瑾言兴致勃勃的样子,俩宫女对视一眼,“娘娘是想参加那宴会吗?” “是啊,难道你们就不想瞅瞅那些才华横溢的新科进士吗?” 不知道那琼林宴上会有多少年轻才子呢。两个宫女想象了一下,心中娇羞无限。 “可娘娘是后宫中人,是不让进前殿接触外男的。”宫女们都替瑜瑾言感到可惜。 其中一人给瑜瑾言出主意:“但是,如果让太子殿下去参加那宴会,是不是能把娘娘捎带上呢?” 瑜瑾言摇摇头,“我觉得他可能不会同意。” “以太子殿下的脾性来说,确实。” “但总得试试才知道吧。” 倒也是,总得试试才行。 瑜瑾言推开书房的门时,温君宇正坐在书桌旁看书。 还真是勤奋呢。 温君宇放下书,笑着抬头看过来,“你来找我什么事?” 瑜瑾言直入主题:“带我去参加明日的琼林宴。” 温君宇微愣,随即拒绝:“那是专门招待新科进士的,女眷不可参加。” “哦?真的吗?”瑜瑾言直视他,双眸深邃,锐利的眼神仿佛能看穿人的心思。 温君宇眼见瞒不住,皱了皱眉,将书翻了一页,“你已是有夫之妇,莫要肖想其他。” 瑜瑾言:“只是普通交友,怎的在你嘴里我就是这么不堪。” 温君宇叹气,选择转移话题:“你不是不喜欢宫中的生活?我命人备马车将你送回府。” “需要我的时候你就深情地,谨言谨言的叫,现在不需要了却要将我撇掉了?”瑜瑾言冷笑一声。 “瑜瑾言!”温君宇突然提高音量,脸色沉了沉,“你是本殿的太子妃,本殿还没心大到让你随意接触其他男人。” 这个女人怎么一点都不知道收敛?前些天明明还差点被污蔑判秽乱后宫,这时候不更要低调吗? 凶什么凶! 瑜瑾言不耐烦地翻了个白眼:“我知道了,届时谢泠韵也会在场,殿下,放心吧,您若是想与您那白月光相处,我不会拦着你们的。” “不是,本殿已经有你了,不会再想其他人了。” 瑜瑾言:“你说服自己了?” 那可是白月光,初恋,放在心尖尖上的,那么轻易放下,可就不是白月光了。 她上前俯身靠近温君宇,男人的眼神却移开看向别处,不敢与她对视。 事实显而易见。 温君宇轻咳一声,放下书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她,“…那宴会上是有你想见的人吗?” “是啊,想见见那白月光,看看她是如何把你迷得神魂颠倒的。” 瑜瑾言暗笑,还想把话题引到我身上? 温君宇沉默,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你同意了吗?”瑜瑾言见他不回话,问道。 温君宇心中的答案告诉他,不行。 就算他对瑜瑾言没什么感情,但瑜瑾言是他的妻子,她不应该做这些出格的事情。 只是想到瑜瑾言可能会与宴会上的男人眉来眼去,心中就开始有些烦闷。 奇怪,毒药明明已经拔除干净,他怎么还能被影响到情绪。 温君宇摇摇头,沉声道:“本殿现在就命人备马车,送你回府。” 瑜瑾言未作声,只是深深看了一眼温君宇便转身离开。 温君宇在这个时代下长大,女子需遵从三从四德的观念早就印在了骨子里,一开始的示弱只是因为身体抱恙,需要一个主心骨。 现在自己能独当一面,自然就想要她安分守己。 坐上回府的马车,瑜瑾言靠在侧窗边,掀开帷幔,看着外面倒退的景色,心绪沉沉浮浮。 那些宫女说后宫中人不能参加,那既然她回了府,就不算是后宫中人。 “娘娘,有人找您。”瑜瑾言刚回府,小桃便过来与她说道。 “谁找我?” 小桃摇摇头:“是一个陌生的姑娘,不认识。不过她让奴婢告诉娘娘,可否与娘娘在故地一叙,她会随时等候。” 瑜瑾言沉吟一声,陌生的姑娘,故地一叙,也只有那个家伙了。 那个被她下了药的倒霉蛋,听说她将神医徒弟带了回来,估计早就想找她过去了。 “瑜姑娘,你可算来了。”那个许家姑娘见到瑜瑾言,非常高兴地将人迎进了屋。 许怀升不想见瑜瑾言,只叫那姑娘她来和瑜瑾言交涉。 “瑜姑娘,那位神医徒弟可还在?” “很可惜,他已经跑了。”瑜瑾言摊手。 姑娘表情一窒。 瑜瑾言饶有兴趣地看对方变了脸色,轻笑道:“不过他教了我解毒之法。” 闻言,姑娘的表情缓和了不少。 “那还请瑜姑娘有劳了。” 瑜瑾言拿出一颗药丸递给千然,“这是祛毒丹,他中毒不深,服下这个就差不多了,若是还有余毒,可去医馆叫大夫施针拔毒。” “多谢瑜姑娘。”姑娘起身向瑜瑾言行了一礼。 真有意思,毒是她下的,这姑娘居然还能好声好气的与她说话。 瑜瑾言眼珠子转了转,“你叫什么?是许怀升的丫鬟?” 姑娘犹豫了一下说道,“在下叫千然,是…怀升的内人。” 妻子?那更古怪了。 “你们是真的夫妻吗?我怎么感觉不像呢?” 千然凄凉一笑,内人说的好听,其实只是一个妾室而已。 “瑜姑娘,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不得不从。” “那你不想反抗吗?” “你可曾有中意之人,可曾有自己的想法,可曾有未来的设想?” 瑜瑾言一句句追问,如同妖魔在引诱人堕落。 千然默然了一瞬,摇头否认,“这些都未曾有过。” 在她的爹娘要将她许给那许家的少爷时,那些心思便掐断了。 千然只是普通百姓家的女儿,许家就算只是分出的旁系也是一般百姓仰望的存在。能入这种大家族是她的荣幸。 “行吧,你若有什么想法,可以找一位叫刘莺儿的女孩,她住在城西的小别院中。”说完,瑜瑾言起身离开。 身后,千然看着那道背影,瑜瑾言的身影已经消失她却还愣在原地。 —— 翌日。 琼林宴如期举行。 宴会分两个场地,一边是新科进士们戴着巾帽,一身青罗缘边的深蓝色罗袍,腰部系带,脚踏皂靴,意气风发。另一边则是各色罗裙,千娇百媚的年轻女子,笑语嫣然。 两边隔着几块屏风,只需稍稍探头,就能将对面的情况看的一清二楚。 瑜瑾言化了妆,带着面纱,混在一众女眷中,没人发现这位独自坐着的小姐正是当今太子妃。 状元郎的红色的状元袍在一众深色衣服中非常显眼喜庆。 瑜瑾言好奇地瞅了一眼,眼中现出诧异。 那人她还挺熟悉,并非众望所归的江云澈,而是她救助过的那位非常落魄的书生,范文博。 男子正在与身边的人互道祝福,对瑜瑾言的震惊毫不知情。 第85章 活春宫 这琼林宴上的熟人还不少,瑜瑾言看到了温清燕,没想到温清燕那个样子居然还会来,她也同样带着面纱,穿戴华丽,气质清冷,时不时侧头与旁边的公主搭话。 那公主瞧着倒是很平易近人,温柔小意。好几位女子围在身旁与她互相嬉笑,更显得身前冷冷清清的温清燕凄凉寂寥。 谢泠韵与她的丫鬟独自在角落里窃窃私语。 “怎么样啊,杏儿,三殿下来了没有?” “还没呢,小姐。” “哦。” 谢泠韵便端坐着等待,全部心绪都系在了某人身上,也没有心思同其他女子说话。 “你说,三殿下会不会喜欢其他女子,要求娶其他女子啊?”谢泠韵揪着一块帕子,坎坷不安。 “杏儿,到时候你家小姐可怎么办啊,泠韵不想嫁给其他人。” 就算…就算只能做妾,她也依旧宁愿待在三皇子身边。 “哎呀小姐,你别担心,可曾见过三殿下身边有过其他女子?他总不会莫名其妙就要娶一位陌生的女子的。” 是这样没错,可谢泠韵还是隐隐担心,心里七上八下的。 瑜瑾言居然还看到了一位老朋友,她的好妹妹瑜玥瑶居然也在,平日里嚣张跋扈的瑜玥瑶此刻却低调安静得很,只默默喝着酒,吃着东西,眼神紧紧黏着那位大红色衣袍的新科状元。 经常与她一起同玩的小姐妹们此刻围成了一圈,热热闹闹的,唯独将她排除在圈外。 瑜玥瑶被赶出侯府的消息,京城中的女子基本都有所耳闻,物以类聚人以群分,瑜玥瑶身边的那些姑娘基本都是些攀炎附势,虚伪做作的女子,见瑜玥瑶不受重视,自然就不会过多关注她。 瑜瑾言勾了勾唇。 “这是忠勇侯家的那位小姐吗?” 随着话音落下,瑜玥瑶眼前突然一暗,一位面带轻纱的女子站在她身旁,身段婀娜,气质出尘,就算没有露脸,脑中也大概有一个模糊的姣好面容。 “你是谁?”瑜玥瑶皱眉。 “我是谁不重要,我只是好奇,你可是真的被忠勇侯赶出府外了?” 瑜玥瑶瞬间脸黑沉如墨,明白这是来嘲讽她的。 “你算什么东西也敢来贬低本姑娘。” 她再怎么落魄也是忠勇侯府家的女儿,哪里是一个芝麻小官的女儿能碰瓷的。 在场的女眷,身份比得上她的,她都记得一清二楚,这带着面纱的女子,看着陌生得很,想来身后应该没什么有力的后台。 “瑜小姐,您看看您,小女子只是提了一嘴,您何至于如此恼羞成怒,难道说那些事情都是真的吗?” “听说啊,您曾经还欺辱过您的嫡姐,如今的太子妃娘娘,其行为之恶毒,瑜小姐如今在这儿可得小心着点哟。”陌生女子低低的嗓音冰冷刺骨。 寒气渗入骨头缝中,她不禁打了个冷颤。 “你…你究竟是谁?”瑜玥瑶死死盯着她,突然伸手想扯开那张面纱,瑜瑾言反应比她还快,闪身避开了。 她缓缓整理一下面纱,用只有两人的能听到的声音说道:“小女子啊…只是太子妃娘娘身边侍奉的宫女,太子妃娘娘待我不薄,听闻了她的那些遭遇便不觉愤懑。” “大胆宫女!你是想要谋害本小姐?!” 瑜玥瑶一拍案桌站了起来,周围的人被她的动静惊动,纷纷投来目光,就听到她大声说出了那句话。 “瑜小姐,你怎么凭空污人清白?小女子只是与您说了两句话,不知哪里惹您不高兴了。” “你!你刚刚威胁本小姐!”瑜玥瑶指着她,咬牙切齿。 这个女人不愧是那个贱人身边的人,和她一样讨厌。 瑜瑾言睁着无辜的双眼看她,声音带了些委屈,“小女子深居简出,不曾留意过外界的各种消息,只是好奇问了瑜小姐那位嫡姐的事情,怎么就是威胁了?” “这位小姐,你不知道瑜家那姐妹俩不合的吗?” “是啊,他们闹得可凶了,现在她那嫡姐成了太子妃娘娘,你在她面前提她,倒也确实像威胁呢。” 话落,一些姑娘小声笑起来。 太子熬过了那阵怪病,之后只要兢兢业业不犯错,基本上都能顺利继位,而太子妃的身份不用说,那就是未来的皇后。 得罪了未来的皇后,那这姑娘的夫家若是入朝为官,定然会受打压。 原本侯府的女儿是非常抢手的,求娶的公子都快踏破了门槛,但因为这回事儿,现在她已经完全被冷落了,只有一些歪瓜裂枣还愿意娶她。 “啊…这样吗,那确实是小女子的不好,不该在瑜小姐面前提起太子妃娘娘。”瑜瑾言装出恍然大悟的样子。 周围又响起一阵轻笑。 瑜玥瑶脸黑成了锅底,但公主和郡主都在看着这边,她又不好发作,只得挥袖离开。 瑜玥瑶气冲冲得离开后,瑜瑾言也找了个借口溜走了。 她来到一处偏僻的花园,冷冷说道:“出来。” 过了片刻,依旧只听闻远处宴席上若隐若现的琴声。 瑜瑾言抱臂,扭头凝视着不远处的假山,藏在假山后的人轻笑一声,缓缓踏步出来,手持折扇,长身玉立。 “在下不是并非有意冒犯,只是本公子觉得你与在下的一位故人很像。”林子烨说道。 还是老熟人,他还是那么喜欢扇子,瑜瑾言眉眼缓和了一下,但并不想和他相认。 她轻笑着开口道:“故人?不知国公世子说的是谁?还是信口胡诌,以此接近我?” 林子烨轻轻摇摇头,刷地打开扇子,轻摇:“本公子句句属实,方才在宴会上看到你,便觉似曾相识,尤其是你与那瑜家姑娘对峙的时候,与记忆中的她简直一模一样。” “不知道姑娘与那瑜家姑娘有何过节?” 瑜瑾言:“小女子与太子妃娘娘有些交情,自然不喜欢那位瑜小姐。” 太子妃娘娘… 是啊,已经是太子妃了,他不应该再挂念了。 林子烨将扇子一收,再看向瑜瑾言时,眼里纷杂的情绪在一瞬间全部消散。 他嘴角扬起一抹淡淡的笑,有些戏谑调戏的意味道:“不知本公子可否一赏姑娘面纱下的真容?” 瑜瑾言笑着摇摇头,“不可以,小女子面子比较薄,让男子看了脸会不自在。” “那还真可惜,不知道姑娘可在这宴席上是否有称心如意的郎君?” “暂时没有。” “咳咳…”林子烨清了清嗓子,突然正色道:“那不知在下可否与姑娘共饮一杯?” 瑜瑾言微愣,嘴角抽了抽,这家伙这么喜欢邀请姑娘一起喝酒的吗? 实际上林子烨并没有邀请过几个姑娘,只是瑜瑾言恰好被邀请了两次。 这次瑜瑾言拒绝。 “小女子何德何能能与世子大人共饮,恕难从命。” 林子烨眼里闪过一丝失望,明明和这名女子第一次见面,却总感觉他们两人之间似乎认识。 心里有点难受。 林子烨轻叹一声,“那还真是遗憾。” “不过,这宫里的牡丹似乎已经开了,不如一同移步赏花?” 瑜瑾言本想拒绝,但看到近子烨有些落寞的神情,鬼使神差地答应了下来。 两人刚往前走了一段路,突然听到前方的假山后传来让人面红耳赤的声音。 那块地方四周的植被很茂盛,层层的叶子遮挡下来,从外面看里面非常昏暗,形成一个非常适合幽会的小窝。 “啊…五郎……” 女子销魂的声音痛苦又似享受,婉转萦绕,千娇百媚。 瑜瑾言眼前一亮。 居然这么明目张胆?她倒要看看是谁在这里上演活春宫。 于是林子烨就看到先前还说自己面皮薄的女子往前凑近了想去瞧瞧。 一般女子早就羞红了脸,而她居然非常镇静,神色自若,甚至带着一点期待。 “失礼了。” 林子烨在心中轻轻说了一声,长手一捞。 瑜瑾言只见到了一片衣角,下一秒就跌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非礼勿视,非礼勿听。” 男人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温热的气息喷薄在脖颈间,随即她的双脚离地,被男人打横抱起,离开了那里。 “你放开我!”瑜瑾言压低声音说道,眼神冷了下来。 那两个人…不简单。 她虽然就见到一片衣角,但能看出那布料不是宫女丫鬟能穿得起的。 “不放,你还想去瞧?你个姑娘家家,怎么一点都不知道羞耻。”林子烨语气强硬。 瑜瑾言抬起了手,准备给他一个手刀,想了想,还是放下了。 “我怀疑那女子是某位娘娘,难道你不觉得那女子的声音有些耳熟吗?” 听到瑜瑾言的话,林子烨愣了一下。 仔细想来,那声音确实有些耳熟,像是… “若真如姑娘所说,此事体大,淫乱后宫可是重罪。” “说话的时候能先将我放下来吗?”瑜瑾言幽幽道。 “抱歉。”林子烨将怀中的女子放下,虽然说着抱歉的话,却在脸上看不到一点惭愧的表情,甚至还弯起了眉眼,笑眯眯的。 瑜瑾言白了他一眼。 两人回到刚刚的地方,那两人似乎已经完事儿了,正在整理衣服。林子烨像是突然被点了穴一样,呆愣在了原地,不敢上前。 “我们走吧,不要去看了。” 他的脸色很难看。 他突然记起来,他有位姑姑被皇帝看中,收入了后宫。 但是,那姑姑并不喜欢后宫的生活,也不喜欢皇帝,所以,一直默默无闻,不与其他妃子争宠。 他现在才想起来,那个声音…与他那姑姑的无二! 怎么了?瑜瑾言转头奇怪的看了他一眼,难道这偷晴的女子与林子烨有关系? “姑娘,我们走吧,莫要扰人好事…” 林子烨伸手还想抓住瑜瑾言,瑜瑾言却早有准备,闪身躲开。 却踩中了地上的叶子,发出嘎吱一声脆响。 “谁!?谁在那里!?” 假山后传来男人惊惧的叫声。 哦豁,被发现了。 瑜瑾言探头瞄了一眼,一个穿着深色侍卫服装的男人紧紧护住身后的女子,女子低着头,她看不清脸。 男人腰间的佩刀,很华丽,瑜瑾言意识到这个人是皇帝的亲卫。 那人的手已经搭在了腰间的佩刀上,杀意尽现,正欲拔刀,林子烨的身影出现,打断了他的动作。 “姑姑,别躲了。”林子烨张开嘴,艰难地说道:“既然有脸做出这种事,怎么没脸见见你的侄儿?” “子…子烨…”女人抬起头,瑜瑾言终于看清了,是一张很秀气的脸,第一眼算不上惊艳,但是很有气质,很耐看。 没想到这女子居然是林子烨的姑姑,还真是吃了个好大的瓜。 女人颤抖着嘴唇,开口想和林子烨解释,林子烨却不给她机会,直接转身拂袖离开。 女人只好将目光放在瑜瑾言身上:“你与子烨是什么关系?” “这位娘娘放心吧,我什么都没看到。”瑜瑾言转身离开,追着林子烨去。 “姑娘……” 林子烨等在前方,看着跑来的瑜瑾言,眼里带着请求。 “我可以保证,绝不会从我的口中透露出一点消息。”瑜瑾言说道。 换言之,如果他们自己露馅了,不要怪在她身上。 “多谢姑娘。”林子烨感激道。 “对了,还不知道姑娘是哪家的小姐,改日在下定登门拜访。” 瑜瑾言笑了笑,“我嘛,只是太子妃娘娘身边的一个侍女罢了。” 话落,她转身脚步轻盈地离开了。 怪不得和她那么像。 林子烨恍然大悟。 瑜瑾言回到宴席上,居然看到被禁足了的三皇子。难道,这皇帝真就这么偏心,就软禁了一段时间,其他惩罚都没有? 瑜瑾言执起杯盏,将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有些不爽。 温君宇怎么还不来?躲哪里去了? 此时的温君宇…… 还在御书房帮皇帝批阅奏折。 自从皇帝有意开始培养他之后,他就忙了起来。 温君宇看到了很多弹劾他的奏折。皇帝还故意将那些奏折留下来堆在一起,堆起来的奏折都快和案桌一样高了。 皇帝坐在一旁的矮榻,看着伏案工作的温君宇,缓缓开口,“皇儿,你怎么看?” 温君宇:“……” 用眼看。 三皇子在外界出了名的儒雅随和,一出现很快就与那些人谈笑风生,打成一片。 “小姐,你快去呀!快去呀!” 丫鬟一直在催促,但谢泠韵抓着手帕,犹豫不决,她还是脸皮太薄了。 不像其他姑娘,一个个纷纷已经上前将准备好的手帕、香囊送了过去,也不怕被拒绝。 好多姑娘能直接接触到皇子是很难得的,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好了好了,你小姐这就过去。” 第86章 自作多情 谢泠韵缓缓起身,视线接触到三皇子身边的其他男子,她扭扭捏捏地不太敢上前。 “小姐别怕,杏儿跟着你呢。”丫鬟在一旁给她打气加油。 “若是害怕那便戴个面纱吧。”有人突然说道。 “对,戴面纱,这样就不怕会失态了。” 丫鬟感激地看了眼说话的瑜瑾言,找来一块面纱给谢泠韵戴上。 遮住了脸,谢泠韵心中的紧张才消散了一点。她莲步轻移,也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走到三皇子身边的,只是递出香囊的时候,她感觉自己的脸庞已经烧起来了,羞红的不能见人。 心里不禁感激刚刚说话提醒的小姐,不然在这么多男子的注视下,这时候她恐怕已经害怕地跑走了。 “殿下…殿下玉树临风、才情过人,小女子钦慕已久…”谢泠韵的声音细若蚊吟。 这是她第一次明面上,在这么多人面前给三皇子送东西,以前,只敢偷偷的送,什么好吃的,好玩的,好看的都会备多一份,然后找个机会送到三皇子手里。 每次他都接受了,谢泠韵觉得他心中应该是有她的,只是不知道什么原因,却迟迟不肯娶她。 她期待着三皇子的反应,在这么多人面前收下女子的信物,基本上算是与该女子定下了情。 但这次她要失望了。 三皇子拒绝的话几乎是没有犹豫地就说出了口:“子非我良人,亦非我追寻,抱歉,你的情意虽珍贵,但恐我不能接受。” “小女子能否知道殿下心中所中意的那人,是哪家千金?”也许是心冷了,便没有心思在意其他的,这时候谢泠韵居然反倒平静了下来,能够平静地问出问题。 三皇子看着眼前的女子,不知为何心中产生了一丝愧疚。 那时候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天资聪颖过人的太子吸引,唯独那个小家伙,总跟在他身后,屁颠屁颠的,甜甜的叫着君桁哥哥,然后将自己认为的好东西送给他。 他烦不胜烦,只好敷衍着收下。 现在那个小小的肉桃子已经长大了,出落得亭亭玉立,但三皇子对她一点心思都升不起来。 他轻声说道:“泠韵,我一直把你当做妹妹看待,至于我心悦之人…她并非什么名门贵族千金。” “如此……是小女子自作多情了。” 谢泠韵眼里的光彻底黯淡下来,她缓缓回到了原来的位置坐下,紧握着手中香囊,那都是她一针一线慢慢缝出来的。 泪水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泪珠从脸颊滚落,滴落在手背上,谢泠韵泪眼汪汪,我见犹怜。 瑜瑾言摇摇头,突然听到旁边觥筹交错推杯换盏的男子们一阵安静,扭头望去,是温君宇出现了。 怕扫了大家的兴,皇帝并不会亲自到这琼林宴来,让大家能够放开手脚了玩。但温君宇的出现让现场热闹融洽的氛围凝滞了一下。 太子殿下,一国储君,而且还凶名在外,进士们都拘谨地向温君宇行礼,生怕一个不小心说错话就得罪了这位爷。 温君宇嘴角噙着温和有礼的笑,都一一回应了这些人。 这对他来说,这倒是个很好的扭转自己形象的机会。 瑜瑾言默默观察着。 “那就是太子殿下吗?” “看起来,似乎并没有传言中那般凶恶呢。” “才发现,原来太子殿下竟这般神俊,艳美无双。” “你不知道吧,太子殿下以前可有京城第一美男之称呢。” 女眷们窃窃私语。 褪去了一身暴虐疲惫之色的温君宇,像朝阳一般,一出现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三皇子的目光深邃幽暗,袖中的手紧握成拳,心中充满了不甘。 又是这样,为什么又是这样! 明明他也不差,可每次他与温君宇同时出现,所有人都会不约而同地先注意到温君宇。 三皇子深吸一口气,调整了情绪,上前与温君宇寒暄:“二哥来得正是时候,这宴席正在兴头上呢。” 温君宇此时有些心不在焉,他本来只是担心瑜瑾言会在宴席上,于是便暗暗瞄了一眼隔壁,不曾想却一眼就见到了谢泠韵坐在桌旁垂头啜泣,泪漪涟涟。 心中微动,三两句话就将三皇子打发了过去。 三皇子的脸色一时间有些难看,看着温君宇离开的身影,这家伙能这么在意一个女人都不愿正视他吗? 瑜瑾言就坐在谢泠韵旁边,温君宇走过来的时候,她直勾勾地盯着他,他却毫无察觉,径直走到了一旁的谢泠韵身前。 “别哭,哭得脸都花了。”男人的嗓音带着几分温柔缱绻,好似在与深爱的恋人私语。 “太…太子殿下…” 谢泠韵抬头,视线模糊不清,但听到那个声音,她感觉周围的目光都放在了她身上,带着若有若无的敌意,他立刻有些惶恐不安地擦了擦眼泪,起身行了一礼便跑了,留下温君宇僵在原地,伸出的手甚至没来得及收回。 “太子殿下,看来谢姑娘对你并没有意呢。” 幽幽的女声在耳边响起,温君宇扭头,一位看着有些熟悉的女子正用戏谑的眼神看着他。 瑜瑾言? 温君宇马上猜到了她的身份,因为从来没哪个女子敢这么与他说话。 温君宇跨步逼近她,攥住瑜瑾言的手腕,“你为什么会在这里?”男人的眼里升腾起一股怒火。 “怎么,太子殿下,小女子来不得吗?” “你当然来不得,你是本…”本殿的太子妃! 温君宇一顿,差点脱口而出。他眯了眯眼睛,狭长的凤眸漆黑无比。 “本殿记得你不是已经是有夫之妇了,怎么还想着出来沾花粘草?根据本朝律法,你不知道女子背着丈夫与男人偷晴,是要行幽闭之刑的。” “太子殿下怎能这么诋毁小女子,空口白牙便断定小女子已是人妇,小女子惶恐,不知太子殿下是何意,殿下为何不改日登门拜访送上聘礼,小女子定不敢不从。” 瑜瑾言缩了缩肩膀,状似很害怕温君宇的样子,实际上却直视着他的眼睛,暗暗较着劲儿。 “瑜瑾言!”温君宇俯身在瑜瑾言耳边咬牙切齿地说出这三个字,在外人看来,这两人却是凑得特别近,暧昧异常。 周围的姑娘们原本都蠢蠢欲动,现在一看,太子殿下心中似乎已经有了两个人选,便知道肯定轮不到他们了。更何况太子殿下家里还有个太子妃娘娘呢。 温清燕看在眼里,一片凄凉,手帕都快被抓烂了。 继谢泠韵之后,又一个女人入了他的眼,为什么,她为什么会是君宇哥哥的堂妹。 温清燕不止一次的想,若是没有这层关系在,她就可以明目张胆,大大方方地去追求幸福了。 “温君宇!”瑜瑾言回道。 在众人看不到的地方,瑜瑾言翻了个白眼。 她低声嘲讽,“怎么不去追你的心头好了?现在她正是伤心的时候,很容易趁虚而入,可别被其他人截胡了哟。” 温君宇:“瑜瑾言,你在吃醋是吗?” 他只能想到这个原因了,本来他是认不出瑜瑾言的,没想到她自己竟暴露出来。 “殿下,我有什么好吃醋的,男人嘛,三妻四妾很正常,您既然有了中意的,就大胆去追好了。” 温君宇的表情稍稍缓和,却又听瑜瑾言继续说道:“只是殿下还请不要再在这儿妨碍小女子了,小女子也想要追寻自己的意中人,殿下,你并非小女子的良人。” 温君宇脸色一沉,抓住瑜瑾言的手,更加用力了。 瑜瑾言吃痛,暗暗抬脚踩住温君宇的脚面,用力辇了辇,男人的表情微变。 “好!”温君宇放开瑜瑾言,“本殿也不是会强人所难之人,倒想要看看你那意中人是谁。” 温君宇不信还有人敢和他太子抢女人,然而他忽略某个看不惯他的兄弟。 瑜瑾言揉了揉被捏得通红的手腕,缓缓走到三皇子旁边。 她无视所有人错愕好奇的目光,倒了两杯酒,举起其中一杯向三皇子致意。 “殿下,可否赏个脸,饮下这杯酒?” 三皇子诧异地挑了挑眉,他本想拒绝,但一抬眸瞅见温君宇的目光愤怒至极到似乎要择人而噬,这下他不得不接受了。 这个女人是谁?居然能让温君宇那么在意? 他不动声色打量眼前的女子,举起了另一杯酒,与女子手里的杯子碰了一下。 两人对视一笑,皆是仰头一饮而尽。 瑜瑾言转头看向温君宇,对方铁青着脸,眼波沉沉,浑身气压极低,两三步上前又扣住瑜瑾言的手腕,将人给拉走。 瑜瑾言倒没有反抗,这个时候这家伙一定气极了,他们再在大庭广众之下闹的话,不太好看。 但三皇子可不会放过这个机会,一把抓住瑜瑾言的另一只手,皱着眉道:“二哥,强扭的瓜不甜,如此行为,无异于强抢民女。” “呵呵…强抢民女。”温君宇冷冷地笑了一声,他要带走他的太子妃,怎么就是强抢民女了? 反倒是他的三弟,怎么总是与他过不去,无论是谢泠韵还是瑜瑾言,为什么都会选择他?他有什么好的? 温君宇此刻的怨念颇深,手上使劲儿,用力扯着,三皇子不甘示弱也在较劲儿,两人都不是会怜香惜玉的主,瑜瑾言被拉扯来拉扯去,生无可恋,真想一人给一脚。 两位皇子争一女的场面,在场的人可还是第一次见,当下都安静了下来,饶有兴趣地看着后续会怎么发展。 “两位!不如听听小女子的意见如何?”瑜瑾言大声说道。 但没有人听她说话。 四公主和温清燕站出来,一人劝一个。 “三哥,莫要这样,这么多人看着,实在有损皇室颜面。”四公主好声好气地对三皇子说道。 “只是一个身份低微的女子,为何如此执着?太子殿下,莫要让人看笑话了。”温清燕满脸悲切,温君宇宁愿和兄弟抢一个不知来历的普通女子都不愿意接受她。 温君宇眉头紧锁,不愿意松手。三皇子暗中观察周围人,均是一脸看戏的表情,他们这样确实有损脸面,便缓缓松开了手。 “太子殿下……”温清燕还想劝温君宇放手,温君宇却看都不看她一眼,拉着瑜瑾言走了。 “瑜瑾言,你还要闹到什么时候?”温君宇将瑜瑾言抵在墙上,双手撑在她的身侧,俯首凝视着她。 瑜瑾言毫不畏惧地迎上他的目光,嘴角微微上扬:“我可不是胡闹哦,一开始我就请求过让你带我一同来这宴席,哪只你不肯,我只能隐瞒身份自己来咯。” “哎呀,本来咱们还能与众人刷一波恩爱夫妻的形象的,这都是谁搞砸的呢?” 温君宇皱着眉头:“你明知这是怎样的宴席,却硬要参加,我不得不防。” “在你的心中,我原来是这样的人啊。”瑜瑾言嗤笑一声,眼里透出一丝失望和无奈。 “太子殿下,你我之间连最基本的信任都没有,算什么夫妻呢?” 温君宇:“我从未骗过你什么。” 瑜瑾言抱臂:“是啊,那是因为你骗不了我罢了。” 温君宇被瑜瑾言的话噎住了,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太子殿下,现在可没有其他人在场,你已经不用再装作这么一副深情的样子了。” 他们两人没有任何感情基础,纯纯的硬凑在一起,有名无实,温君宇这个深情的样子是演给谁看呢? 演给她看吗? 可惜她不吃这一套。 瑜瑾言:“太子殿下,请您让开好吗?” “我若说不呢。”温君宇眼神一暗,漆黑如墨,说什么都不能再让她这么……猖狂。 他低头对着那娇艳欲滴的朱唇吻了上去。 “唔……” 瑜瑾言奋力挣扎,却一时之间无法挣脱温君宇的束缚。她的唇齿被撬开,她的呼吸被某人疯狂的掠夺。 这个霸道而热烈的吻令她几乎窒息,心中涌起一股无名的怒火,用力咬了下去,温君宇吃痛放开了她。 瑜瑾言趁机推开她,擦拭着嘴唇的水光,眼中怒火中烧。 第87章 太好了 瑜瑾言气急,黑眸中涌动着怒火,但某人还无知无觉。 温君宇抬手在薄唇上一抹,指尖便沾上了点点殷红,足可见瑜瑾言下口的力道有多大。 淡淡的甜腥味在嘴里弥漫,他抿了抿唇,女子馨香温软的气息似乎仍未完全消散,与腥甜的味道混在了一起。 “太子殿下,本宫并不喜欢这样培养感情的方法。” 女子的声音冷冷地响起,话落,温君宇还没反应过来,一只秀气的荷包大小的拳头就挥舞了过来,砸在他的胸膛上。 只见温君宇闷哼一身,捂住胸口缓缓地倒在了地上。 瑜瑾言怔愣在了原地,看了看自己的拳头,心头纳闷。 她心里有数,根本就没有使那么大劲,属于会让他感到疼痛却没多少伤害的程度,这个家伙一下子倒地给她整不会了。 她看着地上捂着胸口,闭上了眼睛的男人,没好气道:“别装了太子殿下。” 瑜瑾言站在原地抱臂,直勾勾盯着温君宇,眼神漠然。 盯了一会儿,地上的人依旧没有动静,脸色苍白,连睫毛都没有颤动一下,若不是胸膛还在微微的起伏,看着就跟死了一样。 “太子殿下?” “温君宇?” 瑜瑾言蹲下身推了推温君宇,这人却还是一点反应都没有,她眼里闪过一丝担忧。 扒开温君宇胸膛的衣服,正想查看一下伤势,悄无声息的,腰间攀上了一只手,一使劲儿,她就跌入了一个带着丝丝凉意的怀抱中。她的脸贴在了男人的胸膛上。 嘭—嘭—嘭— 心脏跳动的声音震动骨膜,瑜瑾言的脑袋一时间不禁有些放空。 “本殿没事儿,多谢爱妃关心。”温君宇的声音在瑜瑾言耳畔响起,低沉中夹杂着一丝暗哑。 瑜瑾言面上微热,立刻从他怀里挣了出来,站起身退到一边。 她冷着脸道:“我真后悔没有下狠手。” 温君宇缓缓坐起身来,嘴角勾起一抹弧度,目光紧锁眼前的女子,眸中盛着一份深情。 “看来太子妃并非对本殿毫无感情。”他轻声说着,语气里透着几分自信。 “别误会,只是担心你死了,你死了我也得死。”瑜瑾言面无表情的反驳道。 温君宇理了理衣服,站起身,“但你可以直接走,以我对你的了解,你做得出来。” 瑜瑾言:“你说得对,我就应该直接走。” “但我留下来只是想跟你解释清楚,太子殿下,你喜欢谁,想要纳妾或者如何,我不会管你,但你也得给我同样的自由。” 温君宇默然片刻,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好,我答应你。” 他上前一步,拉近了与瑜谨言的距离,“但我若只取你一瓢,你是否也能与我一样,只认我一人?” “我只对你一人感兴趣,也只要你一人。”他的声音很轻,带着让人无法忽视的笃定。 瑜瑾言抬眸,直视着温君宇的眼睛,试图从他的眼里找出一丝戏谑或玩笑的痕迹,但失败了。 她的心跳似乎漏了一拍,沉默了片刻,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说道:“我不会甘于只委身于后院玩绣花针。” 她的话虽轻,却野心勃勃。 温君宇怔怔地望着眼前的女子,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作答。 瑜瑾言见此,不待她反应过来,转身便走。 —— 琼林宴上。 瑜玥瑶原本被气得想中途离席回家,可脑中总不断回想起状元郎一身大红袍,风姿卓绝,长身玉立的身影,心中暗生情愫。 这次可是个可以直接表达爱慕之情好机会,若是她就这么走了,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面。而且,还有很多姑娘也在觊觎她的意中人,她可不想将意中人拱手让人。 瑜玥瑶想到这儿,快出宫门时又灰溜溜地跑了回来。 远远地瞅了一眼,宴席上那个讨人厌的宫女不在,便松了口气。她从袖中取出了早就准备好的香囊,径直向最显眼的那个红色的身影而去。 范文博淡淡的看了眼来到身前的女子,已经不下有好几位女子都来赠他信物,他都一一拒绝了。 在看清女子的容貌时,他愣了一下。 “瑜姑娘,范某见过你。”未等她开口,男子竟先一步出声。 见此,瑜玥瑶眼中闪过一抹喜色,虽然有些疑惑,但她没多想,只以为男人曾经在她不经意间关注过她。 他一定也对她有意。 脸颊上不禁泛起一层薄薄的红晕,沉浸在喜悦中的瑜玥瑶却没发现男子眼里的温度冷了下来。 她福了福身,用一种娇滴滴的嗓音轻声说道:“小女子在此祝贺公子金榜题名,高中状元。” “多谢。”范文博拱拱手,淡淡地回答道,礼貌又显得很疏离。 瑜玥瑶不知是哪一步做错,惹了男子,心头有些迷茫。 他一定是在故作矜持。 对,就是这样。 瑜玥瑶对自己的容貌很有信心,虽然还没到倾国倾城的程度,但在这京城中也是上等的美人。 她递上了自己的香囊,眼中带着期待和羞涩,欲语还休。 “抱歉,范某不能接受姑娘的心意,这香囊不能收下,还请另寻良人。”范文博想都没想直接拒绝。 “为什么?本小姐哪里不好了?”瑜玥瑶不解地大声问道,这个人明明刚见面还对她有感觉呢,为什么会突然拒绝她,还如此直白,没有转圜的余地。 旁边的人抬眸瞅了她一眼,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瑜玥瑶干笑了一声,“公子莫要开玩笑了,玥瑶对公子一见倾心,还望公子不要拒绝。” 范文博:“不是开玩笑,范某身份低微下贱,怎配得上贵千金?” 不知道为什么,瑜玥瑶似乎听出了淡淡的嘲讽,她脸上的表情有僵硬,讷讷的开口:“你是当朝状元,前程似锦,今后定是青云直上,怎么会配不上小女子?” 见她不依不饶,范文博眼里现出几分厌烦,他本来并不想在众人面前让瑜玥瑶难堪,但他要不说清楚了,可能之后还会一直被纠缠。 “瑜姑娘,你可能忘了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瑜玥瑶此时才开始回想,可记忆力并没有看到过这张脸。 “记不住很正常,在下当时流浪街头,衣衫褴褛蓬头垢面,与现在的模样大相径庭。” 十年寒窗无人问,一举成名天下知。他当时生活困苦异常,没有人会记得那个坐在墙根下一边看书一边乞讨的落魄书生,他们只记得他成功后意气风发的模样。 但没关系,范文博记得清楚,谁帮过他,谁欺辱过他,他都记在了心里,对一些人的品行,心中有数。 这位瑜姑娘,她见过,他在街头饿得恍惚的时候,猛然被一声尖叫惊得回神。 “破乞丐滚远点!臭死了!” 眼前的女子,捂着鼻子跑到一旁,似碰到了什么腌臜之物一般,眼中是满满的嫌弃和厌恶。 “都怪瑜瑾言那个贱人,让本小姐被赶出了侯府,现在还遇到个臭乞丐想要轻薄本姑娘,真晦气!”女子咬牙切齿面目扭曲,宛如怨鬼在世。 “不小心惊扰到姑娘是范某的错,但范某并未对姑娘有过任何龌龊的心思,还请不要如此随意冤枉在下。” “你一个臭乞丐还敢顶本姑娘的嘴?你突然靠近本姑娘除了想轻薄本姑娘还能是什么?” “范某并未突然靠近,只是你自己不看路突然被吓到而已。” “咣当——” 一枚铜板被丢到脚下,女子看着他,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恶趣味,像是在看猴子一样。“赏你的,捡起来。” 一瞬间,范文博便记住了那个姑娘的脸。 正是眼前的瑜玥瑶。 “姑娘可还记得污蔑在下欲行不轨之事,可还记得欲用一枚铜板侮辱在下之事?”范文博负手而立,静静看着她,语气平缓,仿佛说的是什么平淡的日常。 瑜玥瑶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范文博这两句话,让她想起来了。 那个说话文绉绉的臭乞丐,居然就是眼前的状元! “这不可能,怎么会是你?!” “范某也同瑜姑娘一样惊讶,那落魄得只能乞讨的书生竟会高中状元。” 说实话他对自己的实力有信心,不管如何都能中的,但没想到竟中了个状元。 范文博接着冷笑一声:“瑜姑娘嫌贫爱富,恶毒阴鸷的模样也让范某大开眼界。” “你……” 瑜玥瑶无力反驳,脸色变得极为难看。 他并未收声,身边的人都将他的话听得一清二楚,当即都好奇地扭过头来看看是那个姑娘竟能惹得状元郎这么生气到口吐恶言。 被这么多男子的视线看着,瑜玥瑶脸色涨的通红,羞愧难当,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捂着脸跑了。 瑜玥瑶从瑜瑾言旁边擦身而过,瑜瑾言发现这家伙好像在哭,疑惑中,一抬头就与一双眸子对视上了。 瑜瑾言移开目光,身着大红状元袍的男人眼里浮现一丝丝疑惑,那双水润的黑眸总感觉在哪里见过。 女子的黑眸,黝黑深邃,神情淡然,像是以前曾救济过他的那位公子。 是了,就是那位不知名的公子。两人的身形、气质都差不多。 范文博迈步行至瑜瑾言身前,拱手行了一礼:“姑娘,在下范文博。” 难道他认出她来了? 瑜瑾言回了一礼,心下犹疑。 “不知姑娘家中是否有兄弟姊妹。” 哦,原来以为是她的兄弟啊。 瑜瑾言想了想说道:“小女子家中确实有一位长兄。” “那太好了。”范文博面上一喜。 “什么太好了?本殿能否知晓一二?” 温君宇从身后走来,不动声色上前将瑜瑾言和范文博隔开。 “殿下,范某曾接受过一位公子的帮助,那公子未留下姓名,如今范某金榜题名,记念那位公子的恩情,却不知从何寻起。” “我看这位姑娘的眉眼与那公子极为相似,便想与这位姑娘的兄长见一面。” 温君宇扭头看了眼瑜瑾言,眼中带着疑惑。 瑜瑾言哪里来的兄长,家中不是只有一个妹妹和一个年纪不大的弟弟吗? 难道是她自己?不对,他说的是公子,这横看竖看,只要有眼睛,应该都不会把他的太子妃认成男子吧? “哦…这样啊……兄长确实向我提起过这件事。”瑜瑾言忽略温君宇的目光,对范文博说道。 “他出门经商去了,你若想见我那兄长,可约个日子见面。” “不知姑娘是哪家千金?” “并非什么千金,只是一普通商贾的女儿罢了,在下姓徐。” 出门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给的。 温君宇原本还有些警觉,但见瑜瑾言这么胡编乱造一通,便放下了心。 范文博与瑜谨言约定了一个时间,“徐姑娘,那就有劳带个话了。” “不碍事。”瑜瑾言笑眯眯地回答。 范文博还想多说几句话,但温君宇盯得紧,他拱拱手后便转身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徐姑娘,你不向我解释什么吗?”温君宇戏谑道。 亲眼见到自家太子妃脸不红心不跳地在这儿忽悠人,总觉得有些滑稽。 温君宇对那个被骗的人表示遗憾,他很好奇瑜瑾言背着他做了什么。 “你什么时候帮助过他?”他低声在瑜谨言耳畔说道。 “不是说了吗?是家里的兄长相助的。” “现在你还在忽悠人呢,你能骗过他,但骗不过我。” “哦,那你猜啊。” “难道是你女扮男装出门,遇到了他,然后随手就帮了一下?” 瑜瑾言睨了他一眼,轻笑一声,既不承认也不否认。 温君宇知道她的性子,看来他猜对了。他从未见过瑜瑾言男装的样子,当下很好奇地上下打量她。 看了许久也不懂是如何将女子的样貌转变为男子的,除非… 除非瑜瑾言会易容术。 瑜瑾言身上应该藏着很多秘密。 温君宇暗暗道,听闻这侯府嫡女以前可软弱,总被庶女欺负,一朝落水之后,便性情大变,成了现在的样子。 温君宇若有所思。 第88章 色令智昏 “皇兄看来与这位姑娘相处甚欢呢。”三皇子的视线稍稍停留在温君宇唇上的伤口,他微微眯起眼睛,目光暗哑隐晦。 “这情到深处难以自控,三弟理解皇兄的心情,但皇兄可知强扭的瓜不甜,勉强的事情总不会有好结果。” “郎虽有情,但妾无意,强行纠缠对两位都是伤害,你说是吗,姑娘?” 三皇子侧头看向瑜瑾言,话里话外都在阴阳温君宇霸道强势,强抢民女。 “小女子与太子殿下情投意合,三殿下怎么能说这是郎有情妾无意?”瑜瑾言笑着说道,想借着她给温君宇发难?做梦。 三皇子脸色微变,没想到这女子才这么一会儿就改口了。 他突然又想到什么,声音放柔和了些许,像是怕吓到瑜瑾言。 “姑娘若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可以尽管说,虽说太子殿下是我的皇兄,但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父皇贤明,不会包庇任何人。” 他的意思再明显不过,就是要给温君宇泼脏水。 这两人又对峙上了,众人又纷纷望向这边,坐镇的大臣抹了把汗,他不敢管这两皇子的事情,但若是宴席被闹得不成样子,一定会被皇帝狠狠责罚。 瑜瑾言:“三殿下,太子殿下以与小女子情定终身,可别再说这样惹人误会的话。” 三皇子不说话,却是看向温君宇微微皱眉。 “三殿下若是不信,这是太子殿下刚刚送给小女子的香囊。”瑜瑾言从袖子内取出一只香囊,嗯,是铃兰那天给她的那个。 幸好她是随身携带着的,不然他们有嘴也说不清。 三皇子微愣,依旧嘴硬,“女子身上带香囊,很常见,这并不能说明什么。” “不巧,本太子身上也有一只。” 温君宇取出了另一只同样款式,同样绣花的香囊出来。 “好了好了,既然两位已是有情人终成眷属,臣在此祝贺太子殿下。”坐场的大臣出声,想要结束这两人之间的针锋相对。 大臣都纳闷死了,明明以前关系还行,怎么突然之间就翻脸不认兄弟了呢。 三皇子嘴唇微动,脸黑得不行。 “这么说来,先前姑娘与我敬酒又是何意?是在耍本殿下吗?” “三殿下恕罪,小女子只是脑中一时糊涂,没有认清心意,便冲动了。” “呵呵…一时糊涂。”三皇子死死盯住瑜瑾言,心里懊恼不已。 这个家伙,居然敢在众人面前给他难堪。 “不知姑娘出自哪家,竟教出个这般轻浮的女儿。” “三弟,你这般问话,不会是想威胁人家姑娘吧?”温君宇上前一步将瑜瑾言护在身后,眼中带着警惕。 这下轮到三皇子有嘴也说不清了。 三皇子:“皇兄说的哪里话,这毕竟是皇兄的人,臣弟怎敢动他。臣弟只是担心皇兄安危,可别带了些不三不四的女人回府,扰乱后院。” 温君宇轻轻摇摇头,勾唇,“三弟,这件事你做的不对,怎能因为被拒绝就如此羞恼,说人家姑娘坏话。” “这要是传出去,人家要是说三弟小肚鸡肠,耿耿于怀怎么办,这丢的不止三弟的脸,更是皇室的脸面。” 泼脏水,谁不会,他不止要泼脏水还要扣满帽子,让三皇子彻底难堪。 三皇子冷哼一声,“皇兄先别急着训斥臣弟,在这之前,皇兄做的有损脸面的事情还少吗?” 温君宇还未出声,一直观察这边的温清燕先开口了,“殿下,在这宴席上说这些话恐怕不合时宜,别坏了这些新科进士的兴头。” 三皇子看向温清燕,眼中带着诧异。 这个家破人亡的郡主他平常都不怎么关注,没想到今天会替太子说话。 四公主的视线在几人之间流转,也是笑了笑,选择和稀泥,“好了好了,兄弟之间哪有隔夜仇的,二哥三哥都来坐下,互相敬一杯,相逢一笑泯恩仇。” 四公主对这两位之间的各种暗流涌动没有站定立场,也不想站队,只是单纯不想这两人在这么多人面前拉拉扯扯,互相针对,让人看笑话。 她给两人倒酒,温君宇先反应过来,率先端起酒杯,朝三皇子致意。 三皇子虽心有不甘,但也不好再闹下去,只能挤出一丝僵硬的笑,与温君宇碰杯。 之后两人倒是安分了些许。 翌日。 皇帝将两人叫到了御书房,气得将两人臭骂了一顿。 “兄弟俩为一个女人在那么多双眼睛下针锋相对,你们还真是给皇室长脸啊。” 皇帝负手而立,背对着两人,周身气压极低,兄弟两人都沉默着,不敢触皇帝的霉头,房内寂静得能听到窗外的鸟叫声,空气似乎凝滞了。 皇帝转身,居高临下地俯视他的两个儿子,表情冷冽:“怎么不说话了?在宴席上不是挺能说的吗?” “君桁,你来说!朕让你在那宴席上瞧瞧有哪个姑娘能入你的眼,朕好为你主持婚约。你倒好,竟与君宇看上了同一个女人。” “父皇息怒,儿臣并非倾心与那位女子,是那位女子先前还与皇兄互相暧昧,转头又接近儿臣,儿臣怀疑那女子心思不简单。” 说起来,确实是这样,三皇子此时觉得自己有些冤枉。 “简直胡说八道,我看三弟你是被嫉妒冲昏了头,我既与那女子互许终生,三弟后面就不该再来横插一脚。” “色令智昏啊,皇兄。”三皇子嘲讽道。 “好了,你们两个,给朕闭嘴,再提起此事就都给朕闭关思过。至于那个女子,君宇娶了就娶了,左右不过一个妾而已。” “倒是君桁的终身大事,怎么,那些个女子,还是一个都入不了你的眼吗?” “儿臣已有中意之人,只是那女子身份低微,怕父皇不愿接受。” 听到他的话,皇帝表情才缓和了一些,“身份低微没关系,只要是你中意就行,朕大不了给她封个郡主,这样不就门当户对了。” “过几日你将那女子带进宫瞅瞅,朕好为你赐婚。” 三皇子只是随口一说,哪里有什么中意的身份低微的女子,可看皇帝似乎是当真了,他吞了吞口水,有些艰难地谢恩,“谢父皇。” 皇帝挥挥手,“退下吧,君宇留下来。” 三皇子晦暗地看了眼温君宇,不甘心地退出了屋外。 温君宇独自面对皇帝,瞬间倍感压力,“朕看你身体好之后挺有精力啊,还为一女子争风吃醋呢。” “儿臣知罪。” 不管怎么样,认错就对了。 皇帝嗤笑一声,走到案桌前,将一叠奏折甩到温君宇脸上,虽然他已经清算了一些顽劣的老骨头,但弹劾的温君宇的奏折却是不减反增。 “皇儿,你说说,该怎么处理这件事?” 总是被这么弹劾,皇帝身边还有个枕边风肖贵妃,温君宇知道他必须得拿出个说法。 现在皇帝愿意站在他这边不过是因为不想被别人左右意志罢了,若是皇帝心有动摇,分分钟就将他弃了。 “儿臣听闻近日北蛮夷属国有异动,请求入营,为国征战。” 皇帝眼中闪过一抹惊讶,他审视着温君宇,似乎在判断他的诚意。 “你真的愿意前往边境?那里可不是什么安全之地,且环境恶劣,极难适应。”皇帝缓缓说道。 温君宇跪地叩首,语气坚定,“儿臣愿为国家效力,请父皇成全。” 皇帝沉默片刻,最终摇了摇头,“不行,朕知道你想证明自己,但是你的身体尚未完全康复,仍需调理。” 皇帝怕这个儿子一去不回,他就得另立储君了。 “父皇…”温君宇还想说什么,但皇帝打断他,“不要再提起此事了,还不来批阅这些奏折。” 温君宇没办法,只能照做。 —— 群芳阁。 江云澈一改往日的洁身自好,竟出现在了青楼里。 这个消息很快传遍了对江云澈一往情深的姑娘耳中,姑娘们心都碎了。 包厢内,芙蓉指尖翻飞,悦耳的琴声悠扬婉转,余音绕梁。 她悄悄抬眸有些好奇地注视他,这位声名在外的才子她还是第一次见,确实如传闻说的那般玉树临风,性子与他弟弟一点都不一样,淡漠严肃的很。 男子垂眸只静静听着曲子,酒也只偶尔抿两口,似乎就是专门来听曲的。 实际上,确实是来听曲的。 芙蓉琴技一绝,这京城中可没人不知她的名头,只是那些洁身自好的男子不好意思进入青楼,而不够银子的男子又点不起她。 江云澈难得放纵一回。 先前朝中出现变数,吏部尚书也受到了影响,吏部原本负责科考进士的选拔,现此职权被剥离,交由礼部管辖。 作为吏部尚书长子的江云澈自然也被影响到了。 状元、探花、榜眼,一个都轮不到他,甚至差点被刷掉,连进士都入不了。 这次突然换考官,也让好多考生不满。那些有钱的,已经上下打点过的,全部都被刷了下去,银子算是白花了。 江云澈轻轻叹口气,他不满意自己的名次,连琼林宴都没去参加。 重考的话,还得再等三年。 三年…说长不长,他还年轻,倒是耗得起这时间。 “大哥别灰心,至少你还中了进士,我那些兄弟,没有一个中举。”江云祁不知道怎么安慰自家大哥,只是干巴巴地说道。 江云澈淡淡地瞄了一眼自家不成器的弟弟,他居然把他跟那些狐朋狗友相比。 这能一样吗? “大哥你别这么看着我,要不…我叫两个姑娘过来陪陪你?”江云祁咽了口口水,弱弱地提议道。 “我就是来听曲的,你似乎经常来这儿?” “没有没有。”江云祁猛摇头,他被管得严,还真没有来过几次,上次偷偷摸摸来一次,还差点丢了一个重要的物件。 “哦,真的吗?” 江云澈盯着江云祁看,试图从他的表情上看出什么。 江云祁心虚地移开眼,“也就…来过两三次。” “呵。”江云澈冷笑一声,江云祁立刻低下头不敢说话了。 感觉到芙蓉的视线,他抬眸,就见一汪含情的秋水正望向他,那双黝黑的眸子立刻像是触到了什么一般,惊慌地移向别处。 江云澈微微皱眉,薄唇开合,“你的曲乱了。” “是有什么心事?”他对芙蓉说道。 “当”的一声,琴音断开。 “怎么不弹了?”江云祁疑惑地看向芙蓉,就见女子微微垂下头,白皙的脸颊浮现两朵红云,娇羞无限。 他看了眼旁边一脸认真的江云澈,顿时明白了,芙蓉是看上自家大哥了! 不是,不要啊,他大哥无趣的很,为什么芙蓉会看上他啊! 江云祁内心哀嚎。 “公子莫怪…小女子…有些心烦意乱……” “因为什么?”江云澈眼神清明,语气平静地问道。 “是…是因为…情……”芙蓉只感觉心脏噗通噗通的跳,有些难以启齿。 “不知公子可曾有过此等烦扰之事?” 江云澈摇头:“没有。” 芙蓉沉默,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江云澈继续说道:“既然姑娘此时状态不佳,那姑娘好好歇息,调整一下,在下就不叨扰姑娘了。” 说着,他领着自家弟弟走了,只留下僵硬在原地的芙蓉。 怎么…怎么会有这么呆的人。 芙蓉有点傻眼。 她痴痴地望着下楼的背影,轻声叹了口气。 “大哥,那姑娘明显对你有意思,你就这么不解风情吗?”江云祁有点看不下去。他也没想到自家大哥竟然直接走了。 江云澈瞪了他一眼,语气淡漠非常:“随她怎么想,我就是去听个曲,如果每个女子都要回应的话,这府中恐怕塞都塞不下。” “对,大哥说得对。”江云祁哑口无言。 芙蓉心头惆怅无比,看那公子对他的态度,她恐怕一点机会都没有。 想了想,回阁楼里写了封信,交给干粗活的丫鬟。 “二丫帮帮忙,帮姐姐将这封信送到太子妃手上。” 一脸麻子的小丫头摆了摆手,有些惶恐,“姐姐…太子妃恐怕不是二丫能随便见的。” “无碍,姐姐有办法……” 第89章 还管起她来了 “娘娘,有一个陌生的小姑娘找您。”小桃对瑜瑾言说道,“她还给您送了一封信,说是您的朋友写的。” “我的朋友?”瑜瑾言想了想,她的朋友不多,排除了一部分,大概能猜到是谁。 瑜瑾言让人把那个姑娘放进府,那姑娘看着年纪不大,初看时会被一脸麻子吓一跳,仔细看五官却是很端正漂亮,眼睛黑白分明,瞳孔又黑又亮。 “娘娘,这是芙蓉姐姐托我给您送的信,还有这个。”小姑娘取出一个凤钗,瑜瑾言看了一眼,她在上面做了记号,这正是她给芙蓉的那一支凤钗。 瑜瑾言拆开看了看,芙蓉的字迹娟秀漂亮,洋洋洒洒写了不少,先是与她寒暄一番,然后有些隐晦地表达了自己对江云澈的爱慕之情。 瑜瑾言明白芙蓉是想要她牵线搭桥,她很乐意帮忙,但那个吏部尚书的长子性格淡漠,不太喜欢社交,一直闭门苦读,她想找机会接触接触还一点办法都没有。 想接触也只有从他弟弟下手。 正巧,他弟弟江云祁似乎很喜欢芙蓉,而且先前她从江云祁手中还取得了有关江云澈的情报,瑜瑾言当即提笔回信,将有关的东西都写在了信中。 芙蓉很聪明,经过瑜瑾言的提点,她心里有了计划。 虽然芙蓉不喜欢江云祁,但这计划需要江云祁的参与,头一次,芙蓉竟然开始期待起这个会对她动手动脚的顾客能再来光顾。 有一段时间没见刘莺儿了,瑜瑾言想知道刘莺儿的母亲最近如何了,还有她教给刘莺儿的任务,不知道有没有消息。 瑜瑾言打扮的很素雅简朴,一看就是要出府。 温君宇此时还暂住在东宫,侍卫青雾总见瑜瑾言出府,忍不住出声制止。 “娘娘,太子殿下不在府上,这太子府需要您亲自坐镇管理府内大小事务,且女子总往府外跑,抛头露面,有些不合时宜。” 还管起她来了。 瑜瑾言撩起眼皮睨了他一眼,“我都忘了,上次的账还没来得及算呢,你现在跳出来倒是让本宫记起来了。” 青雾不以为意,觉得瑜瑾言应该不敢动他,他虽然在太子妃前自称属下,但他是太子的人,不是太子妃的人。 他平静地说道:“娘娘,属下不记得什么账。” 瑜瑾言眼神一凛:“不记得?那本宫就与你说说。” 她开始缓缓细数青雾的罪行:“首先,私闯本宫的闺阁,你说这是不是一罪?” 青雾一愣,他什么时候闯过太子妃的闺阁了?难道是那次不小心看到她正在晨练的事情? 不是,他就只进了院子,根本没有进房好吧。 “根本没有这回事。”青雾还硬气地回答。 瑜瑾言不理他,自顾自继续说道:“其次,擅作主张,不听指挥。” “上次去找本宫委派你去了吗?你就急匆匆跑了,而且本宫给你写的信你一封没回,本宫还以为你偷偷摸摸的想造反呢。” 青雾脸上有些凝重:“属下怎么可能会有这种大逆不道的念头,属下只是……” 瑜瑾言:“然后,你还口无遮拦,扰乱军心,这还需要我解释吗?” 青雾不说话了,这倒确实是他的不对。 “来人,把他拖下去,重打五十大板。”瑜瑾言唤来下人。 小厮们看了看青雾的侍卫装束,不敢动。 瑜瑾言叹了口气,“尧翎,凛风。” 两人几乎一同时出现,“娘娘有什么吩咐?” 瑜瑾言指了指青雾,“他,给我打五十大板。” “是。” 两人异口同声道,看着朝他缓缓走来的两人,青雾这下有些慌了。 “不是,你们真的要听太子妃的吩咐?” 尧翎:“属下只是一个下人,只知道听命行事会。” 傻大个尧翎认死礼,但凛风,那可算是他的兄弟啊! 眼看两人步步紧逼,青雾咽了口口水,跳脚,“凛大哥,你怎么回事?” 凛风是却是公事公办的态度,“青雾,你确实得收敛着点脾气,戒骄戒躁。” 两人双管齐下,很快就把青雾拖下去了,瑜瑾言满意地听到后院传来惨叫声,踏着轻盈的步伐,带着两个丫鬟,施施然出了府门。 冬笙溪落是第一次跟瑜瑾言出府,脸上红扑扑的,带着欣喜。 瑜瑾言一路向城西走,七拐八拐之后到了刘莺儿所住的小院子里。 “小姐,我们来这里干什么啊?”两个丫鬟好奇地打量眼前的院子,院子不大,略显寒酸。 “见一个朋友,让你们认识认识。”瑜瑾言说道。 敲响木门,开门的是刘莺儿。 见到两个陌生的姑娘,他整愣了一下,有些警惕。 “莺儿。” 听到瑜瑾言的声音,她才放松下来,眼中闪过欣喜。“姐姐。” 刘莺儿立刻打开门将人迎进来,那个武夫不在,刘莺儿说他出门采买东西去了。 “莺儿,你母亲如何了?”瑜瑾言问她,径直向里屋走去。 听到瑜瑾言的话,刘莺儿的情绪一下子低落下来,脸色沉重,她轻声回道:“我娘亲她身子越来越虚弱了,再这样下去…不知道能不能熬过今年冬天。” 瑜瑾言推开里屋,刘母闭着眼睛,仰躺在床上,听到开门的声音,缓缓睁开眼,迷蒙的眸子望了过来。 她咳嗽两声,嘴一开一合,艰难地吐出了几个字,声音嘶哑异常,仿佛嗓子被扯坏了一般:“瑜姑娘…” 她双手撑着床板想要坐起身,挣扎了一下,最终重重地砸在了床板上。 “娘!”刘莺儿跑上去,眼睛泌出了泪水。 冬笙溪落很惊讶:“这位大娘看起来病得好重。” 瑜瑾言皱眉,看刘母的样子,似乎已经日薄西山了,“怎么突然这么严重?” 她上前给刘母诊了一下脉,眉头拧得越加厉害,满脸凝重。 现在刘母的状况别说熬过冬天了,能不能熬过今天都难说。 “药有好好吃吗?”瑜瑾言问刘莺儿,刘莺儿沉默着,小脸上现出几分羞愧。 “都是莺儿的错。” 瑜瑾言挑眉,刘莺儿不可能不愿意给母亲煎药,那么只能是刘母的问题了。 “你不愿意吃药?是为什么?” 瑜瑾言看向刘母。 刘母一边咳嗽,一边艰难说道:“瑜姑娘…能不能…与瑜姑娘说两句…悄悄话…” 两个丫头不用瑜瑾言示意,都很识趣地出了屋外,刘莺儿还想说什么,但刘母对她轻轻摇头,她愣了愣,只好出了屋子。 几人出去后,刘母似奇迹般的好了一些,眼神清亮了不少,强撑着坐起身拉住了瑜瑾言的手,眼神慈祥温和。 这是…回光返照。 瑜瑾言眼睛骤然缩了缩。 刘母说出的话都顺畅了不少:“大娘这个残破的身体,喝药也不过只能苟延残喘下去,还会一直拖累莺儿。” “瑜姑娘……”她的眼里浮现出一丝丝的悲伤,“大娘知道姑娘身份不一般,莺儿能遇到姑娘这般善良之人,是莺儿的福气。” 她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积攒力气,“大娘有一个不情之请,希望姑娘能多多照顾莺儿。”说完,便剧烈地咳嗽起来。 瑜瑾言连忙答应:“您放心,我一定会照顾好莺儿的。” 她看着虚弱的刘母,心中充满了同情和怜悯。 “你叫刘莺儿是吗?我是溪落。这位是冬笙。” 门外,三个小姑娘聊了起来。 刘莺儿心不在焉,她满脑子都是自己的娘亲,听到两姑娘的话,只是淡淡的嗯了一声。 溪落拍了拍刘莺儿的肩膀,安慰道:“你别太难过,我娘说,人活在这世上就是受苦的,若是……” “你别乱说话。”冬笙打断她,转头柔声对刘莺儿道:“你娘亲会好好的,别太难过了,过于伤心是会伤到身体的。” 刘莺儿抬头看了他们一眼,微微点头,语气异常低落:“莺儿只有娘亲一个亲人…要是娘亲不在了,莺儿就只有孤独一人了。” 冬笙:“谁说的,你不是还有我们娘…小姐呢,而且,我们也可以是你的姐姐呀。” 溪落:“说的对,小姐就是我们的娘亲,我是大姐,然后是二姐,你是我们的小妹……” 冬笙不乐意地撇撇嘴,“我才是大姐好嘛?” “我才是大姐!” “我才是!” “我才是!” 刘莺儿看着两个姑娘在旁边一唱一和的,两个人叽叽喳喳的让院子里有了不少生气,她不禁感觉心里的担忧被冲淡了一些。 不多时,门打开了,瑜瑾言走了出来,刘莺儿急忙走进屋内,两个小丫头也想进去,但被瑜瑾言拦了下来。 这时,院门打开,一个身材魁梧的男人扛着一大袋东西走了进来。 是教刘莺儿的武夫,袋子里是采买的食物和药材。 刘莺儿的母亲还是撑不过今天,小姑娘从屋内出来的时候整个人都是呆滞的,眼神空空,仿佛一个提线木偶。 在将刘母下葬之后,她才像是刚刚找回了魂魄,嘴一咧,嚎啕大哭起来。 冬笙和溪落两小姑娘也被她的情绪感染的泪眼汪汪,三个人抱在一起哭得稀里哗啦。 瑜瑾言叹了口气。 哭过一场之后,刘莺儿感觉好多了。“姐姐…你交代我的事情,有消息了…” 她一边抽着鼻子一边对瑜瑾言说道,真难为她此时还记得这回事。 “你要是太难过,你先休息一下,明天我让这俩丫头过来。” 刘莺儿倔强地摇摇头,泪珠还挂在脸颊上欲滴不滴。 “那个账本,听说还在许庄内。” 许庄,现在应该叫沈家庄,原本是许家的一处别庄,被抄家后,那个别庄就被充公了。 后来皇帝下令将那别庄赐给了镇国大将军,沈将军如今将年老体弱,已经辞了官职,正住在那个别庄里养老。 刘莺儿继续说道:“莺儿不知道消息准不准确,但莺儿发现有一伙人也正在查账本的事情。消息就是从那伙人身上探听到的。” 瑜瑾言大概能猜到那伙人是谁了,估计是许家那些人,消息还真是灵通呢。 果然,就听刘莺儿说道:“他们好像有一个姓许的主子,难道是许家的残党?” 瑜瑾言叮嘱她道:“莺儿,此事不能声张。” 那块令牌在她手上,他们想要嫡系家族留下的那些财富,找到账本才能与她进行谈判,必然不会将消息分享给她。 瑜瑾言回到府中,暗自思忖,不知道该不该将账本的事告诉温君宇。 主要还是自己没什么得力的下属,难以在外有所动作,瑜瑾言真想一个迷药给凛风尧翎他们迷晕,然后弄失忆,告诉他们我是他们都主子,这样她就有可用的人了,但这也只能想想而已。 瑜瑾言打算先这么放着,从长计议。 沈家庄里住的可是大将军,瑜瑾言不打算派人过去调查,她可不认为几个普通人能够瞒过大将军的眼睛。 说不定到时候还会被顺藤摸瓜找上门来。 —— 几日后。 太师府内,杏儿满面愁容,“小姐,不好了,这回真不好啦!” “京城中突然传出了三皇子要与将军府千金订婚的消息,听说,这还是皇上亲自赐下的婚约,明日,就要举行订婚宴了。” “什么?!” 听到杏儿的话,谢泠韵手中的针悄然滑落。她一时间如遭雷击,呆愣住了。 “怎么会,怎么会这么突然?” “小姐啊,这可怎么办啊。”杏儿也是惆怅得很,她家小姐上次从宫里回来,就哭得眼睛红肿得不行,这次还不得哭瞎了。 她家小姐是彻底没戏了,皇帝赐下的婚约,无论如何都无法拒绝。 “杏儿,你说,殿下为什么不愿意接受泠韵,泠韵是哪里做的还不够吗?” 谢泠韵眼里积蓄起泪水,晶莹的泪珠顺着脸颊滑落。 心脏仿佛被浸在了苦水里,酸涩的滋味充斥着全身。 她怔怔地望着窗外飘落的桃花,心中充满了悲凉。 为什么,无论她怎么做走不进君桁的心,哪怕是虚情假意,只是一点点温情,都能让她流恋。 就算不爱她,但让她能天天看到他,她的心中也很知足了。 可只是这样,温君桁也不愿意接受。 第90章 指桑骂槐 “杏儿,小姐好难受,我们出府到街上逛逛吧。” 谢泠韵捂住胸口,漆黑鸦发和唇上点匀的鲜红唇脂更衬得脸色苍白如纸。 每一步都似柔嫩柳叶般飘忽,仿佛下一秒就要被风吹倒了。 丫鬟赶紧上前扶住她,自家小姐这个状态根本就不适合出门。 “小姐,咱们还别出去了。” “我只是想出门散个心而已,不然总待在府上,都快要长霉了。”谢泠韵强装镇定,刮了刮丫鬟的鼻头,扯出一抹僵硬的笑。 杏儿见谢泠韵态度坚定,只能随她去,只是她要小心一点,要看好了自家小姐,不然出了什么意外老爷夫人都饶不了她。 “韵儿是要去什么地方?”谢夫人拦住谢泠韵。 她自己女儿用情至深,定会在听到这个消息时悲痛欲绝。谢夫人过来的时候就见谢泠韵在丫鬟都搀扶下,飘飘忽忽地往府外走。 “娘。”谢泠韵苦笑一声,“韵儿不能够选择自己的如意郎君,现在连自由出府都不行吗?” “并非不行,只是韵儿,娘亲很担心你,娘知道你心里苦,但哪位女子不都是这样过来的?” “有缘无分爱而不得只是常态,能够在婚后安安稳稳过一生,夫妻和睦就已经是最幸福的了。” “娘,您与父亲也是如此吗?” 谢泠韵想来应该不会的。 她爹爹娘亲之间的感情在京中人人艳羡,她所见到的也是如外界所说的那样,夫妻俩举案齐眉,恩爱和睦,从没红过一次脸。 受这种美好的表象的蒙蔽,她相信爹娘之间定是互相深爱的,但她问出这话之后却迟迟没等来娘亲的回答,反而是一声喟然的长叹。 谢泠韵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她所认为的那些美好的事情,在这一刻全都破碎了,露出了背后冷冰冰的现实。 她的泪又流了下来,心口的疼痛越加扩大,疼得咬牙拧起了秀气的柳眉。 谢夫人见不得女儿这样,惆怅道:“韵儿,都怪娘亲将你教得太单纯,早知娘亲就应该将一些事情明说出来,不至于让你这般痛苦。” 她缓步上前牵住女儿冰冷的手,下一秒却被拍开了。 一身嫩绿长裙的谢泠韵连连后退,最后在所有人错愕的目光中提着裙摆跑出了府外。 原来都是骗人的,事实上根本就没有什么爱情,那些话本子里面描述的美好故事,也只是创作者对情爱的臆想。 谢泠韵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心中悲痛更甚。她不知道该往哪里去,只是拖着身体往前走,神情恍惚。街上的行人逐渐减少都没察觉。 雨下得毫无征兆,将猝不及防谢泠韵被淋湿,透着凉意的雨打在身上她才微微回神,抱着湿透的身体,找了个屋檐避雨。 不远处,几个男人炽热的眼神正肆无忌惮地在她身上扫视,她却仍无知无觉。 一辆马车推开雨幕驶来,停在了她身前,帘子撩开,出现的是一张熟悉的脸。 男人皱着眉头,轻轻叹了一声,将谢泠韵带进了马车。 “太子殿下,您回来了。” 铃兰见到停在府外的马车,高兴地迎上前。 温君宇从马车上下来,朝铃兰轻轻摇头。 在铃兰疑惑的目光中,温君宇转身,撩开帘子,将车厢里的女子扶下来。 女子浑身湿透了,两鬓的墨发粘在了额角上,女子肩上披着一件深色裘袍,铃兰认得出来,那件裘袍是温君宇经常穿的,此时却披在了一位女子身上,不言而喻。 铃兰瞧着谢泠韵的脸,这位应该就是那位谢太傅的孙女了。 “殿下…太子妃娘娘那边……” “不要声张。”温君宇吩咐道,怕被误会又解释了一句,“只是看她一女子在街上淋雨,又不带伞,便将其带回来了。” “等雨停了就送回去。” 所以为什么不直接将她送回去呀? 铃兰抿了抿唇,欲言又止,她到底是没问出声,免得给温君宇难堪。 铃兰叹气,自家太子殿下看起来还是放不下这位谢姑娘呢。 温君宇在街上看到谢泠韵神情恍惚,实在担心她会干什么傻事,他可以放下心中的念想,但不能对她的性命视而不见。 “去准备干净的衣服给她换上。”温君宇吩咐下人道。只是在府内待一小会儿,应该没什么事。 换了身清爽干净的衣服,谢泠韵向温君宇道谢,“多谢太子殿下。” 全程也只有这一句话,后面她又愣愣地,盯着一个地方眼神放空。 “韵儿?韵儿?”温君宇在她眼前晃了晃手,谢泠韵只是抬眼看了眼温君宇,便又恢复原来的样子。 “没用的,她现在心灰意冷,生无可恋,对外界的刺激很迟钝。” 熟悉的声音响起。 这个语气… 温君宇瞳孔骤缩,转头就看到瑜瑾言抱着双臂,倚靠在门边,一脸兴味地看着他。 瑜瑾言走到温君宇身边,附在他耳边低语,“你以为能瞒得过我?想多了。” “是铃兰告诉你的?”温君宇扭头,心虚地看向别处。 瑜瑾言:“谁告诉我的不重要,我只知道你失信了。” 温君宇皱眉:“谨言…我并未有那种意思。” 瑜瑾言冷笑一声:“哪种意思?我可没说呢。” 温君宇抓住瑜瑾言的两边肩膀,直视她,“瑾言,听我说,她一个柔弱女子在外很危险,我不忍心,只是想帮帮他。” 瑜瑾言挣脱开温君宇的双手,字字珠玑,“帮就帮呗,那偷偷摸摸的又是干什么?你知道你现在很像那种偷晴的男子吗?” 温君宇:“我只是怕你误会。” 瑜瑾言:“你明明可以直接将她送走,却偏要带回来。” 这下温君宇无话可说了,只是眼里现出请求,他淡淡说道:“等这雨停了我便命人送回。” “不用,我也不是什么冷血的人,她愿意在这里留多久就留多久,只是明天的订婚宴啊,不知道她又会怎么样呢?” 这次是跑大街上让温君宇遇到了,下次再跑出去,谁知道还会不会那么好运。 听到订婚宴,谢泠韵有了点反应,僵硬地转过头看向瑜瑾言。 “怎么,都这样了还念念不忘着呢,你这样看起来真像某个人,一样的蠢的要死。”瑜瑾言眯了眯眼睛,毫不留情地嘲讽。 温君宇:……指桑骂槐是吧 谢泠韵眼一红,泪又流了下来。 “太子妃娘娘,你我都是苦命人,何必对小女子如此尖酸刻薄。” 瑜瑾言戳了戳她的脑袋,“蠢丫头。” 谢泠韵抱住脑袋,瞪着瑜瑾言。 两人之间的互动,并没有想象中的那样剑拔弩张,温君宇暗暗松了口气。 瑜瑾言咧了咧嘴,给谢泠韵出主意:“你若真这么深情不悔,不如找个与他相似的男子嫁了。” 温君宇脸色一僵,看向瑜瑾言,两人的目光交汇,他从那双黝黑的眸子看出了嘲弄。 谢泠韵摇头,一脸匪夷所思:“那怎么行,我喜欢的只是三殿下,其他男子再像也不是他,这种自欺欺人的事情,我才不要做。” 闻言,瑜瑾言笑出了声,“哈哈哈…说得好,确实是自欺欺人,听到了吧。” 温君宇脸色有点难看,想要说什么,瑜瑾言却转头理都不理他,直接离开,留下温君宇与满脸茫然的谢泠韵独处。 “正主来了,你要不要去见见呢。”瑜瑾言来到柳殷如身边说道。 她的眼中闪着几分恶趣味,冒牌货和正主见面不知道会是什么样的画面呢。 柳殷如正在辅导丫头们练字,她以前受过教导,会读书识字,留在府中不用白不用。 她每次辅导都气得要死,瑜瑾言给她安排的两个丫头笨的要死,手不知道是不是鸡爪变的,写个字歪歪扭扭,怎么都掰不直。 听到瑜瑾言的话,她怔愣了一瞬,随即摇头。 瑜瑾言挑眉:“不是想学她吗,本人如此近在咫尺,这可是个学习的好机会呢。” 柳殷如疯狂摇头,“娘娘,奴婢不敢肖想什么,奴婢这些天都安安分分的,并没有做过什么逾越之举。” 她不想再学那个人了,不想做任何人的替身。 见到她这么怂,瑜瑾言眼中闪过几分无趣,放过她了。 许是感受到谢泠韵的悲伤,雨一直下,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 瑜瑾言有些郁闷,她还想出府一趟,趁着沈家举办订婚宴而去沈家庄一趟看看呢。 毕竟是与皇子订婚,镇国大将军沈老爷子估计会出席在婚宴上,这正是她去别庄刺探的好时机。 这雨一直下,路上泥泞不堪,马车在泥路上不好走。 “小姐,小姐啊,你去哪里了?” “小姐,你别吓杏儿啊。” 雨幕中有人撑着伞呼喊,但雨声很大,盖过了她的声音。 实在找不到人,杏儿抬眼看到了一扇朱红大门,才惊觉自己居然跑到了太子府这边。 也许小姐会在里面? 杏儿记得太子殿下对自家小姐是有情的,便上前敲响了那扇大门。 大门打开,出来迎接的是瑜谨言。 她就知道谢泠韵家里的丫鬟婆子一定都在找她,这大半天跑出去一点消息都没有,谢夫人估计已经急坏了。 瑜瑾言直接带她去见谢泠韵,温君宇依旧待在原地,对谢泠韵嘘寒问暖。 “小姐啊,你果然在这里。”杏儿喜极而泣,她要是再找不到小姐,回去铁定会被扒一层皮的。 “小姐,跟杏儿回去吧。” “我不想回去。”谢泠韵推开抱着她的丫鬟,摇头。 “我若回去了,爹爹定会训斥我的。” 只是训斥倒还好,就是怕会被爹爹将她许配给其他男人。 瑜瑾言冷淡出声:“你终究是要回去的。” “是啊,小姐,夫人老爷都在焦急地等着您,您快还回去看看他们吧。” 听到丫鬟都话,谢泠韵更不想回去了。 “小女子不能留在这儿几天吗?”谢泠韵看向温君宇,似乎觉得不妥,又转头望向瑜瑾言。 “看我作甚,要是谢姑娘不介意外界会传出你的风言风语,你就尽管留下来呗。” 到时候传出谢泠韵与太子殿下有染,谢泠韵就没得选了,只能嫁给温君宇,当个妾室,有她后悔的。 瑜瑾言私心是不想要谢泠韵嫁过来的,她不可能毫无芥蒂地接受自己的丈夫有其他女人,如果温君宇真的娶了她,那她这辈子都不可能会对他动情。 温君宇飞快瞥了一眼瑜瑾言,瑜瑾言板着脸,似乎不太高兴。 一边是喜欢多年的女子,一边是已经结为夫妻的太子妃,他有些为难。 温君宇沉默了一会儿,还是劝道:“你的家人此刻一定十分担心你,你还是早些回家吧。” 谢泠韵咬了咬唇眼眸中闪烁着泪光,“我知道了……”她缓缓站起身来,身子有些摇晃,脸上莫名浮现一抹潮红。 杏儿连忙扶住她,却见谢泠韵扶着额头,缓缓闭上眼睛,身子软软地倒在了她身上。 瑜瑾言冷眼看着温君宇急切地将人抱起,走进厢房。 温君宇将谢泠韵安置在床榻上,脸上布满焦急之色。 “小姐…小姐这是怎么了?” 瑜瑾言上前给诊了一脉,“染了风寒,还有过度忧郁就晕了。” “给你开个药方,回去抓药熬煮给她喝下,然后注意别刺激到她。” 她找来纸笔,刷刷写了一张药方交给杏儿,叮嘱她道,这幅娴熟利落的样子看得杏儿一愣一愣的。 “…小姐…这怎么办啊?”杏儿扑在床榻边,头疼不已。 谢泠韵昏迷了,她怎么带回府啊? 瑜瑾言:“问题不大,等会儿她醒了,我让几个丫鬟架着,扶回去。” 还想赖在这里?没门儿! 瑜瑾言看向温君宇,却见男人凝视着床上的女子,眉头紧锁,眼里纷杂的情绪,有些刺痛她的眼。 温君宇…呵呵,还是放不下白月光呢。 不知为何心头有些发堵,瑜瑾言忍不住自嘲地笑了笑,不想再看下去,转身离开了房间。 回到自己的住处,她换上了一身轻便的衣服,叫来几个心腹丫鬟低声叮嘱几句。 整理好行装之后,她便悄悄离了府邸,没有给温君宇留下任何只言片语。 她这个电灯泡,还是离远点的好。 第91章 受伤 雨停了,谢泠韵悠悠转醒,丫鬟杏儿见到她睁开眼睛,高兴地扑了上来。 “小姐,你醒了。” “嗯…”谢泠韵应了一声,发现声音嘶哑得可怕。 “既然这位小姐已经醒了,那便回去吧,这天都快要黑下来了。” 冬笙溪落从门外进来,笑盈盈地看着床上的人。 谢泠韵脸色潮红,感觉身子软的很,脑袋此刻还晕乎乎的,她应该是染了风寒了。 她转头环顾房间一圈,只有丫鬟杏儿和眼前的两个丫鬟,她张了张嘴,试图说话,却只发出了异常嘶哑难听的噪音。 她立刻闭嘴了。 “姑娘,将这药喝了吧,马车已经备好了。”奚落将手中端着的药递给杏儿,言外之意,喝完药就走。 杏儿撇了撇嘴,心中有些愤愤,这两个丫鬟这么着急赶人是做什么,难道不知道她家小姐现在难受得很吗?他们家小姐又不会跟太子妃争宠。 “小姐,我们喝药,喝完这药就回府,以后不要再来这里了。”杏儿翻了个白眼,接过药碗,吹了吹,一口一口喂谢泠韵喝下。 谢泠韵觉得这药很苦,很难喝,虽然药就没有好喝的,但她从来没喝过这么苦的药。 她的柳眉皱成了一团,喝了几口就忍不住干呕。 冬笙和溪落悄悄对视一眼,眼里窃笑,那肯定苦啊,他们可是特意加了点小料进去呢。 谢泠韵推开药碗,再也受不了那个味儿了。 “小姐,我们回府吧。”杏儿放下药碗说道。 谢泠韵点点头。 冬笙和溪落分别架起谢泠韵两边的胳膊,将谢泠韵往马车上带,毫不拖泥带水。 他们俩看起来瘦小柔弱,但力气却大得吓人。谢泠韵被架着走,脚都是虚踩着地,几乎没有使力。 等温君宇来厢房查看的时候,发现房内已经人去楼空了。 翌日,三皇子的订婚宴如期而至。 将军府张灯结彩,喜气洋洋,大门前挂上了大红灯笼。 此时,京城外,一辆不起眼的马车正在泥泞的路上摇摇晃晃地向前行驶。 车厢内坐着一位女子,一身黑色劲装,头发一丝不苟地束至脑后,眉眼犀利,英姿飒爽,正是瑜瑾言。 她打算在今晚就潜入别庄看看,沈老将军此刻应该在京城参加订婚宴,虽然沈老将军已经老了,但那些在战场上厮杀获得的经验不会老,瑜瑾言并不想直面沈老将军。 显然,有人和她有一样的想法。 晚上,瑜瑾言趁着夜幕来到了沈家庄前,庄子的高墙外有几棵枇杷树,枝叶茂盛,树冠上已经坠了好多饱满的枇杷。 瑜瑾言飞身爬上其中一颗枇杷树,借着宽大浓密的叶子隐藏身形。 她正在坐在树枝上往高墙内查看情况,突然就听到细微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了他正待着的树下。 枝桠一阵摇晃后,瑜瑾言与蒙面黑衣人面面相觑。空气中似乎弥漫着一种奇怪的气氛。 “真巧,你也是来偷东西的吗?”瑜瑾言率先打破沉默。 此时黑衣人才反应过来,瞪大了眼睛,瑜瑾言不客气的一个手刀下去。 “噗通!” 黑衣人失去平衡,身体不受控制地掉下了树,尽管下面是草地,到响声在寂静的夜里仍旧格外清晰,黑漆漆的庄子里亮起了灯,有人从床上坐了起来。 “喵~喵~” 瑜瑾言掐着嗓子学猫叫,点亮的灯过了一会儿就灭了。 差点就暴露了。 瑜瑾言松了口气。 瑜瑾言翻过高墙,动作小心轻盈,没有发出一丁点声音。 此刻夜深人静,只有听到虫鸣声在此起彼伏地响起,月亮被乌云遮挡得严实,几乎没有一点光亮透出来,瑜瑾言摸黑在庄园里慢慢前行,幸亏她在白天就弄清楚了庄子的建筑方位,不然她现在肯定是两眼一抹黑,像个无头苍蝇一样乱转。 一般来说,重要的东西不是放在寝卧,就是书房内。 瑜瑾言进入了书房,在书房中小心翼翼翻找着线索。根据她的经验,她蹲在地上用指甲轻轻敲击地板。 敲着敲着,她在角落里敲到了一块声音不一样的地板,是咚咚咚的声音,意味着下面是空的,这是一个暗格。 瑜瑾言仔细查看,没有开关的地方,不知道怎么打开。 瑜瑾言沉思几秒,抬头,跳起来抓住房梁,从腰间取出火折子。 火光很昏暗,但瑜瑾言还是隐隐约约看到了刻在房梁上的小字。 根据小字的提示,瑜瑾言在暗格附近的墙上找到了开关,是一个小孔,需要将钥匙插入,才能打开那个暗格。设计机关的人像是会预料到她某一天会来到这里一样,需要的钥匙正是那块令牌。 瑜瑾言从怀里摸出母亲交给她的身份玉佩,掰开,取出了那个令牌。说是令牌,其实是一个拇指大小的长条形的金属制品,上面刻着繁复的纹路。 瑜瑾言插入墙上的小孔,旋转,只听到一声轻响,她转头看向那块地板,地板的一边翘了起来,直接用手就能将其掀开。 瑜瑾言脸上划过喜色,将东西拿到手之后,正要离开。 刚打开门,就见到一个老头站在门外。老头虽然头发花白,却是鹤发童颜身姿挺拔,剑眉星目,看向瑜瑾言的目光如鹰隼般锐利,身上散发着威严之气。 瑜瑾言瞳孔微缩。 这是…沈老将军? 他居然没有回京参加订婚宴?! “小朋友,将身上的东西都交出来,老夫就放你离开。”沈老将军的声音中气十足,比普通人还要浑厚几分。 “我若是不呢?”瑜瑾言警惕地看着沈老将军。 沈老将军抚了把胡子,拍了拍手掌,庄子瞬间灯火通明,十几个家丁持着长棍从各个地方冲出来,将瑜瑾言围堵在屋内。 这些家丁动作整齐,脚步沉稳,看气势,绝不是普通的家丁。 这下遭了。 瑜瑾言暗道不妙。 “沈老将军,擅养私兵可是重罪,被查到可是要按意图谋反罪算的,那可是要被诛九族的。” 沈老将军非但没有紧张,反而哈哈大笑了起来,笑声爽朗:“小友可别胡乱说,哪有什么私兵,这些人只是看家护院的家丁罢了。” “倒是小友你,身为许家的残党,却还敢在老夫身前露面,是觉得我这个老爷子不中用了,还是…觉得老爷子此刻会在京城?” 瑜瑾言有些懊恼,早知道应该再探查几天,稳妥一点,好了,现在中套了吧。 她眼神凌厉地瞪着沈老将军,摸了摸怀里的账本和令牌,除这两样东西还有块块刻着她名字的玉佩。 她不能被沈老将军抓住,如果被抓住,她的身份就会暴露出来。 瑜瑾言眼珠子转了转,环顾四周一圈。 “沈老将军,您刚刚说的话可会说话算话?我要是把东西给你了,你定会放我离开?”瑜瑾言的态度软了下来。 听到瑜瑾言的话,沈老将军缓和了一下脸色:“这是自然,小友可去打听打听,老夫一向言而有信。” “好,我相信沈老将军。”瑜瑾言拱拱手说道。然后缓缓向沈老将军走去。 她将手伸入怀中,一边走一边说道,“在下这就将东西取出来,双手奉上。” 话音刚落,她从怀里掏出的不是账本和令牌,而是一包迷药。 瑜瑾言将迷药往四周一撒,随后足尖轻点,飞速向后退去。 两边的家丁冲了上来,瑜瑾言身形灵活,避开了攻击,纵身一跃跳上了屋顶。 沈老将军并未被迷倒,在瑜瑾言有所动作的时候就屏住了呼吸。 他纵身跳上了屋顶,持剑朝瑜瑾言追了过去。 瑜瑾言见状,向后甩出几支银针,银针却没有刺中追兵,擦着身子飞过。 此时,被瑜瑾言打晕的黑衣人醒了过来。他揉着脖子站起身,就见原本寂静的庄子此刻灯火通明,热闹无比。 一抬头,一个同样穿着黑色衣服的人从天而降,就在他怔愣的时候,沈老将军的长剑砍了过来。 他连忙侧身避开,长剑擦着耳朵过去,黑衣人的一半头发都被削掉。 “交给你了!”瑜瑾言勾唇,朝着还在懵逼中的黑衣人大声说道。 “哦?还有同伙?”沈老将军眉峰一挑,长剑就继续朝那黑衣人招呼过去。 黑衣人与沈老将军过起招来。但他显然不是沈老将军的对手,没过几招就处于下风,最后被沈老将军一剑刺穿腹部,丢在了一旁。 躺在地上奄奄一息的黑衣人此时内心已经把瑜谨言骂死了,诅咒她一定要被抓住。 此时瑜瑾言已经离沈老将军有一段距离,她一身黑衣,在夜里并不显眼。前方是一片密林,只要她跑进去,基本上很难找到她。 沈老将军皱起了眉头,此刻脸上已然变得凝重起来,在瑜瑾言即将进入密林时,猛地将手中长剑投掷出去。 一道寒芒闪过,瑜瑾言竟躲闪不及,被刺到了小腿。 长剑贯穿了小腿,瑜瑾言闷哼一声,跌倒在地上,但他顾不上疼痛,拔掉长剑,起身一瘸一拐地继续跑进密林。 沈老将军迅速追上,然而密林中伸手不见五指,他只能依靠听觉和直觉寻找瑜瑾言的踪迹。 一阵劲风从背后袭来,他侧身躲开,只见瑜瑾言手持短剑,向他攻来。 刀光剑影中树叶纷飞,在后面打着火把的追兵赶过来之前,瑜瑾言看准时机,一剑刺中沈老将军的手臂,趁其吃痛之际,再次逃走,消失在了密林深处。 “追,她脚受伤了,跑不了多远。”沈老将军大手一挥,让手下向密林追去。 瑜瑾言扯下一块衣摆,将腿简单包扎了一下。 听到身后传来纷杂的脚步声,不敢停留,咬牙忍着痛往前跑。 受伤的腿每走一步都钻心的疼,不多时瑜瑾言后背已经被汗水浸湿,额头的汗珠如如雨般落下,脸色变得苍白如纸。 “噗通!” 脚不知道绊到了什么东西,整个人倒了下来,摔在了一滩死水上,冰冷的水浸透全身,因疼痛而混沌的脑子清醒了些。 该死,早知道就应该向上官辰逸一样多带点药了。 瑜瑾言扭头看向身后,不远处火光闪烁,正在缓缓朝她靠近。 这时,前方有个身影悄然出现。 那人走到瑜瑾言身边,俯身蹲下,关切地问道:“姐姐,你没事吧?” 这个声音,是刘莺儿! “你怎么在这儿?”瑜瑾言一脸错愕。 “我担心姐姐出事,就一直跟过来了。”说着,刘莺儿扶起瑜瑾言,带着她向另一个方向奔去。 追兵很快赶到瑜瑾言摔倒的地方,四处搜寻了一番,最终无果儿归。 这边,瑜瑾言被刘莺儿带到了一个隐蔽的洞穴中。 两人在这里待了一晚上,天蒙蒙亮时,追兵已经少了很多,在刘莺儿的帮助下,瑜瑾言坐上了回京的马车。 经过一天的颠簸后,瑜瑾言回到了京城。此时的她已经走不动路了,伤口疼痛不已,唇色是苍白的,脸颊却泛着不正常的潮红。 瑜瑾言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吼中干涩难忍。 “回…府…”她对刘莺儿说道,接着又补充一句,“回太子府。” 瑜瑾言强撑着回到太子府上,冬笙溪落见到瑜瑾言的时候吓了好大一跳。 “娘娘,你怎么了?你的脸色好糟糕。” “她…她受伤了。”刘莺儿说道。 冬笙和溪落赶紧把人扶到床上, 当躺在熟悉的床榻上时,瑜瑾言头一歪,放心的晕了过去。 凛风悄无声息出现,在温君宇耳边轻声禀报道:“殿下,太子妃娘娘回来了。” 温君宇眼睛微亮,激动地站起身。感受到诧异的目光,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他轻咳一声,收敛了脸上的情绪。 “抱歉,本殿有些事情,去去就来。” 话音刚落,不待人回答,他就急匆匆走地出了门。 不行,不能表现得这么关心。 温君宇一想到瑜瑾言不告而别就有些生气,故意放缓了脚步,慢慢向瑜瑾言的房间踱步而去。 凛风奇怪地看了自家主子一眼,刚刚明明还那么激动呢。 “殿下,太子妃娘娘不知道去了哪里,回来时身上竟带着伤。” 温君宇一顿,陡然加快了脚步。 第92章 真君子 她这么能耐怎么会受伤? 温君宇在得知消息的第一反应,脑海里浮现就是这句话。 他可没忘记成婚那天,她嚣张地拿凤冠砸他的样子,她向来是一点委屈都受不得的,那些惹过她的人她都一一报复了回去。 虽然心中犹疑,但脚下步子却是越来越快,到最后小跑起来。 刚进门,温君宇的目光立刻锁住床上躺着的人。 瑜瑾言闭着眼睛,好看的眉头紧紧拧在了一起,似在忍受着痛苦。 刘莺儿正在为瑜瑾言处理伤口,小腿被贯穿出一个血洞,顺着小腿流到脚跟的血液已经干涸,整条腿鲜血淋漓,看得人心惊肉跳。 温君宇呼吸一窒,他望着她虚弱难受的样子,眉心蹙起,心底有些难受。 此时来不及想其他的事情,温君宇快步上前,低声问道:“她怎么样了?” 刘莺儿头都没抬,专心致志地将腿上的脏污擦掉,然后用干净的绷带将伤口包扎起来。 做完这一切,她才抬起头,撩开眼皮看了眼温君宇,又飞快低下头不敢直视了。 “姐…娘娘流了很多血,不知道腿会不会留下后遗症。” 温君宇轻轻呼出一口气,指骨微动,抬起手,轻轻抚过女子的脸庞,抚摸额间的眉头,似乎在试图将拧紧的眉头抚开。 指腹所触碰到的柔软肌肤滚烫不已,温君宇抬头问候在一旁的两个丫鬟:“大夫呢?去请大夫了没有?” 瑜瑾言虽然自己会医术,但医者难自医,现在明显没有医治的能力。 “太子殿下,铃兰姐姐已经去找大夫了。”其中一个丫鬟小声回道。 铃兰害怕血腥的场景,在见到瑜瑾言的样子时马上跑去外面找大夫去了。 “大夫,你快点,快点呀。”刚说完话,铃兰的声音从外边传了进来,铃兰跑进屋,气喘吁吁,身后的年轻大夫提着药箱,居然差点都追不上铃兰。 “大夫,娘娘的伤好严重,快给她看看。”其铃兰催得跟叫魂一样。 大夫走上前,仔细检查了瑜瑾言的伤势,然后面色凝重地摇了摇头。 “太子殿下,恕在下直言,娘娘伤势极重,不仅失血过多,伤口还有感染的迹象,如果不及时治疗,恐怕整条腿都不能留,甚至还可能会影响性命。” 温君宇一瞬间脸色沉了下来,大夫被他的模样吓得僵在原地,额头渗出了汗。 他转头吩咐铃兰,“铃兰,送客,找最好的大夫过来。” “好、好的。”铃兰心急,考虑到情况危机,才找了个腿脚轻便的年轻大夫过来。 温君宇凝视着瑜瑾言痛苦的面容,心中充满了担忧。 其他人有心想做些什么,但都手足无措,只能祈祷瑜瑾言的伤势不会造成什么后果。 是夜。 往常这个时候,温君宇已经睡下了。 但瑜瑾言的寝卧还亮着烛火,温君宇坐在旁边,望着床上的人,抬手轻轻覆在额头上,经过一夜的救治,依旧有些滚烫,但比一开始好得多。 脸上的潮红褪去后,一时间变得苍白如纸,更显得女子柔弱无比。 “殿下,夜深了,您明早还要上早朝,先歇息吧。”铃兰担忧地侍奉在左右,“奴婢会看着太子妃娘娘的。” 温君宇揉了揉太阳穴,眼角微微泛红,带着浓浓的困倦。 他确实累了。 点了点头,吩咐铃兰好好照看瑜瑾言后,起身正欲离开,却突然听到身后传来模模糊糊的呓语。 温君宇微顿,有些好奇瑜瑾言说的什么梦话,俯下身凑上前去,耳边是一声声虚弱又带着绝望的啜泣。 “不要……丢下……我一个人……” “父亲…母亲……” 温君宇心头微震,心中涌起一阵阵酸涩。 她的前半生可以说是个悲剧,自幼丧母,在家中被弟妹排挤欺压,连下人都能在头上作威作福,过得如此凄惨,亲爹却对她完全不管不顾。 这般想来,她突然转变了那么大的性子定是被逼迫得受不了了,才开始要强,反抗起来。 不是在沉默中爆发就是在沉默中灭亡。 温君宇牵住瑜瑾言的手,轻声安抚,附在耳边轻声安抚,“我不会走的,我不会丢下你的,你并非单独一个人。” 铃兰轻声叹气,想了想,“奴婢拿来被褥,委屈殿下在房内打地铺如何?这样殿下就可以时时刻刻看着太子妃娘娘了。” 不等温君宇回答,铃兰就去找来了一套崭新的棉被和铺盖,铺在了地上,温君宇想拒绝都来不及。 “好吧,你有心了。” 温君宇想抽回手,却发现自己的手被抓得紧紧的。 昏迷中的人眉头松了一些,手掌的温度似乎让她寻到了一丝依靠。 温君宇心中不禁发软。 “殿下,您还是直接与娘娘同床共枕吧。” 太子妃娘娘是太子殿下明媒正娶的妻子,其实两人总是分房睡,才是不正常的。 铃兰幽幽盯着温君宇。温君宇小心翼翼地将瑜瑾言挪到床里面,和衣在瑜瑾言旁边躺下,铃兰才收回铺盖,吹灭烛火,退出了房间。 温君宇扭头,细细端详瑜瑾言的面容,黑暗中看得并不真切,他不由自主地伸出手,触碰她的面颊,指腹滑到柔软的唇瓣上,湿凉温软的触感让他有些贪恋,指腹忍不住轻轻地摩挲。 黑暗中,他的眼神黝黑深邃,喉咙有些发干,温君宇咽了口口水,翻过身,将唇瓣轻轻含住。 他的吻绵长而温柔,小心翼翼的生怕将人给惊醒。 他吻得有些忘情,丝毫没发现黑暗中的女子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睛。 “唔……” 瑜瑾言轻哼一声,温君宇马上弹开,像是偷腥的猫被发现了一般,心虚地撇过了头。 “咳…你…醒了?”温君宇小声说道。 “对啊,怎么了?”瑜瑾言重新垂下眸子,伸手主动抱住了温君宇。 感受到怀中的躯体有些僵硬,瑜瑾言忍不住轻笑出声。 “怎么不敢继续了?害怕我生气?” 温君宇默然了一瞬后开口,嗓音有些干涩:“我怕会弄疼你。” “我受伤的就只有腿而已。” 温君宇愣住了,圈着他腰身的手突然顺着腰线往上滑动,手掌透过布料摩挲肌肤,带起一阵痒痒的酥麻。 他曾经因被下毒而变得性格暴躁,那些宫女都惧他、怕他,再加上当时心中只想着一人,因此虽然已近弱冠之年,却未曾尝过女儿香。 那只不安分的手探入了他的衣襟,在他宽阔的胸膛上游走,温君宇呼吸一滞,小腹处涌上一股暖流,便有些慌张地抓住了那只作乱的手。 他的声音低沉暗哑,似在压抑着什么:“你还伤着,别乱来。” 瑜瑾言唇角上扬,眼中闪过一抹玩味,她贴近温君宇的耳畔,轻声道:“我只是想抱抱你。” 呼气如兰,温热的呼吸若有若无地拂过温君宇的耳朵,引得他身体一阵颤栗。 温君宇的心跳越发加快,努力克制着内心的冲动,翻了个身背对着瑜瑾言,生怕伤害到她。 见此,瑜瑾言不逗他了抽回手,安安分分地平躺在床上。 “真奇怪,先前不是还占着我便宜呢吗?”瑜瑾言揶揄道。 “…只是…一时情迷。”温君宇的声音依旧暗哑。 瑜瑾言忍不住轻轻笑出声,“太子殿下还是真君子呢。” —— 翌日。 瑜瑾言醒来时床边已是空无一人,温君宇上早朝去了。 她打了个哈欠,坐起身,感觉身子还有些绵软,使不上力气。 冬笙和奚落端来洗漱的东西,瑜瑾言洗了把脸,感觉精神好多了。 门外,一个小脑袋探头进来,有些怯弱地看向瑜瑾言。 “姐…娘娘……” 刘莺儿抓着衣角,在富丽堂皇的太子府中感到浑身都很不自在。 她单知道瑜瑾言身份尊贵不凡,只以为是哪家的千金小姐,却没想到竟是太子妃。 那她一直在叫她姐姐岂不是有些大逆不道? 瑜瑾言朝刘莺儿招招手,摸了摸她的脑袋。 依旧是那副和蔼可亲的样子,刘莺儿稍稍安了安神,不管瑜瑾言是太子妃娘娘还是什么身份,无论如何她都是那位强大又温柔的姐姐。 “这次多亏了你,莺儿。” “是莺儿应该的。”刘莺儿摇摇头,“…娘娘,您帮了莺儿很多,莺儿不会忘记的。” 瑜瑾言笑眯眯的,心情很不错。 现在东西都到手了,她身上有了一笔巨大的财富,一夜暴富,那必须很不错。 “但是该的奖励还是要有的,莺儿你可有什么想要的东西?” 刘莺儿抿了抿唇,思考片刻,摇摇头,“莺儿没有什么想要的东西。” 她抬头瞅了瞅在一旁的冬笙和溪落,她们正看着她,也是笑意盈盈的,似在为她感到高兴。 “莺儿不如留在府内,与我们姐妹俩作伴好了。” “是呀是呀,我们可喜欢莺儿妹妹了。” “莺儿你是怎么想的呢?”瑜瑾言没有答应下来,而是问刘莺儿本人。 刘莺儿却摇摇头,“莺儿是个粗人,恐怕不适合在府中生活。” “不会的,不会的,娘娘给我们请了夫子。还有小桃姐姐和殷如姐姐的课后温习。”俩丫头极力邀请。 “虽然很喜欢两位姐姐,但是,莺儿还是更适合外面的生活。” 刘莺儿受不了各种规矩,她还是更喜欢外面自在的生活。 瑜瑾言不强求她,而且刘莺儿在外面比在府内消息更灵通更隐蔽,她自然很乐意刘莺儿回到自己的小院里生活。 瑜瑾言让冬笙拿了些银子给她,刘莺儿连连道谢后离去。 —— 此时,一只鸽子从天空缓缓飞过,君在了京城内某间小楼里。 女人将鸽子抓住,从鸽子脚上的信环中取下信纸,递给了男人。 许怀升摊开看了一眼,眼中闪过几分阴鸷,一把将信纸撕碎了,随意扔在地上。 “竟然被杀了,真是没用!” 他站起身来,在房间里来回踱步。同样和瑜瑾言想的一样,许怀升也是趁沈老将军回京时去府内寻找账本,没想到派出去的人竟一去不回。 听探子回报,当时去找账本的不止他派的人,还有另一个不知身份的黑衣人。 那个黑衣人惊动了沈家庄里的看守,一群人在附近搜捕,探子不敢轻易上前,也不知道那人有没有拿到账本。 “夫君莫要生气,说不定那账本并没有落入那人手里。”千然蹲下身收拾碎纸。 猛然间,却被一脚踢开,摔在了地上。 “夫…夫君。”千然抬头,眼里带着委屈和几分不易察觉的愤怒。 男人躬身咳嗽了两声,眼底一片冰凉:“咳咳…碍事,一边去。” “…妾身知道了…”千然垂眸,长长的睫毛在眼底投下一片阴翳,缓缓站起身退出房间。 —— 温君宇是在皇宫用的早膳。 退朝之后,皇帝将温君宇叫到跟前,将一堆奏折呈上来。 这是又要他处理奏折,等把奏折处理完,也不知道会过去多长时间。 温君宇迟疑不决,他心中还有些担心瑜瑾言,想早些回府看看。 “怎么?还要朕再教你一遍吗?”皇帝坐在椅子上,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父皇…儿臣今日身体有些不适,恐怕无法胜任今日的工作。”温君宇轻声说道。 “哦?”皇帝掀起眼皮瞥了一眼温君宇,“既然如此,那今日就留在宫中,朕请御医给你好好看看。” 温君宇听到皇帝的话暗暗皱眉,留在宫中…这不是与他所想的相反了吗? “不必了父皇,儿臣只是脑子有些不适,估计是今早吹了些寒气,被冷到了。现在已经好了许多。” “怎么这么不注意?”皇帝一挥手,叫人送来一件狐皮裘袍,让温君宇披上。 “好了,既然已经没什么了,那就将这些奏折都处理了吧。” 皇帝殚精竭虑十几年,如今有个人能帮忙分担这些工作是很乐意的。 “是。”温君宇无奈地接过奏折,心中却惦记着瑜瑾言的伤情。 他只好打起精神来,快速处理完这些事务,尽早赶回太子府。 在温君宇的努力下,奏折很快就处理完毕。 他迫不及待地想离开皇宫,然而,皇帝还不肯放他走。 第93章 大人之间的事情 好不容易被皇帝放走,温君宇步子飞快,回到府内,进入瑜瑾言的住所,见到她好生生地斜躺在贵妃椅上看书,提着的心放松了下来。 “怎么,发生什么事情了?这么急匆匆的是做什么?” 瑜瑾言抬眸看向他,有些莫名。 她捻起一颗葡萄塞进嘴里,长裙遮住了小腿,悠闲自在的样子完全看不出受伤的样子。 “没什么,只是有些担心你,你的腿伤可还好?” 温君宇在另一边坐下,两人寒暄了几句之后,他沉吟一声,问出了自己一直很在意的问题。 “你前两日去哪里了?” 三皇子的订婚宴席,温君宇原来还想带瑜瑾言去凑个热闹,认识认识那些臣子以及家属,没想到一转眼,瑜瑾言却一声不吭地出了府。 她不知道,那日将军府内热闹的很,一派喜庆红火,那将军府的姑娘笑得非常灿烂喜悦,衬得三皇子的冷脸越加黑臭。 “而且还把自己弄伤了又是怎么回事?”温君宇问道。 “这个事情嘛……”瑜瑾言已经想好了说辞,她还是不太想把账本的事情说出来,就当做是自己的私房钱好了,温君宇一个太子又不缺钱,想必这笔财富有没有都行。 “那还不是因为被你气到了。”瑜瑾言说道,这倒是实话实话。 温君宇微愣,随即语气竟有些古怪,似有些责怪的意味又有些高兴? 男人嘴角噙着一抹淡淡的笑意,“你是因为韵儿的事情生气?下次我不把她带回府上了,直接送她回太师府。” “这么说还有下次?”瑜瑾言幽幽道。 “没有…但那种情况,她一个站在街上外无依无靠,容易被人伤害。”温君宇噎了一下,解释道。 “哦,我知道了”。瑜瑾言说道,脸上很淡漠,翻了一页手中的书籍,“那得好好提醒谢夫人,看管好自己的女儿,别让她乱跑。” “咳……确实是这样。” 气氛有点僵硬。 “谨言,昨日订婚宴本殿还想带你去看看。”温君宇想缓和一下气氛,开口道。 瑜瑾言:“哦?如何,那位将军府的姑娘漂亮吗?成婚的日子定下来没?” 温君宇自觉忽略她的第一个问题:“婚事已经定下了,父皇还找钦天监算了成婚的日子,二个月后就成婚。 “所以…你当时究竟去了哪里了?”温君宇继续文道,他差点就被瑜瑾言绕进去了。 瑜瑾言撩开眼皮瞅了一眼,不急不慢道:“当时心中愤懑不平,脑子冲动想离京去游山玩水,让你在府中干着急。” “不曾想遇到了一伙山匪,因此才带了伤回来。你若不信,可问问那与我同行的丫头。” 温君宇盯着瑜瑾言看了一会儿,女子神色坦荡,甚至还瞪了回来,眼中带了几分控诉和嘲讽,不像是假的。 “下次可不准再擅自出府,至少,也要通知我一声,这样无声无息的消息,你不知道我有多担心?”温君宇有些心虚,但还是皱起眉头,严肃嘱咐道。 “那也得看你的表现呀。”瑜瑾言眼睛眯起来,笑得一脸狡黠。 “真拿你没办法。”温君宇叹了口气。“你的腿伤了,总得好好养伤吧,别再瞎折腾了。” “我知道。”瑜瑾言点头。 “大夫说,你的伤有些严重,可能会留下后遗症,你必须得重视。” 温君宇看她总这样不当回事的样子,他走到瑜瑾言身前,将书抽掉,双手握住她的肩膀,强迫她与他对视。 瑜瑾言只好跟她保证,“殿下,我自己也算是个大夫,自然知道该怎么做。” “如此,甚好。”温君宇脸色缓和了一下。 于是瑜瑾言真就在府中安安稳稳养伤……才怪。 她让人找了些鸽子来养,说是解闷,其实那鸽子是打算培养来送信的。 温君宇也不傻,他看得出来她的想法,但见瑜瑾言兴致勃勃,看着安分守己,就由着她了。 甚至还派了个人指导她训练鸽子的技巧。 其实鸽子送信很不靠谱,容易被天上的鹰隼猎杀,或者是被猎人打下来,因此温君宇都是让侍卫直接传话。 日子平淡如流水一般悄悄流过,实际上在这流水之下却是暗流涌动。 女子将手中的鸽子向天空抛出,灰白的鸟儿向天空飞去,女子抬头望着天上的飞翔的鸟儿,迎着阳光,发光的发丝飞扬,笑容在金色的光芒中越加灿烂。 温君宇看着那个笑得潇洒恣意的女子,黝黑的眸子被照的清澈透亮,闪着潋滟的光芒,扭头看过来时,他不禁有些恍惚。 “太子殿下,您回来了,这么看着我作甚?”瑜瑾言勾唇,浅笑着看向他。 “莫不是被我的美貌吸引住了,挪不开眼?” 温君宇回神,他有些尴尬地移开目光,开始转移话题,“没什么,不知道你在府中有没有消息?” “有什么消息?你知道的,女子一般不关注朝政。”瑜瑾言装傻道。 温君宇认真看了她一眼,“这不像是你会说的话。” 瑜瑾言笑了笑不说话。 “我们进屋说。” 温君宇走上前,将瑜瑾言打横抱起,进入了里屋。瑜瑾言搂住他的脖子,安安静静,任由他抱着。 铃兰见到这暧昧的一幕,脸颊有些羞红,偷偷窃笑起来,轻手轻脚地跟上前,在两人进屋后关上了房门。 “刚刚那是太子殿下和太子妃娘娘?” “铃兰姐姐,你怎么把门关上了呀?” “为什么你的脸那么红?” 冬笙和溪落还是非常单纯的丫头,此刻不解地盯着铃兰的脸看。 看得铃兰更加羞红了脸。 “…那是…大人之间的事情…”柳殷如走过来,一脸冷漠地说道。 小桃候在一旁,笑眯眯的,“等你们长大了就会了解到一些事情了。” 冬笙和溪落似懂非懂,不过不待他们仔细思考,就被要求背诵诗词而跑了。 痛苦,太痛苦了,他们宁愿在太子妃娘娘手里干些体力活,也不想被两个人逼着读书习字。 屋内,温君宇将瑜瑾言放在软榻上,瑜瑾言瞅了眼关上的门,手依旧攀在温君宇的脖子上,在温君宇耳边揶揄道:“他们好像误会了什么。” 耳垂温热的感觉带起一阵酥麻。 “别乱动,太子妃莫非是想向白日宣淫吗?”温君宇扭头看向她,眼神幽邃无比。 瑜瑾言只是想逗逗他,并不想失去贞操,随即放开了手。 怀中一空,温君宇心中有点失落,深深地凝视了一眼瑜瑾言。 随后,他坐在一边的椅子上,慢条斯理地端起茶盏抿了口茶水。 “对于你那父亲,言儿心中可还有念想?” 瑜瑾言挑了挑眉,觉得他这个问题问得有点傻,“你觉得我该有什么念想吗?” “这么多年对我不管不问,任由我被庶妹欺压,甚至下人都能在我头上作威作福,我不信他不知道我遭受的这些。” 温君宇看到瑜谨言脸上的厌恶和嘲讽,轻轻笑了笑:“那就好。” “今早,父皇下令将忠勇侯捉拿,因贪污受贿,被关入大牢,如今正在大牢中等候几日后的三司会审。” 瑜瑾言有些诧异地看着眼前的男人,温君宇整了整衣袍,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 她像是邀功一般盯着瑜瑾言,狭长的凤眸微微眯起:“言儿,虽说他是你父亲,但她待你‘不薄’,希望你不会觉得心伤。” 言儿? 怎么突然叫的这么肉麻? 瑜瑾言微愣,随即唇瓣绽放出了恣意的笑来。 “我为何要伤心?他贪赃枉法,咎由自取,太子殿下不过是为民除害罢了。” 她只知道忠勇侯被抓住关押大牢,倒没想到竟是温君宇策划的一切。 温君宇嘴角上扬,他早知她会如此回答。 瑜瑾言歪了歪头,发丝从耳边垂下,衬得肤色越加白如冠玉,红唇朱如丹砂:“太子殿下这算是在为我复仇?” “算也不算。”温君宇眼神紧锁着她,屋内的光线有些昏暗,他的眼神中带着几分炽热,“只是暗中发现那忠勇侯与三弟往来密切,而且,还苛待过本殿的太子妃,本殿自然不能坐视不理。” “如此,便多谢殿下了。”瑜瑾言轻笑道。 温君宇伸手,将瑜瑾言散落的头发别致耳后,轻声说道:“夫妻之间,不必如此客气。” 他的眼神温柔如水,含情脉脉,仿佛能将人融化。 瑜瑾言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些许,眼神飘移,脸上染上了一层薄薄的殷红。 温君宇见状,笑得越加开心。他还是头一次见到自家太子妃羞涩的模样。 以前的瑜瑾言,简直不像是个女人,虽然美丽,但很要强,说话带刺。 他缓缓凑近瑜瑾言,在她的耳畔低语:“晚间,我再来看你。” 说完,她轻轻吻了吻瑜瑾言的耳垂,然后起身离开了房间。 瑜瑾言静静坐在软榻上,目送温君宇离去,长舒一口气,脸上的殷红在这一刻尽数褪去。她的眼眸沉沉,带着几分思索。 这家伙突然对她这么亲密,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太…太子殿下,这么快?” 候在外头的铃兰见到温君宇,忍不住嘟囔出声。她都吩咐其他人准备热水要给两位沐浴更衣更衣了。 没想到啊,才一刻钟时间,温君宇就推门走了出来。 “你这丫头,脑子里都想得什么?”温君宇摇摇头,叹了口气,“本殿不是那样的人。” “好…好吧。” 铃兰点点头,看着温君宇离开,正要追上去,小桃拉住了她。 “铃兰,不如从太子妃这里突破。” 温君宇是一国太子,需要诞下子嗣,保证皇室血脉不断,同时也能稳固自己的位置。 近日皇后给小桃又送来了消息,让她看着点这这方面的事情。正好铃兰似乎也在发愁,她就叫铃兰去说服瑜瑾言,省得自己露面惹人烦了。 “太子妃娘娘…对哦,好主意。”铃兰看着笑眯眯的小桃,道谢了一声,便进屋去找瑜瑾言去了。 “太子妃娘娘。”铃兰有些扭捏地看向瑜瑾言。 “怎么了?”瑜瑾言扯了扯嘴角,这丫头低垂着头,双手揪住衣襟,刚说话,脸就红了起来。 这是要说什么?这么害羞? “太子妃娘娘,不知…不知…您与太子殿下感情如何?”铃兰抬起头,像是豁出去一般温出声。 哦…原来是这个啊。 这丫头怎么就这么喜欢撮合他们俩呢?瑜瑾言不明白。 瑜瑾言淡淡地说道:“还好。” 铃兰追问:“还好是多好?” “就是普通夫妻,举案齐眉,平平淡淡的样子呗。”瑜瑾言倒了杯茶慢慢喝着。 “那…你们…有没有…嗯……”铃兰羞红着脸说不出来,想了想,换了一种说法:“太子妃娘娘,铃兰还没见过您的落红,您…嗯……” 瑜瑾言的手一顿,将茶盏放了下来。 她明白了铃兰的意思,哑然失笑道,“你这丫头,怎么问这种问题!” 铃兰连忙道歉,“对不起,太子妃娘娘,是小桃让我问的。她说,皇室最看重子嗣,若是没有落红,会被人诟病的......” 小桃是皇后身边的人,确实会很在意这方面的事情。 瑜瑾言垂下眼眸,鸦羽一般的长睫毛遮住眼底的情绪,百无聊赖地转着茶盏玩:“我与太子的私事,无需他人插手。至于落红,你不用担心。” “太子妃娘娘,这么说…您决定与太子同房了?”铃兰眼睛一亮。 瑜瑾言看她这个样子,只好敷衍着,“也许吧,看你家太子殿下是什么意思。” “太好了。”铃兰喜笑颜开,高兴地好像捡到了钱。 她脚步轻盈,像只蹦蹦跳跳的麻雀一般出了门。 小桃见状,上前问道:“太子妃娘娘同意了?” “嗯嗯。”铃兰点头。 屋内,瑜瑾言的心中此时不太平静。她知道,皇室的规矩繁多,尤其是对于太子妃这样的身份,更是有着严格的要求。 她回忆起与温君宇的相处,目前来说,他们感情还算不错,但始终没有越界。 或许…可以考虑一下。 第94章 阿瑾 明月当空,月色如画。屋内燃着淡淡的熏香,烛光昏黄。瑜瑾言坐在床边,一身松垮的素色绸衣,衬得她身姿娇小。 她整了整斜斜滑落的衣口,但过一段时间又总不受控制地滑落,索性不管了,就随它这么露出半边香肩。 熏香淡雅怡人,但闻多了总觉得脑袋有些发沉发晕。 收起的床幔不知道什么时候突然散落,透明的红色帷幔落在她的身上,遮住了她的脸和身子,身影在轻纱中朦朦胧胧,影影绰绰,说不出的唯美诱人。 瑜瑾言将丫鬟叫进来,让丫鬟把熏香掐了,她不喜欢闻这种东西,平常也没在意过,今天怎么突然就点上了呢? 她叫的是自己的贴身丫鬟,进来的却是铃兰,她没有灭掉熏香而是向瑜瑾言解释道:“娘娘,这个熏香有安神的功效,可以让娘娘休息好。” “我休息的一直挺好的,先不说这个,怎么来的是你?” 铃兰是伺候温君宇的,她在这里的话,要么温君宇不在府上,要么温君宇今晚是要进门与她同眠共枕。 果然就听铃兰笑眯眯地说道,“娘娘,铃兰为您更衣沐浴吧。” 瑜瑾言收起床幔,淡淡回答她:“我的伤还不能碰水。” “哦,那铃兰为娘娘擦拭一下身子吧。” 铃兰走到旁边的盥洗架边,端来水盆,打湿毛巾,开始给瑜瑾擦身子。 “好了,不用这样,你出去吧。”瑜瑾言挥挥手让铃兰退出屋外,铃兰的小心思简直一览无余。 这是要她侍寝的节奏啊。 男人推开虚掩的木门,月色洒在他挺拔的身姿上,为他镀上一层银白霜华。 温君宇走进屋内,见到衣衫不整的瑜瑾言,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他迅速关上房门,走向瑜瑾言。 “你来了。”瑜瑾言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表面上她似乎对这方面很坦然开放,实际上上辈子也就只是牵过手亲过个嘴子,还没来得及把自己交出去就死了。 她眼尖地发现温君宇的耳垂已经红透了,对方的视线在她的脖颈左右飘忽,她才反应过来自己的半边肩膀正暴露在空气中。 瑜瑾言扯了扯衣襟,严重怀疑这衣服是铃兰特意给她准备的,就是为了今晚。 “言儿的伤好得如何了?”温君宇上前坐在瑜瑾言身边,侧头注视身侧的女子,眼神温柔幽暗。 瑜瑾言暗暗皱眉:“太子殿下,能否不要叫我言儿,你还是叫我瑾言吧,或者爱妃也行。” 言儿还是太肉麻奇怪了,她听不惯。 听到她的话,温君宇脸上的温柔淡了一些,像是故意要气瑜瑾言一样问她:“…为什么?言儿不喜欢这个称呼?” “我阿娘会叫我阿瑾,爹会叫我言儿,我不喜欢有人叫我言儿。” 温君宇微愣,终于改了口:“好,阿瑾。” 他从袖口取出了一个小瓷瓶,“这是我托人找来的金疮药,对伤口极好,几乎不会留下疤痕。” 瑜瑾言心中微动,“多谢太子殿下,你有心了。” “现在就给你试试。”温君宇说着,俯身,一手扶住瑜瑾言的腰肢,一手拖起瑜瑾言的双脚,把她往床里挪动。 撩开裙子,露出匀称光滑的小腿,只是那白皙的肌肤上一道结了痂的伤口破坏了整体的美感。 温君宇将药粉轻轻洒在伤口上,动作小心翼翼,生怕弄疼了瑜瑾言。 瑜瑾言低头看着他专心致志的模样了,唇角微微上扬。 上好了药,温君宇将剩下的药塞给了瑜瑾言。 “太子殿下,你来这儿就只是给我上药的吗?”瑜瑾言抬头看温君宇似乎是要离开,出声唤住他。 “阿瑾……”温君宇顿住脚步,目光停留在瑜瑾言的肩上,那块地方的衣服又滑落了。 他的目光一瞬间变得炽热起来,音色暗哑:“阿瑾,母后想让我们尽快诞下一子,我想着等你伤养好了再考虑那些事情。” 他俯身将瑜瑾言拥入了怀中,瑜瑾言贴着他的胸膛,耳边是心脏有力跳动的声音。 暧昧的气氛在这一刻达到顶峰,一切都像是水到渠成般自然,衣服被轻轻褪去,帷幔重新放下,遮住了床上交叠在一起的男女。 瑜瑾言双手环住温君宇的脖颈,眉头紧紧拧在一起。 尽管男人的动作很温柔,但刚刚被突破的一瞬间是疼的。疼痛和对异物的排斥让她的身体绷得很紧。 然而,夜,还很漫长…… 第二天,已是日上三竿,阳光透过雕花窗格爬落在瑜瑾言脸上,她才悠悠转醒。 瑜瑾言扶着腰坐起身,浑身像酸痛,身下异样的感觉让她感到很不适。 想起昨晚的事情,瑜瑾言脸上有些发热。 “娘娘,您终于醒了,铃兰这就为您擦拭身子。” 铃兰推开门进来,端着水盆,轻轻为瑜瑾言擦拭身子。 她圆溜溜的眼睛在床上搜寻什么,瞧见到一直念叨的那一抹殷红,她嘴角的弧度越发上扬,都快裂开到耳根处了。 铃兰为瑜瑾言梳妆完毕后,小桃便端来了早膳。其实也算是午膳,瑜瑾言一脚睡了好久,温君宇怕她累着,让她多睡会儿吩咐了铃兰他们不要进屋吵醒她。 正吃着午饭,门外突然传来通报声,说是瑜瑾言的姨娘来了。 瑜瑾言的姨娘,也就是忠勇侯的那些妾室。 不用想也知道她是什么意思,无非是想要向她求个情,让她请求温君宇保下忠勇侯。 忠勇侯府里的人现在一定都急的跟热锅上的蚂蚁一样,贪污一事,可大可小,严重点会被抄家,流放到蛮荒之地任其自生自灭,轻点的会被撤了侯爵封号,贬为庶民。 当然,无论如何,拥有的财富都会被上缴充公国库。 瑜瑾言咽下嘴里的食物,皱眉,冷硬道:“不见。” 当她是什么烂好人大冤种吗?这些人先前可是极不待见她,现在出事儿了就来找她了。 “娘娘,她不肯走,声称一定要见到您。”小桃去了厅堂一趟回来向瑜瑾言禀告道。 “他们愿意等,那就让她等着,本宫倒要看看她能等多久。”瑜瑾言冷笑一声,不再说话,专心享用眼前的美食。 厅堂中,两个面容姣好,身段婀娜的女人端坐在椅子上。 “如姐姐,你说那丫头肯帮咱们吗?”其中一个女人手上持着一条粉白的丝绸帕子,声音娇柔妩媚。 “这偌大的太子府,连招待客人的杯茶水都没有。”女子不满地嘟嚷着,视线在太子府内四处转悠。 被称为如姐姐的女子,穿得素雅一些,她的嗓音也同样清冷许多,像是泉水缓缓淌过的轻响,清脆悦耳,但说出的话却并不好听:“那毕竟是她的父亲,再怎么不喜欢都应该出手帮一把,不然不就和没有感情的牲畜一样冷漠了吗?” “如姐姐你可得小声点,你也不是没见过她发飙的样子。” 女子抚了抚修整得莹润饱满的指甲,语气带着几分沧海桑田的惆怅:“明明那个小丫头,以前可是一句话还都说不利索,怎么突然一夜之间就变成这样了呢?” “呵…说不定是鬼上身了,才变成这样的。”如氏开玩笑道,却不知自己一语道破真相。 准确来说,瑜瑾言是借尸还魂。 “你可别吓我,我最害怕这些神神叨叨的事情了。”娇媚女子突然觉得这太子府阴森森的,府内空荡荡的好像没有几个人。 这时一个丫鬟走了过来,他们闭上嘴,立刻起身相迎。 “太子妃娘娘说,你们愿意等就等着,她不想见你们。” 简单直白的语言,让两个女人脸色都沉了一些。 在进府门前他们就知道自己不会受到欢迎,却没想到连招待的茶水都没有,赶人更是赶得如此干脆,强硬。 丫鬟传完话后就走了,只留这两个人待在厅堂内。 “这下怎么办?连个面都没见上,真是气死了!”娇媚女子绞着手中的丝绸帕子,愤恨道。 他们是忠勇侯的侍妾,忠勇侯倒霉他们的命运也不会多好,不是被发卖就是被充军,为奴为婢。 他们可是才扳倒赵氏,掌握了管家大权,还没舒服几日,竟然就遇上了这种事情,心中一点都不甘心。 如氏冷哼一声,眼眸沉沉:“没想到小畜生还真就这么冷血,对自己亲生父亲的遭遇冷眼旁观。” “那我们还要继续等吗?”娇媚女子问出声时,已经一屁股坐回了椅子上。 要他们闹起来他们也不太敢,毕竟他们只是瑜瑾言的姨娘,和瑜瑾言不亲。 倒是那正妻赵氏,能不能说服她来这儿闹一闹呢? 娇柔女子对如氏说了自己的想法,如氏垂眸思索,觉得这个主意可以。 赵氏对瑜瑾言恨之入骨,应该不会放过这个向她发难的机会。 而且赵氏母女俩虽然被赶出了府,可还是要依仗侯府过活。 瑜瑾言用完膳后,听下人禀告说两人还在厅堂内不打算走。 这是要在她太子府内住下不成? 就当是消消食,逗弄逗弄傻子好了。瑜瑾言坐在轮椅上让小桃把她推到厅堂。 见到瑜瑾言此时的样子,两人均愣了一下,随即齐声行礼:“参见太子妃娘娘。” “两位姨娘何必呢,跑来我这儿有何贵干呀?”瑜瑾言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们。 娇媚女子扫了眼瑜瑾言的腿,先出声道,眼中带着满满的关心还有几分好奇:“娘娘,您这是……” 听说太子殿下自从被神医治好后就转了性子,不再那么暴躁嗜血,变得谦卑有礼了起来。 那瑜瑾言这腿是之前伤的?伤那么严重?都直接摊了? “只是不想走路罢了。”瑜瑾言淡淡说道。 “瑾言,你父亲他……”如氏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我父亲怎样与我何干?他是咎由自取。”瑜瑾言打断如氏的话,“两位姨娘还是请回吧,以后也不必再来了。” “瑾言,你怎么能这么说话呢?他毕竟是你的生父啊!”如氏痛心疾首地说。 “好笑,他何时把我当成女儿看待过?”瑜瑾言的眼神变得冰冷,“如今他犯了事,倒想起我来了。我可不是什么以德报怨的好人。” “太子妃娘娘,您怎么能如此不孝,当真是一点都不顾念父女亲情?这样传出去,外人定会觉得太子妃娘娘实在无情无义。”娇媚的女子站在身侧,用手帕捂着嘴,在一旁说道。 瑜瑾言睨了他一眼,“你还威胁上本宫不成?” “我哪里敢呀。”女人摆了摆手,陪笑道,却暗暗翻了个白眼。 瑜瑾言将她的小动作看在眼里,嘴角扬起了一抹笑意。就喜欢这些人看她不爽却不得不笑脸相迎的样子。 她扶着手腕上的翠玉镯子,虽是坐在轮椅上,矮了一头,可气势却完全压过了身前的两人:“这位姨娘,您这格局小了,传出去百姓只会觉得本宫刚正不阿,大义灭亲,怎么会觉得本宫不近人情呢。” “百姓们可巴不得这些贪污的蛀虫全部被揪出来呢。” 如氏和那娇媚女子对视一眼,皆看到了对方眼里的无奈。她们本以为瑜瑾言会念及亲情,帮帮忠勇侯,没想到她竟然如此决绝。 这还是人吗? 她是大义灭亲受人敬仰了,但他们可是与那忠勇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两位还有什么话说吗?”见两人相对无言,瑜瑾言出声道。 “娘娘,这是如姨娘的一点心意。姨娘以前确实忽略了您,不知道现在还来不来得及。” “姨娘府中有一批新首饰甚是漂亮,娘娘可来挑个几件。” 如氏从怀里掏出几张银票塞进瑜瑾言怀里,见状,另一个娇媚女子也咬咬牙撸下了手上的金戒指。 瑜瑾言挑了挑眉,笑得一脸玩味:“你们这是在做什么,忠勇侯刚因贪污受贿被抓,你们是在顶风作案。” 她把东西还给两人,自己还不至于被这一点小恩小惠迷了眼。 这下两人一点办法都没了。 只能讪讪地笑道:“娘娘还真是两袖清风铁面无私。” 瑜瑾言:“过奖。” 两人:……根本就没在夸你好吧。 “好了,本宫乏了,你们走吧。”她挥了挥手,像是赶苍蝇一样。随即让小桃推她离开。 看着瑜瑾言离去的背影,娇媚女子咬牙切齿地骂道:“真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 如氏则轻叹一口气,说道:“看来我们只能去找赵氏了。” “真是的,我一点都真不想见到那个疯女人!” 两人转身离开了太子府,盘算着接下来该如何劝说赵氏。 第95章 真是丑陋 瑜瑾言知道那些人不会善罢甘休,但没想到他们派来的劝说的人竟然是赵氏和瑜玥瑶。 这是什么另类的劝说方法?是嫌她对娘家还不够失望吗? 被赶出侯府后,可以看出赵氏过得并没有多好,一身粗布麻衣,原本保养得体的脸多了不少皱纹,身材也不像原先那样纤细,臃肿了几分,两鬓的发色淡了不少,一瞬间好像老了十几岁,看起来与街上的普通妇人没什么两样。 瑜玥瑶也是,先前还能努力保持大小姐的样子,穿着华丽的衣衫,现在一身素衣,头上只有一根朴素的木簪子。 他们住在府内时,花钱都大手大脚的,穿金戴银,每天吃的是山珍海味,喝的是琼脂玉露。 换了地方,自然没有那么好的待遇,而要保持原本的规格就需要许多银子,他们又不会赚银子,只能将身上的东西一个个当掉。 赵氏母女被赶到郊外一个一个小院住着,身边就一个伺候人的婆子,那婆子是原先跟在赵氏身边的嬷嬷,是个见钱眼开的 刚开始还能好好伺候他们,后来见从他们身上再榨不出油水来,真面目就暴露了出来,各种冷嘲热讽,肆意谩骂,干活也不愿意干了。 “太子妃娘娘,臣妇有罪,臣妇在此向您谢罪…求太子妃娘娘开恩,帮侯府度过这次难关吧…” 赵氏一见到瑜瑾言就噗通跪了下来,还拉着瑜玥瑶,瑜玥瑶的虽不情不愿,但还是跟着跪下了。 膝盖磕在坚硬的地板上很痛,瑜玥瑶咬牙脸色扭曲了一下,尽管已经提前做好了这种准备,可心中还是不免感觉屈辱至极。 赵氏倒是坦然许多,她们的仰仗都快倒了,到时候他们要受的苦,比现在要多不知道多少倍,甚至连性命都难保,什么面子里子的哪里还管那么多。 “赵氏,你这一拜本宫可承受不起,本宫是小辈,怎么能让长辈跪呢?这是会折寿的。” 瑜瑾言嘴上虽这样说,却非常安然地坐在轮椅上,歪头打量两人,任由他们跪他们的。 赵氏眼前这出戏,不就是想用长辈身份逼迫她吗? 只是她并不在意这些什么长辈尊优,她连血脉至亲忠勇侯都不在意,更何况是这个连血缘关系都没有的继母了。 “姐姐,父亲虽没尽到责任,却好歹生了你,让你在侯府衣食无忧,你如今贵为太子妃,只要您一句话,父亲一定会没事的。” 瑜玥瑶扯了扯瑜瑾言的衣角,抬眸时眼中的怨恨已然隐去,只看到满眼的哀求。 “是啊,太子妃娘娘,侯爷不能倒,侯爷若是倒了,这侯府上上下下几百口人可怎么办?” 赵氏假惺惺地抬起袖子擦了擦眼角不存在的泪水,声声哀怨,凄凉。 瑜瑾言心中冷笑,还想用侯府的人压她呢,她被欺负的时候整个侯府上下没有一个人怜悯,甚至为了在瑜玥瑶面前表现,还在她面前作威作福。 她把衣角从瑜玥瑶手中扯回来,喝了口茶,眼神漫不经心地扫过这对虚伪的母女,缓缓说道:“你们求错人了,我不过是个不受宠的太子妃,在宫里无权无势,哪有能力救你们?” “不会的,您只要向太子殿下求求情,太子殿下会帮我们的。”瑜玥瑶说道。 “太子殿下,呵……你不是觉得太子殿下残暴不仁,还期待他会折磨我吗?太子殿下怎么可能像你说的那样会轻易帮忙呢?”瑜瑾言叹了口气。 “可…可妹妹听说太子殿下已经改了性子,你若求求他,他一定会帮忙的。” “那你们怎么不亲自去求他呢?是觉得我会心软?那你们可想多了。” 赵氏闻言,脸色变得更加难看,她咬了咬牙道:“太子妃娘娘,您就看在死去的许夫人份上,救救侯爷吧,想必许夫人一定在天上看着,是不愿意侯爷落得如此下场的。” 瑜瑾言扬唇笑了,“我倒觉得她乐意的跟,那个家伙将我娘亲的灵牌都从祠堂撤下来了,我娘亲怎么可能还会留恋她呢?” 赵氏脸色微变,她倒是忘了这茬了。 见瑜瑾言不吃这一套,她站起身指着她,厉声呵斥:“瑜瑾言,你怎能如此狼心狗肺,那可是你父亲!你这个不忠不孝的逆女!” “养不熟的白眼狼!侯爷怎么会有你这么个畜生,早知道你是这般无情无义,就应该将你乱棍打死!” 瑜玥瑶恶狠狠地瞪着瑜瑾言,也附和着,看了眼瑜瑾言的腿,大骂道:“活该你坐在轮椅上,太子殿下没把你打死真是可惜,像你这种人就应该早点死了,免得祸害别人。” 瑜瑾言看着这两个人恼羞成怒,破口大骂的样子,啧啧了两声。 真是丑陋。 瑜瑾言正想挥手让人把这两人赶走,抬头却见厅堂外一个熟悉的身影走来。 温君宇踏进门,眼神在母女俩身上扫过,脸色沉沉。 “太…太子殿下。”母女俩皆被突然出现的温君宇吓了一跳,当即又是噗通一声跪了下来,脸色惶惶。 两个欺软怕硬的东西。 “太子殿下,你听到他们说的了吗?”瑜瑾言眼中带着玩味,“这般顶撞本宫,不知道是谁给他们的胆子。” 温君宇看向瑜瑾言,只见她一脸戏谑地看着赵氏母女。他心中明白,瑜瑾言这是在借他立威。 他掠过两人,上前和瑜瑾言寒暄,在面对瑜瑾言时表情瞬间阴转晴天,温柔无比。 “阿瑾怎么让这种阿猫阿狗进来了?府里的侍卫并不是摆设。”温君宇无视在场的人,将瑜瑾言打横抱起,声音温柔。 瑜玥瑶深深地凝视了一眼温君宇,眼中神色莫名。 如果当时将错就错,嫁给太子的是她,会不会…会不会…坐在太子怀里的是她,而不是瑜瑾言那个贱人。 瑜瑾言将她的神情尽收眼底,故意亲昵地蹭了蹭温君宇,果然见对方眸中的怨恨更甚。 “竟敢辱骂本宫的太子妃,来人,掌嘴二十。”温君宇声音冷淡地开口。 赵氏母女顿时慌了神,连忙求饶。 赵氏母女的求饶声消失,紧接着是清脆的大耳刮子的声音。 “啪!啪!啪!” 一轮掌嘴过后,两人的脸颊都肿成了猪头。 “哈哈哈…”瑜瑾言放肆的嘲笑声响彻整个厅堂。 待侍卫执行完惩罚,温君宇看向瑜瑾言,刮了刮她的鼻子,轻声问道:“可消气了?” 瑜瑾言依偎在温君宇怀里,笑魇如花,“多谢殿下。” 瑜玥瑶看着腻歪的夫妻俩,心中愤恨不平,如果眼神可以杀人,瑜瑾言已经死了上前次了。 “既已见过太子妃,你们便回去吧。”温君宇下起了逐客令。 “太…太子殿下…” 赵氏母女还想说什么,却不待他们继续出声,侍卫拎起两人的衣领,正要丢出府外。 “慢着。”瑜瑾言叫住了侍卫。她从温君宇的怀中离开,坐回了轮椅上。 “把她们送回去吧,毕竟也是父亲的妻女。”瑜瑾言一脸淡漠地说道。 赵氏母女二人以为瑜瑾言改变了主意,面露喜色。 “不过…”瑜瑾言话锋一转,“本宫可不是什么良善之人,你们若还再敢来烦扰本宫,可没有这么好的下场。还有你,瑜玥瑶,别再肖想不属于你的东西。” 说完,瑜瑾言便让侍卫将赵氏母女带走了。 温君宇看着瑜瑾言,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我的阿瑾什么时候这么善良了,对于某些人,不必太过仁慈。”温君宇轻轻捏了捏瑜瑾言的脸蛋。 瑜瑾言没好气地拍掉他的手,“我知道,我只是不屑于跟两个将死之人置气。” 晚上,男人揽着她的腰肢,亲昵地在颈窝处刮蹭。 “阿瑾……” 耳垂传来湿热黏腻的触感,瑜瑾言被温君宇的气息弄得脸颊微红,身体的温度在攀升,她喘了口气,不待她说话,身子一凉,衣服便被褪去。 瑜瑾言轻轻叹了口气,锤了锤压在身上的人,“你记得小心点。” “好。”男人低低的嗓音从脖颈间传来。 眼看三司会审的日子越来越近,忠勇侯府内的人都焦急万分,到处求爷爷告奶奶,托关系想把人捞出来。 大臣们不敢插手这件事情,他们又想找三皇子帮忙,三皇子却又被软禁在了宫中,根本就见不到人。 赵氏找到吴夫人,抹眼泪哭诉着瑜瑾言的无情无义,请求吴夫人帮帮忙。 吴夫人是礼部尚书的正妻,她叹了口气,摇摇头,表示爱莫能助。 “瑜夫人,这贪污一事,圣上看得紧,没办法。而太子妃娘娘那边就更不用求了,此事正是太子的手笔,您还是为日后做打算吧。” 说完,吴夫人便拂袖离去。赵氏一时间如遭雷劈,脸色非常难看。 这是太子的手笔,可能瑜瑾言那个小贱人还吹了枕边风。赵氏想到前两日她和女儿一起去太子府求情,这行为无异于是送上门让人羞辱。 赵氏眼中恨意滔天,瑜瑾言!又是瑜瑾言!这一切都是这个小贱人的计划! 几日后,三司会审。 朝堂之上,众大臣罗列了忠勇侯的种种罪状,证据确凿。皇帝龙颜大怒,当场下令将忠勇侯府抄家,忠勇侯流放至边荒之地。 禁卫军踏入侯府,侯府上下一片呜咽声,府内下人慌忙逃窜,却被禁卫军的长刀逼退在角落里。 “所有人听着,胆敢反抗,格杀勿论!”禁卫军统领的声音浑厚有力,如梦魇一般回响在府内每个人的脑海里。 赵氏和瑜玥瑶被士兵押解着走出侯府,她们脸上满是绝望和恐惧。侯府的荣华富贵从此成为过眼云烟,而等待她们的,将是未知的艰辛生活。 在流放的路上,赵氏和瑜玥瑶饱受折磨。风吹日晒,路途颠簸,让她们的身体渐渐吃不消。但内心的仇恨,竟然意外地支撑着她们坚持了下去。 “瑜瑾言,此仇不报,我誓不为人!”瑜玥瑶咬牙切齿地发誓。 这边,他们心心念念的瑜瑾言此时正在太子府中逗弄鸽子,享受宁静的时光。 “太子妃娘娘,善恶终有报。”小桃轻笑着说道,对于瑜瑾言经历过的事情,她也有所耳闻。 如今,总算是复仇成功了。 瑜瑾言微微点头,望着天上飞翔的鸟儿,心中却充满惆怅。侯府被抄家流放,只能算是个开始而已。 每年四季,皇帝几乎都会举行一次皇家狩猎,为的是考验各位皇子的箭术,给他们展现自己的机会。 而今正是深春时节,草长莺飞,万物萌发,山林中的动物都已经纷纷苏醒,在林中跃动,正是一个打猎的好时机。 瑜瑾言虽然腿上有伤,但也想跟着去狩猎场。 “你腿上的伤……”温君宇皱眉,盯着被裙摆遮住的腿。 “太子殿下,你不会真当我的腿废了吧。”瑜瑾言站起身走了几步,四平八稳,看起来没有任何异常。 温君宇还是有些迟疑。 “需不需要我跳两下?”瑜瑾言看着温君宇说道,“再说了,我在狩猎场又不一定会和你们一起去狩猎。” 她的伤其实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只要不故意折腾这条腿,就一点异常都没有。 “好吧。”温君宇叹气,与瑜瑾言一起进入宫中。 内务府已经打点好一切,只等皇上一声令下,就可以出发。 清晨时分,天色尚未完全明亮,冬日的严寒气息已完全消散,春风和煦。 诸位皇亲贵族早已聚集于此,准备迎接新一天的挑战。当皇上一声令下,狩猎的队伍如潮水般浩浩荡荡地出发了。 他们来到了一片熟悉的山林,这里是历年狩猎的传统场所。这片山林广袤无垠,树木郁郁葱葱,生长得极为繁茂。 林中生活着众多野生动物,刚刚踏入山林,远远就能见到小鹿在欢快地跳跃,树梢上,鸟儿叽叽喳喳叫着,甚是热闹。 与往年相同,皇帝将评判哪位猎手能够猎取到最多的猎物,并赐予丰厚的奖赏。 这不仅仅是一场简单的狩猎,更是一次展示实力和才能的较量。每一个参与者都希望能在这场狩猎比赛中脱颖而出,赢得荣誉和奖励。 第96章 谁见到了? 瑜瑾言跟随在浩浩荡荡的队伍中,抬头张望,被禁足的三皇子也在,他身旁跟着的一个姑娘,姑娘的穿着简便却又不失华丽。 乌发高高竖起,垂在脑后。眉眼凌厉,英气十足。她看向三皇子的眼神虽是笑着的,却感受不到多少笑意。 而三皇子对那姑娘的态度也不是很好,表情淡漠,眼神从来没放在她身上超过一秒。 那姑娘应该就是与三皇子有婚约的沈姑娘了。 瑜瑾言的眼神还在人群中扫视,围在皇帝身侧的人中她看到了几个熟悉的面孔。 有先前在皇宫中见到的皇帝亲卫,盘问过她的那个亲卫的衣服最是华丽,走在皇帝的右手边,似乎是其他亲卫的统领,最得皇帝信任。 男人察觉到隐晦的视线,抬头看了过来,凌厉的眼神在与清澈的黑眸接触时,收敛了一下锋利,微微颔首。 这人总感觉刚刚才见过? 瑜瑾言看了眼沈姑娘,再看看男人,发现两人的面容居然有几分相似,都是一双锋利的鹰眼,眼神冷冽。 听闻将军府的嫡长子加入了禁卫军,后被皇帝提拔侍奉左右,这个亲卫应该就是那位嫡长子,沈墨舟。 瑜瑾言的视线转到皇帝左手边的人,随即皱起了眉头。 那个人…是在群芳阁里和三皇子偷偷会面的人。 男子穿着浅色的长袍,袍上用银丝绣着的白鹤闪着光,栩栩如生。黑发随意扎起,白玉的面庞使得眼下的青黑有些明显。 能站在皇帝左手边,衣服上还绣有飞禽,足以证明这个人的身份绝对不简单。 “那个人是谁?”瑜瑾言问身边的宫女。 “回太子妃娘娘,那位是钦天监国师,慕太师。”宫女小声回答。 国师? 是那种管理祭祀仪式的神棍? 瑜瑾言神色凝重了一些,古人对于祭祀这方面的东西尤为重视,皇帝在举行什么大型的活动前基本都会让国师主持一次祭祀大典。 古人都有君权神授的概念,若是国师抨击新君主,那么新君主要想让大臣百姓臣服,会更加艰难曲折。 所以,国师对于储君的重要性不言而喻,如果能够拉拢,那么登基路上的阻碍就会小一些,如果他已经与三皇子沆瀣一气…… 瑜瑾言眯了眯眼睛,眼里涌动着什么。男人似有所感,远远望过来,表情微顿,似乎愣了一下。 突然,瑜瑾言感觉到了一道带着几分杀意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扭头便见到三皇子身边的一个随从死死的盯住她。 完蛋。 那个随从见过她的样子,当时在群芳阁搜索芙蓉房子的就是他。 当时她卸了妆,暴露出了本来的样子,他一定认出了她。 瑜瑾言没想到竟然会在这里见到那人。 慕太师的年纪看起来并不大,约莫二十几岁正值青壮年的模样,只是身影有些消瘦,表情淡漠,眼中带着淡淡的疲惫,估计是为这两日的春猎做准备而没有好好休息过。 钦天监除了管祭祀,还掌管天象,推算历法,推算天气。 慕太师换上了一身灰色的道袍,经过一系列的繁琐仪式之后,狩猎才算正式开始。 “陛下,春日正是万物复苏的时节,不宜过度杀生。”慕太师站在皇帝身边对皇帝说道。 “好,那这次的狩猎的活动,朕就不比猎物的数量了。”面对慕太师,皇帝的态度温和不少,甚至比在自己儿子面前还要温和。 “就以所猎得的最大的猎物来算吧,朕会嘉奖此时狩猎比赛的胜利者,望各位不要吝啬自己的才能。”皇帝向各位跃跃欲试的参赛者宣布道。 狩猎的人中除了两位皇子,还有几位新进的武将,如果能在这场狩猎比赛中获胜,当场升官不无可能,当即振奋了精神,骑上马背,寻了自己的路而去。 皇帝也坐上了马背,沈墨舟尽职尽责地护在身侧。 “父皇父皇,儿臣也想要一起去。” 年幼的五皇子屁颠屁颠跑到马腿下,望着马背上的皇帝,眼中闪动着兴奋。 皇帝摸了摸五皇子的脑袋,笑着说道:“皇儿还小,等长大些再参加也不迟。” 他随手指了指身后的侍卫,“让侍卫陪你在周围玩玩吧。切记,不可随意乱跑,只可在不远的地方游玩。” “儿臣知道了。” 得到许可的五皇子开心地欢呼起来,撒丫子往树林里跑去,见状侍卫追在了上去。 慕太师似乎早就看腻了这场盛事,在皇帝宣布规则的时候就进了帐篷,估计是去休息去了。 瑜瑾言倒是对这个狩猎活动很感兴趣,想要同温君宇一起进山巡猎。 温君宇原以为她是担心自己的安危而专门过来送祝福,在对方提出请求的时候面上的温情凝固了。 “不行,你不是说不参与狩猎吗?”温君宇摇头。 瑜瑾言:“我没说要狩猎,我只是想跟着你们去看看林中的风景。” 温君宇皱眉:“林中没什么好看的,只有长得比人还高的草,还有粗壮到遮蔽了天空的树,和各种讨人厌的小虫子。” “有时候,还会遇到毒蛇。” “还有百花齐放,蝴蝶飞舞,鹿鸣呦呦呢。”瑜瑾言面无表情补充道。 这时三皇子走了过来,来嘲讽一下温君宇:“二哥,这林中猛兽众多,凶险万分,我看你不如就待在营地中,迎接三弟凯旋好了。” 温君宇笑着回答道,眼神似乎像兄长在看一个不成器的弟弟:“这比赛的魁首落到谁身上还未可知呢。” 别忘了这次比的是猎物的大小,而不是数量,遇到猎物的大小纯粹看的是运气。 三皇子被他的眼神看得很不爽,冷哼一声:“那三弟拭目以待。” 说完,便与在不远处等着的沈姑娘汇合去,临走前斜了瑜瑾言一眼,眼神意味深长,估计是那随从已经与他禀告过了。 那沈姑娘身上背着一把弓,明显是要一同狩猎,不愧是将军府出来的女子。 温君宇将目光重新放在瑜瑾言身上,就见瑜瑾言说道:“不管你同不同意,我是一定要去的。” 她顿了顿补充道:“其实不一定要跟着你。” 这就是明晃晃的耍无赖了,不让跟着,那就自己一个人进林子,温君宇无奈地叹气,只能随瑜瑾言而去。 瑜瑾言让随从给她拿来一把弓箭,她试了试,感觉手感还行。 温君宇看向她:“你这是在做什么?” “做什么?我自然要带个自保的武器,不然若是遇到什么猛兽朝我扑来,我该怎么反攻?”瑜瑾言睨了他一眼反问道。 “好,这弓箭使得趁手不?”温君宇被瑜瑾言说的已经完全服气了。 他家太子妃的倔脾气也不知道是跟谁玥的。 正想着,就见温清燕走了过来,温君宇暗暗皱了皱眉头,翻身上了马,不太想搭理她。 温清燕顿时整个人僵在原地,尴尬不已。她只是想来说几句话,为什么要这样绝情。 “太子殿下……” “阿瑾,上马走吧。”温君宇看也不看她,对还在研究弓箭的瑜瑾言说道。 温清燕太烦人了,先前还对瑜瑾言下手,温君宇要预料到会这样,当时说什么都不会亲自跳下湖里救人。 “宁安郡主,有些东西不好强求,不如放下执念,为自己想想。”瑜瑾言虽然不大喜欢温清燕,但她同为女人,且两人身世相似,还是好心劝告道。 与其总扒拉一个不爱自己的人,不如想想自己的事情,好好思考自己以后要走的路。 郡主很大概率可能会被用来和亲,或者赐婚给朝廷重臣,如果不想办法做点什么,基本上摆脱不了这个结局。 但温清燕听不出瑜瑾言的话外之意,只觉得她是在嘲讽她。咬着下唇,看向瑜瑾言的眼神充满了嫉妒和怨恨。 没救了。 瑜瑾言摇摇头,翻身上了马背,夹紧马腹,追上前面的温君宇。 为照顾瑜瑾言,温君宇前进的速度并不快,马匹迈着小碎步慢悠悠向前跑着。 反正先进入林子并不比后入林子有优势。林中的狍子很多,在草丛后跃动,好奇地向来人张望。有些胆大的都快要凑到跟前来了。 往常这些狍子早都沦为箭下亡魂了,但这次比较特殊,他们都对这些小狍子没兴趣,都在寻找比较大的猎物。 比如老虎,黑熊,或者比这些体型还大的大型鹿类。 温君宇把尧翎带在了身侧,尧翎对打猎之事精通,在前方沿途观察周围的痕迹。 突然,尧翎示意众人噤声,并指了指前方。一只麋鹿正在河边饮水,它身形高大健壮,鹿角一层一层地开了好多个叉,好似顶了一棵树在头顶。 温君宇和瑜瑾言对视一眼,他们从来没见过没过大体格的麋鹿。他们悄悄靠近。正当准备射箭时,一阵风吹过,惊动了麋鹿。 它迅速逃窜,跑进了密林之中。温君宇立刻策马追赶,瑜瑾言紧随其后。两人在密林中穿梭,终于发现了麋鹿的踪迹。 然而,就在他们准备再次射击时,一支箭矢射穿了麋鹿的身体,但箭矢还不足以让它失去行动力,麋鹿痛苦地哀嚎着,疯狂乱窜,竟突然向着瑜瑾言撞了过来。 “阿瑾!”温君宇惊叫出声。 马儿受惊抬起前蹄,瑜瑾言拼命拉紧缰绳,咬牙夹紧马腹,强迫马儿冷静下来,向旁边闪躲。 但即使这样,麋鹿还是撞到了马匹,巨大的鹿角足以将马匹刺穿,吃痛的马儿疯狂地撂蹄子,眼睛猩红。 瑜瑾言有些力不从心,快要被甩飞时,温君宇从马上跃起,抱住瑜瑾言就地一滚,躲开了马匹的踩踏。 尧翎见此,飞身上了马匹,他最拿手的就是将这种快疯了的马儿制服,很快,在他的强硬操作下,马渐渐平静了下来。 血甩得哪里都是,瑜瑾言抹了把脸,将脸上的血迹擦掉,看着倒地的麋鹿,心有余悸。 “你没事吧?”温君宇紧张地检查着瑜瑾言是否受伤。 “我没事。”瑜瑾言摇摇头。 此时,另一匹马缓缓走近,三皇子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灰头土脸的两人,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 “看来二哥不仅实力不够,连运气也不佳呢。”三皇子嘲笑道。 “这鹿明明是我们先看到的。”瑜瑾言朝他翻了个白眼,“三殿下还真会捡漏呢。” “并未规定谁先看到就是谁的猎物。” 瑜瑾言就知道他会这么说,温君宇眼中闪过一丝怒色,他握紧了手中的弓箭,瞪着三皇子。 “三殿下认为这是很光彩的事情吗?”瑜瑾言反讽道,“一个明君可不会干这种掠他人之美的事情。” 三皇子脸黑了黑,眼神在瑜瑾言身上狠狠剜过。“不管如何,这头麋鹿都是本王的,是本王射杀的。” “谁见到了?”瑜瑾言说道,她看了附近一圈,沈姑娘不在,而三皇子的随从可能分头行动找猎物去了,他现在就一个人 他们说这麋鹿是他们的就是他们。 温君宇也反应了过来,冷笑一声:“三弟,说谎可不好,父皇平生最讨厌搬弄是非的骗子。” “你们几个……”这下轮到三皇子咬牙切齿了。 温君宇吩咐随从上前把麋鹿拖走。 “竖子尔敢!”三皇子拉弓朝随从射去,险些将随从的手刺穿。 温君宇脸色阴沉,抓住弓箭的手越攥越紧,指节逐渐发白。 温君宇想要有所动作,瑜瑾言拉住了他,摇摇头,示意他不要冲动。 “三殿下,你莫非想兄弟相残不成?” “本王不过是想吓吓他罢了。” “是吗?”瑜瑾言笑了笑,捡起一颗石子瞄准马的眼睛投掷。 马匹受惊,仰天长啸,三皇子脸色微变,努力控制马匹。 “尧翎,快去。”瑜瑾言给尧翎使了个眼色,尧翎眼疾手快,上前用绳子套住麋鹿,几人趁着三皇子在控制马匹的时间拖着战利品跑了。 几人跑掉后,三皇子的随从才匆匆赶到。见此情景,他气得脸色阴沉至极,都快能滴下墨水来。 “殿下,是谁将你气成这样?”沈姑娘驾马而来,马尾随风飞扬,眼中带着好奇,却不是来安慰三皇子的。 三皇子冷冷地瞥了她一眼,没说话。 第97章 狼群 瑜瑾言他们回到营地的时候,其他人还没回来。 皇后见到他们满身血迹地回来,眼中的担忧都快要溢出来了。 “宇儿,言儿,你们没受伤吧?” 皇后上上下下打量两人,恨不得扑上去检查一番。 “我们没事,许是带了阿瑾,这次的运气非常好。” 温君宇侧身将猎物展示出来,猎物的体型很大,有一匹小马大,如果献给皇帝,皇帝一定会龙颜大悦。 皇后见两人生龙活虎的,悬着心的放了下来,顿时喜笑颜开。 瑜瑾言回到帐篷里换了套衣服,先前的衣服染上了血迹,脏兮兮的穿着很不舒服。 腿部伤口隐隐做疼,之前稳住马匹她用尽了全力,肌肉一绷紧,就牵扯到伤口,不过也只是有些发疼,并未有裂开的迹象。 天色渐晚,其余人回来了,都带回了特别肥美的猎物。 一个个都呈到了皇帝面前。 年幼的五皇子打不了什么猎,靠做的一些陷阱,倒是捉住了两只兔子和一只锦鸡。皇帝平常就很宠爱这个小儿子,因此好好夸奖了一番。 三皇子打到了一只野猪,体型也不小,皇帝眼里划过一抹赞赏。转头见到温君宇那只麋鹿时,忍不住拍手叫好,“好好,真是虎父无犬子。” 三皇子心中不忿,这明明是他打的猎物,却被温君宇抢了去。尽管他自己也是半路截胡的,但依旧很不服气。 当即开口阴阳,“皇兄真是好运气,一出现就能遇到这等好猎物。不像臣弟,搜寻了好久才能见到这么一头像样的猎物。” 温君宇嘴角噙着笑,装作听不懂,“三弟过奖了。” “臣弟佩服,很想知道皇兄是如何发现这头鹿将其留下的。” “三弟,你若想请教箭术,明日尽管来找我,莫要再暗中观摩了。”温君宇反将一军,噎得他无话可说。 三皇子为了保持自己的风度,心中已经气炸了,还要笑着向温君宇道谢,“如此,臣弟在此感激皇兄不吝赐教。” 三皇子在原地快待不下去了,可还不能擅自离开,不然会拂了皇帝的面子。 其他人的猎物也是五花八门,有狍子,狐狸、狼,甚至还有老鹰。 猎到狼的武将身上挂了彩,显然,把这头狼留下,他费了不少功夫。 瑜瑾言看见那两头狼的尸体,脸色有些凝重,转头看向身后的尧翎,也是轻轻皱起了眉头。 其中一头狼的肚子有些鼓胀,很明显是头母狼,狼肚子里有了小狼。 狼是群居动物,而且,会记仇。 杀了这一对狼,今天晚上估计不会太平。 只是第一天就收获如此丰盛,皇帝下令把这些猎物都抽皮扒筋,做成了晚膳,与众大臣和嫔妃们一起享用。 火堆上架着的烤鹿肉滋滋作响,冒着油水,烤肉的香味传遍整个营地,给瑜瑾言看饿了。 这场有酒有肉的盛宴持续了很晚,吃完后,大家便回了各自的帐内休息去了。 宫女们熄灭了不少灯,原本灯火通明的营地变得昏暗下来,瑜瑾言向远方黑漆漆的山林张望,隐隐感觉里面有些异动。 实在寂静得过头了,山林里有狼在活动,但晚上居然一声狼吠都没有。 如果不是睡着了,就是埋伏在四周,伺机而动。 瑜瑾言将一些药粉洒在温君宇的营帐外一圈。温君宇有些好奇,上前抱住瑜瑾言的腰身,轻轻在脖颈刮蹭。 瑜瑾言没好气的推开他。 “这里是不是太子府。” 温君宇无奈地叹了口气,看着地上的药粉。 “这是怎么了?” 瑜瑾言提醒道:“晚上记得小心点,别睡太死。尧翎应该有叮嘱过你吧?那两头狼可能会带来危险。” 温君宇脸色也有些凝重,他倒是不担心自己,自己身边跟着尧翎,倒是瑜瑾言,带着伤,身边都是女眷。“我知道,你今晚来我帐内过夜吧?” 瑜瑾言摇头,女眷本来就更容易被袭击,她要是离开了,那些个弱女子更是毫无还手之力。 瑜瑾言走近皇帝的营帐,守在营帐前的士兵将她拦了下来。 “站住!你想做什么?” “臣妾想要面见圣上。” 瑜瑾言说出自己的身份,两个士兵也完全没有要放行的意思。 “我有要事禀告。” “太子妃还请回去吧,圣上有旨,不会面见任何人。” 瑜瑾言深深看了眼华丽的营帐,也不强求,皇后待在皇帝身边,有专门的侍卫戒备,应该没有多危险。而且狼群围攻营地又不是她造成的。 她正想转身离开,沈墨舟掀开营帐从里面走了出来。 “太子妃娘娘留步,此次想来面见圣上是为何事?”男人低头瞅着瑜瑾言,探究的目光落在瑜瑾言的腿上,眼中闪过一道暗芒。 “太子妃娘娘可是在出猎时受了伤?怎么这么不小心?” 这家伙… 瑜瑾言暗暗皱眉,这是在试探她? 她很确定已经尽力让自己的步伐看起来没有丝毫问题,却还是被发现了端倪。 瑜瑾言心中警觉起来,面上却不动声色。 沈墨舟是沈老将军的孙子,瑜瑾言不知道沈老将军有没有给沈墨舟消息,如果让这家伙发现她正是去拿了账本的人,恐怕对她的情况很不利。 “多谢关心,臣妾确实是受了些伤。”瑜瑾言说道,面露忧愁。 “臣妾面见皇上是想提醒一下皇上,先前借来的那两只狼有一只母狼怀了小狼,臣妾害怕狼群会伺机报复,因此有些担忧。” “我知道了,我会禀告皇上,加派守卫的。”沈墨舟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没想到太子妃娘娘会懂这些呢?” “没有,只是懂得换位思考罢了。”瑜瑾言摇摇头,“换做我是狼群首领,有人猎杀了我的家人,而且受害者还有孕妇,我不会善罢甘休。” 沈墨舟轻笑一声:“确实是这么个理。” 瑜瑾言从袖中取出一包东西递给沈墨舟。 东西用羊皮纸包着,摸着里面似乎是一些粉末。 这是瑜瑾言在来之前制作的祛兽的药粉,闻起来味道很淡,但在蛇鼠猛兽的鼻子中闻起来却是非常刺鼻难闻的味道,就起到了驱赶的效果。 “这些药粉,可以让野兽避之不及,你将它洒在营帐周围,或者让巡逻的士兵粘一些在身上,可以减少被偷袭的概率。” 沈墨舟打开药粉,沾了一点在手上闻了闻,似乎没什么异常,笑着收下了。 “多谢太子妃娘娘了。”他顿了顿又道,“在下定在皇上面前为你美言几句。” 瑜瑾言表情始终淡淡。 沈墨舟拿着药粉离开后,瑜瑾言紧绷的神经才松懈下来。 这个家伙的眼神完全不加掩饰,直勾勾地想看出她的破绽。 瑜瑾言决定再去其他营帐看看,提醒大家注意防范。她掠过了三皇子的营帐,但沈姑娘追了上来。 “太子妃娘娘,可还有那些药粉?在下愿用一些东西换。”沈姑娘的态度很好,见此,瑜瑾言把东西给她,摆摆手表示不用谢。 “谢了。”女子笑着拱拱手。 夜幕越来越深,除了守夜的士兵,其他人都沉浸在梦乡之中。 大家都喝了不少酒,尽管心中有些警惕,到后半夜的时候,依旧沉沉睡了过去。 夜半,一个士兵打着哈欠去放水,迷迷糊糊中,一抬头,山林中好多双闪着绿光的眼睛正盯着营地。 吓得他一个激灵,抖了抖,立马清醒了,尿意硬生生憋了回去,提起裤子就跑。 “狼!有狼!!”士兵大叫着,声音刮破长空,将睡梦中的人惊醒。 “狼真的来了?” “这…这该怎么办?我们不会被狼拖走吧?” 最先醒来的是女眷这边,霎时间吵吵嚷嚷,有些姑娘掀开营帐,看到黑暗中的点点绿光,被吓得小声哭了起来。 “好好待在营帐内,别随便跑出来!!”瑜瑾言叮嘱这些姑娘道,自己反而出了营帐。 喝了酒的大臣们睡得很沉,好一会儿才揉着眼起身,一走出营帐,就见狼群已经冲进了营地内,正在撕咬落单的人。 士兵点亮了火把,纷纷拿起武器对着狼群。 那些狼凶恶的很,一个个龇牙咧嘴的,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咕噜声,眼中闪动着仇恨,恨不得将这些人都咬死。 猎狼的那名武将披着披风出了营帐,一出来,狼群立刻齐刷刷地将视线放在了他身上,显然是记住他了。 “大胆畜生!居然敢来伺机报复!!”那人怒骂道,举起手中的弓箭就朝看起来像是头领的狼射去。 头狼动作敏姐,侧身避开了箭矢。 “嗷呜!!”它大叫一声,像是下达了某种命令,其他狼都朝那人扑了过去。 旁边的士兵们反应不及,狼群将那人扑倒在了地上,顿时一声惨叫响起,声音戛然而止,那人被咬断了喉咙,叫不出声了。 众人见了,心中一阵胆寒。 皇帝披着龙袍出了营帐,眼神紧紧锁住头狼,头狼也直勾勾地盯着他,两人无声地对峙着。 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只要将头狼擒住,这些狼群就是一盘散沙,马上就会灰溜溜跑了。 皇帝勾了勾唇,扬声说道:“谁能将那头狼猎得,朕重重有赏!” 话音刚落,便有几个胆大的士兵冲了出去。他们手持刀剑,向着头狼逼近。然而,头狼异常敏捷,轻易地避开了攻击。 它张开獠牙,发出威胁的低吼,其他狼围上来护住头狼,让士兵们不敢轻易靠近。 一道箭矢射向头狼,擦着耳朵飞过。 头狼目露凶光,立刻将视线转向了箭矢飞来的方向,三皇子继续拉弓搭箭,瞄准头狼。 “一群畜生竟如此嚣张!” “嗷呜!”头狼又嚎叫几声,狼群渐渐往三皇子的地方聚拢,将人围在一个圈内。 皇帝眉头微皱。 “陛下,这外头实在危险,恐伤了龙体,不如回帐内静坐,交给官兵解决。”害怕的大臣又不能丢下皇帝独自缩在营帐内,只能劝说道。 “不,朕倒要看看,这头狼还有什么能耐。”皇帝眼中兴味盎然。 大臣们心中发苦,他们这些文官没有武艺傍身,身边也没有保护的侍卫,狼要是盯上他们了只能死路一条。 早知道就当做什么都不知道老实待在营帐内了。 “殿下,你不该轻举妄动。”沈姑娘举起长枪一枪将一头狼捅穿。 三皇子侧身避开扑来的狼,衣服被撕碎了大半,狼狈至极。 温君宇此时举起弓箭瞄准了头狼。 “等一下。”瑜瑾言出声道,往箭头抹上麻醉药,只要刺穿皮肤,就能让头狼倒下。 温君宇松开弓弦,羽箭如流星般射向头狼。 箭头准确地射中了头狼的腿部,头狼吃痛地嗥叫一声,但并没有立即倒下。 它长吠一声,狼群更加疯狂地扑向人群,企图摆脱困境。 就在这时,瑜瑾言抬手射出几根银针,在黑暗的掩护下,没有一个人看到银针。 众人只看到头狼摇摇晃晃着,突然倒了下来。温君宇的第二根箭射出,一箭刺穿头狼。 狼群见首领被击毙,士气大减,开始四处逃窜。 士兵们趁机追杀,一场危机终于化解。皇帝看着眼前的场景,满意地点了点头,对温君宇大加赞赏。 士兵开始收拾战局,猎狼的那个年轻武将被撕碎,血喷溅了一地,死相凄惨。 瑜瑾言走近头狼,想趁着大家没注意这边的时候将狼身体里的银针拔出来,却不想有人捷足先登了一步,抓住头狼提了起来。 沈墨舟挑眉看着瑜瑾言:“太子妃娘娘似乎对这头狼很感兴趣?” 瑜瑾言心中一紧,难道他发现了什么?她故作镇定地说道:“只是有些好奇罢了。这头狼如此凶猛,若不是太子殿下射杀了它,恐怕还会有更多人受伤。” 沈墨舟随手将狼扔给一旁的士兵,拍了拍手说道:“此次能够化险为夷还真是多亏了娘娘。” 瑜瑾言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士兵将头狼的尸体给拖走。 “你应该谢的是太子殿下。” 沈墨舟低低笑了一声,向前一步靠近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在下知道是娘娘的功劳,箭矢上抹的那药,还有这两根银针,可都是出自娘娘之手。” 两人靠得有些近,一阵风吹来,女子的发丝飞扬,沈墨舟隐约闻到一股淡淡的草药香,眼中的笑意更浓了几分。 果然,根本就瞒不住这家伙。 瑜瑾言后退两步拉开距离,开口道:“沈小将军自重。” 沈墨舟愣了愣,随即笑出了声。 第98章 回归 “太子妃娘娘。” 瑜瑾言正要回营帐,一身白衣的慕太师走来,那双淡漠到没有任何情绪的眼睛锁住她的身影。 瑜瑾言疑惑地看向他。 “你想回去吗?” 听到这句话,瑜瑾言心中一震。 回去…这是指回到自己所在的世界吗? 瑜瑾言正想开口问问,温君宇却走了过来。 “慕太师。” 温君宇很客气,但他挡在瑜瑾言和慕太师之间,显然,有些警惕。 经过这番波折,众人唯恐再生变故,收拾东西即刻启程回京。 你想回去吗…… 慕太师的话一直萦绕在脑海中,晚上,瑜瑾言做了一场梦,她梦到自己从医院醒来,朋友围在身边对她嘘寒问暖,望着窗外的车水马龙,觉得穿越的一切很不真实。 究竟是庄周梦了蝶,还是蝶梦到自己成了庄周? 睁开眼睛,是古香古色的雕花大床床顶,瑜瑾言眼中有些恍惚。 想到慕太师的话,瑜瑾言换上衣服进宫。慕太师好似早就知道瑜瑾言会来找她,在半路的时候,瑜瑾言刚出门就见到了他。 这次慕太师换了身粗布麻衣,在人群中一点都不起眼,但瑜瑾言莫名一眼就能看到他。 男人上前施施然行礼,瑜瑾言一点都不奇怪他能认出已经易容了的自己。 不论她易容成什么样子,灵魂永远不会改变,这慕太师看来并不是神棍,有两把刷子。 “你既已来寻我,想必心中已有答案。”慕太师直言道。 瑜瑾言咬咬牙,“我确实想回去,但我不知你有何方法。” 慕太师微微一笑,“办法自然是有的,但你需帮我一个忙。” “什么忙?”瑜瑾言皱眉问道。 “替我杀一个人。”慕太师语气平静,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杀人?”瑜瑾言没想到在这个世界还要做回老本行。 慕太师眼神闪过一丝异样,“若是寻常人,自是不用你动手。但此人武功高强,唯有你能胜任。” 瑜瑾言沉默片刻,“谁?” “当今圣上。”慕太师缓缓吐出这四个字。 瑜瑾言心中一惊,“……你想要天下大乱吗?” 这个时候正是两位皇子斗争得最严重的时候,如果皇帝无缘无故死了,到时朝廷震荡,周边的番邦属国可能会趁这个时候入侵中原。 瑜瑾言眯着眼睛打量眼前的慕太师,她本以为他应该是站在皇帝身边的重臣,没想到竟是最想背刺皇帝的那个。 其他大臣再怎么恨皇帝也没想过要找人刺杀皇帝。 “你的目的是什么?” “谨言…”慕太师突然唤了她一声,语气带着几分怅然,似在怀念什么。 “阿银曾拜托我好好照顾你。” 阿银,是瑜瑾言娘亲的小名。 怪不得,怪不得许家这足以诛九族的罪名她却能活下来。 身为国师,他只需在皇帝面前说一些似是而非的话,就能令皇帝忌惮。 瑜瑾言很好奇这慕太师与娘亲有什么关系,叫得这么亲密,估计不简单。 “你不用乱想,我和阿银是青梅竹马,在进入钦天监前,她住在我家隔壁。” 瑜瑾言:…… 这更让人怀疑好吗? “既然我娘亲让你好好照看我,那让我刺杀皇帝不是要我去送死?” “你并非原来的芯子,我自然不会顾虑这些。” “但我走之后呢?原来的瑜瑾言会回来吗?” 慕太师沉默。 “算了,能不能回去随缘好了。”瑜瑾言嗤笑一声,回去的愿望也不是那么强烈。 瑜瑾言转身离去。 慕太师叫住了她,一直以来没有任何表情的脸扬起了一抹淡淡的笑意。 “我会帮你回去。” “为什么又同意了?” “你是良善之人。” 瑜瑾言摸着下巴琢磨,这家伙的意思是她是个好人所以想要帮她? 生平第一次被发好人卡,瑜瑾言感觉有点古怪。 “那你还想刺杀皇帝吗?” 慕太师负手而立,没回答这个问题。只是叮嘱瑜瑾言,亥时去云台寺找他。 午夜时分,瑜瑾言穿着夜行衣前往云台寺。 慕太师显然已经准备好了一切,瑜瑾言一进去,就看到地板上用朱砂画了一个非常繁复的阵符。 他示意瑜瑾言盘腿坐在最中间的位置。 晦涩难懂的咒语从慕太师嘴里发出,他将手掌贴在瑜瑾言额头处,瑜瑾言只感觉一阵天旋地转,随即失去了意识。 轰隆!!! 一道紫蓝的天雷划破长空,劈中了医院楼顶的避雷针。 病床上,昏迷中的人缓缓睁开了双眼。 瑜瑾言看着医院白色的天花板,感觉有些不真实。 她动了动手,拔下脸上的呼吸机,下床挪到窗边。凌晨12点,外面依然灯红酒绿,车水马龙。 她真的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