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婚当晚,小狼狗哭唧唧求名分毓妖妖更新》 第1章 女人的直觉 结婚两年,我做梦都没想过陈浩会背叛我。 毕竟,哪怕我生不了孩子,他仍坚持娶我。 甚至不吃不喝,在家门口跪了三天三夜。 可他竟和别的女人有了孩子,还要把孩子生下来给我养,叫我妈。 我被气笑了,狠狠甩了他一个大嘴巴子,把离婚协议扔他脸上。 - 我和陈浩结婚后,他对我的爱有增无减。 呵护备至不说,作为陈家唯一继承人,哪怕平时公司业务再繁忙,他几乎每晚都会在八点前回家陪我。 偶尔有重要应酬,也会提前跟我报备,最晚都不会超过深夜十二点回家。 就连我爸都说,陈浩完全颠覆了他对富二代花心爱玩的坏印象,还直夸他是个好丈夫、好女婿。 要知道,当初最不放心我嫁给陈浩的就是他了。 可就是这样的男人,最近两个月却隐隐有些反常。 应酬越来越多,回家的时间也一次比一次晚,虽说除了满身酒气外,身上没有其他什么异常,但我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我知道不应该怀疑他,但女人的直觉却一直在心底亮着红灯。 尤其是,为了抓住那微乎其微的怀孕几率,我一直在吃药调理身体。 这天凌晨两点,他又一次醉醺醺的晚归。 俊秀面容上一片潮红,白色衬衫领口大敞,露出锁骨冷白皮肤,早上我亲手给他系上的领带歪歪扭扭挂在脖子上。 见我端坐在沙发上直勾勾看着他,他微愣了下后,脸上布满愧疚,上前在我身旁坐下: “抱歉,老婆,我又回来晚了……” 说着便想伸手搂我入怀,这是他哄我的习惯性动作。 以往他抱抱我,亲亲我,说几句工作上的难处,我也就心软了。 可这次,在他身体凑近,大掌碰触到我肩头的那一瞬,我抿紧唇角,往旁边躲开的同时一手挥开他手臂。 “别碰我!” 他手臂僵在半空,愕然地望着我:“老婆?” 我不自觉攥紧手指,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渐渐褪去酒意的脸。 我现在终于知道,他身上不对劲的地方在哪了。 他只要一喝酒,不管喝多喝少,都会全身泛红。 据他所说,那是天生的体质,没法治。 可现在呢? 满身酒气,一脸醉态,脖子却是白皙如常,丝毫没有以往喝过酒的反应。 这段时间,他似乎好几次喝了酒回家,衣服都包得严严实实的。 而且,他的酒量似乎也见长,竟然没有一次是喝到酩酊大醉,回家吐酒的。 所以,他以应酬为借口晚归,又装醉给我看的目的是什么呢? 我心口猛地一颤,看着他惊愕过后紧锁眉头,语气无奈道: “老婆,你千万不要胡思乱想,我心里只有你。” “最近公司要拓展海外市场,有些重要客户不得不应酬,抱歉,都是我的错。” 说完,他双手轻搭在我肩头,嗓音轻柔: “你放心,老婆,等过两天我处理好手头上的事,就能像以前一样早早回家陪你,看看电影、散散步,陪你做任何你想做的事。” “……” 四目相对,他眼里的温柔与坦荡让我莫名恍惚,难道真是自己太敏感了? 或者,他确实是有事瞒着我,但并不是我猜想的出轨? 许是见我态度缓和,陈浩顺势将我整个人搂进怀里,脸靠在他胸前的一刹那,一丝若有似无的淡淡幽香穿透浓浓酒精味钻入我鼻间。 我身体一僵,长睫微颤,缓缓伸手搂住他脖颈,将头搭上他肩头,鼻尖不着痕迹地往他脖子上轻嗅。 当闻到那股幽香明显比胸前气息更浓时,我心脏猛地一跳,挂在他脖子上的胳膊不受控地轻颤着。 那分明是洗澡后,沐浴露残留在皮肤上的清香。 意识到这点,我只觉胸口堵得厉害,眼眶一红,差点没让眼里的水雾落下。 什么情况下,出去应酬还会特意洗过澡了再回家? 而且,他皮肤上染上的酒气并不重,萦绕他周身的酒气,倒像是特意喷洒在衣服上的。 “……老婆,我知道因为孩子的事,妈给了你很大的压力,对不起,让你受委屈了。做试管的事,能行最好,不行的话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有没有孩子,我真的无所谓。” 或许是感受到我身体的颤抖,他轻抚我后背,声音又轻又柔: “你想想,要是我在乎有没有孩子的话,当初就不会娶你了,对不对?” 是啊,当初也正是因为这点,我才坚信他是真的很爱我,所以才在痛苦挣扎了许久之后,下定决心不顾他家人的冷眼和父母的担忧,嫁给他。 可现在?我不确定了。 敛下眼底的苦涩与黯然,我从他怀里退了出来,微微避开视线: “时候不早了,明早还要去医院拿体检报告,早点去睡吧。” 见我不再追究,他似乎也松了一口气,凑过来轻吻下我唇角: “好,你先去睡,我冲个澡就来。” “……嗯。” 起身背着他走向卧室的那一瞬,我深吸一口气缓解胸口压抑的疼痛感,抬起手背,用力蹭向唇角。 以往让我倍感甜蜜的亲吻,此刻却让我如鲠在喉,有些犯恶心。 翌日一早,我对着镜子扑了厚厚一层粉,才将两个大大的黑眼圈勉强遮住。 昨晚一夜未睡,满脑子都是陈浩和另一个看不清长相的女人的亲密画面。 虽然我发现的那些蛛丝马迹,并不是什么直接证据,我朝他发火时,他神情也没有丝毫心虚,但他对我有所隐瞒却是事实。 思及此,我心底不禁五味杂陈,半晌后才敛下思绪,从梳妆台前起身,准备去医院。 “老婆……” 就在这时,陈浩猛地推门而入,神情略显焦急, “抱歉,不能跟你去医院了,公司有个紧急会议要开,我得过去一趟,你自己开车去吧,回头我再给你电话。” 他语气又急又沉,眉眼间似乎还带着丝气急败坏,不等我反应,便身形一转,大步出了门。 “砰”的一声轻响,我心尖抖了抖,盯着他离开的方向怔了数秒,鬼使神差拎起车钥匙跟了上去。 哪知刚走到门口,手机铃声却骤然响起…… 第2章 晴天霹雳 电话是陈浩母亲打来的,说过来接我去医院,二十分钟后到。 我挂了电话,看了眼手上的车钥匙,又缓缓放了回去。 从我跟陈浩结婚那天起,陈母便开始带着我寻医问诊,势必要治好我的不孕症。 我积极配合,子宫输卵管造影、输卵管通液等各项该做的检查和治疗,做了一次又一次。 每次治疗都痛得生不如死,我咬牙告诉自己,为了能怀上孩子,这些痛苦都是值得的。 陈母甚至不知道从哪弄来的土方子,专门让家里保姆熬好给我送来,盯着我一滴不剩地喝完才离开。 整整半年时间,一日三餐,没有一餐落下。 刚开始,我还满心期待,哪怕药苦涩得难以下咽,都甘之如饴。 可随着时间的推移,怀孕的压力越来越大,老远看到那保姆端着药罐过来,我就条件反射地胃痉挛,等她一走,转身便吐得昏天暗地,胆汁都吐出来。 这样的痛苦一直持续了两个多月,就在我瞒着陈浩看起心理医生时,陈母得知娘家的侄媳妇通过试管怀上了双胞胎,她这才停了我的药,让我也试试。 失望过太多次,我不敢抱太大期望。 可昨天那位妇科圣手赵医生,看过我以前的各项检查情况后,竟说以我的身体做试管应该没有太大问题。 那一刻我差点喜极而泣,以为上天终于要眷顾我了。 但仅仅隔了一天,看着赵医生和蔼可亲的脸庞一脸严肃,我雀跃激动的一颗心慢慢冷了下来。 “……陈太太,从筛查结果来看,你是先天性输卵管狭窄,再加上子宫内膜薄且异位症情况较复杂,身体素质也太差,鉴于这些情况,不适宜做试管……” 我的心顿时沉到谷底,喉头发紧,张嘴想说什么,却怎么也发不了声。 身旁的陈母急了:“赵医生,你再好好看看,我侄媳妇四、五年没怀上都能做试管,她怎么就不行呢?钱不是问题,只要能让她怀上,一切都好说。” “陈夫人,很抱歉,她的身体是真的做不了。” 赵医生面带无奈,顿了下,说:“或者,你们可以去国外看看……” “行了!” 咚的一声,一根龙头拐杖重重敲击在地板上,打断了赵医生的话。 “国内都治不了,还要跑到国外去丢人现眼?” 说话的是陈浩奶奶陈老太太,挂满褶皱的瘦削脸庞,厉眼瞪向我: “折腾两年了还下不了蛋,我们陈家的脸面都要被你丢尽了,真不知道作为一个女人,你还有什么用?” 对上赵医生一脸尴尬的视线,我唰的一下涨红了脸,微垂眼睑,垂在身侧的手指攥得死紧。 这两年,陈老太太没少对我冷嘲热讽,但怎么也没想到,她会当着外人的面,如此不顾修养地辱骂我。 “哼,真是晦气。” 见我没反应,她杵着拐杖站起身,嫌恶地扫了我一眼,冲着陈母道: “这次一定要让小浩跟她离婚,非离不可!” 说着便怒气冲冲朝门口走去,陈母轻叹一声,神色冷冷看向我:“你自己回去吧。” 我长睫微颤,听着高跟鞋声音渐行渐远,这才深吸一口气。 “……陈太太,实在是对不起,帮不了你。” 对上赵医生眼底的复杂,我微怔了下,扯了扯唇角,自嘲:“是我自己身体不争气,谁也怪不了。” 赵医生可能是想安慰我,又怕戳到我的痛处,有些欲言又止,我强颜欢笑道: “没事,大不了就是离婚呗。赵医生,那份检查报告能让我带走吗?” “……当然可以。” 她微愣了下才反应过来。 “谢谢。” 接过报告,薄薄的几张纸,在我手上却犹如千金重。 从赵医生办公室出来后,我推开安全通道的大门,走到下一层楼梯拐角处,才颤着手翻开报告,直接跳到最后的诊断结果。 下一秒,我鼻头一酸,泪珠如断了线的珠帘般,滴答滴答敲击在纸面上,晕染开来。 为什么努力了这么久就连试管都做不了,这具身体还有什么用? 负气的将报告狠狠揉成一团,我整个人颓然地靠向墙角,缓缓滑下身子蜷缩着,紧咬着下唇,压着喉间控制不住的呜咽声…… 不知道过了多久,直到双腿发麻,我才动了动身体,擦干半湿的眼眸。 刚准备起身,楼道里隐隐传来的说话声,却让我身形一僵,心脏怦怦直跳。 “……你怎么回事?不是每次都戴套了吗?怎么还会怀孕?” 气急败坏的熟悉男声难掩一丝不敢置信,仿若一道晴天霹雳般毫无预兆劈在我身上。 我大脑一片空白,全身血液瞬间凝固,心口宛如被人狠狠剜了一刀般,疼得直冒冷汗。 我颤着腿挪动身体,往楼下的安全通道口看去。 只见不久前跟我说要赶回公司开会,没空陪我来医院的男人,此时却出现在医院里,还被一个年轻的娇俏女人亲密地搂着脖子。 霎时间,我脑袋一阵眩晕,好在及时握紧扶手,才没一头栽下去。 轻微的动静并没有引起下面两人的注意,面对他的质问,女人显得十分委屈: “你每次都那么大力,说不定就是哪次套套破了才怀上的,要不是你昨晚弄得我太狠,我难受了一晚上,今早实在忍不住了来医院检查,我也不知道自己怀孕了。” 直白露骨的话语,无疑又在我心口扎了一刀,嘴角微扯,眼底划过一丝讥讽。 原来,这就是他这段时间频繁应酬晚归的真相,忙着在别的女人床上应酬。 陈浩默了数秒后,突然扯开女人挂在他脖颈的手臂,眉头紧锁,一把扯开领带。 “多久了?” “宝宝七周了。” 女人小心翼翼看了眼他,又上前拉住他胳膊,娇滴滴地晃了晃:“浩,别生气嘛,你要是不喜欢,宝宝……就不要了?” 这话显然让陈浩愣住了。 我下意识屏住呼吸,眨了眨逐渐被水雾蒙住的眼,很快,他沉重的嗓音又响起: “不行,孩子不能打!我老婆不能生,我们陈家必须要有一个孩子……” “轰”的一声,我只觉脑子里紧绷的那根弦彻底断了,气血上涌,双拳紧握,居高临下地冲着那对男女喊道: “陈浩!” 两人惊了一跳,陈浩抬头见到我的那一瞬,脸色煞白,惊慌失措道: “老……婆?你怎么在这?” 女人眸光闪烁,紧紧贴向陈浩的同时,一只手按在肚子上,一副生怕被我伤害的模样。 而陈浩察觉到女人的动作,见我从楼上下来,竟然想也没想挡在女人身前,满脸焦急道: “老婆,别误会,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不想要孩子的……” “啪”,一道清脆的巴掌声响起,他声音戛然而止,捂着脸,错愕后脸色沉了下来。 第4章 昨晚去哪了 “#@#!” 在一道气急败坏的低骂声中,我整个人栽向湖面,慌乱间本能地反手一抓,牢牢拽住手上的东西。 湖面“噗通”一声巨响,我坠入湖底的瞬间,下意识松开被我拽下来的那人,开始自救。 我水性很好,水深不足三米的人工湖,没两下便游到了岸边。 等我浑身湿哒哒地爬上来时,回头一看,却发现昏暗的湖面静悄悄的,毫无动静。 我不由得蹙眉,目光四处搜寻片刻后,又一头跳进湖里,游到了先前落水的位置,沉入湖底。 一阵摸索,总算找到了目标,人已经一动不动了,没时间多想,我架着他一条胳膊,吃力地往岸边游去。 等好不容易拖着那人爬上岸,我已经筋疲力尽了,大口喘了几下气,跪坐在那人身旁,借着皎洁月光,这才看清是个年轻男人。 男人脸色惨白,已经没有任何反应和呼吸,我凝神不敢再耽搁,低头便给他做人工呼吸、胸外按压。 不管怎样,总归是因我引起的意外,人命关天,我只能尽全力去抢救。 来回持续做了几次心肺复苏,见男人似乎还是没反应,我有些慌了,抬高男人下巴,正准备再做一次人工呼吸时,男人突然胸膛一震,咳了出来。 “你感觉怎么样?” 我顿时松了一口气,忙不迭地问,一时间也忘了还捏着男人下巴,离他极近。 直到撞入一双深如幽潭又带着丝迷惘的黑眸,感受到他微弱呼吸缠绕鼻尖时,我才陡然回过神,忙松开他,直起身。 等他将吸进肺里的积水都吐出来后,我便对着他劈头盖脸一通骂,似乎将堵在心口的郁气也一并骂了出来: “你这人是不是有毛病啊?好端端的,你要把我从桥上推下来?” 现在想想还真是后怕,今晚要是没把他抢救过来,自己的处境只怕更雪上加霜。 这样一想,不由得越加恼火。 正要再骂几句解解气,却见还有些虚弱的年轻男人,脸色白了又黑,最后英挺的眉毛一皱,黑眸冷冷瞪着我,颇有些恼羞成怒: “闭嘴。” “想自杀的人是你,不是我。” 我怔住了,脑海里迅速回忆起当时的情景,唇微张,不确定问: “你的意思是,你以为我要自杀,想救我?” 男人幽暗眸子扫了我一眼便撇开视线,算是承认。 估计他自己也没料到会被我从桥上拽下来吧。 忽地,我脑子里闪过什么,失声道:“糟了,我的戒指!” 这才发现,我之前握在手上的戒指,竟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了。 下意识低头去找,却猛地僵住身体。 夏天衣服本就单薄,又在湖水里泡了好一会儿,我那件丝质的白色修身上衣,湿哒哒粘在皮肤上,胸前高耸轮廓一览无遗,白色蕾丝花边从掉了两颗纽扣的领口跑了出来,嫩白如雪的肌肤更是明晃晃露在对面男人眼里。 好在下身穿了条黑色阔腿裤,不然更社死。 我脸颊滚烫,迅速侧过身,拢紧领口: “帮忙找找你身上或附近有没有一枚钻戒?” “没有。” 男人应得干脆利落,一阵窸窣声响后,一团软软的东西扔在我腿上。 看着湿透的黑色T恤,我微怔,不禁转头望向他。 标准的宽肩窄腰大长腿,肌肉线条极其流畅匀称,肌理紧实强劲,八块腹肌更是壁垒分明。 大长腿一伸一屈坐在草地上,修长有力的胳膊随意搭在膝盖上,另一只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擦着湿漉漉短发。 我心口猛地一跳,只觉耳根都开始发烫。 或许是察觉到我的视线,他微垂的眼猝不及防抬起,我目光躲闪不及,与他撞个正着。 先前救人时没注意细看,现在一看,这年轻男人长得不是一般俊美。 脸色虽仍有些苍白,但难掩优越骨相,五官立体精致,带着几分男人的硬朗,看似沉稳,却又透着些许年轻男孩的青涩。 “不穿就还给我。” 他冲着我微抬下巴,我眼睫一眨,颇有种偷窥被抓包的心虚,转头拎起腿上的衣服,犹豫一瞬便往身上套。 特殊情况,别人一番好意,要是拒绝就显得太矫情。 穿好衣服,我立马起身,黑灯瞎火地在周边草地上摸了一圈,一无所获。 就在我眺望湖面,想着再下水去找找时,男人从身后走近: “你确定跳下去能找到?” 我心生气恼,偏头瞥了他一眼: “要不是你把我推下来,戒指也不会丢。”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男人轻勾唇角,眼里带着明显的讥讽。 我闭上嘴,暗自吸了一口气。 这枚婚戒肯定是要还给陈浩的,现在丢了,自己拿什么还? 正心烦意乱,男人低磁嗓音又在身旁响起: “戒指多少钱?我赔给你,就当是还你救我的人情,咱们扯平了。” 对上他深邃黑眸,我愣了下,一百多万的戒指,让他赔? “不关你的事,既然你身体没事了,就先走吧。” 今晚的事纯粹就是一场阴差阳错,也怪不到他头上。 或许冥冥中注定了戒指会丢,就像我和陈浩的婚姻,注定不会长久…… “确定不用?” 男人似乎有些意外。 我斩钉截铁:“对。” 话落,男人也不矫情,打了声招呼便转身朝岸上走。 收回视线,我重重叹了口气,凝神回想坠湖时的情景,最后确定,十有八九是反手拽那男人时松了手,戒指掉进湖里了。 只能白天再过来找了。 回到桥上才发现,赤脚上来时,脚底被小石子扎破了肉,穿上鞋走了几步,脚底生疼。 忍痛走了近半个小时到公园门口,出了一身汗,又累又燥,原本湿透的衣服更湿了,稍缓了缓才打了辆车回花店。 一晚的折腾,我完全提不起劲回去面对陈浩,回到花店也是往平时休息的躺椅上一倒,沉沉睡了过去。 第二天早上醒来时,只觉浑身肌肉又酸又软,还有些发热,手心、脚底也疼得不行,一身湿衣服早就闷干了,隐隐泛着酸臭味。 实在受不了,但店里没备衣服,索性把贴身的白色上衣脱了,直接将男人那件宽大的黑T恤套在身上,这才稍稍好受些。 看了眼时间,已经九点半了,想着陈浩应该去了公司,正好回去收拾行李,随便洗了把脸,打车回了家。 出了电梯,在大门外静立了半晌,呼了口浊气,才按指纹进了屋。 “你回来了?” 沙哑低沉的嗓音突然响起时,我吓了一跳,这才发现,偌大客厅里,弥漫着呛鼻的烟草味。 而本该去公司的陈浩,正弯腰坐在沙发上抽着烟,胡子拉碴,神色阴郁,赫然还穿着昨天那身衣服,皱巴巴的,萧瑟颓废的模样似一晚没睡。 我顿在原地,五味杂陈。 “你昨晚去哪了?手机也关机……穿谁的衣服呢?” 没听见我的回应,他抬头望来,神色骤沉,烟一扔,大步朝我走来。 第5章 跟哪个野男人睡了? 那满脸阴鸷,咬牙切齿的模样,让我心口一紧,下意识后退。 可还是晚了一步,他泛红的双眼似要吃人般瞪着我,一手死死扣着我肩膀,另一手竟拉扯我领口,嘴里还不停吼着: “说话!这是哪个野男人的衣服?昨晚为什么不回家?是不是跟哪个野男人睡了?” 我第一次见他如此凶狠野蛮的样子,吓得不轻,反应慢了半拍。 等听清他的话,心底又悲又气,怒火蹭蹭往上冒,用力去掰他扯我衣服的手,涨红脸大骂: “放手!” “你自己出轨,跟别的女人上床,就以为所有人也跟你一样吗?” 话落,他动作顿住,喘着粗气盯着我: “你昨晚没回家,一早回来,还穿着别的男人衣服,你让我怎么想?” 我缓缓勾起一抹嘲讽,淡淡道: “你就等了一晚上,就见风是雨,污蔑我的人格。在你每晚与别的女人翻云覆雨时,我可是足足等了你七十多个夜晚,还傻傻的相信你是在应酬客户。” 他扯我衣服的手缓缓移开,落在我肩膀,轻柔的力道似在无声道歉。 “陈浩,曾经我以为……我很了解你,可现在看来,或许那都是你想让我看到的一面,现在的你……才是最真实的你。” 我心里又苦又涩。 不管是出轨,还是刚才粗暴的质问,完美老公的滤镜再也不复。 “不,不是的,老婆,我只是太生气了,看到你穿着别的男人衣服回来,我嫉妒,所以才……” 见我心灰意冷的模样,他急忙解释,握住我肩膀的手又加重了力道。 “松手!” 我蹙眉冷斥,“我跟你没什么可说的了,我收拾东西,今天就搬走。” “搬走?” 他愣了下,沉声道:“你是我老婆,这就是你家,你要搬去哪?” 我忽然有些想笑,他是有多自信,我会原谅他的出轨,还能继续跟他一起生活的? 刚想说话,他却又发起疯来: “我看你是有了别的男人,所以才迫不及待地想离开我,是不是???” “神经!” 我气得肺疼,不想再跟他没完没了地纠缠,用力推他的手想离开,可我却低估了他的偏执。 “想要我信你,那你就证明给我看啊!” 说着,他竟猝不及防扯住我衣服下摆,开始脱我衣服。 “你疯了!” 我反应过来后,急红了眼,忙跟他拉扯。 可他动作太快,力气又大,我一时没拦住,那黑T恤原本就宽大,眨眼的功夫便被他扯到胸口上方,大片洁白无瑕的肌肤露在空气中。 刹时间,我气血直冲上头,气到发抖,用尽全身力气狠狠甩了他一巴掌,哭喊道: “陈浩!” “我要跟你离婚。” 陈浩捂着脸,僵在原地。 让人窒息的空气里,只听见我跌坐在地上掩面痛哭的声音。 这一刻,我只想把心里压抑的悲伤和屈辱统统发泄出来。 半晌后,我情绪渐缓,察觉到他蹲下身,小心翼翼地靠近,掩面的手指蜷紧,嘶哑略带哽咽的嗓音冷冷吼道: “滚!” 接着,我两手快速抹了把眼泪,撑着身体站起身,居高临下睨着他: “陈浩,我刚才说的不是气话,我要跟你离婚!” “离婚协议弄好我会寄给你,我净身出户,不会要你一分一毫。” 说完,不再看他愈渐阴沉的脸,我决绝转身,拖着发沉的身体朝房间走去。 这里曾经是我温暖的港湾,可如今,我一秒钟都不想多呆。 “我是不会同意离婚的,你最好死了这条心。” 陈浩的隐忍的怒吼声从身后传来。 我在房门口顿住脚步,深吸一口气,毅然推门进去收拾行李。 在门阖上的一刹那,客厅骤然传来几声“哐哐”巨响…… 结婚这两年,陈浩确实对我很好,名贵衣服首饰和包包都给我买了不少,说既然嫁给他,就得学着融入他们家,融入他们那个圈子。 我觉得也是这个理,便也学着去了解他们富人圈的文化和社交,可跟他去过几次商界名流宴会后,也就不怎么爱去了。 我是家世不如他们,但并不代表就比他们低人一等。 为了融入不同频的圈子,强迫自己卑躬屈膝,去给那些所谓名流千金贵妇当舔狗,下辈子都不可能。 提着行李箱从房间里出来,只花了五分钟不到,陈浩买的东西,我一件没带。 客厅里一片狼藉,陈浩双拳紧握,瞪着我的眼尾微微泛红,情绪似乎冷静了些许。 我踩着一地碎玻璃走到他面前,将一把钥匙和银行卡放到一旁柜子上: “这是保险柜钥匙和你给的卡,放心,我只带走属于自己的东西。” 陈浩咬牙道:“曦月,一定要这样吗?我是不会跟你离婚的。” 我对他的话充耳未闻,提起行李箱就要走。 擦身之际,他却陡然抓着我胳膊,声音软了几分: “老婆,不要走好吗?我知道自己错了,你就原谅我一次,我保证,我以后都不会再见她……” “陈浩!” 听到这话,我竟可以一脸平静地打断他,提醒道:“她怀了你的孩子,你怎么做到不见她?还是你打算让她打掉孩子?” 大家都心知肚明,这个孩子是一定会留下的。 陈浩唇角抿得极紧,抓着我胳膊的力道不断加重,沉默半晌后低声说: “我可以保证,跟她不会再有任何不当关系,孩子……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们可以抱回来养,让他叫你妈妈……” 我脑子一蒙,完全没想到他竟会打这样的算盘,气笑了: “陈浩,我从来不知道你是这样厚颜无耻!我沈曦月就是这辈子都生不了孩子,也不至于下贱到去养自己老公和小三生的孩子!” 趁他怔愣之际,我用力挣开他的桎梏,头也不回地快速离开。 * 花店住不了人,我只能在附近找间酒店暂时住下,等找到合适的房子再搬过去。 进到酒店第一件事,便是将自己从头到脚冲了好几遍,洗去一身闷臭味。 至于换下来的那件男人T恤,则被我扔进了垃圾桶。 谁又能想到,一件阴差阳错得来的衣服,竟又让我看清了,掩藏在陈浩温文尔雅外表下的自私与偏执呢? 洗完澡出来,我才感觉到自己身体似乎越来越烫,头也开始涨疼,浑身骨头关节酸痛无比。 知道应是发了烧,叫酒店送来退烧药吃了后,又给店员小雅打电话交代了几句,这才关了手机窝进被子里睡了。 本想着出一身汗退了烧就起来,哪知道这一睡,竟昏昏沉沉睡到第二天中午,被一阵急促的座机铃声吵醒。 我头疼欲裂地爬起身,刚接通座机,小雅特意压低的急切嗓音便响起: “曦月姐,你要不要过来一趟,你婆婆和奶奶刚才气势汹汹过来,很生气的样子……” 第6章 你怎么敢离婚 挂了电话,我呼出一口浊气,撑着发软的身体换了身衣服,出了酒店。 花店与酒店只隔了一条街,等我赶到花店时,大中午的,店里一个客人都没有,只有小雅在门口一脸担忧地来回踱步。 见到我,她顿时松了一口气,冲着里面撇撇嘴,小声道:“来找茬的,那老太婆赶走了好几个客人。” 我扯出一抹笑:“没事,我去看看。” 客户接待区,三人座的小碎花布艺沙发上,端端正正坐着两尊大佛,从精心打理过的头发丝儿到手上拎着的鳄鱼包,都与花店的磁场格格不入。 “沈曦月!” 等我走近,陈老太太用力一杵手上的拐杖,眉眼凌厉, “你胆子是越来越大了啊,平时仗着小浩护着你,不把我们放在眼里就算了,现在竟然还要跟小浩离婚,你怎么敢的?” 我愣了下,下意识望向陈母,却见她双唇紧抿,神色略显复杂。 顿时,我心中了然,暗讽,这是陈浩让两人来当说客的吧。 挺直腰身,我平静地看向陈老太太,淡声道:“陈浩出轨,和别的女人有了孩子,我为什么不能离婚?” 许是没料到我会如此直白,陈老太太面色微愣,恼怒斥责: “小浩出轨,那也是被你逼的,谁让你下不了蛋!你自己生不了,还不允许别人生,你是想让我们陈家绝了种才开心是吧?你心思怎么那么恶毒!” “所以我主动跟他离婚啊。” 我唇角勾起一丝讥诮,“不耽误他给陈家多生几个。” “你……” 陈老太太神情一僵,似乎被我气到了。 陈母伸手轻拍陈老太太的背,等她气顺些,目光转向我: “曦月,你是个聪明人,你应该很清楚,小浩有多爱你,你要跟他离婚,这就是在要他的命。” 闻言,我差点笑出了声,如果背叛出轨也算是爱,我宁愿从来没有认识过他。 陈母的话还在继续: “其实换个角度想想,那个女人怀孕对你来说也是件好事,你不能生,她正好帮你解决了生育压力,我们陈家有了后,也不会再逼你,你跟小浩还可以像以前一样生活。爱你的男人、财富和孩子,你都有了,还有哪个女人比你更幸福?” “……” 什么叫上梁不正下梁歪,我今天总算是切身体会到这句话的含义,唇角噙着的讥笑越来越深,看着陈家婆媳俩轮番上阵。 “哼,要不是我们小浩,你看会有哪个男人肯要你?这两年小浩把你当菩萨一样供着,还养着你一家老小,沈曦月,你也该知足了,别不识好歹,给脸不要脸!” 陈老太太睥睨着我,一副施舍的嘴脸。 “我很感谢他曾经对我的好,也自认为这两年,对他全心全意的付出不会比他少。“ 我眉眼渐冷,目光扫过两人,“婚我是离定了,他这种爱……我无福消受,还是留给别的女人吧。” “沈曦月!” 没想到我如此不识好歹,陈老太太气得横眉怒目,手上拐杖敲在地板上,砰砰作响。 “好,好得很!你就是个养不熟的白眼儿狼,亏我们小浩对你那么好,你竟然这么绝情!你别后悔!” 我低眉敛眸,不发一语,只身体往旁边一侧,送客的意思再明显不过。 陈老太太气哼哼地擦了过去。 陈母淡着脸起身: “曦月,你现在正在气头上,不要轻易下决定。你能和小浩结婚也不容易,别把好不容易得来的幸福作没了。小浩这两天公司也没去,一直在家等你,他父亲很生气,你知道惹他生气会有什么后果。” 我面色淡淡,不为所动。 擦身而过时,她意味深长地盯着我: “一个聪明的女人,有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才是明智的选择。” 四目相对,我眼底的讥讽溢出眼眶:“抱歉,我很笨。” 我想要的爱情和婚姻,是一心一意,是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曾经我以为自己找到了,可终究不过一场错付。 两人一走,我绷紧的神经松懈下来,浑身一软靠坐在沙发上,凝神沉思。 以陈家婆媳俩嫌弃我的程度,照理说陈浩外面的女人怀了孩子,她们应该巴不得我跟陈浩离婚,好让那女人尽快进门。 尤其是那女人家世背景还十分显赫的情况下。 可她们偏偏拉下脸来劝我不要离婚,虽说那姿态仍然高高在上,但总归是劝和的意思。 想来想去,怕是陈浩又用了什么极端手段逼着两人就范了。 刚才被我毫不留情拒绝,依陈老太太强势的性格,她是决不会善罢甘休的,还有不显山露水的陈母…… 思及此,不由头疼,当务之急,还是尽快找陈浩办妥离婚手续。 深吸一口气,起身就准备去拟离婚协议,不想一阵眩晕袭来,冷不丁跌坐在沙发上。 “曦月姐,你没事吧?” 一声惊呼,恰好小雅进来,她放下手中的碗,急步坐到我身旁,摸向我额头: “好烫啊,曦月姐,你都反复烧两天了,要不还是去医院看看吧。” 迎上她忧心忡忡的眸子,我扯出一丝浅笑: “没事,不用担心,待会儿吃点药睡一觉就好了,我身体就这样,一发烧非得折腾个三四天才会好,都习惯了。” 事实上,自从我的身体开始接受各种不孕的治疗后,体质就越来越差,稍微有个伤风感冒就会发烧折腾。 “……你确定吗?你脸色真的很差。” 小雅不放心,大眼里写满担忧,直到我再三保证,她才松开眉头,起身将先前端进来的碗递给我: “曦月姐,你应该还没吃午饭吧,这是我早上煮好带过来的小米粥,还是温的,你先喝点垫垫肚子再吃药。” 看着碗中色泽诱人的小米粥,我心底暖流翻涌,抬眸感激道: “谢谢你,小雅。” 结婚三个月,我就被陈母逼着辞去了广告策划工作,在家专心调理身体。 但我始终心有芥蒂,不愿做攀附陈浩的菟丝花,所以思来想去后,决定开一家花店。 一来自己喜欢养些花花草草,二来不用投入太多时间精力,可以更好地养身体和照顾陈浩。 只是,我尚在筹备中时,陈浩却暗底里租下了这间铺头,并完全按照我的喜好装修,在我25岁生日那天,作为生日礼物送给了我。 而小雅,便是他为我找的第一个员工。 第7章 要我怎么做,你才不离婚? 小姑娘二十出头,很机灵,嘴皮子溜,人也很勤快,没有年轻人的浮躁,能踏踏实实干活,我很喜欢,两人融洽相处直到现在,店里的事都很放心交给她打理。 尤其是偶然间知道她竟是孤儿后,更是把她当亲妹妹看待。 吃完粥,许久没吃过东西的胃舒服不少,小雅接过空碗,我一声“谢谢”刚落下,便见她欲言又止。 “……曦月姐。” “嗯?” 我眉眼含笑,她咬咬唇,终于问出口:“……你真的要跟浩哥离婚吗?” 我微怔,知道她定是听到我和陈家婆媳俩说话了,索性也不瞒着,点头。 “浩哥他真的跟别的女人……他怎么会……他那么爱你……你们那么恩爱……他怎么可以背叛你……” 见我承认,小雅情绪激动起来,有些语无伦次,脸上隐隐透着丝黯然与伤心。 我沉默了,心口压抑得难受,也隐隐猜到了什么。 “小雅,没有什么东西是永恒不变的,更何况是男人的心。” 我深深凝着她,心底苦涩蔓延,说给她听,也是说给自己听。 小姑娘心思不难猜,陈浩高大英俊,家世又好,经常来店里对我嘘寒问暖,温柔体贴的男人似乎格外容易引起人好感。 尤其是这个男人还深爱着自己的妻子,那份深情足以让情窦初开的小姑娘心生憧憬。 给还没缓过神的小姑娘放了半天假,我自己留在店里,打印好离婚协议书,签好字后便叫了快递寄到陈浩公司。 寄出去的那一刻,心头轻松不少,但一想到陈浩昨天发疯的模样,不禁又蒙上一层阴霾。 还有掉进湖里的那枚婚戒…… 以自己的身体状况,今天下水去找是不可能了,只能等退了烧,明天再去了。 店里没人,索性闭店半天,回酒店吃了退烧药,关了空调,用两床被子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沉沉睡了过去。 傍晚醒来时果然退了烧,一直到第二天早上,精神都极好,身体轻盈不少。 这才松了一口气,准备好下水的装备和衣服,挑了下午两点的时间去了小公园。 这个时间公园没什么人,不会引起太多关注。 刺目阳光照在湖面上,看着不冷,但水下温度还是让我禁不住打了个寒颤。 戴着潜水镜在还算清澈的湖底搜寻好几圈,石头缝里都摸了一遍,可仍没看到戒指的踪影。 不由懊恼,体力渐渐不支,不敢再多呆,只能咬了咬牙,浮出水面往岸边游去。 眼看着一米多远的距离就到岸边,小腿肌肉却猛地一抽,疼得我瞬间脱力沉入湖底,忍痛自救了半天才有所缓解。 等吃力地爬上岸时,整个人已经虚脱了,头晕眼花,胸口微弱起伏。 就在我目光涣散之际,一张俊美的男人脸庞却骤然出现在模糊不清的视野里,潜水镜被人摘掉,耳边隐约响起他低沉的轻嗤声:“笨蛋。” 接着,我便眼前一黑,人事不知。 * 再次睁眼,医院独有的消毒水气味萦绕周身,四周寂静无声,而我的手被一道温热的大掌包裹得紧紧的。 蹙眉转头,却见一道熟悉的身影弯腰坐在床边,满脸颓废,失神地盯着两人交握的手。 是陈浩。 我恍了下神,下意识抽回手。 “曦月,你醒了?” 陈浩惊喜,“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我去叫医生。” 说着话,他倾身就想抚我脸颊,我脸一偏,他手僵在半空,空气凝了一瞬。 “我就是想摸摸你退烧没有,没必要避我如蛇蝎。” 他深吸一口气,苦笑着收回手。 “我很好,你怎么在这?” 我缓缓坐起身,心底存疑,昏迷前见到的那张脸分明不是他。 “救你的人离开后,正好我打电话给你医院的人接到,知道我是你老公,就通知我过来了。” 说这话时,他凝视我的眸子里微微泛红,痛苦与忏悔掺杂,有种让我说不出的古怪感。 不明就理,我也懒得深究,直到他嘶哑略带哽咽的声音响起,我才恍然大悟。 “……曦月,对不起,我不知道你会自杀,如果我知道,我一定不会做错事,不会伤你的心……对不起……” 我眸光闪了闪,脑海里莫名想起昏迷前那个骂我笨蛋的男人,让医院的人误会我是跳水自杀,确实像他会干出来的事。 见我沉默,陈浩越加深信我是伤心过度自杀,满脸愧疚,想握我的手又不敢: “曦月,你不在家的这两天我都想好了,孩子我也不要了,我们不离婚,就我们两个人过好不好?我会加倍对你好,绝不会再背叛你。如果你不放心,我去结扎……” “陈浩。” 我猛地打断他,抬眸直视:“你知道我眼里容不下沙子,就算现在不离婚,迟早有一天还是会离,而且……” 顿了下,嘴角微扯,似笑非笑,“不要那个孩子?去结扎?你是陈家的独子,你心里很清楚,你根本就做不到。” 后面的话语气不由加重几分,他骤沉的脸色闪过一丝隐秘被戳穿的狼狈。 我暗嘲,提起一口气,道: “离婚协议已经寄到你公司,你尽快签好,我们去办手续。” 话落,他猛地抬起头,眸底阴沉沉的,咬牙怒问:“到底要我怎么做,你才肯答应我不离婚?” 我抿紧唇,垂睑不语。 椅子摩擦地面的刺耳声乍然响起,我心头一跳,就见陈浩双手叉腰,如一头暴躁的野兽在床边来回踱步,下意识抓紧枕头,目光警惕。 片刻后,他停下脚步,两手撑在床沿,俯身睨着我,嘲讽道: “你要净身出户,想跟我撇清关系,你是很有骨气,可你想过没有,离了婚你要怎么生活?” “这两年你没有工作,全靠我养着!吃的用的穿的,哪一样不是最好、最贵的?就你那个半死不活的花店,扣掉昂贵的租金和人工,还剩几个钱?” “我告诉你,过惯了养尊处优的富太太生活,离开我,你连养活自己都困难!” 一字一句重重敲击在我心窝,我唇瓣微颤,死死盯着他。 曾经属于两人的甜蜜生活,如今却成为他攻击自己的武器。 怎么不叫人心寒?! 可我没想到,更心寒的还在后头。 第8章 那是我亲姐夫 陈浩似乎很满意我此时的反应,伸手捏紧我下巴,凑近些许,轻声道: “曦月,你乖一点,我们还跟以前一样,我养着你,养着你一大家子。岳母不是说想给你弟在京市买套房安家吗?房子我来买,到时把岳父岳母接过来一起住。” 随着他的话,我身体止不住颤抖,被他钳住的下巴已经感觉不到疼痛,因为我的心更疼。 我竟不知道,我妈会背着我在他面前提房子的事。 他唇边的笑意加深:“哦,对了,还有你弟,前段时间跟我说,他要和几个学长合伙做生意,我给了他两百万。” 嗡的一声,我脑袋空白一瞬,气血翻涌。 沈曦阳,他怎么敢开口的? 两百万呐!自己竟然毫不知情。 包着纱布的掌心猛地握紧,压着火气:“松手。” 见目的达成,陈浩爽快放开我,但仍靠我极近: “曦月,从咱俩结婚以来,我对你的家人怎么样,你最清楚,不管他们提什么要求,我都会尽我所能地满足。因为我不想你为他们的事烦心,希望你能一直无忧无虑地做我的陈太太。” 我冷冷看着这个曾深爱过的男人,心底只觉毛骨悚然。 如果不是无意中发现他出轨,或许自己永远都不会知道,他对我的好,不过是想一点点折断我的羽翼,实现圈养我的目的。 包括暗底里一直纵容我家人,养大他们的胃口,以此来牵制我。 忽地,察觉到他的气息离我脸颊越来越近,我心一紧,在他压下来之际,猛地伸手朝他一推: “别碰我!” 他毫无防备,身体重重跌坐在椅子上,胸膛剧烈起伏,面色如墨瞪着我。 我微喘着气,与他僵持着。 半晌,他陡然站起身,咬牙切齿道: “离婚协议我已经撕了,只要一天不离婚,你沈曦月就还是我老婆,刚才我说的你好好想想,等你出院,我接你回家。” 说着,他理了理衣襟,大步离开。 等他一走,我绷紧的腰杆顿时软了下来,无力地靠向床头,心乱如麻。 但一想到陈浩故意透露给自己的事,一团火气迅速蹿起。 在床头柜上找到手机,大力按下沈曦阳号码,可响了许久都没人接,一连打了几次,始终无人接听。 “沈曦阳,你最好永远都不接我电话。” 气呼呼刚放下手机,两名护士推门进来,一边测体温,一边询问我身体情况。 我缓了缓情绪,如实告知:“就是感觉浑身无力,小腿还有些难受。” “嗯,体温正常了。” 大约四十来岁的短发护士看了眼体温计,视线落在我脸上,眼神亲切温和, “你身体原本就虚,又在水里折腾了那么长时间,体力透支了,现在的症状都属于正常现象,多休息,好好补一补,很快就好了。” 我露出一抹浅笑,道了谢后,问:“请问送我来的那人……” “噢,你是说救你的那位帅小伙啊?他看你没什么大碍,缴了住院费就先走了。” 短发护士笑吟吟道。 跟我先前猜想的差不多,我又问:“那他有留下什么联系方式吗?” 不管怎样,他都算是救了自己,一句郑重的道谢肯定要的。 短发护士想了想,摇头,笑道:“像他这样做好事不留名的年轻人,很难得了。” 接着,她话锋一转,语重心长说: “你还年轻,人生没有什么过不去的坎,咬咬牙也就过去了。生命只有一次,别动不动就钻死胡同、闹自杀,为了个渣男不值得!而且你这么漂亮,不愁找不到好男人。” 说完,她笑了笑,竟开起了玩笑:“我看救你的那个年轻人就挺不错的,长得帅,多不话,办事还靠谱,最主要是,他还是你救命恩人呢,想想这缘份,呵呵……” 另一名正在做记录的年轻护士“扑哧”笑出声:“护士长,你这是做媒人上瘾了啊。” 我愣了下,有些啼笑皆非。 但不得不说,她的关心让我心底淌过一丝暖流,压抑情绪纾解不少。 得知还得再观察休养几天才能出院后,我犹豫一瞬,便也没说什么,逼着自己放松下来,好好休息了一晚。 翌日醒来,气色显然好了不少。 看了眼手机,早上九点,从昨天傍晚到现在,十多个小时,沈曦阳竟然没有回过一通电话,连信息也没一条。 心头一恼,又是一通电话打了过去,好在响了十几声后,电话通了。 “姐,我还在睡觉呢,你就不能晚点打过来吗?” 含着惺忪睡意的抱怨声瞬间加剧我的怒火,我咬牙低吼: “沈曦阳!给你打了那么通电话,为什么不接?” “我正忙着呢,你以为我跟你一样悠闲啊。” 他语气不耐烦,甚至带着暗讽,我心口一窒,深呼吸几次才勉强压下火气,冷声道: “你忙什么?忙着怎么挥霍陈浩给你的两百万?” 电话那头连呼吸都静止了,沈曦阳明显慌了,声音有些结巴: “你……你怎么知道的?妈告诉你的?不是说好了不说的嘛。” 说到后面,他声音越小,带着埋怨。 我顿觉血压飙升,心脏隐隐作痛。 这就是自己亲妈亲弟,合着一起坑自己。 握手机的手微颤,厉声道:“沈曦阳,我告诉你,给你两天时间,你赶紧给我把钱一分不少的还回去。” “还回去?” 沈曦阳一听,急了,“姐,你有没有搞错啊,我都把钱全入股到科技公司了,怎么还啊?再说,那是姐夫给我的创业基金,他都没说让我还,你凭什么啊?” 我被气笑了:“就凭我是你亲姐,他只是个外人!” “什么外人?那是我亲姐夫!再说了,姐夫的钱不就是你的吗?你可是我亲姐,找你拿点钱还叽叽歪歪的,等公司赚了钱,我双倍还你还不行吗?” 见我已知情,沈曦阳索性也不装了,噼里啪啦耍了一顿嘴皮子,最后不耐烦道, “行了,姐,不说了,我去上课了。” “沈曦阳!你别挂……” 不等我说完,手机突地被挂断,气得我往床上狠狠一砸,怒骂:“王八蛋,蠢货!” 他也不想想,他才二十岁,上的大学还是陈浩找了关系,花钱给他买来的。 就他一个学体育的大草包,还跟人家合伙创业搞科技? 被人卖了都不知道怎么回事。 第9章 你不是断他财路吗 半晌后,我气得发抖的身体才慢慢恢复正常,下床捡起从床上弹掉到地板的手机,深吸一口气,打给了自己妈。 电话很快接起,我妈陆春梅大大咧咧的笑声响起: “月月,你这电话打得可真巧,我和你爸正念叨你呢。” 我沉下声:“妈,沈曦阳找陈浩拿了两百万的事,你知道吗?” “月月……” 陆春梅的含笑声戛然而止,再开口已是片刻后,声音压得极低,喏喏道: “你……知道了?阳阳说他要跟人创业搞什么科技项目,很有前景,是个难得的好机会,项目做起来可以赚很多钱,不过……前期投资有点高。” “所以,你们就去找陈浩要钱?” 我心底悲凉,是从什么时候起,自己家人已经理所当然地把陈浩当成了提款机? 陆春梅一听,急了:“我哪可能主动开口找他要钱啊。” 可顿了下后,她又含含糊糊说: “就……是怕这个项目不靠谱,想着他不是大老板嘛,就打电话给他问了问,他说项目挺好的,也觉得阳阳该多积累点创业经验,还说……这个钱他来出,难得阳阳想认真做点事,他做姐夫的,肯定得支持。” “我想着他都这样说了,也不好推了他的心意。” 我忽觉一阵无力,背过身靠在窗边,灼热阳光照在我身上,却仍觉得背脊凉嗖嗖的。 “妈,那是两百万,不是两百块,你连问都没问过我,就拿了他的钱。” 为什么不问,俩人都心知肚明。 陆春梅语塞,被我质问一通,面子有些挂不住了,语气硬了些: “那现在拿都拿了,你弟把钱也投进去了……” 我睫毛微眨,掩下眸底的苦涩,冷声道:“不管他想什么法子,把钱一分不少地还回去。” “你这孩子,怎么就这么轴呢?” 陆春梅也恼了,“那钱肯定会还,但阳阳不是才开始嘛,你让他现在把钱还回去,他还怎么跟人家合伙创业啊,你这不是断他财路吗?” “人家做姐姐的,都是盼着自己弟弟有出息,怎么到你这,尽想着扯你弟后腿呢……” 陆春梅对我的埋怨,从沈曦阳出生以后,我已经听习惯了,神情麻木地盯着掌心的纱布,缓缓握紧。 “妈,你是不知道我在陈家的处境吗?” 电话那头顿时噤声,我知道她还在听,“我也是你女儿,我不求你一碗水端平,但好歹不要在背后坑我。” “……” “如果你还认我这个女儿,就让沈曦阳尽快把钱拿回来。” 我说得决绝,陆春梅终于开口了,又气又急: “沈曦月,你要不要这么绝情?你跟陈浩结婚,我跟你爸连彩礼都没要,还是陈浩坚持,才给我们换了一套大房子,我知道他家里看不上我们家,但你俩是夫妻,他是阳阳亲姐夫,钱又不是不还,你有必要急着要回去吗?” 我深吸一口气:“很快就不是了。” “什……么意思?”陆春梅愣住。 “我准备和他离婚,所以,这钱必须尽快还回去。” 以免节外生枝,原本想办完离婚手续再说,哪知道她和沈曦阳竟在背后闹了这一出。 “离婚? 陆春梅惊愕,追问,“过得好好的,为什么要离?是不是他妈和他奶又作妖了?这两人咋就不知道消停呢,一天天的尽挑事。不行,我得跟小浩说说才行,他家有钱又咋样,哪能这样欺负人……” 听着电话那头气愤的咋呼声,我眼眶莫名一热,声音发哑:“他外面的女人怀孕了。” 陆春梅的声音猛地被掐断。 我沉声交代:“妈,你要是真为我好,就什么都不要问,先别告诉其他人,让沈曦阳赶紧把钱拿回来还给他,我不想再与他们家有任何牵扯。” 这时,陆春梅回过神来,咬牙恨恨道:“这个杀千刀的!果然有钱的就没一个好东西。” 我轻呼一口气,怕她冲动跑去找陈浩闹,到时更扯不清,反复叮嘱几句后准备挂电话,却听陆春梅含含糊糊的声音响起: “月月,我说万一啊,万一阳阳那钱……拿不回来的话,可咋整啊?” “……” 挂了电话,一股气憋在胸口难受得紧,看着窗外风和日丽,只觉病房里异常压抑。 出了病房,跟护士站打了声招呼,便下到楼下花园。 沿着小道走了一圈,晒晒太阳后,挑了一处阴凉的绿茵地坐下,双手抱膝,望着不远处一对相互搀扶着散步的白发老夫妻发呆。 这一刻竟是前所未有的宁静,与陈浩有关的所有糟心事,都被我抛之脑后,只想沉浸在眼前的岁月静好。 直到身旁传来窸窣声,一道高大身影渐渐笼罩过来。 我眨了眨眼,偏头仰望,与一双俯视而下的深邃桃花眼撞个正着。 男人棱角分明的五官,精致俊朗,结实有力的小臂随意插进裤兜,透着一丝不羁和高冷。 背光而立,阳光洒落,一袭浅色休闲衬衣和短裤被染成淡淡金色,配着那张脸,看着矜贵十足。 赫然是那晚不小心推我下水的男人,也是昨天把我从岸边救起送到医院的男人。 我敛下眼底惊讶:“好巧。” 他轻嗯一声,走近两步,薄唇勾起一丝弧度: “我还以为你已经出院,又潜水捞戒指去了。” 他话里淡淡的嘲讽,我只当没听见,跟救命之恩比起来,这种善意的讽刺不值一提。 手撑地站起身,与他面对面,微仰头直视,郑重道: “谢谢你昨天救了我,我听护士说了,要不是你及时送我到医院,我可能已经休克了。” 他眸光在我脸上扫了一圈:“不用谢我,你也救过我一命,现在谁也不欠谁。” 对他干脆利落的回应,我一时间有些不知道该如何接话,颇有些尴尬地对视两秒,我想到什么: “对了,方便的话,我加你微信吧,把住院费转给你。” 这是家私人医院,他给我办的还是单人病房,住院费不便宜。 说着便解锁手机,软件刚打开,却见他一动不动,不由疑惑抬眸。 四目相对,他薄唇轻吐:“不用,没几个钱。” “不管钱多钱少,都没道理让你给我出钱,而且跟你一样,我也不喜欢欠别人人情。” 我神情严肃,说完将手机递了过去。 男人幽深的眸光定定瞧了我一会,胳膊终于动了。 不经意扫了眼他账号昵称:宸,头像跟昵称一样简洁,漆黑夜空仅几颗星星点缀。 我刚将添加好友的信息发送过去,一道充斥着满腔怒火的熟悉男声远远传来: “沈曦月!” 第10章 好聚好散 我心一惊,转头望去,就见陈浩从不远处的花圃前大步迈了过来,周身的怒意隔着十几米远都能感受到。 我眉头微蹙,下意识看向一旁的男人,脑海中竟不自觉想起,那天早上被陈浩粗暴拉扯衣服的一幕。 或许是见我神情不对,男人看我的眼神多了丝意味深长。 而后淡淡扫了眼越来越近的陈浩,微不可察挑了下眉,手插回裤兜,长腿一转便走了。 不得不说,我松了一口气,现在这节骨眼儿上,实在不想再起事端。 “沈曦月,那男人是谁?” 我全身绷紧,冷冷看着陈浩一上前就指着走远的男人,怒吼质问。 多疑、暴怒、偏执,一个男人的本性竟然可以隐藏得这么深、这么久。 “就是一个问路的,你以为他是谁。” 陈浩显然不信,微眯着眼打量我半晌:“问什么路要问这么久,凑那么近?还要拿手机出来。” 见他开始不依不饶,我神情更冷:“你爱信不信。” 如果不是担心他又发疯,我连解释都懒得解释。 我转头想走,却被他用力扯起手腕。 他咬紧牙关,一字一句蹦出:“曦月,你要是敢给我招惹别的男人,别怪我不客气。” 纤瘦骨节传来阵阵疼痛,我脸色一白,淡讽:“不用你提醒,我有礼义廉耻。” 哪怕是他出轨在先,我也没想过用同样的方式报复他。 他眸光微闪,探究的目光停在我脸上半晌,脸色缓和下来,手上的力道松了松,却在见到我光秃秃手指时,又猛地沉下脸: “你结婚戒指呢?” 我趁机推开他胳膊,警惕地退开几步,想到戒指,沉吟道: “戒指不小心掉水里了,你放心,我会找到还给你。” 戒指肯定还在人工湖里,上次自己还是太心急了,没考虑到会体力不支,这次找几个水性好的男人去,一定能找到。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以为……你生气把它扔了。” 陈浩见我面色冷然地揉着红了一圈的手腕,气势弱了几分。 “那是我们的结婚戒指,说好了要一直戴着,谁也不许取下来,你看,我从来没有摘下来过……” 他举起左手,无名指上的低调钻戒晃得我心头划过丝丝酸楚。 我吸了一口气,目光平静地对上他眼里的含情脉脉: “陈浩,我们好聚好散吧。” 他面色僵住,我继续道:“我不是在说气话,我现在很冷静,这两年……我承受的压力太大了,头发大把大把的掉,吃药吃到抑郁,身体也差得要命,可这都是我自己选的路,我不怨谁。” “我知道你压力也不小,娶了我,没少被圈子里那些人笑话,现在想想,当初是我太天真了,以为只要两个人真心相爱,就能克服所有困难……” 回忆过往,我声音又轻又涩。 “……曦月。” 陈浩脸上布满复杂和痛苦,西装革履的挺拔身形一塌,黯然又颓废。 我眼睫低垂,苦笑不已:“现在好了,你让我知道,真爱也是可以作假的,男人嘴里的爱……不过是昙花一现。” 刚说完,肩膀便被他一脸激动地握住。 “不是的曦月,我是真的爱你,在大学见到你的第一眼起,我就爱上你了,这辈子也只会爱你一个女人,你相信我!” 看着他生怕我不信的模样,我胸口沉闷得难受,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 “可是……我已经不爱你了。” 空气静止,就在我只能听到他越加粗重的呼吸声时,他猛地大喊: “不可能!你怎么可能不爱我?” “你要是不爱我,又怎样会想不开去自杀?” “你是爱我的,别想骗我!” 他怒目圆睁,额角青筋凸起,我肩膀被捏得生疼,蹙眉道: “我没有自杀,那是误会,我是下水找戒指……” “闭嘴!” 一声怒吼打断我的话,陈浩胸口剧烈起伏,死死瞪着我: “我不相信你会不爱我!你是我老婆,这辈子都是,想离婚?我劝你死了这条心!” 说完,他头也不回大步离去。 不知怎的,望着他怒气冲冲的背影,我莫名有种不好的预感。 其实吊了两天针水后,我身体恢复不少,起码没有再走几步路就流虚汗,所以一想到与陈浩离婚的事,我只想尽快出院。 傍晚时,我刚跟护士提起明早要出院,我妈陆春梅电话便打了过来。 她一开口,便支支吾吾道: “月……月,我跟你弟说了让他把钱快点拿回来,可他说……说陈浩下午又给了他一笔钱,让他多投点做大股东……” 我心头猛地一跳,厉声问:“给了多少?” “……三……三百万。” 陆春梅哆嗦着说完,再也不敢吱声。 闻言,我一颗心又沉又闷,差点没喘过气来,狠狠一闭眼,深呼吸几次。 “那钱还在沈曦阳手上吗?” 我还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希望那个蠢货不要太蠢。 “……没……了。” 陆春梅声音小如蚊蝇。 我被气笑了:“妈,这就是你宠出来的好儿子。” 要搁在平时听我说这样的话,陆春梅一准跳起来,可现在知道我气狠了,一句也不敢反驳,只小声道: “月月,你也不用太着急,我再劝劝你弟,让他跟合伙人好好说说,尽快把钱拿回来,咱不合伙了还不行吗,总不能逼着人投钱吧。” “我自己去找他。” 这么大金额,这件事恐怕没那么简单,当务之急,只有尽快找到沈曦阳问个明白,我心里才有个底。 挂了电话,我换了身让护士帮忙买的衣服,跟护士长做了交代,便匆匆出了医院。 赶到沈曦阳就读的体校时,七点多的天色已经渐沉,在他宿舍楼下跟宿管好说歹说才放我上楼。 迎着一群高壮大男生好奇戏谑的目光,我目不斜视从他们身旁穿过。 沈曦阳在六楼,办入学那会儿我来过,等我气喘吁吁爬上楼,他宿舍门正好打开,一个留寸头的高大男生从里走出来,见到我,惊呼: “曦月姐?” 男生是沈曦阳室友,刚开学时,我被陆春梅再三叮嘱,请他室友们吃了一顿饭,所以,这些男生都认识我。 第11章 存心见不得我好 当我从男生口中得知,沈曦阳不在宿舍,而是请了一帮同学去高端会所庆祝时,我心头火气蹭蹭往上冒,气得肝疼。 压着火让男生打电话问到包厢号,道了声谢又马不停蹄赶往星悦国际会所。 夜幕降临,作为京市赫赫有名的高档娱乐会所,星悦国际门口已经停了不少超跑豪车,还络绎不绝驶来一辆又一辆。 出租车刚停稳,我便推门急急下车,眼里只盯着入口处,快步走去。 哪想就在即将穿过一条车道时,一辆墨绿色的超跑突然从拐弯处蹿出来,仅仅离我一米多距离。 意外来得太快,我被吓得浑身一激灵,条件反射往后退,可因腿软整个人狼狈地跌坐在地上。 与此同时,一道刺耳的刹车声划破喧嚣夜空。 伴随一道年轻男人的低咒声,两道高大身影笼罩在我身前。 “喂,你没事吧。” 我抚着胸口,连连吸气吐气,想压下疯狂跳动的心脏,不用照镜子也知道自己脸色一定白得吓人。 缓缓抬头,两个风格各异的年轻男人映入眼帘,巧的是,其中一张面孔还是自己白天见过的。 只是与白天相比,换了身黑色潮T,右耳垂还镶着一枚黑色耳钉,男人显得更为年轻与不羁,淡漠的眼尾微挑,显然见到我也很惊讶。 说话的是另一名年轻男人,一张五官清秀的娃娃脸,穿衣打扮却很张扬,粉衣粉裤,脖子和手上挂满饰品,十分扎眼。 见我没出声,他又皱眉问了一次。 我摇摇头,手撑地想站起身,脚踝处却传来一股刺痛,一时竟没起来,想来是摔倒时扭伤了。 我不禁苦笑不已,最近还真是多灾多难。 倏地,一只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掌伸到我跟前,顺势望去,对上男人幽深黑眸。 怔愣间,他微微弯腰,视线移向我崴伤的脚: “能起吗?” 看了眼面前的援助之手,犹豫不过转念间,我便伸手搭在他温热结实的小臂上,借助他手臂的力量,缓缓站了起来。 “谢谢。”刚站稳,我便收回手。 男人双手抄兜,退后一步:“试试能走吗?” 我走了两步,疼,腿还是软的,但还在能忍受的范围。 急着找沈曦阳,我也无暇与两人掰扯这场意外,微微颔首,便继续朝入口方向走,只当身后投注过来的两道视线不存在。 跟陈浩结婚这两年,虽说他也带我去见了不少世面,但会所这种地方,他是一次也没带我去过。 所以我并不知道,星悦国际竟是高端会员制,非会员不得入内。 尤其是刚才摔倒时,杏色休闲裤大腿和屁股位置蹭了不少灰尘,挽在脑后的发丝也因一路急走有些散落,甚至几缕发丝粘在被汗湿的额头上,看着确实狼狈。 导致我报了沈曦阳所在的包厢号,也坚决不让我进,说除非里面的人出来。 我倒是想让沈曦阳那蠢货出来,可他早把我拉黑,一直躲着我。 就在我寻思着用什么法子把人骗出来时,身后却响起一道懒洋洋的男声: “行了,这位女士是我朋友,你们也有点眼力劲儿。” 话音落下,刚才还一脸冷硬拒绝我的服务人员,立即朝我身后躬身,换上笑脸: “晚上好陆少爷,抱歉,是我眼拙了,不知道这位沈女士是您朋友。” 我愣了下,转头,只见刚才那俩男人不知何时走到我身后,被唤陆少爷的显然是那个娃娃脸男人。 他饶有兴致的目光落在我脸上,我正觉怪异时,他笑道: “进去吧。” “谢谢。” 摸不清他帮我的原因,但总归是能进去了。 感激地看了两人一眼,刚才还拦着我不让进的服务人员,亲自给我推开门不说,还找了一名服务生带我去沈曦阳包厢。 一路所见,尽显金钱堆砌出来的精致奢华。 而我却沉思着,这种高端会员才能进的地方,沈曦阳又是怎么进来的? 到了包厢门口,服务生默默离开。 透过门上装饰的一小块玻璃,正好见到偌大的包厢里,沈曦阳被七八个年轻男女围坐在中间,满脸意气风发,一伙人推杯换盏,好不热闹。 我勾起一抹冷笑,刚推门准备进去,就听有人说了句什么,接着便是沈曦阳熟悉的大嗓门响起: “嗐,这算什么,区区五百万对我姐夫来说就是九牛一毛,他可是说了,只要我肯干,不管我要多少,他都全力支持我,就算不好彩亏了,也有他兜底,让我放心大胆地干。” 有人笑着恭维:“阳哥就是命好啊,有这么一个好姐夫,将来必定前途无量,到时可别忘了兄弟几个啊。” 沈曦阳一张脸喝得通红,笑得得意: “那当然,放心吧,等我公司安顿好,就把你们都弄进去,高低都得是个经理啊。” 我握着门把的手越收越紧,冷眼看着沈曦阳一副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重的嘴脸,再也压不住火气,猛地一把推开门。 “沈曦阳,你这么能耐,正好也把我弄进去吧。” 包厢里顿时鸦雀无声。 沈曦阳像火烧屁股般,腾的一下站起身,一脸紧张地看着我走到他们桌前。 “姐……你怎么来了” 看着他陡然换了张脸的怂样,我眼里掠过一抹嘲讽,眸光扫了眼满脸好奇的众人,跟他直截了当道: “你是想让我在这跟你谈,还是你跟我出去?” 沈曦阳自然是选后者,耷拉着脑袋,乖乖跟我走了出去。 我原以为他这副样子多少知道自己错了,怎么着也会先道个歉。 可我没想到,两人刚在走道尽头的角落处站定,他充满火药味的埋怨便一股脑地倒了出来: “沈曦月,你是不是存心见不得我好啊,当着我那么多同学的面,你就冲进来拆我的台,我到底是不是你亲弟弟啊?人家浩哥都拿我当亲人,你倒好,把我当仇人!恨不得我这辈子都成不了事、发不了财,你才开心,你怎么就那么恶毒啊!” 我被他突然的发难气得浑身颤抖,扬起手就是一巴掌扇了过去。 第12章 你就别瞎折腾了 啪的一声响,沈曦阳歪头偏向一侧,缓缓伸手抚向留下五根手指印的脸。 我红着眼瞪着他,胸口起伏不定,掌心发麻。 以往再气再恼,我都没有动手打过他,这还是第一次。 “你凭什么打我?” 他猛地放下手瞪向我,被酒精熏染过的脸红得吓人。 我被他阴鸷凶狠的眼神刺得心寒,微抬下巴,冷冷道: “就凭我是你亲姐!就凭你初中打架闹事,是我去给对方赔礼道歉;就凭你每次犯错被叫家长,都是我去学校给你擦屁股。” “你做错事,就该打。” 沈曦阳沉默了,或许是第一次见我对他动真格的,神情瑟缩了下。 但很快又梗着脖子,不服气吼道: “我不过就是想跟人合伙做一番事业出来,多赚点钱让爸妈享福,我有什么错?” "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自己嫁得好了做阔太太,就不管家人死活吗?” “人家姐姐发达了给家里换大别墅、买豪车,钞票大把大把地给,可你结婚两年,除了寄回来那些破东西,还给过家里人什么?” “哼,说得好听是我亲姐,还不是只顾着自己享受。平时不让我要姐夫给的钱就算了,现在我要创业,做正经事,就拿姐夫那么点钱,你就心疼得不得了,死命催我还,有你这样当亲姐的吗?" 他每一句都扎在我心窝上,我不自觉红了眼眶,鼻头发酸,眨了眨眼,哑着嗓子: “沈曦阳,你就是个没良心的王八蛋!对你的好你永远记不住,谁给你钱,你就跟谁亲。” 他眼神闪烁,我深吸一口气,轻扯唇角: “你以为有钱人家是那么好嫁的吗?人家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凭什么让我肆意挥霍在娘家人身上?” “更何况他们家一直就看不上我、看不起我们家,你是想让我一边被他们冷嘲热讽,一边没脸没皮地找他们要钱吗?” 说到最后,我眼里落下水花,哽着嗓音吼了出来: “你觉得我日子过得很舒坦是吧?我天天喝药喝到吐,就连陈浩奶奶骂我生不出孩子,说我是下不了蛋的女人,我也只能卑微地受着,不能反驳、不能顶嘴!这就是你以为的舒坦日子!” 沈曦阳挺直的腰板塌了下来,望着我有些手足无措,小声道: “可姐夫没有看不起我们家,反而经常给钱孝敬爸妈,还二话不说就给我钱创业,而且,他也没嫌弃你……生不了孩子,一直很爱你,护着你……” 我越听心越凉,情绪缓缓平静下来: “陈浩明知道你没有任何经验,还瞒着我给了你五百万,鼓励你创业,你以为是为什么?你真以为人家把你当亲弟弟?” 他愣住,我淡声道:“他不过是想拿捏我,让我离不开他,哪怕明知道他出轨,还得乖乖呆在他身边,养着他和小三的孩子。” “出轨?” 沈曦阳一脸震惊,不敢置信:“怎么可能?姐夫那么爱你。” “怎么不可能?我有必要骗你?” 我冷静反问,“你信不信,只要他同意跟我离婚,后脚就会要你还钱,甚至是这两年,他以孝敬的名义给爸妈的钱,都会要回去。” 沈曦阳低下头,通红的脸白了又红,垂在身侧的手攥成拳。 “你总以为是我见不得你好,跟你说什么都听不进去,可你从来没想过,我是你亲姐,打断骨头还连着筋的亲人!我是对你恨铁不成钢,可这么多年,我害过你吗?” 我唇边泛着苦涩。 “婚我是一定要离的,如果你还认我这个姐,就把五百万拿回来还给他……” 等我跟他说完陈浩下午突然又给他三百万的原因,就听他攥紧的拳头咯咯作响。 涨红的脸黑得吓人,咬牙切齿骂道: “艹他妈的!” 说完,还没等我反应过来,他猛然转身,高大健硕背影似要去找人干架般,气势汹汹。 “……沈曦阳,你站住。” 我反应过来,心脏砰砰直跳,连忙追上去。 可刚追两三步,之前扭伤的脚踝一疼,脚一软,半跪在地上。 就在这时,眼角余光恰好扫到身体右侧有一个凸出的弧形小阳台,一道熟悉的高大身影懒懒地斜倚在墙壁上,低着头好似在玩手机。 听到动静,男人抬眸对上我错愕的视线,漫不经心收起手机: “抱歉,我也不想听你们说话,只是我刚好在这打电话,怕出去打断你们的交流,所以……” 他耸耸肩,似乎也很无奈,边说边朝我走来。 我还是第一次看到有人偷听墙角还这么坦荡的,心头复杂一闪而过。 眼看着沈曦阳的身影越走越远,我慌了,不顾自己还狼狈地跪在地上,急忙向男人求助: “麻烦帮我追一下我弟,一定要拦住他,千万别让他冲动乱来,拜托了。" 男人显然没想到我会提出这样的请求,微愣住。 想想非亲非故的,人家也没理由帮我,我一咬牙,手撑地忍痛从地上站起身,提脚又准备追上去。 不想,男人竟从身后一把拉住我胳膊肘,蹙眉道: “行了,你就别瞎折腾了,我去帮你追。” 我顿时感激一笑:“谢谢。” 男人清冷黑眸在我脸上停了两秒,干脆利落地迈动长腿,朝沈曦阳离开的方向追了上去。 我不自觉松了一口气,暗自祈祷男人能将沈曦阳拦下来。 依沈曦阳的暴脾气,就怕他找到陈浩,一时冲动把人打了。 这样只会让事情越来越糟,甚至是一发不可收拾。 十五分钟后,等我一走一瘸,好不容易走到会所门口时,竟连那男人和沈曦阳的影子都没见着。 我找守在门外的安保打听了下,这才知道,差不多十分钟前,那男人和沈曦阳上了一辆出租车离开了。 我心底一沉,总觉得心神不宁。 沈曦阳没把我从黑名单里放出来,我只好打电话给我妈陆春梅,让她联系沈曦阳。 哪知道沈曦阳竟把手机关了,一时间谁也联系不上他。 心慌之际,我甚至拨了陈浩电话,可不知道他是将我拉黑了,还是真的在忙,手机一直占线打不进去。 这一刻,我只希望自己猜测错了,沈曦阳并不是去找陈浩;或是那男人把沈曦阳劝住了…… 忧心忡忡地在大堂角落坐立难安,脚上的扭伤,也只简单做了冰敷。 时不时看下手机,上午给那个昵称叫"宸"的男人发送的添加好友验证,他一直没通过。 我心急地又发了几条过去,可仍是没任何回复。 就在我等了一个多钟头,心急如焚时,紧紧握在掌心的手机骤然响起。 我心一喜,可在见到来电人时,脸色缓缓沉了下来。 第13章 救救我,我不想坐牢 是陈浩的心腹助理刘耀。 我深吸一口气,接通。 听他不咸不淡的语气说完不久前发生的事,我松了一口气的同时,神色也多了几分凝重。 沈曦阳找去了陈浩办公室,正好陈浩还在加班,巧的是那怀孕的小三也在,这下撞了个正着,沈曦阳抡起拳头就凑陈浩。 沈曦阳原就比陈浩高了一截,再加上体育生体格壮实,陈浩完全招架不住,只有挨打的份。 打完人,沈曦阳就被跟他一起去的那男人拉走了。 而陈浩被送去了医院,就连陈老太太和陈母也惊动了,现在正往医院赶。 “太太,这件事你要有心理准备,陈老太太和陈夫人看样子不会善罢甘休。” 最后,刘耀还好心提醒了一句。 对他突然的示好,我虽觉怪异,但也来不及深想,道声谢后便挂了电话。 我头疼的是难缠的陈老太太和陈母,还有陈浩的伤势,也不知道严不严重,万一有个好歹,陈家追究起来…… 越想心越乱,身体往椅背靠去,我感觉整个人都沉甸甸的,很累。 呼出一口浊气,怔怔看向掌心手机。 “叮”的一声,微信弹出一则消息。 竟是那男人不知何时通过了好友验证,发来信息。 宸:【还在会所?】 我立即坐直身体,回复过去:【在,我弟呢?你们在哪?】 可等了五分钟,对方竟再也没有回应,我不禁胡思乱想起来。 就在等不及准备发语音过去时,大堂入口忽然传来几道异常热情的招呼声,我下意识抬头。 人群中,一身黑色潮服的年轻俊美男人鹤立鸡群,格外醒目。 昏暗的炫彩灯光照在他清冷面容上,竟显得浑身散发出的疏离淡漠气息越发浓郁。 或许是察觉到有人打量,他锐利的黑眸扫视过来,见是我,朝身后围过来的人随意摆了摆手,长腿迈动,朝我走来。 这时我才发现,沈曦阳竟没有跟他在一起。 我不自觉蹙眉迎上前,焦急问:“怎么只有你一个人?我弟呢?他没跟你一起吗?” 男人姿态随性地站定在我面前,眼底的锐利褪去,多了丝慵懒随性。 “嗯,他说没脸见你,先回去了。” 我怔愣数秒,想到沈曦阳扛不住事的性格,确实有可能。 “他没什么事吧?” 男人像是听到什么好笑的事般,低眸轻笑:“我以为你会问,被他打的人怎么样了。” 听他一说,我便知沈曦阳肯定没事了,但陈浩…… “他伤得严重吗?不会有什么事吧?” 沈曦阳打人就跟头蛮牛一样,手脚极重。 我面带忧色,脑子里想着各种处理这件事的后续。 男人漫不经心睨了我一眼,唇角微勾: “放心吧,死不了,如果你弟是照我说的位置,没打偏的话。” “什么意思?” 我望着他怔愣半晌,“你教沈曦阳打人?” 这时我才想起,请他帮忙时,是说让他拦住沈曦阳,别让沈曦阳冲动乱来。 可现在…… 我眼底不自觉染上几分复杂。 “怨我呢?” 男人似察觉到我心思,眉梢微挑: “你弟就像头蛮牛,谁拦踢谁,与其拦着,不如跟着他一起,既能让他出了这口气,又能将对方的伤害降到最低。” 我好像明白了他之前话里的意思,但不管怎么样,先动手打人都是理亏的那方。 如果陈家要追责,以故意伤害罪起诉的话…… 我心一沉,急问:“你看清楚了吗?陈浩伤势到底重不重?” 男人深邃的眉眼多了几分认真: “你弟虽冲动,但还算听话,我没看错的话,都避开了对方的要害,顶多脸肿了,掉几颗牙,断两根肋骨而已。” 我下意识松了口气,看向他,目光复杂: “抱歉,今晚的事多亏有你帮忙。” 沈曦阳的犟脾气自己都拦不住,更别说他一个陌生人。 对我的道歉,男人没太大反应,只双手抄进兜里,眼眸轻扫,从我脸上移向我脚上,淡声问: “你怎么走?” 我顺着他目光看向已经红肿的脚踝,应道: “正好我还没出院,打个车回去处理下就行。” 男人轻嗯一声,不等我反应过来,转头打了响指,叫来不远处候着的一名经理模样的男人。 “霍少爷,您有什么吩咐?”经理笑着躬身。 男人冲我微抬下巴,示意道:“找辆车送沈小姐去医院。” 他知道我姓沈,我并不奇怪,毕竟我跟沈曦阳的争吵他都听全了。 思忖两秒,我接受了他的好意。 朝男人点了点头,我便跟在经理身后,慢慢离开了会所。 这一顿折腾,回到医院已经晚上近十点。 值班的护士长见我一身狼狈地回来,不免板着脸念叨我几句。 过后却又轻手轻脚地给我脚踝冰敷、喷药,仔细叮嘱我要少走动,不要仗着年轻,就不把自己身体当一回事。 看着她碎碎念的模样,我不禁会心一笑。 这样的温暖,似乎从小到大,也只有沈曦阳还未出生那会儿,在陆春梅身上感受过。 等护士长离开,看时间太晚,我便只给陆春梅发了条信息,说找到沈曦阳了,让她不用担心。 接着又尝试打了沈曦阳电话,这次倒是把我从黑名单里放出来了,但却关了机。 我不由气笑了,这蠢货还是不是个男人,这是怕被我骂,又躲起来了是吧? 把手机扔到一旁,眼不见心不烦,简单清理下自己后,我便躺下了。 想着明早还得去医院看陈浩,心底不免又蒙上一层阴霾,闭上眼,陈家婆媳俩和陈浩三人的脸轮流在我脑海里浮现。 一整个晚上浮浮沉沉的,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熟了,等再睁眼,就听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震得嗡嗡作响。 早上八点多,竟是沈曦阳打来的。 我刚接起,电话那头传来的哭喊声,让我顿时脸色煞白。 “……姐,快救救我,我不想坐牢……” 五分钟后,我瘸着脚赶到医院十六楼,昨晚陈浩也恰好被送进这家私人医院。 安静的病房外,只有陈浩助理刘耀守在门口,我刚走近,病房门正好打开,陈母扶着陈老太太从里走了出来。 见到我,陈老太太脸色骤沉,手下的红木拐杖猝不及防朝我挥来,嘴里还骂道: “沈曦月,你个扫把星!毒妇!竟然叫你弟那只疯狗打小浩,看我不打死你!” 第14章 毒妇!你还敢躲? 我心惊胆跳往旁边一躲,下意识抬起左边胳膊挡住脑袋。 陈老太太年纪是大了,手劲却不小,尤其她这一拐杖明显是冲着我头打来的,真打中了,后果不堪设想。 虽说我躲得及时,但仍不可或免地被拐杖擦到了胳膊,刺痛传来,我不禁闷哼一声。 “毒妇!你还敢躲?” 陈老太太见我躲开,刻薄的褶皱脸暴怒,竟不顾形象地上前,准备再挥几杖。 可这次,她刚挥出的拐杖却被身旁一只手牢牢握住。 “老夫人,陈总刚睡着,还是不要吵到他休息了。” 我惊讶望去,就见助理刘耀端着平静无波的脸,不卑不亢地面对陈老太太的怒视和陈母的审视。 提起陈浩,陈老太太再大的火,也不得不暂时憋了回去,冷眼瞪了刘耀一眼,转而冲我怒道: “沈曦月,小浩护着你、宠着你,生怕你受了半点委屈,可你竟然联合你弟,想置他于死地,我告诉你,这件事不会就这么算了,你弟必须坐牢!把牢底给我坐穿了!” 想到一早就被警察带走的沈曦阳,我心口一紧,压下慌乱,淡声开口: “昨晚的事,我很抱歉,但真的只是一场意外,我想进去见见陈浩,不管如何,我都想亲口跟他解释清楚。" 目前最要紧的,是先搞清楚陈浩的具体伤势和他的态度。 “哼!” 陈老太太重重杵了下拐杖,“没什么好解释的,小浩也不想见你,你把他害得这么惨,还有脸要见他?赶紧给我滚!” “刘耀,把这女人给我轰走!” 刘耀看向我,并未说话,只做了个请的手势。 我抿紧唇角,将目光移向一直未出声的陈母,可不等我开口,陈母却抢先道: “曦月,你先回去吧,小浩伤势很重,现在不方便见人。你弟的事,人证物证都已经递交给警方,一切按法办事。” 她语气虽淡,却透着坚决。 我手指蜷紧,提起一口气道:“那我晚点再来看他。” * 从医院出来,我打了辆车直奔沈曦阳被拘留的警局。 当我急匆匆赶到,就见沈曦阳仍穿着昨晚那身皱巴巴衣服,佝偻着背,耷拉着脑袋坐在墙角,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松了口气的同时,又觉好气。 只是目光扫到他身旁另一道身影时,不禁愣了片刻。 男人意态慵懒坐在凳子上,双手抱臂,长腿很随性地大敞着,一袭白色运动装清清爽爽的,与沈曦阳形成鲜明对比。 男人微阖的双眼不知何时已睁开,猝不及防撞入他深不见底的黑眸里。 我睫毛微眨,冲他点了下头,算是打了招呼,在他注视下一走一瘸走近。 虽说昨晚喷了药,但今早又是一番折腾,感觉更严重了。 “沈曦阳。” 那蠢货一动不动,我没好气推了下他壮实的肩膀。 下一秒,就见他如惊弓之鸟般,整个人弹坐起来,见到我的一刹那,双眼泛红,猛地往我身上一扑,哭喊着: “姐,你总算来了,我不要坐牢……” 我蹙眉轻嘶一声,伸手推他:“起开,大男人哭哭啼啼像什么样。” 这蠢货的手刚好碰到我被陈老太拐杖擦到的胳膊肘,一直没顾上看,估计已经淤青了。 沈曦阳僵了下,似乎这才想起身旁还坐着另一人,陡然直起身体,背过身猛擦眼睛。 瞥见男人似笑非笑的神情,我也十分无语。 等沈曦阳收拾好情绪,我这才知道,那男人是被他叫来做目击证人,证明他并没有下狠手的。 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跟人家这么熟了。 而男人的名字,我也终于知道,叫霍炎宸。 见我到了,一名三十多岁的男警官肃着脸过来,将目前的情况跟我交了底。 原来昨晚陈浩进医院后,就让刘耀报了警,等医院检查结果一出来,便以故意伤害罪起诉沈曦阳。 所以一大早沈曦阳才会被带到警局。 而他一听故意伤害罪成立的话,需要负刑事责任坐牢,他整个人都慌了,做笔录也是语无伦次,说得不清不楚。 还好知道向我求助,并在问及是否还有现场目击者时,想到了霍炎宸。 心底叹气,接着便有条不紊地将昨晚打人事件的前因后果,如实向警官反馈了。 牵涉到家务事和钱财问题,警官一时间也皱了眉,沉声道: “虽然医院检查结果还没有经过最终伤情鉴定,但依多年的办案经验来看,对方应是属于轻伤二级,你弟三年以下有期徒刑跑不了。” “其实像这样的官司,你们要是能说服对方,私下和解赔偿是最好的。如果谈不拢,就只能走司法程序,等伤情鉴定结果出来,该怎么判就怎么判了。” “好的,我明白了,谢谢警官。” 我勉强扯出一抹微笑。 这时,一旁的沈曦阳想起什么,眼巴巴望着我:“姐,你来之前不是去看过那王八蛋吗,他愿意和解吗?” 这话一出,就连那警官和霍炎宸的目光都齐齐落在我身上。 我垂了垂眼睫,摇摇头:“我没有见到他。” 沈曦阳脸白了下来,瞬间焉了。 突地,他猛地抬头,指着陈浩的验伤结果,愤愤道: “警官,可我明明收了力道,专挑他的脸打,肚子也只打了他两拳,都是避开了要害,怎么可能他会伤得这么重?” 闻言,警官不由瞪了眼他:“你有透视眼啊,能看清他五脏六腑有没有受伤?这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难道还有错?” 沈曦阳彻底怂了,不敢再出声。 直到我问是否可以离开,警官却告知,沈曦阳必须先拘留一周,让我给他准备物品送来时,他才哭丧着脸望着我,直摇头。 我一咬牙,一句话也没说,办完手续便与霍炎宸出了警局。 “我还以为你会替他求情。” 刚出门口,身旁便响起一道悦耳的低磁嗓音。 我顿住脚步,偏头望向清冷面容上,略带几分好奇的年轻男人。 “如果求情有用,那还要法律做什么?” 男人微怔,而后勾唇:“你说得对,是我失言了。” 其实我明白男人问这句话的意思。 “他从小被我父母宠坏了,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重,总想着有不劳而获的事落到他头上,被人吹捧几句就飘了,做事冲动还易怒,从小到大,我都不知道给他收拾了多少烂摊子。” 我回忆着过往,语气淡淡,“这次的事就当是给他一个教训,不然迟早还会出事。” 身旁没动静,我下意识抬眸,就见男人深邃的眸光微闪,说了句意味不明的话: “你是个好姐姐。” 第15章 那是你亲弟,你不能不管! “今天又麻烦你了,我还得回医院,就先走了。” 我稍稍避开他视线,朝他礼貌微笑。 瘸着脚刚走了两步,身后便响起他沉稳的脚步声,接着,是他漫不经心的嗓音: “正好顺路,我也要去一趟医院。” 原本还有些不明白他特意说一句顺路是什么意思,直到我站在路边准备叫车,一辆黑色大G缓缓停在我面前。 看着从驾驶位下来的修长挺拔身影,我豁然明白。 “上车。” 他利落地拉开副驾车门,冲我偏了偏头。 我下意识拒绝,"不"字刚脱口,他直接打断: “你不用赶着回去处理这些?” 他视线移向我肿得老高的脚踝,又看了眼我已经青紫一片的左胳膊肘。 我惊讶于他的细心,抿了抿干燥的唇瓣,轻声道谢后,便低头从他身前擦过。 * 大G平稳行驶在街道上,安静宽敞的车内,我略显僵硬地直视前方,努力忽视身旁年轻男人的强大存在感。 但脑海里仍不由自主回想起,上车时因大G底盘太高,脚踝疼痛上车困难,他灼热的大掌很自然地从身后托了我一把的画面。 耳根微烫,只觉车内凉爽的空气都是尴尬的。 好在霍炎宸余光也没扫我一眼,更没有找我说话的兴致。 很快到了医院地下停车场,我如释重负,车一停稳,便解了安全带准备下车。 倏地,一张浅灰色名片从旁边递了过来,我愣了下,讶然抬头。 男人语调平淡:“这是我朋友,有需要你可以去找他,打官司从来没输过。” “我很肯定,被打的那位,伤势不至于重到判刑的地步,如果那位不肯和解,不妨从这点入手。” 我神色变得复杂,缓缓接过名片,张了张嘴。 他轻掀眼皮,四目相对。 “不用谢我,昨晚没拦住你弟,我多少有点责任。” 我眼底怔忡。 沈曦阳打人的事,从头到尾跟他都没有半点关系。 捏紧名片下车,看着黑色大G里的人丝毫没有下车的意思,直接启动开走,我心底更复杂了。 回到病房,免不了又被护士长一阵唠叨,说我旧伤未好,又添新伤,也不知道是什么倒霉体质。 望着被包成棕子一样的脚踝,还有喷了药后青紫交加,更为瘆人的胳膊肘,我苦笑不已。 似乎从发现陈浩出轨的那天起,掩在平静生活下的所有问题都齐齐爆发,没有给我一丝喘息的机会。 就像此时,刚吃上一口医院饭堂送来的午饭,我妈陆春梅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估计是沈曦阳联系过她,一开口就哭天抢地: “月月,你一定要救救你弟啊,他才二十岁,还这么年轻,不能让他去坐牢啊,要真被关进去了,他这辈子就毁了。月月,阳阳可是你亲弟弟,你不能不管他啊……” 胸口一堵,将饭盒推到一边,我再也吃不下了。 见我没出声,陆春梅吸了吸鼻子,又骂道: “那个杀千刀的陈浩就不是个东西!怎么说阳阳都是他小舅子,说报警就报警,真是一点都不顾情面,亏我和你爸还一直把他当亲儿子,对他不薄啊,这杀千刀的要真不肯放过你弟,老娘就去找他们一家拼命……” “妈!” 我深呼吸,冷声打断。 “我在想办法了,你就别跟着添乱了。” 陆春梅噤了声,或许是听出我嗓音里透着的疲惫,她小声道: “你现在不是搬出来了吗?要不妈过来照顾你一段时间,正好也看看你弟……” “你还是呆在家看小卖铺吧,爸也要你照顾,有事我会通知你。” 我想也没想就拒绝,当然知道她是放心不下沈曦阳。 沈曦阳的暴脾气就是遗传到她,我实在不想再起任何波澜,一个沈曦阳就已经够我头疼了。 陆春梅挂电话前还一个劲地让我找人想办法,绝对不能让沈曦阳坐牢,又担心他被拘留吃不好、睡不好,再三叮嘱要给他多送点东西过去。 我耐着性子等她说完才挂了电话。 长长呼出一口闷气,望着窗外穿透进来的明媚阳光,我失了神。 放空思绪许久后,我凝神,找护士借了张轮椅坐着,乘电梯上了十六楼。 中午一点来钟,豪华私人病房区安静得落针可闻。 陈浩病房外站着两名保镖模样的高壮男人,明显是防着我才找来的。 眼里掠过一抹讥诮,目光移向正在一旁打电话的刘耀。 思索一瞬,滑动轮椅便准备上前,可身后突然传来一阵细跟皮鞋敲击地面的脚步声让我顿住,下意识将轮椅往旁边角落移去。 很快,一道玲珑有致的女人身影从我身旁快步走向陈浩病房。 看着那女人进了陈浩病房,大约过了五分钟后,我拿出手机拨打陈浩电话。 这次没有占线,但一直没人接听,一连打了两次,依然如此。 我没有再打第三次,因为我明白了,他是故意不想让我见他,躲着我不想谈和解的事。 我果断地将第三通电话打给了已经讲完电话的刘耀。 看着他接通,我直接开门见山:“麻烦刘助理跟你们陈总说一声,我想见他。” “太太,陈总现在还很虚弱,不方便见客。” 刘耀拒绝得也很干脆。 我讽刺道:“你都叫我太太了,我又怎么会是客呢?” 刘耀沉默数秒,淡声说:“还是等陈总身体状况稳定了再说吧。” “如果我说,我今天一定要见到他呢?” 说着,我滑着轮椅出现在他视野里。 他面上露出一抹明显的惊讶,似乎没料到我会以这样的方式出现。 “我看到那女人进去了。” 我平静地描述事实,并没有质问他,凭什么小三能进,我做太太的不能进。 那是婚姻中原配不甘心,还想挽留老公才会有的质问。 而我对陈浩已经没有半分留恋,只想尽快结束两人的婚姻关系。 刘耀垂眸,手指往上顶了下鼻梁上的金丝边眼镜。 我紧盯着他:“我知道他是故意不想见我,他根本没事对不对?” 第16章 让你们的孩子有个名正言顺的身份 我故意如此问,也没指望刘耀会老实回答,只不过是想再试试他的态度罢了。 而且作为跟了陈浩五年的心腹助理,我总觉得他某些时候对待陈浩的事情过于冷淡。 刘耀抬眸直视我:“陈总确实受了伤,也不想见你。” 我趁机问:“那刘助理帮我问问,要怎么样他才愿意见我?” “太太还是请回吧,陈总想见你的时候自然会联系你。” 刘耀仍是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 我看了眼尽职尽责站在门口的两名保镖,知道自己闯进去的可能性为零。 “刘助,还麻烦你转告陈浩,夫妻一场,他背叛我在先。我弟一时冲动打了他,是不应该,但原因他最清楚,我弟好歹喊了他两年姐夫,如果他真的不念旧情,执意要让我弟坐牢的话,我也会马上控告他婚内出轨。” 身下轮椅缓缓靠近紧闭的病房门,我有意提高音量说给里面的人听。 半晌没有任何动静,我眸色一暗,又道: “陈浩,只要你同意和解,撤销起诉,我可以马上跟你办离婚,成全你和那女人,让你们的孩子有个名正言顺的身份。” 话音落下,病房里仍没有任何动静。 直到我失望准备离开时,里面突然传来一阵重物摔落地的声音,还隐隐听见女人的哭诉声。 我终于松了一口气,有反应就好。 既然陈浩不愿松口,那就只能让那女人跟他闹起来了,只希望那女人闹得越凶越好,能让他撤诉,还能顺利离婚。 “陈浩,你好好考虑考虑。” 扬声留下这句,我朝刘耀微微点头,便转着轮椅离开。 * 原本想下午去拘留所给沈曦阳送点生活用品,却被护士长直接拦下了,禁止我住院期间,再私自跑出医院。 不想让她为难,我也只好老老实实呆在病房里休息。 思忖着明天就把出院手续办了,这脚伤回去养也是一样的。 沉沉睡了一觉起来,已是傍晚六点多,我伸伸懒腰,只觉浑身都轻盈了不少。 恰好这时沈曦阳电话打了过来,说让我不用送东西过去了,霍炎宸已经给他送了。 我怔了片刻,不觉蹙眉问: “就接触了一晚上,你跟他这么熟吗?” 沈曦阳嘿嘿直笑:“这你就不懂了,这是我们男人之间的革命情谊。” “姐,你不知道吧,宸哥也就比我大三岁,但他身上有一股强大的气场,会让人不自觉臣服,而且他教我的那套打人方法,我觉得可酷了。” 我静静听着他用崇拜的语气夸赞霍炎宸。 “还有啊,他在车上跟我说话一套一套的,没两下我就冷静下来了,本来只想去找那王八蛋理论的,哪知道一去到办公室,就看到他和那女的搂搂抱抱,这才又冲动打了他。” “都没打两下呢,王八蛋身边那助理一过来,宸哥就把我拉走了。” 听他还颇有些遗憾的语气,我气笑道: “要不再去医院打他两拳?” 电话那头立即连气也不敢喘一下。 我叹了口气:“你在里面好好反省几天,不要再跟妈说些有的没的,我会尽量想办法。” “……姐……对不起。” 沈曦阳声音很小,我却听清楚了,抿了抿唇,片刻后才道: “还有,你给我把那几个合伙人的事仔仔细细说清楚。” 十分钟后,沈曦阳不清不楚地说完,手机也要收回去了。 我挂了电话,长长叹一口气。 让陈浩撤案的事还没解决,沈曦阳投进合伙公司的那五百万又是一桩麻烦事。 越想越心烦,索性懒得再想,蒙头又睡了。 第二天一早,我便办了出院手续,拿到结算单,看到上面的预缴款五万时,不由惊讶。 住院费近两万,医院将余款原路返回缴款人账上。 我将结算单拍了张照,发到霍炎宸微信上,稍一思索,连同昨天给沈曦阳送物品的钱,一起转了两万给他。 【谢谢。】 等了会儿,见那头没有任何反应,我也丢开不理了,钱转过去,他看到自然会收了。 当我拄着拐杖回到花店时,小雅惊愕半晌才回神,连忙扶着我坐下。 “曦月姐,这才几天不见,你怎么把自己搞得这么狼狈?” 我浅笑不语,这两天通电话只是简单问了下花店的情况,并没有特意告诉她自己受伤了。 “看着吓人而已,休养两天就好了。” 我笑着抬了抬仍包着纱布的脚,却见她原本担忧的神情一转,变得犹豫,且带着歉意。 “……曦月姐,抱歉啊,我不知道你受伤了,我还想找你请三天假的……” 她白净的脸上满是愧疚。 我愣了下,确实没想到,从来没请过假的她会突然要请假。 这就意味着,要么这三天自己守店,要么闭店三天,专心去处理沈曦阳留下的烂摊子,找人要回那五百万。 心思流转间,见小雅一直紧张地等我回复,我笑道: “没事,你照常请假就行了,我自己看店。” 顿时,她整个人放松下来,一脸感激地看向我:“谢谢曦月姐。” 我抿唇笑笑,并没有问她请假的原因,涉及她的私事,她想说自然会告诉我。 一上午我都在店里跟小雅交接,昨天刚刚到了一批花,还有几个老客户预订的花篮得叫跑腿送过去…… 等全部理顺,也到了中午。 随意吃了点小雅给我买回来的饭菜,我便在租房网上看起了房子。 这几天住院,酒店的房还一直没去退,京市消费高,多住几天酒店的钱都能租一套便宜点的房了。 可惜看了半天也没有合适的,便宜的离花店太远,来回都要两小时,离得近的租金又太贵。 自己手上存款顶多还有二十万,还要支撑花店,要是租房每月还得支出一大笔的话,存款很快就见底了。 关掉手机,重重叹了一口气。 下午把客户订的花篮都送出去后,手头的事也算是忙完了,看着小雅略有些心不在焉的模样,我索性让她先回去了。 刚坐下歇口气,手机又响起,是租房中介打来的,说看到我在租房网上留下的信息,手上有合适的房子可以看。 想到自己脚不方便走来走去,我便先问起房子具体情况,免得白跑一趟。 正聊着,一道略熟悉的女声从我身后传来: “你要找房子啊?” 我心下一惊,回头看去。 一排花架前,一个身材高挑,肤白貌美的女人眼露讶异望着我,竟是我心理医生,燕明珠。 第17章 五百万要怎么拿回来? “燕医生。” 我眉眼含笑打了声招呼,跟电话那头的中介说了下次再约后便挂了电话。 燕明珠走近,杏眼圆睁:“你准备离婚了?” 虽是问我,但她语气里却充满肯定。 她是我心理医生,自然清楚我与陈浩的婚姻状况,听我要找房子,第一反应就是这个。 不过却也只以为,我是受不了无法怀孕的压力才想离婚。 浅笑着轻嗯一声,也没过多解释。 燕明珠赞许地点了点头:“你想通就好,女人的价值又不是只能体现在生孩子上,远离压抑的生活环境,你会过得更开心。” “出去多看看,多走走,你会发现这个世界上有意义的事多了去了,放弃一个根本没办法真正保护你的男人,也没什么好遗憾的。” 其实燕明珠一直都觉得,如果陈浩是真心护着我的话,根本不会让我一直饱受无法生育的痛苦,更不会有找她做心理治疗的机会。 以前我不以为意,总说陈浩也有自己的难处,可现在才明白,燕明珠看得有多透彻。 心头不禁泛起苦涩,就听燕明珠话题一转: “对了,你要找房子的话,刚好我有一套闲置的,离你店也近,你住正合适。” 我微怔,当初花店选址是陈浩定的,这周边都是高档楼盘,最便宜的售价都是千万起步,租金可想而知,每月一两万都算便宜了。 面上带着丝羞赧,颇尴尬道:“燕医生,不怕你笑话,我租房预算不多,你那房子,我可能租不起。” 燕明珠见我窘迫,不由轻笑: “我那房子很久没有住人了,放着也是放着,咱俩是熟人,我对你又知根知底,租给你我放心。租金好说,你随便给就行,我不差那点钱。” 燕明珠家境好,自己也很有能力,与同学合伙开了一家心理咨询工作室,典型的事业女强人。 再加上她性格洒脱直爽,交际能力强,工作室才开了两年,就已经在业内名气大噪。 她是有钱,可让我这样占她便宜,我也做不到。 见我犹豫,燕明珠扑哧一笑,拍了下我肩膀: “你啊,就是喜欢多想,爱搞客气那一套,不觉得累吗?这样吧,你要是不想占我便宜,租金你就随便给个四、五千吧。” 她都这样说了,我再拒绝,自己都觉得太小家子气了。 眉眼一弯,感激道:“那就谢谢燕医生了。” 燕明珠也笑了,干脆利落地将地址和开锁密码发给我,还说让我随时可以搬进去,拎包入住。 没聊几句,她来了电话,朝我挥了挥手,讲着电话风风火火离开了。 租房的事这么顺利解决,我也松了一大口气,晚上七点早早闭店后,便回到酒店收拾行李,退了房直奔京御一品。 燕明珠租给我的房在26楼,两梯两户,看着两扇一模一样的气派大门,我仔细确认了房号,才站在2601门前输入密码。 一进门,我忽觉有些后悔答应只给四、五千租金了。 目测两百多平方的大平层,每个角落都尽显精致奢华,尤其是布灵布灵的墙面装饰,看着别具一格,确实是燕明珠会喜欢的风格。 这房子,要真租给别人,三、四万都少了。 刚想跟她说声我已经搬进来的事,她便发了微信过来。 【对了,你要是实在过意不去,不想占我便宜,有空就帮我投喂下对面屋的,那是我表弟,他一般晚上在家,你隔三岔五给他煲点汤水补补身体,就当是给租金了。】 我失笑,回过去:【好,你放心,我厨艺还行,保证给他补到白白胖胖。】 我想着,她表弟应该是个很瘦弱的男生,不然也不会放心不下,特意交代我。 既然占了人家这么大便宜,我自然会尽心照顾了。 退出微信时,忽地想起什么,点开与霍炎宸的对话框,发现转给他的两万块钱,五分钟前他已经点了接收。 我松了口气,就怕他又来一句"不用",把钱给退回来,还好没有。 * 第二天一早出门时,我特意留意了下对面房的动静,想着早上能碰上对方的话,也能打声招呼。 他要愿意,以后早上也可以给他准备一份早餐,反正我自己也要吃,多做一份也就是顺手的事。 可惜什么动静也没有,只能再找机会了。 出了京御一品,我没有去花店,而是去找跟沈曦阳一起创业的三名合伙人。 这事拖的时间越久,那五百万就越难拿回来。 按沈曦阳说的,那三人都是他们系毕业四年的学长,在某个科技大厂做得不错,年轻人有野心,仗着有经验,就想着合伙创业。 刚好校友会上认识了沈曦阳,一来二去的,谈到创业正好一拍即合,几人把所有积蓄都投到了公司里。 我在一栋不太起眼的老旧写字楼里,找到了他们成立不久的公司。 刚站在门口,我心就凉了一截,一间二十来平方的格子间,就是据沈曦阳所说,他们投了上千万的科技公司了。 办公设备倒是布置齐全,只是除了有个大学生模样的女生在擦桌子外,就只有角落工位上一个体型魁梧的男人,正认真看着电脑,不知道在忙什么。 其余工位上空荡一片,一看就是没有人办公。 我撑着拐杖进去时,两人明显惊了。 而我表明身份和来意后,那男人神色沉了沉,多了丝僵硬。 朝那女生挥了挥手,等人一出去,他便黑着脸道: “我不知道沈曦阳那小子怎么跟你说的,当初合伙时,大家可都说好了,这钱一旦投进来,谁都不能抽走。” “我们这是开公司,不是过家家,谁不是把全部身家都投进来了啊,契约精神懂不懂?一切按公司章程来。” 我吸了一口气,沉声问:“我想看看你们公司的相关证件和当初约定的合伙协议。” 男人冷哼一声,转头就把合伙协议翻出来丢给了我: “证件不在公司,协议写得清清楚楚,合伙人不能抽走投资款,等公司盈利后,才能拿分红。” 我垂着视线,攥紧薄薄几张纸,只觉胸口又沉又闷。 这五百万要怎么拿回来? 第18章 你是说他验伤结果有问题? 压下心头沉重,我提出要复印一份合伙协议,男人阴沉着脸一口拒绝,理由是公司机密,不能外露。 我知道跟他硬碰硬讨不了好,语气尽量温和些: “沈曦阳也是合伙人,而且他投入资金占大头,他是有权复印公司相关资料的。” 男人瞪着我数秒,或许是觉得我拿着复印件也不能怎样,冷哼一声,便给了我。 其实拿着复印件,我也不知道能起到什么作用,毕竟白纸黑色写得清清楚楚,但仍抱着一丝希望,想着找个懂行的人看看,或许又能找出些破绽。 从写字楼出来,思索一瞬,便从小挎包里掏了张名片出来。 氏源律师事务所创始人,陆司南。 我低喃着名片上的信息,看向下方的地址,宸星国际六楼,那是京市最好的商业地段。 不再犹豫,打了辆车直奔目的地。 到了事务所前台,一听我没有预约,前台便礼貌回绝,说陆律师很忙,必须要预约排期。 无奈下,我只能腆着脸表明自己是霍炎宸朋友,是他让我来找陆律师。 前台一听,好奇地多看了我几眼,同时,一通内线电话打了出去。 我松了一口气,很快,电话挂断,我被她带进了事务所尽头的一间办公室。 刚站定在门口,我便怔愣住了。 黑色沙发上,一身浅色休闲服,修长双腿随意交叠的清冷男人,不是霍炎宸又是谁? 他偏眸看了我一眼,漫不经心开口:“过来坐吧。” 心底染上几分复杂情绪,在另一道充满打量意味的好奇目光下,我缓缓在他对面落座,将拐杖放在一旁,不自觉挺直背脊。 “沈小姐,又见面了。” 我这才看清对面说话的男人,竟是那晚在星悦国际会所与霍炎宸一起的娃娃脸男人。 白色衬衣,黑西裤,身上没有乱七八糟的饰品,黑短发精心打理过,整个人精英范十足。 与那晚的粉衣粉裤、时尚潮人的模样大相径庭。 差异也太大了。 我敛起惊讶,礼貌微笑唤了声:“陆律师。” 陆司南笑吟吟看着我,问得直接: “沈小姐是有法律上的问题需要我帮忙?” 我轻嗯一声,正琢磨着该如何开口,将自己与陈浩之间的复杂纠葛讲清楚,就见霍炎宸站起身,嗓音淡淡: “你们聊,我去打个电话。” 意识到他是特意避开,我松了一口气。 虽说他已经知道得七七八八了,但总归是个不太熟的男人,再当着他的面将自己隐私摊开,确实有些不好意思。 等他颀长身影消失在门后,我目光移向陆司南,恰好碰上他戏谑的眼神。 “在开始前,我冒昧问一句,沈小姐是怎么跟那小子成为朋友的?” 问得猝不及防,想到与霍炎宸认识的过程,也不免有些尴尬。 于是,我稍稍修饰了下,只说是霍炎宸不小心落水,我救了他。 “他落水?” 陆司南惊呼,而后意味深长地冲我笑了笑:“难怪了。” 我心生怪异,莫名有些不自在,他却已收敛笑意,将话题转到正事上,认真严肃的脸上尽显他知名律师的专业。 约十五分钟后,我将沈曦阳打人事件的起因结果,以及自己与陈浩的婚姻状况仔细说完。 看着陆司南沉思的脸,我不禁紧张起来。 陆司南分析道:“沈小姐,其实这案子不难处理,如果对方不肯和解的情况下,想让你弟没事,就必须找到证据推翻他的验伤结果,证明他只是轻微伤势。” “你是说他的验伤结果有问题?”我微讶。 “嗯。”陆司南轻点头。 “如果宸子都说没往要害打,那肯定就没有,所以,很大可能是对方做了假报告。” 我垂眸思索,让医院出具假报告,这对陈家来说,不是什么难事。 只是,他既然敢做假,就一定会做到万无一失,不会让人轻易揭穿。 耳边传来一声轻笑,陆司南像是看出我的忧虑,语气轻松: “你也不用太担心,假的始终是假的,你找宸子就对了,他人脉广,遍及各行各业,医院嘛,找人查查就清楚了。” 我浅笑,没说其实自己与霍炎宸并不是多熟的朋友。 也就是比陌生人见多几次面的关系。 我将复印过来的那份合伙协议递给陆司南:“陆律师,你看看,这钱能拿回来吗?” 我忐忑地看着他,只见他一目十行,快速翻完,屈指轻弹: “这是小事,虽然有协议,但可以从其他方面入手,查查公司账目、找对方协商谈判,这个是我们的强项,你想清楚的话,我安排人接受你的委托。” 我顿时眉眼一弯,连声道谢。 总算一桩头疼事有了眉目,我整个人都轻松不少。 陆司南送我到办公室门口,门拉开,忽然笑道: “对了,既然沈小姐是宸子朋友,也就是我朋友,哪天你要打离婚官司的话,也可以找我,我给你打五折。” 我反应慢了半拍,扯了扯唇角:“……好。” 路过接待室时,恰好霍炎宸高大身影从里走出,狭长眼眸透着清冷幽静,看着我:“结束了?” 我轻点头。 “那走吧,我送你。”说着,他率先往外走。 我连忙叫住他:“那个,不用了,我自己打个车就行。” 他顿住,侧身挑眉:“朋友之间需要这么客气?” 我脸隐隐发烫,庆幸自己没跟前台说是他好朋友,不然,现在只会更尴尬。 跟着他下到停车场,我正想着这次上车,脚再疼也得自己爬上去,不能再被他托上车了,就见他摁开一辆墨绿色超跑…… 顿时松了一大口气。 他开车不快不慢,眼看着快到花店,我酝酿许久的话终于说出口: “那个,霍炎宸,不好意思啊,刚才在陆律师那,我没有要特意跟你攀关系的意思……” “嗯。” 他骨节分明的大掌稳稳握住方向盘,一个行云流水的右转,跑车缓缓停下。 他转头,微微上扬的眼尾透着几分与清冷面容不符的桀骜: “沈小姐,我不是什么人都会去帮,我朋友不多。” 我心跳莫名漏跳半拍,再迟钝也知道他是什么意思。 他是承认我是他朋友。 “到了。” 他低磁嗓音响起,我猛地回神:“……哦,好。” 说着,我下意识抬头望向窗外只隔五、六米远的花店,下一秒,瞳孔一缩,浑身轻颤地扯开安全带下车。 第19章 大哥,求你放我走吧! 此时的花店门口,一阵阵清脆刺耳的玻璃破碎声响彻四周。 四、五个街溜子模样的年轻男孩,抡着铁棍,又凶又狠地砸向花店玻璃门和两旁的拱形玻璃窗,接着冲进花店,不放过每一个角落,一顿疯狂乱砸。 看着这一幕,我浑身血液倒流,一颗心如同坠入冰窖。 紧咬牙根,忍着脚踝处的刺痛,跑着奔向花店。 “住手……快住手……” 踩着一地狼藉,我满头大汗地冲向其中一人,又急又怒。 可那几个街溜子正砸得起劲,哪里听得见我声音。 我急了,顺手捡起倒在地上的一根扫把,一咬牙,抡起就朝那几人身后扫去。 毫无防备,几人背后都挨了我一扫把,齐齐转身恶狠狠瞪着我。 “草泥马的!竟然敢打老子,想死是吧?” 其中一个黄毛怒气冲冲扑向我,一把抢过我手上的扫把,拉扯间,我被他猛地一推。 下一秒,我整个人不受控地往一地玻璃碴摔去。 电光石火间,一条结实有力的臂膀从身后将我牢牢环住,扶了起来。 我吓得脸都白了,腿发软靠在他身上,心脏剧烈跳动着。 “没事吧。” 熟悉的低沉嗓音靠近耳边响起,我惊魂未定,缓缓摇头。 “喂,兄弟,哥几个劝你少管闲事,别自讨苦吃啊。” 那几人见霍炎宸救了我,抡起铁棍指着他,恶声威胁。 而霍炎宸连眼角余光都没扫他们一眼,只扶着我到一旁唯一完好的胶凳上坐下。 “坐好了,别再乱动。” 沉声丢下一句隐含怒意的警告,地上的玻璃碎片被他踩得咯吱响。 看着他宽阔伟岸的背影走向那几个街溜子,休闲衬衣的领口已经被解开两颗扣子,露出精致锁骨和若隐若现的结实胸肌。 我眼神恍惚,只觉有什么东西要从他身体里释放出来。 直到他脚尖利落挑起被黄毛抢走扔掉的扫把,看似随意握在手上的一瞬间,他手臂肌肉一紧,气息骤变,浑身充斥着一股狠戾。 接着,完全不给那黄毛反应的机会,迅猛上前,手上扫把又快又狠地挥向他头。 黄毛一声惨叫,整个人摔向地面。 其他几人愣了数秒后反应过来,面目狰狞地齐齐扑了过去: “草泥马,竟然敢打我兄弟。” 又狠狠挥了几下黄毛的霍炎宸猛地转头,眼神阴鸷狠戾,单手就接下了迎面挥来的一根铁棍。 在那人惊愕之际,一个用力将铁棍夺了过来,狠狠朝他腿上一挥。 痛苦的哀嚎声震得剩余三人动都不敢动,霍炎宸一个抬眸轻扫,三人一哆嗦,扔下受伤的两个同伙,仓惶而逃。 我心脏砰砰直跳,怔怔看着眼前一幕好半晌没缓过来。 就在这时,躺在地上痛苦呻吟的两人挣扎着想爬出去,却被随意拎着铁棍的霍炎宸给拦住。 他半蹲下身体,用铁棍抬起被他砸了一棍的男孩的头。 长满雀斑的男孩看着二十来岁,看着霍炎宸哭得眼泪鼻涕横流,求饶道: “大……大哥,求你放我走吧,我再也不敢了……” “谁让你们来砸店的?” 轻飘飘语气却透着一股危险气息。 男孩又是一哆嗦,连连摇头:“没……没人,我们就是闹着玩的。” 霍炎宸眼眸微眯,薄唇轻吐:“闹着玩儿是吧。” 说着,他猛地抽棍,反手就挥向一旁又想偷偷爬走的黄毛: “那我就陪你们好好玩玩。” 黄毛又是一声凄厉的哀嚎,雀斑男孩吓得浑身一抖,哭喊道:“别……不玩了,我说,我说……” 我紧盯着从地上爬坐起来的男孩,自己开店一年多,从来没有发生过这样的事,更不用说这一带都是高档住宅区,治安一向很好。 男孩双手捂着受伤的大腿,白着脸慢吞吞道: “就是有个老女人给了我们一点钱,让我们把花店砸了,说要给女老板一点教训,让她不要占着不属于自己的东西不放手。” 顿了下,他缩着脖子偷偷瞄了眼霍炎宸,又瞄向我:“后来我又偷偷听到她跟人打电话,说什么小姐放心,她再拖着不肯离婚,就给她来点更狠的,找几个男……人……” 后面的话他咽了下口水,吞了回去。 听到这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这幕后指使人,除了陈浩那怀孕的小三,还会有谁? “我知道你说的是谁了。” 我面色骤冷,手指攥得紧紧的,极力压制着心头怒火。 霍炎宸一脸冷峻地转头,目光幽暗地看了我一眼。 “……大……哥,现在可以放我们走了吗?” 男孩小心翼翼问完,花店外便传来一阵嘈杂声:“警察同志,你们快去看看,就是这里。” * 在附近的警局做完笔录,我刚签完名,便见一身西装笔挺的陆司南大步走了进来。 神情严肃地向警察介绍道:“我是霍炎宸先生的律师,陆司南,对于我当事人正当防卫伤人事件,所有问题都由我来交涉。” 一到警局,那两个街溜子便跟警察哭诉,说被霍炎宸打成了重伤,要告他。 霍炎宸只淡淡扫了两人一眼,一通电话直接打给了陆司南。 见到我和霍炎宸,陆司南冲我笑了笑,看向霍炎宸:“好久没见你露一手了。” 我惊了下,下意识看了眼霍炎宸,只见他神情淡淡,俨然又是一副矜贵高冷模样,哪里还有揍人时的半分狠戾。 对陆司南的调侃,他似乎并不以为意,丢下一句:“你留下收尾。”便带着我离开。 上了车,他偏头问:“回花店?” 我默了一瞬,摇头,沉声道:“去医院。” 有人欺人太甚,自己要是不回敬一下,只会让人觉得好欺负。 霍炎宸眸子里闪过一丝诧异,什么也没问我,启动车子直奔医院。 第20章 你骗我 电梯直上十六楼,我做了好几次深呼吸,手轻颤着,将挽在脑后的发丝挽得更紧些。 电梯门一开,抬起早就不知疼痛的脚,无暇顾及身后的霍炎宸,压着克制许久的怒意大步靠近陈浩病房。 中午时分,陈浩病房外只有两名保镖尽职站守。 保镖认识我,一见我出现,其中一位脸上带伤疤的保镖立马上前伸手拦:“陈总不见客。” 想到被砸得一片狼藉的花店,还有那女人的恶毒心思,我憋着一股劲,不管不顾地推开他胳膊往前冲: “让开。” 那保镖大概是没想到我会硬闯,一时没防备,竟被我推开。 可惜我刚碰到门把手,另一名保镖迅速上前用力扣住我胳膊,我脸一白,动弹不得。 但下一秒,扣住我的力道一松,"砰"的一声响,一道痛苦的闷哼从身旁传来,我下意识转身看去。 就见那保镖,被霍炎宸从身后用手肘紧紧抵着后脖子,整个人被死死摁在墙壁上,挣脱不开。 而先前那个伤疤保镖回过神来,大喝一声"放开他"的同时,伸手就扯向霍炎宸。 哪知手刚伸出去,就被霍炎宸猛然抬起的长腿踹出老远。 我心口一跳,恰好对上霍炎宸转头看过来的视线,他眉梢微抬:“不是要进去?” 看着他好似毫不费力地摁住保镖,我稍一犹豫,便毅然推门进去,门在身后半掩。 我突然闯入,显然将病房里的一对男女吓了一跳,惊吓过后便是惊讶。 “你怎么进来的?” 坐在病床边削着苹果的女人脸色一黑,猛地将手上的苹果和刀往果盘里一扔,站起身冲我吼道: “谁放你进来的?赶紧给我滚出去,这里不欢迎你。” 看着她盛气凌人的嘴脸,我暗自吸了一口气,看也不看床上的陈浩一眼,径直朝她走过去,目光直直盯着她。 女人或许是被我看得有些发怵,下意识往后退了退。 “沈曦月,你想干嘛?” “我想干嘛?” 我勾了勾唇,眼底一片冰冷,“不过是想礼尚往来,送点礼给你。” 女人怔住,我抬手就朝她扑了厚厚一层粉的脸上狠狠扇去。 女人一声尖叫,不敢置信地捂着半边脸:“你敢打我?” 我冷嗤一声,动作迅速地又用左手狠狠抽了她一巴掌。 “打的就是你!” 女人懵了两秒后,面容扭曲,抡起胳膊就朝我扇了过来: “你个贱人!” 我早有提防,眼疾手快地一把抓住她手腕,扣得紧紧的,冷眼睨着她: “这样就受不了?就你做的缺德事,打你两巴掌都算轻的。” “我告诉你,我沈曦月可不是软柿子,就你找的那几个砸我店的街溜子,已经被我送进了警察局,估计要不了多久,警察就会找你问话了。” 女人神情顿变,眉眼间多了丝慌乱,嘴硬道: “不知道你在胡说八道什么,给我松开。” 她用力挣扎起来,在她长长的指甲准备抓我手背之际,我脸一沉,陡然松开手。 猝不及防,她挣扎力道过猛,条件反射往后一退,一屁股跌坐在沙发椅上。 我见她除了脸色白了点外,没有其他异常,刚提起的一颗心也落了下去。 女人的可恨让我一时忘了她还是个孕妇。 “我警告你,不要再来招惹我!少耍点肮脏手段,为肚子里孩子积点德吧。” “还有,你搞错对象了,一直拖着不肯离婚的人,不是我,而是你身边的这个男人!有本事,你就让他赶紧同意跟我离婚,找人去砸我的花店算什么?” 女人脸红一阵,白一阵,猛地转头看向病床上的陈浩,一脸错愕: “你骗我。” 上次故意在门口说的那番话,还以为这女人会对陈浩施加压力,能顺利和解了,并成功离婚。 哪知道陈浩竟将这女人哄住了,还让她坚信是我一直不肯离。 眼里划过一丝嘲讽,我将视线也移向病床上。 几天不见的男人,此时额头上缠了好几圈白色绷带,半边脸贴着纱布,但仍看得出肿得老高,隐隐露出青紫交加的皮肤。 唇角泛青带紫,结了血痂,上半身被固定夹板包得严严实实,看不出具体问题。 男人自我进来后一直沉默,哪怕我与那女人动手,他也没有丝毫反应。 此刻面对那女人的指控,他只是冷冷扫了她一眼,而后目光深沉地看向我。 “你先出去。” 隐含怒意的四个字,显然是对那女人说的。 女人脸一沉,愤愤起身,居高临下道:“陈浩,这件事你不跟我解释清楚,我跟你没完,哼!” 从我身旁擦过去时,女人顿住,恨恨瞪向我:“还有你,打我的两巴掌,本小姐记住了!” 她咬牙切齿说完,愤然离去。 病房里陡然安静下来。 我看着陈浩,嘲讽道:“我还以为你躺在床上一直昏迷不醒呢。” 陈浩原本面无表情的脸,突然变得阴沉沉,嗓音带着丝沙哑和阴鸷: “你骗我!” 我一脸莫名其妙地看着他,只听他又道: “你说那个男人只是个问路的,我信你。” 他咬紧牙根,忽然骂道:“可他妈的,为什么一个问路的会跟沈曦阳一起出现在我办公室?” 我脑子懵了片刻,才总算搞明白他说的男人是霍炎宸。 他猛地捶了下床铺:“你他妈的给老子戴绿帽子还不肯承认?” 我已经懒得再去解释,他认定的东西只有他自己才能改变。 “那你就赶紧跟我办离婚手续。”我平静地看着他。 “呵,离婚?” 他冷笑一声,“好让你跟那个野男人光明正大在一起?” 我看着他沉默不语。 “沈曦月,你想都不要想!我绝不同意离婚!你他妈要是再敢见那男人,老子打断你的腿!” 他坐在床上,气得直喘粗气,脖子上青筋突起,涨得通红。 “陈浩,你口口声声说不愿离婚,是因为爱我,不想放手。可你现在都认定我跟别的男人在一起了,你还不愿意离婚,是因为什么呢?还是因为爱吗?” 陈浩逐渐恢复冷静。 我自问自答:“不是,从头到尾你都只是因为觉得不甘心,觉得男人的尊严受到了挑衅。” “你觉得,我一个生不了孩子,还一直依附你生活的女人,凭什么先提出离婚,凭什么不要你。你觉得丢了面子,还会让你在朋友圈子里受人嘲笑,所以你才不甘心!” 第21章 你还不肯离婚?犯贱吗? 我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他神色沉寂得可怕,连声音都变得毫无波澜: “我没这么想过。” 我轻嗤:“行,就当你不是这样想的,那我现在都跟别的男人一起了,你还不肯离婚?犯贱吗?” 陈浩猛地握紧拳头,咬牙蹦出来:“沈曦月!” “别故意激我!想想你弟还在拘留所呆着呢,只要我一天不撤诉,等伤情鉴定报告一出来,他就得去坐牢!所以惹恼我对你没有任何好处。” 我表情收敛: “你要告就告吧,如果真要坐牢,那也是他的命,正好给他一点教训长长记性,让他今后不要再那么蠢,那么轻易相信别人,而且他也还年轻,就算坐完牢出来,也才23岁,只要不怕苦不怕累,一样也能拼个好的前程出来。” 我是认真的,实在没办法的情况下,也只能是这样了。 陈浩显然没料到,我会摆烂说出这样一番话,神情微僵后被我气到脸部肌肉直抽搐: “好,既然你不在乎,那我也没必要处处为你着想了,你别后悔沈曦月。” “什么意思?” 我心下一沉,总觉得他的话别有深意。 正想着,就见他冲着留了一条缝的房门喊道:“阿文、阿武……” 听他叫唤两个保镖,我脑子里不禁闪过不久前霍炎宸将两人制服的一幕…… 这时,门被推开,两个高壮保镖微低着头进来,俨然没了之前威风凛凛的气势,倒像是两只被都斗败的公鸡,强撑气场。 陈浩一时也没察觉异样,只沉声带着恼怒道: “送她出去,今后要是再让她闯进来,你们俩就给我滚蛋!陈家不养废物!” “……是,陈总。” 两个保镖脸色难看,咬牙硬声应道。 我讥讽:“你要是不躲起来做缩头乌龟,不肯见我,我也不至于硬闯。” 看着他神色又阴了几分,我这才满意地离开。 病房门一打开,就见霍炎宸修长身影慵懒倚在墙边,微垂着头,投下一片阴影掩住脸上神情,脚尖在地面轻划着什么。 听到动静,他不紧不慢抬头:“走了?” 我轻嗯一声,正要走近,却见他伸手从旁边推来一张轮椅: “坐上来。” 我眸光微动,轻声说了句:“谢谢。” 突然发现,似乎每一次见到他,都会说这两个字。 电梯下行,停在九楼,我诧异仰头望了身后男人一眼。 他居高临下睨着我,嗓音很淡:“你脚不要了?” “……” 我睫毛微颤,默默转回去。 足踝科治疗室,医生给我右脚踝喷了药后,套上固定的硬护踝。 “现在的年轻人真是不知道爱惜自己的身体,这脚都肿这样了,还健步如飞呢,要是再晚点处理,韧带撕裂就更严重,记住了,每天一定要带护踝,少走动,先保守治疗两个月,平时多补点钙……” 听着医生严厉地叮嘱,我微笑着连连点头,嗯个不停。 直到霍炎宸推着我出了治疗室,我才彻底舒了一口气。 事发突然,当时看到花店被砸,只想着赶紧冲过去阻止,哪里还会考虑那么多。 我没想到的是,霍炎宸竟然观察这么细致。 正想着,就听他一语双关地调侃:“我还以为,你不知道怕呢。” “……” 我下意识将鬓角碎发别到耳后,浅浅尬笑:“我们走吧。” 从一楼电梯出来,不经意间目光一扫,竟看到一道熟悉的纤瘦身影: “小雅?” 小雅见到我时,神情微僵,眼神闪烁,不过很快又恢复正常。 “……曦月姐,好巧啊。” 我多看了她几眼,视线落到她手上提着的保温桶上,惊讶问: “有朋友住院了吗?” 她是孤儿,我理所当然的以为是朋友,也以为她请假三天是来照顾朋友。 “……是啊。” 小雅顿了下才点头,而后略显仓促地说: “曦月姐,我赶着给朋友送汤,就先走了。” 说完,面带歉意地朝我躬了下身,匆忙跑开。 我望着她背影沉思半晌,总觉得她有些说不出的怪异。 “你朋友?” 低磁嗓音从头顶传来,霍炎宸推着我出大厅。 我回神,轻声应:“嗯,店里的员工。” 原以为他就随口一问,却听他似笑非笑的声音又传来: “你对员工很苛刻?她很怕你。” 我突然愣住,脑子里莫名想到什么,眸色暗了下来。 * 回到花店,隔壁美容店的老板娘特意过来说,她店门口正好有个监控将我花店覆盖到,警察已经去过他们店,调取了事发时花店门口的监控。 又关心了几句案子的情况后,她冲着我和霍炎宸笑了笑,便离开了。 我坐在轮椅上环顾一周,支离破碎的大门和窗户,满地玻璃碎片、残花泥土和散架的花架子,狼藉一片,几乎将我这一年多的心血全部毁了。 心底陡然升起一股强烈的挫败感和悲凉、无助,忍不住背脊一弯,双手掩面,任由心中负面情绪排山倒海袭来,胸口憋闷得喘不过气。 鼻头渐渐泛酸,想到这段时间遭遇的一切,顿觉自己的人生竟是如此失败。 “没事吧?” 耳边响起的低沉嗓音虽仍有些清冷,却突然间让我觉得异常亲切。 我吸了吸鼻子,闷声问:“你是不是也觉得我特别倒霉、特别失败?” 霍炎宸静了数秒,说道:“你只是没有遇到对的人。” 我眼底怔忡,深吸一口气,纤细手指擦过泛着湿意的眼角,缓缓抬起头,望着地上掉了一地的玫瑰花瓣,轻声问: “如果是你的话,像我这样家世背景普通,又生不了孩子的女人,你会接受吗?” “为什么不会?” 霍炎宸的回答没有丝毫迟疑,且理所当然。 “只要是自己喜欢,不管她是什么样子,我都无所谓。” 这话何其相似,犹如陈浩当年深情告白。 “你还年轻。” 我苦笑着摇了摇头,“我也曾经听过类似的话。” 霍炎宸嗓音骤然沉了几分:“不要把我跟那种人相提并论。” 话音落下,沉默蔓延。 第22章 抢救 我抿了抿唇,转头对上他浓稠如墨的深邃眼眸: “抱歉,是我负面情绪太重了。” “今天的事谢谢你了,我找人把这里收拾收拾就行了,你先回去吧。” 霍炎宸视线在我脸上扫了一圈,最后停在我泛红的眼尾,正要说什么,他手机却响起。 我静静看着他接起电话后,面无波澜听着对方讲话,直到要挂机时,才淡淡说了一句:“我知道了。” 下一秒,我对上他看过来的视线,他道: “陆司南刚才打电话过来,说那两个小流氓改口了,咬死不承认有人指使他们,说是他们自己想找点刺激好玩的,才挑中了你的花店。” “他们主动认罪,还把逃走的另外三个一起供了出来,说愿意赔偿你店里的所有损失。” 愣了两秒后,我被气笑了。 我才刚在医院闹过,警局那边就改了口,看来那女人确实花了不少功夫啊。 霍炎宸问:“你怎么决定?” 看我有些茫然,他补充一句: “你只要决定要不要继续追究这件事,剩下的事交给陆司南搞定。” 这下我听明白了,低垂视线,思索片刻,抬头: “我要追究到底。” 如果就这样妥协,等着我的,或许就是那女人永无止境的欺凌和骚扰。 因为在她眼中,我就是个能用钱摆平的懦弱女人。 霍炎宸凝视我好一会,轻启薄唇:“行,案件有新的进展,我会让陆司南联系你。” “嗯。” 我下意识想说谢谢,话到嘴里却觉得,这轻飘飘两个字,对于他对我的帮助,实在微不足道。 这人情太重了。 “……霍炎宸,有没有什么事是我可以帮到你的?” 见他微微挑眉,我赶紧补充道: “你帮了我太多次了,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所以想着……” 后面未完的话被他打断,他轻勾唇角:“先欠着吧,等我有需要再告诉你。” “好。” 下意识松了一口气,我脸上不自觉浮上一抹笑意。 就算他说两人是朋友,自己也不能心安理得地接受他的帮忙。 * 花店当初装修时为了打造唯美梦幻的花屋设计,门口并没有装上防盗的卷闸门。 这也就造成了只剩下一个框架子的大门起不到一丁点防盗遮掩的作用,花店完全暴露在路人面前。 好在半年前重新改过一次内部结构,我还保留当时装修队的联系方式。 和装修工头一碰头,知道花店的遭遇后,性格粗犷的工头不禁破口大骂那几个街溜子。 还拍着胸膛跟我保证说,修复花店的事就全交给他了,让我不用担心。 跟他打过一次交道,我自然清楚他性格豪爽,做事负责,确实很放心交给他修复。 但修复方案和费用,我也跟他直言,自己资金紧张,只能用最省钱的方案。 起初工头愣了下,但很快恢复如常,利落地跟我讲起如何如何弄,既省钱又美观。 最后定下方案时,我彻底松了一口气。 修复工期要五天左右,想到请假的小雅,我便发了条信息过去,让她五天后再回花店上班。 这五天,我也能好好养养我的脚。 休息在家的第一天,我几乎睡了一整天,直到第二天,整个人精神气才恢复过来。 想到医生叮嘱要多补钙,自己刚好闲下来,便上网买了些菜送过来,打算自己下厨,煲点骨头汤补补。 正好也给燕医生的表弟送点过去。 可到了晚上八点,我按了半天门铃仍没人回应,估摸着应该是还没回家。 年轻人嘛,晚上节目多,也能理解。 想了想,我索性留了张纸条贴在他门口。 大意就是问他一般哪个时间段在家,自己受了他表姐的委托,会经常煲点汤水给他补身体,或是他想吃什么,也可以告诉自己…… 但直到隔天晚上,那张纸条仍原封不动贴在门口,我便有些担心了。 忍不住发了条信息给燕明珠后才知道,原来是她表弟去国外出差了。 我这才松了一口气,还以为是年轻人不想跟自己打交道。 在家安安静静休养了三天,感觉一切都风平浪静,像是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般。 可第四天一早,我左眼皮便猛地一跳,心底隐隐有些莫名的发慌。 等我勉强吃完早餐,骤然响起的手机铃声不由得吓了自己一跳。 拿起手机,见是陆春梅,不由泄下一口气。 可下一秒,她哽咽无助的哭声传来,我心脏急速跳动,故作镇定道: “妈,有什么事你先别哭啊。” “……呜……月月,你爸他……他……送医院抢救了,怎么办啊,呜呜……” 我脑子一空,耳朵短暂失鸣,急急问着:“怎么搞的?为什么要抢救?” 陆春梅似找到了主心骨般,吸了吸鼻子,气恼道: “也不知道是哪个缺德坏心眼的,在我们村到处跟人说,阳阳在京市不学好,跟人逞凶斗狠,现在犯了事被关进去了要坐牢,还有你……也因为生不了孩子,被婆家赶出去了。” “你爸今早去市场买菜,正好被几个嘴碎的八婆问了,结果……你爸气得直接倒在菜市场了……” 听着陆春梅的话,我一颗心沉了又沉:“爸现在怎么样了?” 不用想都知道,这种事只有陈家人才做得出来。 脑子里突然闪过陈浩在病房里说的那句意味不明的话,让我不要后悔! “……还在医院抢救,可是都两三个小时了还没出来,月月,你爸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也不想活了,呜呜……” 陆春梅伤心欲绝的哭声让我更加心烦意乱,沉声说:“别哭了,我马上赶回来,有事电话联系。” 匆忙挂了电话,我以最快的速度订了一张飞往南水市的机票,两小时后起飞。 我家是在南水市下面的一个小县城,两个半小时的飞机,下了飞机还得再坐一个小时的车才能到。 五个半小时,希望等我赶回去时,我爸已经没事了。 一路上,我一颗心绷得紧紧的,生怕电话又突然间响起,听到我妈的哭声…… 第23章 把疯女人弄走 等赶回栗县时,已经是下午两点半,我一步也不敢歇,憋着一股气直奔医院才打了我妈电话。 一听我爸两小时前抢救过来,我脚步一顿,整个人松懈下来,撑着拐杖的胳膊已经有些脱力了。 到了病房,我爸还没醒,正吊着针水,看着他瘦削的脸庞苍白虚弱得吓人,我眼眶一热,差点没控制住落下泪来。 这时,提着一壶热水的陆春梅推门进来,见到我,一惊: “你怎么还用拐杖了?” 我擦了擦眼角,转头回道:“脚崴了。” 陆春梅放下水壶还想再问,我转了话题:“爸怎么样了?医生怎么说?” 她果然转移了注意力,目光落在我爸脸上,红着眼眶道: “是急性心肌梗死,医生说,好在送医及时,要是再晚一步……你爸就没了。” 她嗓音哽咽,手背猛擦眼泪:“医生还说,好不容易救了回来,再也不能让他受刺激了。” “嗯。” 我胸口沉甸甸的,声音有些发哑,“有没有说什么时候能醒?” “应该也差不多……” 陆春梅正说着,就见我爸眼皮动了动,干涩的唇微动,像是在呓语。 我跟陆春梅面上一喜,赶忙凑上前:“爸……”“老沈……” 或许是听到我们叫唤声,我爸眼开眼时,意识也清醒不少,仍有几分浑浊的眼见到我时,眼角一弯,嘴微动: “小……月,你……回来了。” 我眼角含泪地重重点头:“嗯,爸,我回来看你了。” 这是我第二次看到他躺在医院病床上。 第一次是我十岁时,他为了救我,出了车祸没了一条腿,我至今忘不了他惨白着脸,毫无生气躺在雪白的病床上,眼神空洞绝望的模样。 二十分钟后,医生检查完我爸身体,又特意对我再三叮嘱: “病人还得再多观察几天,这几天好好陪护,不能再让他情绪激动了。” 我郑重点头,将医生送出去后,就见床头被调高,我爸半躺着,视线直直望向我。 我心下了然,这是要盘问了,果然下一秒就听他问: “小月,你老实说,你弟是不是又干了什么混账事,被抓进去了?” 他虚弱的嗓音透着严厉。 气氛一凝,我还没开口,陆春梅便急急否认: “老沈,你别听那些人乱嚼舌根,那些人就是嫉妒我们家过得好,故意到处给我们抹黑,阳阳现在又乖又上进,怎么可能又跟人瞎混……” “闭嘴!” 我爸沉下脸,冷冷扫了陆春梅一眼,“我没问你!他是什么德行,我做老子的还不清楚?” 陆春梅噤声,趁我爸没看见,焦急地给我递了个眼神。 我眼睫微眨,牢记医生的话,温声道: “爸,像妈说的,沈曦阳远在京市上学呢,山长水远的,我们村的这些人又是怎么知道的?外人的话听听就好,没必要当真,要真有什么事的话,怎么可能我们自己都不知道,是吧。” 我爸眼都不眨地看着我,我无奈道:“你看你,就为了这事还把自己气倒了,一点都不值当,现在最主要的是静下心养好身体,不能再动气了……” 我温言温语劝了好几句,可我爸一直紧抿着嘴,一声不出。 静默半晌后,他突然开口:“好,就当那小崽子的事是假的,那你的事呢?” 我一时没反应过来他的话,直到我妈苦着脸一直给我递眼神,我才记起来,这场风波的主角还有我。 心底叹了口气,之前一直瞒着我爸,也是知道他最疼我,一来不想他跟着担心,二来也是离婚的事还没了结,想着等办完手续再告诉他。 要不是现在不能再让他受到刺激,我也不想再骗他。 “我能有什么事?就是前几天不小心崴到脚了,就变成现在这样了。” 我神情无奈地抬了抬穿着护踝靴的脚,可我爸一声厉喝让我僵住腿。 “你还在骗我!” “今早去菜市场前,陈浩就给我打过电话,说你要跟他离婚,让我劝劝你。” 我懵了下,随即气得暗自咬牙。 这个男人是怎么能做到这么无耻的? 心思流转间,我妈暴脾气,倒是骂起来了:“那个杀千刀的,自己在外面有人了,还有脸打电话给你诉苦?” 我心里咯噔一下,见我爸果然一脸错愕地捂着胸口,脸色白了几分。 我赶忙按下床头呼叫铃叫来医生。 好在只是虚惊一场,缓了缓后,他恢复过来。 病房里,我妈被我爸赶了出去,只有我们父女俩。 “爸,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瞒着你的。” 我坐在他床边,眼含愧疚。 他重重叹了口气:“我还以为,是他家里又在刁难你,嫌弃你生不了孩子,你才忍不住想离婚,哪知道……” 说着,他脸上泛起苦涩,“当初要不是他向我下跪,保证会对你好,护着你不会被家里人为难,我也不会同意把你嫁给他。” 我微愣,这事自己真不知道。 “终究还是看走了眼啊。”他自嘲,看向我,“就是害了你。” 我宽慰一笑:“没有,正好让我脱离苦海了。” 我没骗他,自己现在的心境确实如此。 他点点头:“你能这么想最好,既然决定离婚,就尽快把关系断干净了,钱不钱的不重要,咱也不要他家的,能顺利把事办了最重要,要是他打横来,爸去找他。” 我心底暖烘烘的,笑道:“我明白的,你放心,办完离婚手续,我第一个就向你报喜。” 话说开了之后,我心里也放下了一块石头。 只是沈曦阳的事,也不知道我爸是真信了还是怎的,竟也没有再问过一句。 第二天,我爸身体状况明显又好了一些,想着花店修复后开工有小雅在,我也就不急着回京市,打算等我爸出院再走。 可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尤其是完全无法预料的意外。 第四天中午,我在医院等着我妈送饭过来,哪知没等到她,却接到了陈浩母亲的电话: “沈曦月,赶紧过来把你妈那个疯女人弄走!” 第24章 打架的一把好手 挂了电话,我面无表情,内心充满无力感。 难怪昨天中午送完饭,她那么急着回家,敢情就是为了连夜坐车去京市。 这事瞒不住我爸,他黑着脸骂了一句:“这婆娘就是个闯祸精!” 我不由苦笑,给他请了个男护工,便赶去了机场,坐最快的航班回了京市。 晚上七点多,陈家别墅已经灯火通明,佣人一见到我,犹如看到救星般,忙不迭地带我进了大厅。 富丽堂皇的大厅内,我一眼就看到了我妈陆春梅。 端端正正坐在红木沙发上,掺着不少银丝的黑发凌乱挽在脑后,一件深蓝棉绸上衣皱巴巴的,领口被拉扯开了一条小口子,就连左脸颊上也挂着几道长长的细小红痕,像是被指甲划过。 此时,正眼睛一眨不眨地紧盯着主位上的陈老太太和陈母。 而陈家婆媳俩脸黑得如锅底,恨恨瞪着我妈,却又一脸无可奈何的憋屈。 陈母虽衣服整整齐齐,但脸上和脖子却有好几道异常明显的红肿指甲划痕,我心中顿时明了,这两人应是打了一架。 原本僵持不下的三人,见到我进来,反应各异。 “沈曦月,赶紧把这疯婆子给我带走。” 陈老太太手上的拐杖重重磕在地板上,嗓音又尖又大,看得出她的怒意已经压抑了很久。 陆春梅也不甘示弱,猛地拍了下旁边的沙发扶手,梗着脖子道: “老太婆,我说了,今天陈浩要是不出现,不把这事给我解决了,我是不会走的。” 陈老太太脸一僵,敢怒不敢动地继续瞪着她。 在飞机上我才想起来,沈曦阳昨天刚好从拘留所出来,估计是给妈打了电话,她这才大老远地跑来找陈家人,为的自然是陈浩撤诉的事。 为了沈曦阳,她是什么事都做得出来的。 我缓缓走到陆春梅身旁,低头看着她脸上的伤,轻声问道: “还有其他地方受伤吗?” 我担心她在陈家闹了这么久,陈老太太会让人对她动手,身体还有其他伤处。 陆春梅在面对我时,不禁放松了些,咧着嘴笑:“没了,放心,你妈当年也是打架的一把好手,没几个男人不怕我的。” 这一刻,我第一次觉得,她竟然还有些可爱。 看着陈家婆媳俩更加难看的脸色,我不禁想笑,估计在我妈手上是没讨到好处。 但又觉得奇怪,我妈力气再大,陈家这么多人在,也不至于拿她没办法。 “哼,泼妇!上梁不正下梁歪,难怪你那个疯儿子会去打我家小浩,就是跟你有样学样。” 陈老太太突然鄙夷道。 “呸!你们家陈浩在外面玩女人,估计也是跟他爸和他爷学的,搞不好老早就给你们搞了个私生子出来,别到时候蹦出来跟陈浩争财产,那就可好看喽,哈哈……” 我妈大大咧咧,还嘴毒,一说一个准。 我看陈家婆媳俩的神色明显有些不对劲了。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沉重急促的脚步声,陈浩带着助理刘耀赶来。 见到这场景,微讶了下后,目光沉沉扫了我好几眼。 我视而不见,握了握我妈的手臂,弯腰低声道:“妈,不要太冲动。” 我担心被陈浩气到,她会控制不住扑上去凑人。 话刚说完,我妈蹭地一下就站起身,咬牙切齿瞪着陈浩: “你可总算是出现了,想见你一面还真是不容易啊。” 陈浩往陈老太太那头一坐,道:“说吧,找我有什么事?” 他拆了纱布的脸,淤青淡了不少,神情极冷。 陆春梅似是第一次见到他的冷脸,微愣,很快醒神,站起身怒道: “陈浩,你就是个狼心狗肺的东西,我和老沈都对你不薄啊,阳阳也一直把你当亲大哥一样,你就为了这么点小事,就要告他坐牢,你还有没有良心啊?” “你要是还有点良知,就赶紧把案子给撤了。” “恐怕不行。” 陈浩眸色深沉,唇角泛起一丝凉薄, “妈,我和曦月结婚以来,对你们一家也是掏心掏肺,逢年过节没少孝敬你跟爸,平时也是要什么给什么,沈曦阳学校是我搞定的,现在要创业,我也是鼎力相助,五百万眼都不眨一下就给了。” “真要跟你算,花在你们家的钱,少说也有六百多万了吧,哦,不止,你们现在住的那套房子,也是我当初做结婚聘礼给你们换的,一百多万呢。” 听他一笔笔地算账,我才明白,男人爱你时,可以表现得什么都不在乎。 可一旦闹翻了,他可以跟你算得明明白白,甚至不择手段逼得你毫无退路。 陆春梅脸色一阵红一阵白,隐隐带着丝心虚。 我心底了然,苦涩不已。 我扯了扯陆春梅:“我们走,他是不会撤诉的。” 毕竟他还要以此来要挟我。 谁知陆春梅竟顿在原地:“我不走,他今天要是不答应我撤诉,我就一直呆在这,看他们能把我怎么样。” 这句话顿时引起陈老太太一记嗤笑。 我深吸一口气,不经意间对上不知何时在看我的陈浩。 就见他勾了勾唇角:“想要我撤诉,也不是不可以。” 我心猛地收紧,而我妈却是欣喜问:“真的吗?” “嗯。”陈浩点了点头,“只要答应我两个条件,我立马撤诉。” “什么条件,你尽管提。”陆春梅喜笑颜开。 陈浩交叠双腿:“第一,曦月要和我离婚的事,免谈!第二嘛……” 他志得意满的目光扫过我与陆春梅,轻声说道:“还钱!就六百万吧,一分不少!给你们三天时间考虑。” “……六……百万?” 陆春梅显然被吓得不轻。 我冷冷回了陈浩一眼,拉着还没反应过来的陆春梅出了陈家别墅。 天色沉沉,又闷又热,我们俩离陈家别墅一段距离后,才停了下来。 “……月月,这可怎么办啊?我们去哪弄六百万啊。” 陆春梅苦着脸急得不行。 我吐出一口浊气,望着她,平静道:“就让他继续告吧。” 第25章 谁来凑一百万? 话音落下,就见陆春梅一脸震惊看着我: “什么意思?你想让你弟坐牢?” 我不语,她瞬间怒了:“沈曦月!这种话你怎么说得出口?那是你亲弟弟,你竟然要他去坐牢?你的心怎么那么狠。” “那怎么办?” 我无动于衷,淡声反问,“你有六百万还给他?让我不离婚继续跟他过下去,帮他带小三的孩子?” 陆春梅满腔怒火顿时被浇灭一大半,嘴张着,说不出话来。 过了会儿,她大嗓门弱了几分:“没说让你继续跟他过,这不是得先把钱还了嘛。” “我想着,你弟投进公司的五百万不是能想想办法拿回来吗?剩下一百万再凑凑,六百万不就有了嘛。” “谁来凑一百万?” 听听她那语气,仿佛随随便便就能凑上个一百万。 她表情一滞,眼瞟了瞟我:“你也知道的,家里小卖部赚点钱也就够我和你爸生活的,你爸这一住院又花了不少钱……” 我被气笑了:“所以要我去凑一百万?” 陆春梅低眸摸了摸鼻尖,我深吸一口气: “刚才我就想问你,陈浩说这两年,少说也给了你们一百多万,就我知道的,给沈曦阳弄学校花了差不多二十万,各种节日给你和爸的钱,我是知道的,就算每次一万,一年多时间也没有几十万。” “所以,这钱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不解释一下吗?” 从我开始跟她算这笔账起,她眼神就一直在闪躲,到最后,手指攥着衣服下摆,小动作不断。 直到我再次追问,她才抬头看了我一眼,又低下头含含糊糊道: “去年你大舅不是要重新盖房子,准备给你表弟娶媳妇儿嘛,手上钱紧,就……就借了点给他。” “还……有你小姨,说娟娟接送两个孩子上下学时骑摩托车摔了一跤,跟我哭着呢,说没辆车太不方便了,可怜两个孩子跟着受罪,她就想着贴点钱给娟娟买辆车……” 在我愈渐冰冷的眼神下,她声音越来越小,直到收声。 “你给了多少钱出去?” “……你大舅三十多万吧,小姨二……二十万。” 陆春梅小声说完,飞快低下头,不敢再看我一眼。 我唇边溢出的嘲讽越来越深: “我跟陈浩结婚,也只陪嫁了一辆十五万的车,其中五万还是我自己出的。” 结果她给小姨的女儿,一出手就是二十万的车,还是找陈浩拿的钱,不觉讽刺吗? 闻言,她搓着双手,一脸愧疚地望着我:“月月,妈也知道错了,以后再也不干这种事了。” 我撇开视线,深吸一口气,问: “爸知道吗?” 不用想都知道,我爸肯定不会知道,要知道也不会是如今这个局面。 她自己手上没钱,但又念着弟弟妹妹们可怜,只能找有钱的女婿开口。 “不知道。” 她心虚摇头,想到什么,急道:“月月,你可别告诉你爸啊,他现在受不了刺激。” 静了数秒,我才轻扯嘴角:“妈,你真是个好姐姐。” 莫名想起不久前,霍炎宸似乎也对我说过这么一句。 虽境况不一样,但或许在他眼里,我也是个扶弟魔。 心底不由一阵自嘲,这遗传基因还真是可怕。 说完,我转头就走,不理会她在身后的叫喊。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偌大的别墅区,晚上近九点,这里根本打不到车。 七月中旬的夜晚,天气燥热无比,我后背和脸上已经渗出汗珠,再加上心里火气堵得慌,整个人都躁起来,看着脚上的护踝更是不顺眼。 就在这时,身后一束淡黄车灯照了过来,在我停步避让时,一辆锃亮的黑色迈巴赫缓缓停在我身旁。 接着,后座车窗降下,霍炎宸那张清冷俊美的脸庞骤然出现在视野里。 我怔了下,就见他幽深黑眸在我略显狼狈的身上淡淡打量一眼后,又移向我身旁好奇张望的陆春梅,轻启薄唇: “上车,送你们回去。” 不知怎的,我下意识拒绝,可他又道: “要是打不到车,你打算瘸着腿走回去?” 见我犹豫,我妈陆春梅竟也帮腔道:“是啊月月,你朋友说得有道理,你脚刚好点,可不能再折腾了。” 我也知道这里回去不好打车,但一听她说话,我心里压抑的火气又蹿起来几分,嘴角不自觉抿得紧紧的。 我犹豫的空档,霍炎宸司机竟直接下车,利落地拉开副驾和后座的车门,请我和陆春梅上车。 陆春梅小心翼翼瞄了我一眼后,便十分自觉坐上了副驾驶。 我胸口起伏,深吸一口气抬腿上车,目光却在见到隐在昏暗光线下的霍炎宸时,愣了两秒。 剪裁得体的白色衬衣,将他宽肩窄腰的流畅线条勾勒得恰到好处,领口微敞,扭头看向我时,胸前肌肉线条微微收紧,衣袖已被他高高卷起到手肘,结实小臂显得很有力量感。 包裹在黑色西裤下的两条大长腿,自然敞开,整个人散发出的气质和气场与以往截然不同。 以前见面,只觉得他就是个家里有钱、话少高冷的年轻男生,毕竟也才23岁,再怎么看着稳重,那张脸也会不经意间露出一丝青涩感。 可此刻的他,一身正装,明显精心打理过的短发,五官还是那个五官,矜贵依旧,眉眼间却多了几分凌厉气势,一股强大气场扑面而来,也导致我上车后,坐在他身旁拘谨得不行。 尤其是,他只在我告诉司机住处时看了我一眼,其余时间都在闭眼休息,那股无形的强势压迫与距离感更甚了。 就连我妈一向爱攀谈的人也老老实实坐在前面,一声没吭过。 四十分钟后,车停稳在京御一品地下车库。 我松了口气,转头正想道声谢就马上下车,却见他不知何时睁了眼,似休息够了,眉眼间柔和了些许,问我: “你花店怎么样了?我最近出差不在京市。” “已经重新装修过了,现在正常营业。” 我礼貌性回了个微笑,“谢谢你送我们回来,时间太晚了,你也赶紧回去休息吧。” 他轻嗯一声,我微扬唇角,推门下了车。 这时我妈已经下了车,等我从车上下来,她便稍稍弯腰冲着霍炎宸眯眼笑道:“麻烦你了小伙子。” “不麻烦。” 我听见霍炎宸淡淡回了一句。 见我妈似乎还想说什么,我赶紧一把拉住她胳膊,将车门关上:“走了。” 带着我妈刚进电梯,她便凑近我,好奇打听: “那男的是你朋友啊?看着挺年轻的,还有司机呢,那车也很高级的样子,什么时候认识的啊?也没听你说过……” 第26章 死丫头,就你最心狠 忽生一股躁意,我沉声道: “不是朋友,前几天我花店被人砸了,正好他在店里帮了忙。” 陆春梅第一反应不是问我花店的事,而是失望道: “……不是朋友啊。” 说着她低下头小声嘀咕,“我还想说要是关系熟的朋友,看着又那么有钱,能不能先借点钱周转下呢……” 我太阳穴突突跳着,差点没被她这句话气晕过去。 刚才下意识地否认,就是怕她会有乱七八糟的想法,结果还真被自己看透了。 心底不禁划过一丝酸楚,冷着脸反问道: “你想借多少?一百万?还是六百万?借了什么时候还?” 我语气一句比一句重,陆春梅面上也难堪起来,恼羞成怒: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的,好歹我也是你妈。我这不也是想想而已嘛,又没真开口借。” “想想?” 我轻呵一声,厉声道:“你想都不该去想。” “什么朋友能让我借几百万?亲妈都不一定能借,更何况只是一个普通男性朋友。” “你当那是几百块吗,今天借了,过两天就能还上?那是六百万!把老家房子卖了都还不上。” 我情绪有些激动,她神情却越来越委屈。 我吸了一口气,再放下一句狠话: “妈,你要真开得了口让我去找人借,那就是把我往火坑里推。” 四目相对,她眼眶陡然一红,眼角泛着水光,长满老茧的手掌忽地拍向我: “死丫头!就你最心狠……” * 回到二十六楼大平层,两人情绪都缓和不少,她一进门就直夸这房子又大又漂亮,艳羡地四处看。 我随她去了,在客厅翻出一个小药箱,叫她擦药。 擦药时我才发现,除了脸上的指甲划痕外,她被头发掩住的额头也红肿了。 一问才知道,是她在陈家被佣人拉扯赶走时,发狠撞了门板,这才吓到了陈家人,任她赖着不走也不敢再撵人了。 看她一脸得意地说完,我心里头五味杂陈,缓了缓后,道: “我给你买票,你明早就回去。” 她脸上的笑僵住了,微抬下巴:“我不回去!你弟的事还没解决,我哪能安心回去。” 我气笑了,把药箱用力一盖:“我爸还躺在医院呢,你就惦着你儿子,忘了还有老公要照顾是吧。” “沈曦阳他有手有脚,自己做错的事,就得自己想办法去解决!你惯了他二十年,什么事都不让他自己去承担,我告诉过你,你这不是在帮他,而是在害他。” 陆春梅表情瑟缩了下,沉默良久,我冷笑:“我就给我爸请了一天的护工,明天回不回去,你自己看着办。” 翌日清晨七点半起床,刚出房门,陆春梅便从厨房探出头来喊道: “桌上有粥和鸡蛋,你先吃着,我再给你炒几个爱吃的菜放着,你想吃的时候拿出来热热就好。” 望着她又进了厨房,阵阵菜香远远飘来,我心底不禁又染上些许复杂。 早餐吃了几口,她就出来了,擦着手说: “几点的票啊,待会儿你可得送送我,这地儿也没来过几次,坐个车差点找不到东南西北。” “九点的车,吃完就送你过去。” 说完我低垂着头,搅了下碗里的粥,暗忖着,找不到东南西北,还能找到只去过一次的陈家别墅,也挺厉害的。 “好……那个,月月啊,你弟的事……” 没过一会,她欲言又止。 我知道她想说什么,默了片刻,低声道:“我再想想其他办法,你也不要抱太大期望。” 送我妈进高铁站后,我便给沈曦阳打了通电话,让他去花店等我,接着又联系陆司南约了见面时间,这才打车往花店赶。 那装修工头做事果然靠谱,几天功夫,花店又焕然一新,没了以前的唯美梦幻,变得精致温馨多了。 但想到给了三万装修费后,二十万存款又少了一笔,心头不禁滴起血来。 小雅已经来上班,见到我热情打了招呼,还关心了几句我爸的身体情况,完全没有上次在医院见到时的不自在。 我浅笑回应几句,沈曦阳便走了进来,一见花店大变样,惊了下。 我没说是被陈浩那小三叫人砸了,就怕他爆脾气一上头又去找人算账。 不过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在拘留所呆了几天出来,他看着沉稳些了,也瘦了。 细细打量他几眼后,我把昨天陆春梅在陈家闹了一场的事说了,连同陈浩提出的条件。 见他垂着视线,沉默不语,我又说:“待会儿跟我一起去见律师,你的烂摊子也得学着自己去处理了。” 他显然愣了下,抬眸看着我,眼神变得复杂,点了点头:“我跟你去,姐,你放心,我是个男人,该我担的责任我不会跑。” 望着他严肃认真的模样,我心底多少有些感触,这几天的拘留生活,看来还是让他受了不少教育。 跟陆司南约了十点半,我和沈曦阳到时,他还在接待重要客户,好在没几分钟,便见他送客户出了办公室。 当我认出正跟陆司南客客气气躬身握手的客户,竟是经常上媒体新闻的某大集团老板时,脑子里竟莫名跳出一抹念头,找陆司南帮我打离婚官司,是不是太大材小用了? 而接下来,陆司南见了我,笑得竟比对那大客户还热情时,我心里不由苦中作乐。 自己那只剩下十几万的存款,够付他律师费吗? 陆司南办公室,给他介绍了沈曦阳后,我便直入主题,跟他说了陈浩昨晚提出的两个条件,而后又道: “陆律师,我想知道,如果是这种情况的话,我起诉离婚胜算有多大?” 第27章 那王八蛋找人坑我? 陆司南敛起笑意,沉吟道: “他是过错方,只要掌握他出轨的有效证据,问题不大,如果你们没有签订任何婚前协议的话,我还能帮你争取到应得的财产,以及精神损害赔偿。” 我摇摇头:“我们没有签订过协议,财产什么的我不需要,我只想尽快跟他离婚。” 现在想想,这或许就是陈浩不愿离婚的原因,哪怕我说一分钱不要,他也不放心。 包括陈家婆媳俩也是,不合常理地劝我不要离婚,应该也是担心我会分走陈浩财产。 陆司南挑了挑眉,笑道: “该你得的还是要争取,只要有充分证据证明他出轨,就算他不同意离婚,你也能立马起诉,一次判离。” “……我现在手上并没有他出轨的实质证据,只知道他外面的女人怀孕了,被我亲眼看到他们两人在一起。” 我不由一阵懊恼,早知道当时就拿手机录下视频了,错过了最佳时机。 “没有的话,只能现在想办法去收集了。” “至于他向你们索要给予的钱财问题,如果能证明这些钱是他主动赠予的,并非借款,那么就可以不用还,起码法律层面上是这样。” 闻言,我下意识松了一口气,并不是因为不用还钱,而是陈浩没办法拿还钱的事起诉的话,那么自己就有跟他协商的可能性。 倏地,胳膊被身旁的沈曦阳拉了拉,他头靠了过来,小声忐忑道: “……姐,那个……陈浩又给我追加三百万时,我……我给他打了五百万借条的。” 我微愣了下,看向他,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反应,怪他在这节骨眼上又出岔子吗? 可之前不就是气他随便找陈浩拿钱吗,现在责怪他,岂不是自打嘴巴? 最主要是,他打借条的行为也没错啊。 “你之前怎么没说?” 他缩了缩脖子,小声嘀咕:“被你骂得忘了。” 我神情一滞,不由怒瞪他一眼,转头就见陆司南一脸看好戏地看着我俩: “你们姐弟俩感情可真好。” 我挤出一抹笑,转了话题:“陆律师,他跟人合伙的那家公司,不知道现在调查得怎么样了?能起诉追回钱吗?” “你先看看。” 陆司南收起笑,拿起一份文件递给我。 “这家公司其实情况并不复杂,你弟转到公司账上的钱,以采购材料设备的名义分批转给了几家材料公司,我们查过了,这几家公司都是空壳,所以有足够的理由怀疑,他们在挪用公款,往深了想,就是合伙坑你弟。” 我翻着文件,眉心微拧,思索着陆司南的话,忽地抬头: “陆律师,你说有没有可能这几个人是陈浩找来的,就是为了让我弟找他借钱?” 陆司南眼里微讶,点了点头:“也不排除这个可能性。” 听了半天,这才反应过来的沈曦阳一脸惊愕后,咬牙切齿: “姐,如果那三个王八蛋真是他找来坑我的,那他是不是早就计划好了这一切?” 我目光沉了下来,唇角紧抿。 陈浩上个月就给了沈曦阳两百万投资,也就是说,在我还没发现他出轨的情况下,他早就提前布好局,为的就是东窗事发后,能以此来拿捏我。 这心计和城府,简直太可怕了。 我深深吸了一口气,看向陆司南: “陆律师,如果我直接找陈浩,能让他承认是他在背后操纵的话,对起诉是不是更有帮助?” 陆司南点了下头:“嗯,甚至可以反过来起诉他,而他向你们提出的还钱问题,也迎刃而解了。” 对想要了解的情况都差不得搞明白后,我和沈曦阳正要离开,陆司南却突然叫住我: “差点忘了,你花店那个案子有结果了,那两个被抓的街溜子招架不住,全部老实招了,但最后也只查到指使他们的,是林茂集团林家的一个老保姆,这个保姆在林家一直是伺候林家三小姐林婉婷。” “一审讯,她很痛快就承认是自己干的,跟任何人都没有关系。” “这种事你应该很清楚,不管她的理由是什么,她就是个背锅的。” “嗯,我明白,这样已经够了。” 我也想过会是这种结果,也没指望仅凭这件事就能把那女人怎么样,不过就是想让她知道,我沈曦月也不是软弱可欺的。 看着噙着笑的陆司南,我突然有些不好意思问道: “陆律师,这个案子结了,那个律师费我该怎么付你?” 闻言,陆司南唇边的笑意似乎更深了: “这个案子我是受霍炎宸先生的委托,所以,律师费他已经付过了。" 我微怔后,眼底泛起一丝复杂,欠霍炎宸的好像越来越多了。 * 从陆司南事务所离开后,沈曦阳就一直对着我欲言又止,我看着冒火,索性停下脚步。 “你想说什么?痛快点。” 沈曦阳像是也憋得难受,提了一口气,问: “你不跟我说花店是被陈浩那小三砸的,是不是担心我会跑去找人算账?” 我微愣,还以为他要说什么呢。 不过这蠢货是什么时候开始变聪明了? “你知道就好。” 他沉默数秒,神情郑重道: “姐,我以后都不会像以前那样冲动了,你放心,我不会再让你帮我收拾烂摊子。” “我都想好了,你不是要收集陈浩那王八蛋的出轨证据吗?这事交给我!” 难得见他如此认真,我稍思索下便同意了。 陈浩说给三天时间考虑,结果他第二天就给我打了电话。 一开口就问我考虑得怎么样,说也不是存心想为难我,只是想让我不要跟他离婚。 只要我答应搬回去,他可以马上签一份保证书给我,跟那女人断了关系。给沈曦阳的那五百万他也不要了,甚至可以再追加一笔给他投资,签一份赠予合同。 我听着他在电话那头深情款款,仿佛之前的威逼胁迫完全没发生过一样,不由冷笑。 以前怎么没发现这男人变脸比翻书还快,果真是分手见人品。 不过,他这通电话也正好让我找到了机会。 “见面再说吧。” 他欣然同意,说道:“明天中午我在你最爱去的那家餐厅等你。” 想着餐厅人多,录音不方便,我想也没想便拒绝了:“不了,花店走不开,你直接到花店找我吧。” 第28章 不要提孩子,我根本不想要! 第二天一早,我再三确认了手腕上的录音手表电量充足,能正常使用后,才放心出了门。 这是昨天接了陈浩电话后,我临时临急去买的,希望能一切顺利。 花店的生意还是一切如常,忙到近十一点多,就差不多空闲下来。 “小雅,你先去吃饭吧,慢慢吃不用急,中午我在店里就好,你多休息下。” 听我这话,小雅起初愣了下,直到看见陈浩的身影从门外走进,她才神情略有些不自然地笑了笑: “好的,曦月姐,不知道你和浩哥有约,那我就先去吃饭了,不当你们俩的电灯泡了。” 我只笑笑,没做任何解释,看着她收拾好自己,朝走近的陈浩笑得腼腆: “好久不见浩哥,你跟曦月姐慢慢聊,我先走了。” “好,辛苦了。” 陈浩笑着应道。 他脸上的伤看着又好了不少,只颧骨那还泛着淡淡淤青,头发精心打理过,油光水亮,一身休闲POLO衫和休闲短裤,鼻梁上还架着一副墨镜。 虽说胸前还绑了个护胸,但落在小姑娘眼里,却丝毫不影响他的英俊潇洒、高大帅气的形象。 不过看在我眼里,却油腻恶心得让我反胃。 趁两人寒暄的功夫,我转了个身,不着痕迹地按下了手表上的录音键。 天知道,我心脏跳得有多快。 刚转身,就被不知何时站到我身后的陈浩吓了一跳。 或许是我受惊的表情太过明显,他取下墨镜,疑惑道: “你做什么呢?这么专心。” “没什么。” 我心一抖,撇开视线,故作镇定地侧身拿起一旁的水壶,给一盆绿植浇水。 察觉到他的视线一直落在我身上,生怕被他看出什么,我不敢有多余的动作。 好在他很快就移开视线,目光环顾花店: “店里什么时候装修过了?连门口也大变样,要不是招牌没换,我还以为走错地方了。” 闻言,我只想对着他冷笑几声,敢情他是被沈曦阳打出间歇性失忆了吧。 重重放下水壶,我直视他:“你是真不知道,还是跟我装呢?” “一周前,你外面那个女人,叫林婉婷的,还记得吗?指使几个小混子把我店砸得稀碎,我冲进医院打了她两巴掌,你当时就在旁边看着呢,你忘了?” 我眼底的嘲讽溢出眼眶,他身体微不可察地僵了下,好似真忘了般,神色愧疚道: “抱歉,我会警告她的,你放心,她以后都不敢再来招惹你。” 说到最后一句时,他嗓音里透着丝阴沉,眉宇间也染上恼怒。 我心思一动,眼尾微挑睨着他,讽刺道:“你能把她怎么样?她肚子里可是怀了你的孩子,快两个月了吧。” 听到孩子两个字,他神色变得阴鸷,嗓音又重又沉: “不要提孩子,那个孩子我根本不想要,要不是那贱人偷偷怀孕,你又怎么会硬要跟我离婚?” 看着他此刻的样子,我心底不禁五味杂陈,庆幸的是刚才每一句话,都是他承认出轨的有力证据。 “陈浩,你还不明白吗?我提出离婚,并不是因为她怀了孩子,而是因为你对婚姻不忠,你背叛了我们之间的感情,这才是我最容忍不了的。” 说话时,我神色平静,淡淡陈述事实,可却显然刺激到了他。 他激动地伸手握住我肩头,微微弯腰看着我的脸: “是,我是对不起你,可我是无心的,都是那女人故意勾引我!我说过,我爱的就只有你,我可以保证不再见她,只要你回到我身边,我什么都可以答应你。” 我带着手表的那只手紧了紧,垂下眼睑,唇角微扯,讽刺道: “你要是真的爱我,又怎么会一直处心积虑地算计我呢?” 他表情僵了下:“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我推开他的手,深吸一口气:“事到如今,你还跟我装傻有意思吗?” “你前后一共给了沈曦阳五百万跟人合伙开公司,都是提前设计好的吧,就是为了让他欠你钱,一旦我要跟你离婚,你就以此逼迫他还钱。” 他脸上毫无波澜,看不出情绪。 我继续分析:“那几个搞体育的男人都毕业好几年了,社会老油条,怎么会那么巧就找上沈曦阳?还是那么大一笔投资,就这么笃定沈曦阳会有钱?” “所以呢,这跟我有什么关系?这都是你的臆想,我看你是最近神经绷得太紧了,喜欢胡思乱想。” 他看着我,眼底多了几分冷意,“我承认是不想跟你离婚,所以才出此下策,逼着你们家还钱,态度是强硬了点,但我也没怎么样吧,反而是你弟把我打了一顿。” 说着,他拍了拍胸前的护具,“肋骨断了三条,医生让我好好休养,可我为了来见你,忍痛从医院赶过来,结果就听你在这污蔑我。” 两人四目相对,看着他眼里的淡定和讽刺,我下意识握了握拳,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后,冷冷地将陆律师查到的那三人挪用公款的事说了。 他听完后,似乎听到什么笑话般,笑道:“老婆,你还真是天真的可爱。抓贼抓脏的道理懂吗?” 忍着他叫我老婆的恶心感,我淡声开口: “我当然懂,我要是没有证据,我敢跟你摊牌吗?” 他收起脸上的笑,我继续道:“那几家空壳公司,都是跟你家的公司有千丝万缕的关系,法人要么是你家关联公司的股东,要么就是董事……” 看着他面无表情的脸,我微扬下巴:“还要我继续说下去吗?” 这两天我当然也没闲着,查这些信息都费了不少功夫。 良久,他眸色愈来愈暗,神情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让我心底莫名有些发怵。 第29章 怕什么?又死不了! 就在我心跳逐渐加快时,他突然笑出了声,阴恻恻的,眼底的寒意让我后背一凉,下意识往后退去,却不小心撞上身后的柜台。 “砰”的一声响,柜上的一盆绿植摔了下来,玻璃碎和水洒了一地,飞溅到我脚上。 与此同时,陈浩脸上的笑瞬间消失,猛地欺身向前,一只手紧紧扣住我后脑勺,另一只手环住我后背,死死的,让我动弹不得。 他动作太快,我退无可退,只能眼睁睁看着他靠近我,心脏狂跳。 我尽量让自己镇定下来:“你别乱来,赶紧放开我。” “曦月,我第一次发现,你竟然一点也不笨,以前是我小看你了。” 说完,他扣住我后脑勺的手骤然使力朝他压去,我大惊,仓惶之际伸手抵在他胸前,想将他推开。 可他环住我后背的手也在不断收紧,力量悬殊太大,我根本推不动,只能撇过脸恼怒叫道: “放开!陈浩,别在这恶心我!” 他冷笑一声,突然松开环住我后背的手,紧紧掐住我下巴:“你他妈还是我老婆,我还不能碰了是吧?” 说着,他发了狠地想低头压下来,我急得眼都红了,情急之下,死命将抵在他胸前的一只手往上移了移,从他脖子上划过。 他吃痛惊呼,松开掐我脸的手去捂脖子,我趁机推他想跑开,不想,却被他一把紧扣住手腕。 他一双眼凶狠地瞪着我:“这是什么?” 我白皙手腕上戴的,正是刚才划伤他的利器。 黑色小巧的录音笔外形跟电子手表一样,原本黑着的屏幕,不知何时亮了屏,屏幕上显示的赫然是正在录音的画面。 我脑袋一空,见他的手去扯录音笔,下意识伸手去抢,急道: “别动我手表。” 话音落下,"啪"的一声响,我只觉左脸颊一阵滚烫肿胀,似着了火般迅速蔓延到全身,脑袋更是嗡嗡作响。 “沈曦月,我对你掏心掏肺,连自己的亲生骨肉都不想要,你他妈竟然敢阴我?” “我他妈让你录音!” 手腕上的录音笔被陈浩粗鲁地扯了下来,往地上狠狠砸去。 清脆的落地声让我身体不由自主地抖了下,下一秒,一只大掌揪住我衣领,把我拖了过去。 他泛红阴狠的眼死死瞪着我,似恨不得把我生吞活剥了般。 我心跳加剧,就在他越揪越紧,一股窒息感从我脖子传来时,却见他的头猛地往后仰,脸上肌肉一阵扭曲,嘴里发出痛苦闷哼声。 “……谁……松……手。” 卡住我脖子的力道骤然消失,我有些迷蒙的视线里,霍炎宸面无表情地一手抓着陈浩后脑勺头发,如同拖着一堆垃圾般,将他整个人拖向一旁的墙壁……砸了上去! 是的,就是砸! 抓着陈浩头发,面向墙壁,狠狠地砸! 一下又一下,"砰、砰"作响。 陈浩除了最开始挣扎几下,后面已经完全没有反抗之力。 我看得有些心惊胆颤,大口呼吸缓缓神后,拖着还有些发软的腿慢慢走了过去。 “霍炎宸!” 走近后,我才隐隐听到从陈浩嘴里传出来的痛苦呻吟和微弱的求救声。 尤其是当他脑袋从墙壁上离开的那一瞬,鲜红血迹从白墙上滑落,格外瘆人。 我禁不住打了个寒颤,急忙走到霍炎宸身旁,喊道:“霍炎宸,别打了!他快不行了。” 我声音很大,但此时的霍炎宸却仿佛听不见般,神色极淡,手上青筋凸起,力道发狠。 情急之下,我直接握上他肌肉鼓动的小臂,仰头看向他的脸:“不要再打了,再打就出人命了。” 他手停下,低眸对上我眼里的急切与慌乱,又移向我已经高高肿起的左脸。 我不自在地微微低头,就见他手掌一松,陈浩如同烂泥般的身体滑倒在地上,这才松了一口气。 可下一秒,他长腿一伸,将陈浩身体翻了个面,露出一张血淋淋的脸时,我差点没惊呼出声。 “怕什么?又死不了,不过是额头破了点皮而已。” 霍炎宸偏头瞥了眼我,走到角落的水池洗手。 我看了看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陈浩,又看向气定神闲的霍炎宸,心急如焚。 “……还是赶紧送他去医院吧。” 霍炎宸擦着手走了过来,轻嗯一声:“叫个救护车,顺便报个警。” “报警?” 我拿起手机的手顿了下,忐忑地望向他。 “现在不报警,难道等着他醒了报警,告我殴打他?” 霍炎宸从我手上抽走手机,按着号码,漫不经心道: “我们是正当防卫,你怕什么?” 我怔住,乱糟糟的脑子里细细想着他的话。 他是说先发制人吗? 他很快叫了救护士,报了警,还给陆司南打了个电话。 听他简洁明了地说着现场情况,我倏地想起什么,赶紧在地上寻找录音笔。 等看到录音笔完好无损地躺在桌角边上时,我面上一喜,但开了半天开不了机后,我心又凉了一截,不由苦笑。 白忙活了半天,还又闹出事来,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起身。” 这时,一只温热有力的大掌将蹲在地上的我拉起身,接着,我眼前一晃,一阵冰凉触感贴上我依然火辣滚烫的左脸颊。 那是霍炎宸的手。 我目光微怔,颤着长睫,看向身前离自己仅仅只有两个拳头距离的年轻男人。 这样的距离只要一吸气,就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清新好闻的男人气息,以及年轻男人身上似乎高于常人的灼热体温。 我感觉自己脸颊似乎更烫了。 “我只找到这冰块,没有东西包裹,就勉强用手代替了。” 看出我不自在,霍炎宸晃了晃他另一只手上巴掌大小的冰块,是花店冰柜里找出来的。 他坦坦荡荡,我却心乱如麻,动也不敢动,直到他准备换另一只手时,我往后退了退,强装镇定道: “还是我自己来吧,太麻烦你了。” 他幽暗的黑眸盯了我数秒,淡声说:“不麻烦。” 说着,他抬起手上的冰块。 我还以为他是给我,哪知道他手一转,换到了另一只手。 下一秒,那只还透着丝丝寒气的掌心又兀自贴上我左脸,宽大手掌将我半边脸包得严严实实。 第30章 你还敢动手? 霍炎宸来回冰敷三、四回后,我只觉滚烫脸颊温度慢慢降了下来,但一颗心却烫得厉害。 等他手一放下来,我下意识屏住的呼吸终于顺畅了。 轻声道了谢,抬脚朝躺在地上的陈浩走去,怕他失血太多真出事了。 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自己耳鸣得厉害,竟听到背后传来一声轻嗤。 没过多久,救护车和警察前后脚赶到,陈浩先被送去医院,而我和霍炎宸留下来做笔录。 我如实告知,只是在提及陈浩如何受伤时,说辞与霍炎宸如出一辙,是为了救我、防止他再次伤害我,才对陈浩反击。 事实也确实如此。 面对警察眼神里的古怪意味,我只当没看见。 被血迹染红的白墙,还有陈浩头破血流,被血糊了满脸的惨样,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个反击力度有多狠。 等警察问讯、现场拍照取证,一整套流程走完离开后,我才全身松懈下来,可看了眼像凶案现场的花店,又是一阵头疼。 再一想到不知道伤成什么样的陈浩,头疼得更厉害了。 这段日子还真是霉运缠身,没完没了的破事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小雅还没回店里,我只好暂时闭了店和霍炎宸赶去医院验伤。 原以为就只是脸颊肿了,脖子上有轻微的被勒过的痕迹,结果检查才发现,陈浩那一巴掌力气太大,我左耳鼓膜穿孔了。 庆幸的是穿孔不太严重,吃药自愈就行,但耳鸣的症状会持续好一段时间。 结束时,医生又再三叮嘱耳朵不能进水,避免发炎感染,如果更严重的话,就需要手术治疗了。 拿着验伤报告出诊室时,我心底不免蒙上一层阴霾。 “怎么样,医生怎么说?” 刚挂完电话的霍炎宸走了过来,恰好站在我右侧说话。 我抬眸:“没什么大问题,吃点药就行了。” “嗯。” 他目光轻扫我脸颊,“陆司南过来了,那男人的后续让他来处理,我们先走。” 我犹豫一瞬,道:“他情况怎么样?要不我还是去看看吧,放心点。” 至少确保陈浩的伤势并不严重,不会牵涉到刑事责任,我才能彻底安心。 说完,只觉霍炎宸看我的眼神有些异样,不明就理,也不想深究了。 但他却语气极淡道:“早知道你会心疼,我就下手轻点。” 我瞬间睁大眼,只听他又道:“说实话,你找男人的眼光确实不怎么样。” 随意的语气,配上他眼尾微挑睨着我的神情,我不禁啼笑皆非。 他是以为我心疼陈浩受伤了吧,顺便讽刺我眼瞎了。 原本想解释的,但话到嘴边又莫名咽了下去。 我跟陈浩的纠葛,跟他一个局外人说,好像也不太合适。 最后想了想还是没去,只是打了通电话给陆司南,问了陈浩情况。 得知陈浩已经从手术室出来,除了额头缝了十几针、中度脑震荡外,没有什么其他大问题,我才略松了一口气。 倏然想起另一件事,语带懊恼: “陆律师,原本我已经录下了陈浩承认出轨,还有他设局让我弟欠他钱的事,可惜被他发现了,录音笔好像摔坏了,不知道还能不能用。” “没事,你把录音笔给霍炎宸,他认识不少技术高手,修复录音笔而已,小意思。” 闻言,我下意识望向一旁的霍炎宸,正好他眉心微蹙看向我,我怔了下,回应陆司南: “还是不用了,我先拿给售后去修。” 主要是不想再麻烦霍炎宸。 挂了电话,就见霍炎宸仍紧盯着我,目光晦暗莫明: “想抓到他出轨的证据,方法有很多,你却选了最笨的一种。” 我愣了下后,面上有些燥,压下心头羞恼,说: “原本一切顺利的,我也没想到他会突然对我……” 后面的话猛地顿住,陈浩想对我不轨的事,当着他的面竟有些说不出口。 他也不追问,清冷黑眸深深凝视我,淡声开口: “不管在什么情况下,一个女人都应该以保护自身安全为主,尤其是在一个情绪不稳定的男人面前,你无法想象他会做出什么事。” 他一字一句重重敲击在我心头,思绪复杂,嘴唇微动想说什么,却莫名说不出。 “走吧。” 看着他高大挺拔的背影渐渐走远,我戴上口罩掩住脸上的红肿,跟了上去。 下楼的电梯里,气氛沉闷,两人一直没有说话。 直到出了电梯,即将走出医院大门时,迎面撞上急匆匆进来的一行人。 为首的正是陈家老太太和陈母。 我微低头,侧了侧身,实在不想与这两人正面撞上。 可偏偏越不想,就越来什么,我都不知道自己低着头还戴着口罩,陈老太太那双眼是怎么认出我的,硬生生在擦身而过时,骤然停在我面前。 “沈曦月!你个贱蹄子!” 老太太满含仇恨地厉喝,劈头盖脸就朝我甩来一巴掌。 我心惊,眼疾手快一抬手,把她手挡了回去。 谁知老太太脚下不稳,竟差点跌倒,好在陈母手快,及时扶住了她,看向我蹙眉怒道: “沈曦月,你太过份了!再怎么样我们都是长辈,见面招呼不打一声就算了,小浩因为你两次重伤进医院,你不仅不知道愧疚反省,现在连长辈说你一句都不行,还敢动手了,你这是什么教养?你父母就是这样教你的?真是没规矩!” 原本我还想让她说两句就算了,不想在大庭广众之下闹得太难看,可她竟把我爸妈也骂了,我还能忍吗? 提起一口气,我冷声道:“阿姨,抱歉了,我爸妈从小只教过我,我的教养要留给有教养的人!” “你……” 陈母没想到我会反讽她,一时气噎,锐利的眼微微眯起:“好,挺牙尖嘴利的,看来以前还真是委屈你了,忍气吞声这么久。” 她的讽刺我只当没听见,转身准备朝身前一直看着我们的霍炎宸走去。 可脚刚抬起,就见霍炎宸脸色微变,眉头皱起。 我心头一跳,下意识回头…… “你个小贱人,看我不打死你!” 随着一声尖锐的咒骂,一根黑色拐杖兜头朝我砸下来。 我瞳孔微缩,完全避之不及,可千钧一发之际,身体被人猛地扯开,护在怀里。 第31章 你竟然敢找野男人? "砰"的一声,陈老太太的拐杖狠狠砸了下来,落在霍炎宸护住我头的那只胳膊上。 我怔住了,偏头就见他眉心微蹙又很快舒展,棱角分明的侧脸绷得极紧。 “你没事吧?” “没事。”他低声说着,将我从怀里拉开。 下一秒,凌厉的眉眼扫向一脸错愕的陈老太,一把将她手上的拐杖夺了过来,用力一扔,清脆的落地声回弹了好几下。 陈老太太身体瑟缩了下,但很快又怒目瞪着我和霍炎宸: “好你个沈曦月,这才几天,你竟然就背着小浩找野男人,果然天生就是个贱蹄子!不知廉耻的贱人!小浩当初瞎了眼才会看上你这么个贱货!” 一声声辱骂入耳,我只觉身体血气翻涌,一张脸涨得通红,微颤的手紧握成拳。 “老太太,年纪大了,还是积点口德。你孙子还在楼上病床躺着呢,我不介意把你也送上去陪他。” 就在我准备怼回去时,却听霍炎宸冰冷肃穆的嗓音骤然响起。 陈老太老脸一僵,身体往后退了退,显然被霍炎宸明晃晃的威胁吓到了。 看着她欺软怕硬的模样,我唇边扯起一抹讽刺。 这时,陈母上前扶住陈老太太,冷着脸扫了眼我和霍炎宸: “曦月,听刘耀说,小浩是在你店里被个男人打了,应该就是这位了吧,到底有什么样的深仇大恨,能让你们把我儿子打成重度昏迷?” 她语气不断加重,声音又冷了几分, “我告诉你,这件事我们陈家一定会追责到底,你们一个也别想跑,做这种丧尽天良的事,迟早是要遭报应的。” “阿姨,您放心,我不会因为狗咬了我一口,我就去咬回狗,这种恶心的事我还做不出来,我们行得正、坐得正,问心无愧,遭报应的事怎么也轮不到我们头上。” “反倒是您儿子,不做个人,您还是操心他会不会遭报应吧。” 我气极反笑。 她话里话外的意思,不就是说陈浩撞破了我和霍炎宸的"奸情",所以我们才对他"灭口"吗。 说完,我拉起霍炎宸胳膊就走。 等出了医院大门,我才松开他,吸了一口气,压下微喘的呼吸,抬头: “抱歉啊,我这些破事把你也连累了。” 他面上淡淡,没应声,但盯着我的那双黑眸越加深邃。 我避开他视线,看向他被打伤的手臂,语气复杂: “正好在医院,还是去找医生擦点药吧。” 陈老太那一棍正好打在他右胳膊肘上,一道红痕又粗又肿,在冷白肤色上显得异常刺眼。 “不用,没什么问题。” 霍炎宸顺着我的视线抬起胳膊,动了动,证明他确实一点问题没有。 我不好再劝,犹豫着就在这分开,却听他又道:“走吧。” 说着话,他长腿已经迈出,见我顿在原地,脸上浮起一丝讽意: “沈曦月,你挺会过河拆桥的,现在下午两点,你不饿吗?” 自己表现得就那么明显吗。 我脸上一热,赶忙开口:“我请你吃饭吧。” 我原想既然饿了,就在附近随便找家吃饭的地儿,他却开车绕了一圈,带我去了胡同里一家私房菜馆。 显然是经常去的,店员对他热情又熟稔,嘴里霍少爷叫个不停。 见到我,眼里掩不住好奇打量。 我坦然回笑,但进了包厢后,暗自舒了一口气。 经过陈家婆媳俩那场闹剧后,我才意识到,自己和霍炎宸走在一起,是有些容易让人误会。 在她们眼里我仍是已婚身份,身边却突然间冒出个年轻男人,而这个男人还在危机时刻,为了救我硬生生挨了一棍,怎么看都不像是没有半分干系的。 虽说我跟他坦坦荡荡,但架不住别人会胡乱猜测,就如同刚才那些店员,见到霍炎宸带我进店,就难免会好奇起我们的关系。 没有恶意的还好,万一再碰上陈家婆媳俩,我婚内出轨找男人的罪名就被她们传遍了。 这时,男人修长手指将一碟小点心放到我面前,嗓音放松: “先垫垫肚子,这里的小米糕味道还不错。” 看了眼瓷碟里金黄软弹的糕点,我抬眸道: “谢谢,今天的事多亏了你,如果不是你正好来花店,恐怕现在躺在医院的人就是我了。” 那是陈浩第一次对我动手,也是那一刻,我才彻底看清掩在他温柔面容下的暴力倾向。 男人没出声,只眼睫低垂,随意转动着两指间的白瓷茶杯。 “好像几次都是在我最狼狈的时候遇到你帮忙,甚至还介绍了陆律师给我打官司。” “我也想过,你应该是想还我人情,上次我把你从水里救起来,还丢了结婚戒指,我没想到你会一直放在心上……” “其实,你对我的帮助已经远远超过了我对你的救命之恩,我都不知道应该怎么感谢你才好。” “今天这顿饭就当是我的感谢礼。” 憋着一口气说完,我心头瞬间放松,静静看着他。 以为他会说点什么,哪知他仍一声不吭,良久后才轻撩眼皮,偏头注视我,眼底溢出一丝嘲讽。 “话都让你说完了,我没什么好说的。” 我面上一阵燥热,手指不自觉蜷紧。 他从裤兜里掏出个精致小盒子,推到我桌前,语气极淡:“还给你。” 第32章 拼了老命也要让你陪葬 我怎么也没想到,盒子里装的竟是我那枚结婚戒指。 顿时懵了,惊讶望向他:“不是掉进水里了吗?怎么在你这?” 难怪自己找了两个专业潜水员去找都没找到。 霍炎宸斜睨了我一眼,薄唇微勾:“我下水去捞的。” 他根本不会游泳。 我握着盒子的手指紧了紧,目光复杂:“你完全没必要请人去帮我找的。” “我向来不喜欢欠人情,也不会给别人有欠我人情的机会。” 他深不见底的黑瞳直勾勾盯着我,语气虽淡,却隐隐透着股强势。 我下意识不去深想他后面一句,心底五味杂陈: “我知道,但还是得跟你郑重道谢。” …… 像是达成某种共识。 一顿饭吃下来,两人默不作声,为了避免不讲话的尴尬,我只好埋头吃饭。 但不经意间瞥见他夹菜时胳膊弯曲僵硬,我犹豫数秒放下筷子,劝道: “吃完饭你还是去看看吧,万一伤到骨头……” “不用。” 话没说完,便被他一口拒绝。 我微怔,视线不自觉移到他脸上,这张脸五官之优越,连侧脸都堪称完美,高鼻薄唇,硬朗清晰的下颌线,此时微微收紧。 不知怎的,明明还是一副高冷模样,我却总觉得比之前多了一丝不爽勿扰的气息。 心思微妙,想了想,又开了口: “你是不是怕疼?” 话音落下,男人拿筷子的手顿住,像是听到什么笑话般,转头轻嗤: “你想激我?” 我眨了下眼,不出声。 下一秒,只见他拎起桌边一台小巧对讲机,吩咐道: “拿冰袋和药箱过来。” 店员效率很高,没两分钟就将东西送进来了。 而霍炎宸直接将药箱和冰袋往我面前一搁,冲着我抬了抬下巴: “你来。” 看着他一连串的举动,我忽觉有些想笑,第一次真切感受到,他还是有些23岁大男生该有的小脾气的。 目光落在他胳膊肘上的红痕,似乎越来越肿了。 毕竟是为我挡的那一棍子,给他上个药也是理所当然。 拿着冰袋贴上他结实手臂,恍神间莫名想起他之前用掌心给我冰敷脸的一幕,心头突跳,忙不迭把画面掐断,专心给他冰敷上药。 整个过程,他没有出声,就连我稍用力揉了揉他骨头,他也只是微蹙眉,薄唇紧抿,一声不吭。 一直到给他处理好,我准备离开时,他才端坐在椅子上,抬眸淡淡道: “我还有事,就不送你了。” 我微愣下后起身:“那我先走了。” 男人唇角微抿,只一双黑眸定定注视我,并不回应。 我扯出一丝浅笑,头也不回离开。 只是走出包厢门的一刹那,被他盯了许久的后背隐隐有些发热。 * 回到花店时,小雅正在给客人挑花。 我进到里间,看到白墙上的血渍已经被清理干净,地面也打扫妥当,应是小雅回店后收拾的。 “曦月姐……” 客人一走,小雅从身后走近。 我转身,见她神色欲言又止,微讶:“怎么了?有话跟我说?” 她小声说: “曦月姐,我回到店里看到那些血好吓人,听隔壁的人说,是你跟浩哥吵架了,一个年轻男人冲进来把浩哥打到头破血流,送去医院了,是吗?” 我眸色渐沉,点头。 她倏然变得气愤: “那人是谁啊,下手那么狠,不是存心想置浩哥于死地吗?这种人就应该让警察把他抓起来。” “那是我朋友。” 我脸色淡了下来,语含疏离。 她表情怔了下,似意识到自己情绪太激动,咬着唇不说话了。 我静静看了她片刻,缓缓开口: “小雅,你很喜欢陈浩吧。” 她刚才的反应已经说明了一切,她对陈浩,绝不是单纯的情窦初开的仰慕。 她脸色一白,猛地摇头:“没有,曦月姐,你误会我了,浩哥是你老公,我怎么可能会喜欢他……” “上次在医院碰见你,就是去给他送汤吧。” 我猝不及防出声打断她的话,她神情僵住,羞愧地低下头,肩膀颤颤,抹起眼泪: “对不起,曦月姐,我不是故意骗你的……” 沉默良久,我轻叹一声,心平气和道: “小雅,我和陈浩现在的情况很复杂,你对他又是这种心思,我想,你再留在我店里也不太合适,还是另外找份工作吧。” 小雅顿时抬头,泪眼婆娑,上前拉住我的手: “曦月姐,不要赶我走。我知道自己不应该喜欢浩哥,我错了,你就让我留下来吧,我以后再也不提他了。” 见我不出声,她握住我手的力道加重几分: “求你了,曦月姐。” 对上她眼里的祈求,我心里也不是滋味。 我一直把她当妹妹,我脸上被陈浩打了一巴掌的红肿还在呢,她却视而不见,只顾着追问陈浩的事。 这才是最让我膈应的。 “这样吧,你先回去休息几天好好想想,离开我这,或许你会有更好的选择,你还年轻,在我这小花店里也没什么发展。” 最终,我语重心长劝了她,也是变相拒绝了她的请求。 见我态度坚决,她也只能含泪无奈点头。 第二天她便没来店里了,我自己在店里忙了一天,临到下午四点多,刚插了一束花等客户过来取,电话便响了起来。 见是陈母电话,我心一沉,本不想接,但想到陈家人的不依不饶,还是接了。 电话接通,陈母尚未说话,陈老太愤怒的刺耳嗓音却隔着些距离传来: “告诉那个贱蹄子,小浩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拼了这条老命也要让她给小浩陪葬,贱人!我诅咒她跟那个野男人都不得好死!” 老太太恶毒的怨恨重重敲击我心口,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沈曦月,小浩到现在还昏迷不醒,你要是还有点良知的话,就来医院看他一眼。” 第33章 这一巴掌是我还给你的 陈母一开口,我心瞬间沉到谷底,眼底的阴霾蒙上厚厚一层,看不到一丝亮光。 将包装好的花束放在隔壁美容店,让老板娘帮我转交给客户后,便赶去医院。 病房门口,我缓了下略急促的心跳,一推门,目光触及到围在陈浩床边的三个女人时,微怔了下。 这还是第一次见陈家婆媳俩与陈浩的小三同框。 听到动静,原本静静抹着眼泪的三个女人同时转头看向我。 空气被冻住,我抬脚上前。 这一动,似乎将三个女人的情绪齐齐激起。 陈老太太被陈母搀扶着,泛红的眼死死瞪着我,用力杵了杵手下的拐杖,嘴里恨恨骂着贱人、扫把星。 一时间,我的注意力都放在她身上,并未注意到原本握拳怒视我的小三林婉婷,竟从旁边冲了过来,扬起手朝我脸上用力一挥。 “沈曦月,这一巴掌是我还给你的!我告诉你,你要是害我肚子里的孩子没了爸爸,看我不整死你。” 钝痛袭脸,脸颊火辣辣疼,我偏头捂脸,深吸一口气,对着满脸怒容的女人,抬手就扇回一巴掌。 “再怎么样,也轮不到你来打我。” 林婉婷惊呼一声,捂着脸不敢置信瞪着我,气得咬牙切齿: “你给我等着,沈曦月。” “曦月,是我把林小姐请来的。” 这时,陈母走到林婉婷身前,显得有些刻意的动作,让我眼底划过一抹讽刺。 她是防着我对林婉婷肚子里的孩子下手吧。 陈母眸光沉沉,直视我: “林小姐肚子里的孩子,毕竟是小浩的亲生骨肉,现在小浩昏迷不醒,医生也说不出什么问题,只能建议我们家属多跟他说说话,说不定能刺激他大脑,把他叫醒。” 闻言,我下意识望向病床上紧闭双眼的陈浩。 “曦月,不管怎么说,你跟小浩都是夫妻一场,更何况你们现在还没离婚,仍是合法夫妻,他最爱的人也是你。” 她话音落下,我对面的林婉婷直接黑了脸,红唇紧咬,恨得牙痒痒。 我记得林婉婷家族势力比陈家更胜一筹,但能让陈母这般不顾林婉婷脸面,朝我说出这番软话,可见她对陈浩的伤情是真的束手无策了。 “阿姨,我跟他说话恐怕会起反效果,林小姐跟他关系亲密,肚子里又有他的孩子,比我更合适。还有你们都是他最亲的家人,多听听你们的声音,他会很快清醒过来的。” 我看着陈母,真心提出建议。 陈母面色微僵,却以为我是反讽,神情多了丝恼怒。 而陈老太太是直接怒骂: “沈曦月,你不要得寸进尺!小浩现在变成这样是谁害的?还不是被你和那野男人害的!你还有脸拒绝?” “我告诉你,只要小浩一天不醒过来,你就得乖乖给我呆在这陪他。否则,你就等着那野男人去蹲大牢吧。” 不得不说,陈老太的威胁让我心头一紧。 如果霍炎宸真的因为这事惹上官司的话…… 不敢再深想,我提起一口气,沉声问:“你想我怎么做?” 陈家婆媳俩面上一松,林婉婷却是恨恨瞪我一眼,冷哼一声,拎起包头也不回地走了。 “从今晚起,你就住进医院给小浩陪床,配合医生细心照顾他,在他耳边多说说话,聊聊你们以前感情好的事……” “不行。” 陈母还没说完,我便一口回拒, “抱歉,这点我做不到,我还有自己的生活,不可能一直在医院照顾他。” “你们还是找林小姐吧,正好他们一家三口在一起,更能让陈浩尽快清醒过来。” 说完我转身就走,脚步正要跨出房门的瞬间,陈母嗓音沉沉响起: “曦月,我们谈谈条件吧。” 我脚步缓下,只听她又道: “只要你每天陪小浩说说话,一直到他清醒过来,我可以答应你,等他身体好转,我就作主让你们离婚,之前所有官司一笔勾销,今后也保证他不会再找你,甚至这次你和那男人害他的事,我也可以不再追究。” 第34章 你让我们一家子怎么活? 璀璨烟花,火树拂云,琪花满地。 宴会在一片欢声笑语中结束,邱予初看着拥挤的散场人群,有那么一瞬间的恍惚。 揽月阁,思洛焦急地站在房门外等待。 “十公主!”看到邱予初,惊喜地大叫。 “思洛姐,你回来了?”邱予初瞪大双眼。 思洛低垂着头,小声询问,“我今天说的话没有给你造成困扰吧?” 邱予初眉眼含笑,不吝赞美,“你说的很好!你的话助了我一臂之力,你仅凭我一个眼神就能明白我的意思,看来我们真是心意相通!”迎上去拉住思洛的手。 “咱们快进屋说吧!”邱予初谨慎地向左右看了看。 “饿了吗?”邱予初从身后拿出一包点心。 思洛双眼放光:“你不说还不觉得,现在真饿了。” “快来尝尝,万寿殿的点心总不会差的。”邱予初招呼她。 思洛拿起一块荷花酥细细咀嚼,忽地停下,认真询问,“十公主,你是怎么知道六公主要陷害你的?” 邱予初敛了敛笑意,轻启朱唇,“记得有一天晚上,我回来抄书,发现你早上放在桌上的百寿图绣品歪了一点。” “仅凭歪了一点你就判断有异常?”思洛瞪大双眼,很是好奇。 “对!我对这种小细节很是在意。你那天早上很早就去万寿殿当差了,我也很晚才回来,那就证明有人进来。” “然后我赶紧找出钥匙把所有柜子都打开,发现没有贵重物件丢失,所以我怀疑那人是奔着百寿图绣品来的。” 思洛点点头,如此想来确实合理,“然后呢?” “我就另外换了礼物,抄写了《无量寿经》,然后拿出我在余杭求的奇楠沉香佛珠串。” “那块百寿图绣品呢?”思洛不解。 “是我拿去的!”邱予初唇角轻扬,双眸闪出奇异的光芒。 思洛呆愣半晌,好像懂了,“那后面……?” “当然是她们弄坏的啊!”邱予初笑得狡黠。 倘若她没有察觉那歪掉的一角,没有准备另外的寿礼,今天邱钟惠的惨状就是她的。 她们心思歹毒,她只是出其不意,先发制人而已。 今天是邱钟惠,下一次就是邱舒绒了!邱予初美眸一沉,眼神冷冽。 只是一瞬,又是言笑晏晏,抓起思洛的手,温情说道,“思洛姐,你真聪慧,仅凭三言两语,就给我提供了反杀的机会,多谢你!” “要不然今天被逐出宫的就是我了!”邱予初郑重其事补充道。 思洛微怔,随后反握住邱予初的手,“我永远会站在你这边!” 邱予初眼含泪花,微微点头,宣誓道,“我一定会让你生活得更好!” 门外风声潇潇,竹叶相互碰撞的窸窸窣窣声格外响亮。 凌晨时分,下起了雨,雨声浙沥中有几只鸟儿在房檐下躲雨,叽叽喳喳地叫着。 早上,晨光熹微。邱予初推开窗户,闭上双眼,深吸一口清新的空气,沁人心脾。 朦胧中,院中一紫衣女子翩翩起舞,翩跹翻飞,犹如一只凌空的蝴蝶,美丽动人。 那女子看见邱予初推开窗户,便停下来。 柔声问道:“十妹,何不到院中一叙?” 邱予初看定,八公主邱湘吟立在院中,笑意满满。 “八姐,当真是人逢喜事精神爽!气色不错呀!”邱予初看见邱湘吟红光满面,整个人透着喜气,不由地打趣道。 “十妹说笑了,八姐能有今天还要感谢你玉成呢!”邱湘吟眉开眼笑。 邱予初走到院中,找石凳坐下,邱湘吟也过来坐在她对面。 “听闻六妹在太后寿宴上陷害十妹被父皇逐出宫门?”邱湘吟给邱予初倒了一杯热茶,热气腾腾。 邱予初端起茶杯,吹开浮沫,随后又放在石桌上。 “六姐猪油蒙心,对太后娘娘不敬,陷我于不孝,被父皇逐出宫门,那是她罪有应得。”邱予初抬眸浅笑,观察邱湘吟的脸色。 “那是自然!”邱湘吟面色不变。 “呵呵呵……”邱予初端起凉透的茶水,轻啄一口赞道,“八姐泡茶的手艺高超,这茶真是唇齿留香。” “多谢夸赞,想来和亲一事还要感谢十妹与那三王子八字不合……”邱湘吟眼尾轻挑,睥睨邱予初。 “哈哈哈……是啊!所以八姐才可以进到那福地洞天,可别辜负了妹妹的一片好意呀!”邱予初笑得太过灿烂。 反而让邱湘吟很不适应,停下手望着邱予初,想从她脸上看出什么。 原来是找她炫耀来了,邱予初直面迎上她的目光,唇角轻扬,十分坦荡。 “呵呵……”邱湘吟干笑两声,不知道再说什么。她本来是想在邱予初面前炫耀一番,哪成想她根本不在意,还笑得那么灿烂,让人觉得很是诡异。 “八姐,你有今天的造化是你的本事,可是也用不着揶揄妹妹,子非鱼安知鱼之乐?”邱予初似笑非笑。 不等邱湘吟反应,接着说道,“六姐她嫉妒我深得父皇喜爱,就设计陷害我,没成想偷鸡不成蚀把米,把自己作死了。”邱予初端起茶壶给邱湘吟倒茶。 “你说她是不是很蠢?”邱予初邪魅一笑,声音低沉柔媚。 邱湘吟眨了几下眼睛,勉强扯起一丝微笑。 “八姐,你就不同了,你很聪明,知道与我为善,审时度势,知道在元安永无出头之日,便自请和亲柔然,这是一条很正确的路,起码目前看来很正确!” 邱予初脸色骤变,眼神忽变凌厉,“若是八姐喜欢自找麻烦,那我也就不会顾念姐妹之情了!” 邱湘吟猛地瞪大双眼,以咳嗽声打破僵局,换上温柔面孔,“十妹哪的话,八姐什么人你还不知道吗?” 邱予初顺着她的话说:“那是自然!” 端起茶杯,隔空敬茶,挑眉一笑,“那十妹就提前祝八姐心想事成,前程万里,成为柔然最尊贵的女人!” 邱湘吟一愣,随即眉眼含笑,也举起手中茶杯回敬她,“多谢十妹吉言,八姐也祝十妹你早日达成所愿!” 邱予初没有再回应,昂首挺胸,眉尾轻挑,微微点头。 她知道邱湘吟的盘算,嫁给大王子就有很大胜算成为柔然王后。 邱湘吟这步棋确实不错,比她在元安籍籍无名地活着要好很多,不过风云莫测,未来之事谁又能预测呢? 第35章 这不是明摆着坑你吗? 是陈浩的主治医生带了几个医生过来。 一行人里,还有个西装革履的男人,三十多岁的模样,五官端正,气质温和,朝我颔首。 我微讶,站起身朝走近的一行人打了声招呼。 张医生笑着握拳抵唇清咳一声,郑重给我介绍: “沈小姐,这两位是国内最顶尖的脑科专家,胡教授、孙教授,是专程过来对陈先生的病情做会诊。” “对了,这位是崔特肋,两位教授就是他老板霍先生邀请过来的。” 他话音落下,那位崔特助就挂着笑脸朝我伸手: “你好,沈小姐,我是霍炎宸先生的助理,崔远。在陈浩先生治疗的这段时间,你有什么问题都可以随时联系我。” 我压下心头的惊讶与复杂,伸手轻握:“崔助理,麻烦你了。” 与两位教授寒暄完,满头灰发的胡教授却突然打趣道: “沈小姐,陪病人多说话是好事,但也尽量挑一些有意义,对病人来说有美好回忆的话题,目的就是为了能激起他的求生意志。” "这个恐怖故事嘛……可能有些血腥,恐怕会让病人潜意识里对生活充满恐惧感,不利于他大脑的恢复。” 等一行人离开后,我脸上的尴尬才褪去。 想到胡教授的一番话,不禁蹙眉,要怎样才能激起他的求生意志? 除了我要跟他离婚的事让他受了些挫折,我想不出他的人生里,还有什么难以承受的打击,能让他宁愿昏睡也不愿醒来。 看着他,我不由嗤笑: “陈浩,你就是个懦夫!多少人倾家荡产都还在拼命活着,你却屁大点事就躺在这不想醒来面对。” …… 下午在花店正忙着,沈曦阳汗流浃背地跑了进来,对着空调猛吹了好一会儿,才一脸忧心忡忡道: “姐,那个录音笔,售后说闪存芯片坏了,很难修复数据,让我们拿去别的地方看看。” 我微蹙眉:“品牌售后都处理不了,还能拿给谁弄。” “我问问朋友吧,看他认不认识搞技术厉害点的。” 沈曦阳挠挠头。 我瞥了他一眼,没好气道: “你别给我到处认识些乱七八糟的人,把心思放在训练上,不是说让你去参加集训吗?” 他唯一的优点可能就是跑步快,所以当初给他找学校,也是凭着这项特长才进了体校。 沈曦阳咧嘴笑:“还有半个多月呢,急啥。” 就在这时,我手机响起,看了眼屏幕,竟是我爸打来的。 不由分说接起,刚叫了声爸,电话那头就响起我爸满含复杂情绪的声音: “小月,陈浩的情况现在怎么样了?” 我微怔了下,下意识望向一旁的沈曦阳,他是知道陈浩昏迷不醒的,只不过不知道是被霍炎宸打伤的。 收回视线,我笑着安抚: “爸,没什么大问题,今天刚请了两位专家过来,应该很快就能醒了。” 电话那头静了片刻后,传来一声长叹: “他这个情况,要是一直不醒怎么办?你就这样照顾他一辈子?” 我心口一紧,扯了扯嘴角: “怎么会呢,医生都说了,他身体没有其他问题,多跟他说话,刺激他大脑,很快就没事了。” 刚说完,电话那头就响起我妈陆春梅的大嗓门: “什么没事?你傻啊,他现在这样不就是个植物人吗,陈家那两个婆娘也真够阴毒的,明知道陈浩成了植物人,不让你们离婚就算了,还让你天天去照顾他,这不是明摆着坑你吗。” “你见过哪个植物人能醒过来的,还不是睡了好几年,最后宣布脑死亡吗?你都26了,再过几年都不年轻了,哪能跟他耗着啊。” “妈跟你说,你千万别犯傻啊,赶紧跟他离婚,让那小三照顾去!他跟小三孩子都有了,凭什么还让你照顾啊,太欺负人了……” 陆春梅情绪激动正劝着我,却被我爸一声低喝制止: “好了!别跟孩子说些有的没的。” “什么有的没的?我是提醒她不要把自己后半辈子搭进去,趁现在赶紧离婚还来得及。” 第36章 有谁规定我不能来? 听两人在电话那头争吵起来,我不禁头疼,劝道:“别吵了,我有自己的想法,你们就别担心了。” 电话那头噤了声,良久,我爸才语重心长道: “小月,不管你做什么决定,爸都支持你,就是希望你自己能想清楚了,你妈说的也有道理,他这情况可能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你要做好长期的心理准备。” “爸还想说的是,终究是他对不起你在先,你也不用怕别人会说什么,这个时候提离婚也没什么好愧疚的。” 不知怎的,听着我爸这席话,我鼻头莫名发酸,轻嗯一声:“我知道。” 挂了电话,沈曦阳小心翼翼靠了过来:“姐,你没事吧?” 我抹了抹泛红的眼角,看向他写满担忧的脸: “我能有什么事,倒是你,下次别再大嘴巴。” “我可没说啊。” 他连忙喊冤, “是那王八蛋陈浩的奶奶,前两天打电话给爸妈好一顿骂,说陈浩昏迷不醒都是你害的,爸妈逼问我,我没办法才说的。” 我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既然还有时间去骚扰我爸妈,那就让她自己去陪她孙子吧。 * 听隔壁美容院红姐说了好几次,京市灵玄寺是座千年古刹,祈福灵验,还有位大师算卦看相也很准。 想到这段时间的糟心事,我也不禁动了心思。 第二天凌晨四点,我打了辆车便过去了,到时已经是六点,山脚下排起了长龙,正好赶上初一,祈福的人更多了。 走走停停大约一个小时,终于进了寺里,香火之鼎盛让我叹为观之。 人太多,想挤也挤不进去,索性找了一处幽静的地方歇一会儿。 这一等,又是一个小时,见人少了,我才慢慢走进大殿。 上了香,给陈浩祈了福,希望他能尽快清醒,让我能早日跟他断了一切瓜葛。 还给他求了一道平安符,给我爸妈和沈曦阳也各求了一道。 出了大殿,正想找红姐所说的大师算一卦,身旁却传来一道清冷的低沉男声: “给那男人祈福?” 我惊了下,转头望去。 不远处,一身休闲运动装,尽显年轻活力的俊美男人,不是好几天没见的霍炎宸又是谁? 我讶异道:“你怎么在这?” 他身上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桀骜与不羁,怎么看都与这寺庙的香火气息不搭。 男人长腿迈近,两人相对而立,他深邃的桃花眼俯视我,剑眉微挑: “你不也在这?有谁规定我不能来吗?” 对他一开口就有些犯冲的语气,我不由语塞,解释道: “我不是这个意思,就是很突然见到你,又是在寺庙这种地方,有些意外而已。” 我自觉解释得没有不当的地方,可他却睨着我,轻嗤一声: “自以为是。” 完全没想到他竟会是这种反应,一抹浅笑顿时僵在我脸上。 我神情淡了下来,他脸上也没有一丝表情。 沉默在两人周身蔓延。 良久,我冷静问道:“你什么意思?故意找我茬?你不觉得自己很莫名其妙吗?” 一连三问,我压着憋闷。 他看着我的眸色似乎更深沉,数秒后,唇角微勾: “你问过我意见吗,就擅自替我做决定?” 我脑子一怔,他身体又靠近了几分,两人之间仅隔着十几厘米的距离,隐隐闻到他身上一股掺着檀香的清冷男性气息。 心头微跳,我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动手打人是我的事,要背官司的人也是我,我自己会摆平!用得着你牺牲自己去做什么陪聊,来抵了我的官司?” “我让你这么做了吗?” 他冰冷的嗓音重重砸在我心尖,我只觉整张脸羞得厉害,连耳根都爆红。 垂下眼睑,攥紧手指,极力压下心头的难堪,深吸一口气,抬眸直视他: “抱歉,确实是我太自以为是了,我以为这是对你来说最好的结果,毕竟你是为了我才动手打人,是被我连累的。” “要我眼睁睁看着陈家告你,什么都不去做的话,我良心会过不去。” “而且,我答应陈家的要求,也不全是为了你的官司,最主要是,我想跟陈浩断得干干净净,只要每天抽一小时跟他说话而已,我为什么不答应呢?” 我话音落下,再次静默。 他胸膛微微起伏,眸底的黑色漩涡沉寂下来,深不见底的深沉。 我微眨眼睫,避开他视线,就在这时,身旁忽然传来一声叫唤:“小宸。” 我和霍炎宸几乎同时转头望去。 视线里,一个身形娇小,穿着一件素色旗袍的老太太缓缓走来,虽满头银发,但脸上保养得宜,泛着光泽,看着精神状态极好。 随着老太太越走越近,打量的神色落入我眼中,我下意识退后两步,拉开与霍炎宸之间极近的距离。 男人似乎瞥了我一眼后,才上前一步轻扶老太太肩膀: “您怎么过来了?不是还要听大师讲禅。” 老太太偏头怒嗔他:“你半路跑了,丢下老婆子我一个人,我还不得过来找你啊,是谁说会全程陪着我的?” 男人微微勾唇,并不出声。 老太太状似生气地拍了拍他手臂,嗔骂:“臭小子,就知道哄我。” 见两人熟稔亲昵的互动,我站在原地颇有些不自在,主要是我和霍炎宸刚闹了不愉快,想走又不太礼貌,不走又有些尴尬。 “小宸,这位是你朋友?” 第37章 小贱蹄子,赶紧给我滚过来! 老太太突如其来的一句瞬间让我背脊挺直,下意识扯出一抹微笑,对上她好奇打量的目光。 心底则直打鼓男人的回答,毕竟上次才撇清关系,刚才又吵了一架,说自己是路人甲就真的尴尬了。 “嗯。” 一道轻声入耳,我心底一松,就见老太太又拍了他一下,嗔怪道:“你这孩子也真是,既然是你朋友,也不给外婆介绍介绍。” 他视线落在我脸上,薄唇轻启:“沈曦月。” “我外婆。” 老太太的身份,与我猜测的大差不差,毕竟两人那双桃花眼极为相似,都如儿子像妈,霍炎宸母亲应该也是一双漂亮的桃花眼。 礼貌地跟老太太打了声招呼,就被老太太一把握住了手,眉眼含笑地看着我的脸: “曦月是吧,这年轻就是好,看看这张脸,长得多水灵啊。” 老太太如此热情是我没料到的,尤其是霍炎宸的目光也随着老太太的话落到我脸上。 这段时间憔悴成什么样,自己再清楚不过,一时间被两双相似的眼齐刷刷看着,我是真不自在。 好在老太太很快转移注意力,看向我手上还没来得及收起来的几道符。 “这是给家人求的平安符吧?” 我下意识点头,只听老太太笑道: “也是个孝顺的好孩子,我前段时间生病住院,我们小宸也是特意跑来上了炷头香给我祈福,今天就是陪我来还福的。” 我讶异地望了他一眼,他看着清冷淡漠,却对家人如此用心。 与老太太又聊了两句,见日头渐大,我寻思着找大师算一卦就返程,老太太却热情邀约: “正好住持玄慧大师正在讲禅,机会难得,既然来了就跟我们一起去听听,现在年轻人生活节奏太快,静静心也好。” 我原本有些犹豫,但又听老太太说禅修完,玄慧大师会现场抽三人算卦,我便跟着一起去了。 只怪最近确实太不顺,被红姐提了几次后,我也忍不住将希望寄托在虚无缥缈的玄学上。 一场禅修下来,确实心静不少,似乎所有焦虑都一扫而空。 幸运的是,我还被大师抽中算了一卦。 算卦时,我还没开口想算什么,就见玄慧大师那双似能洞察一切的睿智眼眸在我脸上细细看了一遍,缓缓说道: “沈施主莫急,第一段婚姻不顺,皆因正缘未到,静心沉气,顺心而为,劫难自然迎刃而解,再遇正缘,保持初心,可一世荣华富贵,子孙满堂。” 大师字字玄机,不紧不慢的语调莫名让人信服,但让我苦笑不已的是,我都不能生孩子,哪来的子孙满堂。 但除了孩子这一点,前面的话却又被他说中了,索性我也就只挑前面的话入耳,决定下山后就静下心,先渡过陈浩昏迷不醒这一劫难。 从禅修堂出来,霍炎宸外婆一脸惋惜地看着我:“没想到你这么年轻就结婚了,我还以为……” 她语气略带遗憾,却突然停了下来,抿唇淡笑,安慰道: “玄慧大师看面相很准的,你放宽心,好姻缘还在后头。” “谢谢您的吉言。” 什么情况我自己最清楚,也不好多说,但老太太一番真挚祝福确实我心情舒展不少。 既然办完事,我也准备回去了,一听我要走,老太太也没有再留,倒是一直未吭声的霍炎宸突然开口道: “陪外婆吃完斋饭再走,正好我也要回市区。” 老太太扫了眼霍炎宸后,也浅笑着邀请我。 “……好。” 我犹豫一瞬便应下了。 老太太都开了口,我再推辞就显得太无礼了。 吃完斋饭,我原以为老太太会跟着一同下山,不想最终下山的却只有我和霍炎宸两人。 或许是对两人之前的争吵还心有芥蒂,尽管疑惑,也没有开口问。 倒是他上车后,竟主动提及:“我外婆还要在山上禅修几天。” 我微怔了下,轻嗯一声。 接着,车里又恢复安静,一路往市区开去,直到我手机急促震动起来,才打破沉闷。 电话是陈母打来的,看了眼时间,已经中午一点了。 响了一阵我才接起,陈母冷硬的嗓音传来: “你怎么回事?不是说好每天中午过来吗?这才几天,你就想反悔?” 我垂下眼睑,手指在腿上轻划着,淡声道: “没反悔,刚好有事耽误了时间。” 电话那头应是开了免提,我刚说完,就听陈老太太怒吼道: “小贱蹄子,你能什么事?天大的事也没有我家小浩重要,赶紧给我滚过来!” 尖锐的嗓音从听筒飘了出来,察觉到身旁扫过来的视线,我沉住气道: “老太太还是火气小点,我刚给您孙子求了平安符,可别让他的福气折在您手上。” 隔着手机我都能听到陈老太在喘粗气,估计一口气噎住了。 我又道:“阿姨,老太太前几天打电话把我爸妈骂了一顿,我爸身体不好,我想着要回去照顾他几天,要不,还是让林婉婷去陪陪陈浩吧?” “正好也让老太太看看她肚子,或许心情会好点,不会见谁都骂了。” 陈母听我如此说,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她像是憋着一股气,从牙缝里挤出来一句: “老太太年纪大了,又担心小浩,脾气难免大了点,我代她跟你爸妈陪个不是,要不我让人把你爸妈一起接过来,也方便你两头有个照应?” 第38章 怕被人说,我是你野男人? 顿了下,她语气重了几分,提醒我,“曦月,小浩的事耽误不得。你先过来一趟,他中午出了些状况……” 挂了电话,我脸上多了一丝凝重。 陈母说陈浩脑电波有了一丝波动,身体出现抽搐,也不知道这种情况是好还是坏。 “去医院?” 霍炎宸低沉嗓音在我身旁响起,我回过神,嗯了声,下一秒,只听他嗤笑一声: “又去给他读恐怖?亏你想得出来。” 我脑子懵了下,看向他骨相优越的侧脸,霍然想起昨天被几个医生撞见时,他助理也在场。 想不到看起来挺精英范儿的一助理,竟然这么八卦,这种事也上报给老板。 我瞥了他一眼,转头看向窗外景色。 “他要是醒不过来,你就打算跟他们家一直这样耗下去?” 清冷的嗓音蕴含一丝淡讽。 他这话无疑又在我烦闷的心头添了一把火,我冷声应道: “对,就这么耗到他醒!” 他应是被我气到了,呼吸重了几分,周身散发低气压。 就连握紧方向盘的咯吱声我都听到了。 好在他虽生气,车速却极稳。 良久后,我轻呼一口浊气,转过身看着他,面带歉意: “对不起,刚才情绪不好,我知道你是好意,但那毕竟是一条人命,还是跟我有关的,我现在只想着怎么才能让他清醒过来,其他的假设,我拒绝去想。” 恰好十字路口遇红灯,他停下车,深邃眼眸直直盯着我,意味不明道: “你心太软,不是好事。” 我微愣,猜他指的应该是我答应照顾陈浩的事,也就没深想。 到了医院门口,我刚准备下车,就见他已经推开车门,长腿跨了出去。 我惊了下,赶忙下车问道:“你也去医院?” 他锁上车,低眸对上我视线:“好歹也是我打伤的,去看看不也是应该的,正好了解下病情。” 这话太假,那位崔助理将我读恐怖的事都给他说了,又怎么会不汇报陈浩的病情呢。 我提醒他:“陈家人在,你还是别去了。” 上次在医院门口的闹剧历历在目,要是两个人再一起出现,陈家婆媳俩只怕更认定了我和他有问题。 “你怕什么?” 他眼尾微挑,猝不及防俯身靠近我,嗓音轻柔:“怕被人说……我是你野男人?” 我脑袋嗡了一下,脸颊瞬间红透,伸手把他推远些,羞恼道:“别开这种玩笑!” “既然不是真的,那你怕什么?” 他轻嗤一声,直起身体,语气转为正经,“走吧,我跟你一起去。” 说完,他颀长身影已经朝里走,我愣了下跟上去。 看着他高大挺拔的背影,眸底不禁染上一丝复杂。 他是担心我独自面对陈家人会吃亏吧。 两人刚走到陈浩病房外,正好从里出来一名年轻护士,这几天跟我都比较熟悉了,见我现在才来,不禁小声跟我说起了中午的事。 这几天我都是准时12点到,结果今天没来,12点半左右陈浩身体就出现抽搐,她们这才通知了陈家人。 医生已经做过检查,没发现其他并发症状,目前依然没有任何苏醒的迹象,仿佛之前的抽搐只是错觉。 道了声谢,我便推门进去了,可下一秒,我整个人顿在原地,目光怔怔地看着一侧白墙上正在投影的VCR,昏暗的病房内,画质格外清晰,还有久违的欢声笑语萦绕耳畔。 那是我和陈浩结婚时录的,我一袭洁白婚纱,手捧花束缓缓走向他,还有他单膝跪地握着我的手,深情款款对我承诺…… 每一帧画面似乎都在提醒我,我们曾经也有过这样的美好。 忽地,一声轻嗤在我耳边响起:“还挺深情的。” 我陡然回神,微微拉开与身后男人的距离。 目光扫过病房里其他人,陈家婆媳俩和陈浩助理刘耀都在。 VCR声音太大,一时间三人并没注意到我推门进来。 直到我伸手开了灯,三人才有了动静。 见到我,陈老太太这次竟破天荒地没有怒骂,只是紧皱眉头,一脸嫌恶。 但当她见到我身后的霍炎宸时,却是终于忍不住了,颤着手指着霍炎宸: “沈曦月,你什么意思?把这野男人带来,是想气死小浩才甘心吗?” 一时间,陈母和刘耀的目光齐齐落在霍炎宸身上。 陈母也是蹙着眉,一脸不赞同地看了我一眼。 我勾起一抹冷笑,不等我开口,霍炎宸却长腿一迈,双手抄兜,漫不经心走向病床。 陈家婆媳一见,急了,喊道:“你想对小浩做什么?” 他站在病床旁,转头,居高临下睥睨两人: “既然你们口口声声说,我是沈曦月的野男人,那我就干脆把这名头当着他的面坐实了,或许他大脑一受刺激也就醒了。” 说着,他眸光移向白墙上还在播放的VCR,薄唇轻勾, “放这种东西有用吗?再也回不去的回忆,你们确定他敢醒过来面对?” 这席话顿时让陈家婆媳俩僵住,或许内心也想到这一点,竟没有再反驳一句。 我眸光复杂地看着他微弯腰,手背重重拍了拍陈浩苍白的脸颊,接着就是他满含嘲讽的嗓音响起: “孬种,你也就这点能耐!留不住女人也就只会用这种耍无赖的手段。你最好就一辈子醒不过来,等沈曦月再婚,也正好省了一张请柬。” 病房里,他低沉嗓音与VCR中陈浩深情誓言交替响起。 陈家婆媳俩又气又恼地瞪着他,却又抱着一丝希望,希望他这些话能把陈浩唤醒。 我自然也不例外,一双眼紧盯着陈浩。 就在这时,原本规律的脑电波监测突然发出一串刺耳的响声,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竟看到陈浩的身体动了下…… 第39章 你调查他? 陈家婆媳俩一阵惊呼,喊着陈浩,语气里的惊喜证明我刚才看到的并不是错觉。 医生很快过来检查,我们一行人在门外等待着,陈家婆媳俩一脸焦急与激动,嘴里直念叨着老天保佑。 我靠在休息椅上,面上不显,心底却压抑不住激动。 想着很快就能从这段畸形的婚姻关系中解脱出来,怎么可能不激动。 霍炎宸则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慵懒地倚在我身旁的墙壁上。 至于站在陈母身旁的刘耀,静静注视着病房门,脸上的神情平静得有些反常。 似乎察觉到我的视线,他蓦地转头,推了推鼻梁上的镜框,淡淡冲我勾了勾唇。 我微微蹙眉,这个刘耀,真的很有问题。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好在等了十来分钟后,医生出来了。 可随着张医生接下来的一番话,我激动的心瞬间又沉了下去。 “陈先生刚才的反应确实是因大脑接受到外界的刺激,才导致的短暂神经波动,但可惜的是,这种反应只是一时的触动,很短暂,还不足以让他完全清醒。” 张医生语气遗憾地扫了我们一眼,又继续道: “但有反应就是好事,说明刺激他的方式是有效的,再继续尝试,不要气馁。” 一听这话,我不禁又生起了一丝希望,问:“张医生,那按他现在的反应状况,大概还要等多久才能醒过来?” 张医生沉吟:“嗯,这种情况还真不好说,有可能过两天就会醒,也有可能更久,但不管怎样,有了反应就有希望,你们也不要太心急,总要给他的大脑一点修复时间。” 喜忧参半,但总归是见到了希望。 陈家婆媳俩等医生一走,便急急进了病房看陈浩。 我刚舒一口气,霍炎宸的目光就看了过来:“走吧,我送你回去。” “……你先走吧,我还办点事。” 我稍犹豫,拒绝了。 霍炎宸黑眸在我脸上停了片刻,才淡声道:“行。” 说着便干脆利落地转身。 看着他高大背影渐行渐远,我不禁轻叹一声。 “京市首富燕家二小姐的独子,其父是全球知名投资大鳄,全球富人榜前十的人物,据说他本人也是操盘高手,三个月前才刚从国外回来。” 刘耀平静无波的声音突然在身旁响起,我怔了好半晌才反应过来,他口中的这人是指霍炎宸。 我紧盯着刘耀:“你调查他?” 这是我第一反应,不然没道理陈浩对霍炎宸都不认识,他一个助理知道得一清二楚。 “不要误会。” 刘耀看向我,“只是之前有幸跟崔助理见过一面,这才好奇去了解了下。” “崔助理是他父亲的特助,京圈里没几个人不认识他,能让崔助理亲自带脑科专家过来,又是姓霍的年轻人,这身份也不难猜。” 我垂下眼睑,知道他是个富二代,但从没想过会是富到这种程度。 “沈小姐,一直以来确实小瞧你了。” 刘耀意味深长的话让我猛地抬头,嗓音沉了几分:“什么意思?” “听说霍家少爷很难接近,圈子里多少人排队巴结他,都没有门路。但你却轻易攀上了他,甚至能让他不介意你有夫之妇的身份,亲自在陈家人面前为你出头,确实本事。” 他看着我的目光带着好奇的探究,语气虽隐晦,但话里的意思却是再明显不过。 他也认为我跟霍炎宸有一腿。 气血上涌,我怒视着他,一字一句重重道: “刘耀,我劝你少胡说八道,还以为你是个好的,没想到也跟陈家人一个德行!” “还有,既然知道他的身份,就更要闭紧你的嘴,陈浩还在里面躺着呢。” 刘耀因我最后一句话变了脸,深深看了我几眼后,意味不明笑了下,走了。 我深呼吸几次,压下被他激起的愤怒后,才推门进了病房。 陈母见我,神色有些复杂,我没理会,将包里的平安符放在陈浩枕下,直起身对上她视线,淡声说: “我能做的都已经做了,对陈浩我问心无愧,也仁至义尽,那人就只是帮过我忙的朋友,却被你们一再污蔑我们的关系,所谓的豪门贵妇,素养也不过如此。” 陈母神情隐忍,似吸了一口气,扯起唇角道: “都是误会,曦月,你刚才也听到医生说了,只要再坚持坚持,让小浩的大脑多受些刺激,过不了几天他就会醒了。” “所以我想着,能不能让你朋友再过来帮帮忙?” 我愣了下才反应过来,不由好笑。 让霍炎宸过来天天骂她儿子孬种? 她这是急疯了吧。 我自然拒绝了,没必要再把霍炎宸拖下水,再说依他的性格,会答应才有鬼了。 离开时,我扫了眼白墙上按下暂停键的VCR,也不知道她们什么时候去那房子里翻出来的。 “那种膈应人的视频就别再放了,他需要的不是回忆,而是需要有人把他打醒。” 我嘴角扯出一丝讥笑,懒得理会僵了脸的陈家婆媳俩,头也不回离去。 只要陈浩还没醒,我便仍需遵守约定,每天按时去医院。 借鉴霍炎宸刺激他的方法,我也有样学样,在他床边碎碎念道: “陈浩,你就继续躺着吧,说实话,对我没有任何影响,不就是一道离婚手续吗?大不了我不要了,又不耽误我再找男人,这次我得看准了,找个高大帅气、身强体壮的……” “再不再婚不重要啊,我也想通了,男人就这么回事,人生苦短,我只要自己觉得快乐就好,你说是不是?” 就这样,诸如此类的话,我反复念了好几天,他却再也没有出现过任何反应,我难免心燥了起来。 这天一来,看着他躺着静静不动的样子,不由憋闷得骂了几句,最后放下狠话: “陈浩,你等着,我明天就带个男人过来给你瞧瞧,我真不是开玩笑,你出轨背叛我,现在还想拖着我一辈子吗?你想都别想!外面男人多的是,我随便找一个都比你强。” 一口气说完,我大气都不喘一下,拎着包就走,将门摔得砰砰响。 当晚,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尽想着,难道真要找个男人去,才能再刺激陈浩? 第40章 宸哥不行吗? 就在我一咬牙真发了条信息给沈曦阳,让他找个高高大大的同学陪我去演一场戏后,我才安心睡了。 哪知睡到半夜,却被突然响起的一串急促铃声惊醒。 哑着嗓子接起,电话那头声音响起时,我整人呆愣了,脑子里不断重复放映着: “沈小姐,你丈夫醒了。” 直到电话挂断,我都似飘在云端上,一颗心落不到实处。 心里忐忑又激动,慢慢的,眼角泛红,鼻子一酸,豆大的泪珠从眼眶里落了下来。 接着又破涕为笑,双手快速抹干眼泪,只觉心里高兴到飞起。 拿起手机,忍着大半夜给爸妈打电话分享喜悦的冲动,我手指划拉半天,心思微动,鬼使神差点开了一张漆黑夜空仅几颗星点缀的头像。 手指轻按:【陈浩醒了。】 笑着发完,似乎将自己的喜悦传递了过去,心里更舒坦了,睡意全无。 凌晨两点,原以为早已经睡了的人却忽然有了回应,手机上跳出霍炎宸的视频通话申请。 我愣了下,将床头灯开亮些,随手扒了扒略凌乱的发丝,接通了。 “恭喜。” 随着他低哑嗓音响起,屏幕上出现一张年轻俊美的脸庞。 简洁有力的两个字简直戳中我心坎上,我嘴角扬起笑:“谢谢。” 说完,两头都静了下来,兴奋过后,见他那双深邃黑眸一直注视着自己,莫名有些不自在起来。 视线瞟向他身旁,惊讶道:“这么晚,你还在工作?” 现在才注意到,他貌似在书房,桌上放着好几台亮着屏的电脑,花花绿绿的线条,让我瞬间想起了刘耀曾说过的话,他是个操盘高手。 我原以为,他也就是个刚毕业不久的大学生,虽说举手投足间气场十足,但毕竟年龄摆在那,所以也不怪我有此误解。 “嗯。” 他端起桌上的咖啡轻抿一口,随意道:“看看股市。” 我轻喔一声,只觉静下来的房间异常安静,将他发出的每一道声响都在我耳边放大了数倍。 透亮的灯光将他整个人笼罩在光影下,更显得那张轮廓深邃的脸庞精致帅气。 我心口莫名一颤,不自在移开视线,嗓音略干涩: “那个……时间太晚了,我就不打扰你工作了,你也早点休息吧,熬夜对身体不好,。” 他抬眸深深望了我一眼,忽而勾唇:“别太兴奋了,早点睡,做个好梦。” 轻松含笑的语气让我不禁也翘起唇角:“也祝你做个好梦。” 说完正准备按下结束键,不想,他竟又含笑说了两个字:“会的。” 会什么?做好梦? 我怔了下,他那头已经挂了视频。 看着两人的对话框,心底忽生一股懊恼,怎么就鬼迷心窍给他发信息分享呢。 再一想到刚才一瞬间的失神,更是懊悔不已: “男色误人呐,沈曦月,不就是长得帅一点吗?” 心底则暗下决定,今后一定要离霍炎宸远点,好在陈浩这事了结后,两人也不会再有交集了。 平复下情绪,想到明天还有重要的事等着自己,躺回床上闭上眼又慢慢入睡了。 许是心中的大石头终于落下了,一觉竟睡到翌日十点才醒。 刚洗漱完,就接到沈曦阳电话。 “姐,你人呢?我在你花店,带了朋友过来,不是说要找人陪你去演戏吗?你赶紧过来吧。” 他风风火火说了一通,也不等我出声,便直接挂了机。 我这才想起昨晚跟他发了信息后,忘记告诉他陈浩已经醒来的事了。 怕他带着人久等,我换了身衣服就赶紧出了门。 可等我到了花店,看到沈曦阳口中陪我演戏的朋友时,整个人呆愣在原地,错愕出声: “怎么是你?” 一身白色休闲T恤,浅蓝牛仔裤的搭配,霍炎宸更显年轻不羁,与昨晚深夜还在工作的稳重形象大相径庭。 男人看着我浅笑不语,倒是沈曦阳疑惑望向我:“姐,宸哥不行吗?” “我原本也想找那帮同学的,但找了一圈都感觉不合适,他们都是些大老粗,怕把你的事搞砸了,就干脆把宸哥找来了,你看他,又高又帅,还自带强大气场,带他去绝对是镇场子的。” 沈曦阳还特意站在霍炎宸身旁,手比划着,卖力把他推荐给我。 我心底轻叹,也不怪这蠢货,只怪自己没及时跟他说明白。 “不用了,陈浩醒了,不需要带人去演戏了。” 沈曦阳动作猛地顿住,张大嘴不敢置信望着我:“那王八蛋真的醒了?” “嗯。” 我点了点头,就见他兴奋地一拍大腿,叫道:“太好了!祖宗显灵了,我告诉妈去,让她赶紧给祖宗烧香去!” 说着,那蠢货原地转了一圈,从裤兜里摸出手机,三两步就蹿到门外打电话去了。 一时间,花店里只剩下我和霍炎宸两人。 我看了他一眼:“抱歉,我不知道我弟是把你找过来。” 看样子,沈曦阳跟他的关系似乎越来越好。 他耸耸肩,一副无所谓的模样,我却话锋一转,道:“不过,我昨晚都跟你说过陈浩醒了,你来之前应该告诉他的。” “有什么关系?现在知道也不迟。” 他不紧不慢的一句话,瞬间将我怼了回去。 我张了张嘴,心头微恼,莫名就是不想让沈曦阳跟他走得太近,当然还有我自己。 他眼尾微微挑起,语气意味不明:“醒了,你不去看看他?” “既然都醒了,我还去干嘛。” 我讶异地看了他一眼。 他眸底似夹着丝满意的笑,悠悠望了我一眼,便没再说话了。 * 大约等到下午时,我才拨打陈母电话,想着陈浩醒来这么久,她也该空下来了。 哪知,她电话刚接通,便急忙说道: “曦月,小浩才刚醒,情况还不稳定,离婚的事我迟点再跟你说,就这样,先挂了。” 我心一沉,脸上多了丝凝重。 第41章 那小三也在 担心情况有变,想着去医院看看,但花店又来了客人,只能先搁下了。 前几天店里搞了活动,一个人忙得团团转,发了招聘信息,却一直没人来应聘,就连打电话询问的都没有。 实在忙不过来时,就只能找沈曦阳来帮帮忙,虽说他粗手粗脚的只能跑跑腿,但他嘴会哄人,体格长相摆在那,倒也帮我招揽了不少回头客。 只是毕竟不是长久之计,还是得尽快招到人才行,哪怕只是兼职,也能帮不少忙。 这一忙又到了晚上,刚准备收拾东西回家,就接到了我妈的电话。 “月月啊,那个陈浩怎么样了,离婚的事提了没有?好不容易等到他醒了,可别再拖了,他们那一家子,我跟你爸可再也吃不消了,上次那老太婆打电话来骂,你都不知道骂得有多难听,差点又没把你爸气得心肌梗塞,还是赶紧离了省心。” 我揉了揉胀疼的太阳穴,轻声应道:“我知道了,明天抽空再去医院看看。” “那就好,对了,你别傻乎乎地自己一个人去啊,把你弟叫上,他个儿大,万一有什么,也能帮你顶顶。” 听着陆春梅的交代,我无奈笑笑,应下了,又问了几句我爸的身体情况后,问道: “妈,之前让你问大舅和小姨拿回钱的事,怎么样了?” 即便陈母说之前的账一笔勾销,但我想着要离就离得干干净净,陈浩给我妈的那些钱怎么样也要还给他,免得他们家事后又来扯皮。 一听我这话,陆春梅在电话那头支支吾吾起来:“你大舅说你表弟这才刚结完婚,之前又装修了房子,手头紧,就先拿了两万还我……” 我吸了一口气,问:“那小姨呢?娟娟老公不是升职了吗?总该有钱吧。” 陆春梅声音更小了:“娟娟老公也不是个好东西,不就是升了个保险公司经理吗,现在就瞧不上娟娟了,嫌她文化低、生了孩子身材又走样了,天天闹着要跟她离婚呢,你小姨把俩孩子接过来了……” 这糟心事听得我头更疼了,心里也憋着一股气:“实在不行,就让她把车卖了。” 说完我直接挂了电话,望着静悄悄的一堆花花草草,不禁苦笑。 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都是亲戚,你能撕破脸了硬逼人家还钱吗? 再说,这钱我妈当初给出去的时候,估计也是财大气粗的模样,压根没有要人家还的意思。 叹了口气,只能再另做准备了。 * 第二天一到花店,沈曦阳就自觉出现,说是妈特意打电话给他,让他陪我去医院。 想着昨晚让我又气又恼的陆春梅,我不禁轻叹一声。 这就是我妈,气的时候能让我恨不得马上跟她断了母女关系,但又总能时不时让你感受到一丝她的关心。 让沈曦阳又送了两趟花到附近的写字楼,闲了下来后,我便跟他打车去医院。 到了病房外,恰好一名护士推着药从里出来,神色匆匆,见到我惊讶地点了点头,便往下一个病房赶去。 病房门没关紧,我心存疑虑,拦着沈曦阳没急着进去,门内却突然响起一道女人的哭喊声: “陈浩!你个王八蛋,搞大我肚子时,怎么没听你说不熟?现在人醒了想赖账不承认是吧?” 我面色微沉,就听沈曦阳低声骂道:“靠,那小三也在。” 说着,他竟利落地掏出手机,小心翼翼地将镜头对准病房录起视频来,透过镜头,病房里的情况一览无遗。 没看到陈家人在,只见陈浩头上裹着纱布,一脸虚弱地靠坐在床上,而林婉婷则站在床边,一边抹着眼泪,一边骂着他。 我心头一跳,怕被人发现,轻扯下沈曦阳衣服,示意他不要拍太长时间。 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紧皱眉头的陈浩开口了,他嗓音里压抑着怒意: “赶紧滚,我不想再听你胡说八道,我爱我老婆,不可能会背叛她,更不可能会跟你有什么孩子。” 听到这,对上一脸莫名其妙的沈曦阳,我也是满心疑惑,只听林婉婷忽而讥笑出声: “呵呵……陈浩,你说这些鬼话给谁听呢,沈曦月现在不在这,你装什么装?” “林婉婷,我最后跟你说一次,我跟你没有半点关系!如果你是因为我之前拒绝你的表白而耿耿于怀,故意来挑拨我和我老婆关系的话,我劝你适可而止。” 看着陈浩脸上的严肃和认真,我眸色渐暗,只见病房里的林婉婷显然也被陈浩怔住了,上前摸了一把他额头,震惊道: “你是不是脑子坏掉了?我肚子里怀着你的孩子,宝宝都两个多月了,你跟我说咱俩没有半点关系?” 说完,她一脸厉色问:“陈浩,你是不是到现在还不想跟沈曦月离婚,所以故意想甩开我?我告诉你,我林婉婷也不是好招惹的,想甩了我,没那么容易。” 忽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走道那头远远传来,我回过神,赶忙制止沈曦阳再录下去,扯着他走开。 “姐,那王八蛋在搞什么鬼?” 沈曦阳收起手机,靠近我小声说:“他那么狡诈薄情,估计是真想甩了那女人,装失忆呢。” 我抿紧唇角,沉默片刻才开口:“先问问医生再说。” 找到医生办公室,恰好张医生与那位脑科专家胡教授也在,两人估计正在讨论陈浩的病情,桌面上摆满了病历资料。 一见到我,两人便笑着道了恭喜,听我问陈浩,胡教授正了正神色,说道: “小沈啊,你先生的情况,我们也跟你婆家人说过了,大脑是个很复杂的神经系统,我们现在也没办法断定他什么时候能恢复记忆,人清醒过来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至于大脑还有什么后遗症,目前看来,除了人情绪不稳,不能受刺激外,暂时还没发现其他问题,后续出现其他症状的话,我们再对症处理吧。” 胡教授一席话让我错愕半晌,真失忆了? “说失忆就失忆,哪会那么巧啊。” 听着沈曦阳在我身后小声嘀咕,张医生也开口了: “小弟弟,没有什么不可能的,你要相信我们的医学判定,大脑受到猛烈撞击之下脑震荡,神经功能出现障碍,造成某段记忆缺失,人变得暴躁易怒,都是主要症状。” “再加上陈先生的伤情比普通情况又更为复杂,他现在的记忆只停留在跟沈小姐刚结婚那会儿,也没什么奇怪。” 第42章 你凭什么干涉我? “好的,麻烦两位医生了。” 压下心中复杂情绪,浅笑道谢后,我便拍了拍还在呆愣的沈曦阳,准备离开。 刚跨出门口,就听走道上传来一阵不小的动静。 似有人按了铃,几个护士快步走向陈浩的病房,嘴里还急促道:“快去叫张医生,19房病人又失控了。” 我心口一紧,这时,张医生显然也听到了门外的动静,与胡教授一起快步走了出来,神情严肃说了句: “怎么回事,不是早上才安静会儿吗?怎么又受刺激了。” 看着两人匆匆赶过去的背影,我顿在原地。 “姐,真这么严重啊?我们要不要去看看?” 沈曦阳语含隐忧的嗓音响起,我不假思索地摇了摇头:“不用了,我们走吧。” 从陈浩病房门口经过时,微敞的门内似乎不少人在,隐隐听到陈浩暴躁的嘶吼声: “滚开!让这贱人滚!放开我!我要去找我老婆……” 我心跳不自觉漏掉半拍,眼底蒙上一丝阴影。 出了医院,沈曦阳望着我,脸上写满担忧:“姐,我感觉不太妙啊,那王八蛋看着像疯了一样,不会又来缠着你吧?” “……应该不会。” 其实,我也不确定了。 原本想着陈浩醒来后,陈母直到现在都没主动找过我,除去对陈浩病情考量外,应该也是想趁此让他跟我断了。 但回想起刚才听到的那几声暴躁怒吼,我心里又隐隐不安了起来。 沈曦阳或许是见我神色不对,一急起来就问个不停: “那要是万一,他们家反悔不肯离婚的话,要怎么办啊?继续起诉吗?也不知道我刚才拍的视频能不能算证据……” 我被问得脑子有些发胀,赶紧打断他:“上次你说找朋友拿去修的录音笔呢?” 他立即收声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道: “宸哥拿去给人修复了,应该好了吧,他说很快的,还没问他呢。” 我睁大眼看向他:“霍炎宸?” “嗯。”他点了点头,“我也就是随口一问,他就让我拿去给他了。” 我默了数秒才说:“那你问问,好了就尽快拿回来,给人家修理费,不行的话就算了,不修了。” 说完,我又补充一句:“不管行不行,都记得请他吃顿饭,不要欠他人情。” 沈曦阳咧嘴笑:“放心,我懂,我又不是小孩子了,再说了,我跟宸哥关系好,还打过几次球呢,他人大气,不会计较的。” 听他一说,我不禁气上心头,一巴掌拍向他硬邦邦的胳膊: “少废话,不要老想着占人便宜,打几次球就很熟了?哥前哥后的,也不怕人家把你给卖了。陈浩的教训你还没受够吗?” 后面这话是有些重了,但见他这么容易就跟人家称兄道弟的,就怕他又犯了老毛病。 被我打骂,沈曦阳脸上满是憋屈,还有些不服气: “陈浩那王八蛋哪能跟宸哥比啊,人家那是真正的贵族公子,气度涵养,还有赚钱能力,陈浩那小人连跟他提鞋都不配。” 我被他气到了,他这模样就跟被霍炎宸下了蛊一样,崇拜的不得了啊。 “那你想过没有,人家一贵族公子,为什么要跟你一个草根贫民耍啊?” 我沉下气,仰头睨着他,却见他涨红着脸瞪着我,咬牙道: “我懒得跟你说,你根本就不了解他,再说了,跟谁交朋友是我的自由,你凭什么干涉我?” 说完,他竟头也不回地跑了。 我怔了半晌,一丝懊恼从眼底划过。 长叹一口气,拿出手机给陆司南打了电话过去。 刚唤了声"陆律师",陆司南便笑着道:“正好要找你,你就打过来了。” “先说个好消息,你弟那单起诉案,证据确凿,那三个家伙涉嫌挪用公司资金、套现,已经下了判决书,勒令一周内返还那五百万以及利息。可惜的是尚未超过三个月期限,不能判刑。” 确实是个好消息。 我脸上浮上一抹笑:“能拿回钱已经很好了,陆律师,真的是太感谢你了,要不是你帮忙,估计我还在焦头烂额,一筹莫展。” 电话那头传来陆司南爽朗的笑声:“都是朋友,不用这么见外,再说,我也不是白干活,律师费我可是照收的。” 我明白,他是看在霍炎宸面子上才这么帮我,但除了律师费,该有的表示还是得有。 我忙笑道:“陆律师别客气,感谢肯定要的,正好快到午饭时间,一起吃顿饭吧?” “行啊,不过我中午没空,今晚吧?正好我叫上霍炎宸那小子。” 一句干脆利落的回应让我愣了下,很快反应过来,笑了笑: “好,那就这么说定了。” 虽说跟沈曦阳吵了一架,但一回到花店,我还是给他发了条信息,说了起诉成功的事。 原以为那蠢货会高兴得打电话过来,结果就冷冷回了一条:【哦,我知道了。】 一时间,我好气又好笑,索性也懒得理他了,管他爱跟谁交朋友。 我现在发愁的是,晚上请陆司南去哪吃饭,太高档的,我负担不起,档次太低又显得我怠慢。 正头疼,陆司南一条信息发了过来:【八点,星悦国际,V888888房】 目光扫过,我脸僵了僵,泛起一丝苦笑,好了,不用纠结了,把自己全部存款带上就对了。 想到晚上毕竟是请客吃饭,自己一身宽松工作装怎么看都不太合适,又特意早点回家换一身得体的衣服。 哪知衣服刚换上,手机就响了起来,屏幕上闪烁的来电人,让我一颗心骤然沉了下来。 缓缓接通,我不出声,陈浩母亲略带疲惫的嗓音响起: “曦月,这次又要麻烦你了。“ 第43章 你想要什么样的朋友关系? 我心里一咯噔,只听她继续说: “原本我想着小浩醒了,正好就这样让你们彻底断了,对大家都好。可是没想到……他竟然忘了这一年多发生的所有事,只记得自己刚跟你办完婚礼,一醒来就到处找你。” “我骗他说,公司派你出差了,这两个月都不在京市,他一开始还信,可昨天林婉婷来了,说了些不该说的话,他……” 陈母忽然顿住,声音有些紧,还带着些哽咽: “……情绪很不稳定,明明站都站不稳,还想跑出去找你,怎么解释也不听,最后没办法,只能给他打镇静剂,医生说他这种情况不知道会维持多久,让我们不能再让他受刺激,怕引发其他后遗症……” 我望着窗外渐沉的天空,一直没出声。 “曦月,你没做过母亲,不能理解我做为一个母亲的心情,我也想你们快点结束这段孽缘,可是看着他现在这个样子,我实在狠不下心……” 她声音又控制不住地哽了下。 “曦月,就当我求你了,看在他爱你的份上,你回来,陪他渡过失忆这段时间,等他情绪稳定了,恢复了记忆,你再离开,行吗?” 静默。 一股郁气堵在我嗓子眼儿,胸口沉沉的,最后深吸一口气,直接挂断电话。 * 晚上七点四十五分,我准时出现在星悦国际门口。 有了上次被拦在门口的经验,这次我穿了条碎花长裙,化了个淡妆,链条小包拎在手上,完全没有第一次来时的狼狈。 门口接待的还是上次那位,我想着自己不是会员,正想打个电话给陆司南,那接待员却一眼瞧见我,热情上前: “沈小姐,您请进,霍少与陆少已经到了。” 我扬唇浅笑,寻思着应是陆司南提前打了招呼,道了声谢,便被服务员一路带上八楼。 厚重的精致雕花门被推开的一瞬,两道视线齐齐落在我身上。 一道惊讶中带着纯粹的欣赏,另一道则是清冷中一抹亮光转瞬即逝,变得更为深邃。 我下意识避开另一道让我略感压迫的视线,看向陆司南。 发现他似乎一到晚上私人时间,穿着打扮便与白天精英范儿的陆律师形象截然不同。 一身粉色潮服,搭着那张娃娃脸,看着竟比旁边一身黑色休闲装,淡着一张脸的霍炎宸更显年龄小。 我眉眼含笑唤道:“陆律师。” “你来了。” 陆司南笑着起身,绅士地拉开他与霍炎宸中间的座椅:“坐这。” “谢谢。” 能容纳十几个人的餐桌上,就算坐两个大男人中间也并不拥挤,我缓缓坐下后,右侧的视线漫不经心地扫了过来。 我转头露出抹标准性的微笑,算是打了招呼,目光堪堪对视一秒,无视他眸中淡淡的讥讽,便又转向陆司南,客气地说了些感谢的话。 但没说两句就被陆司南制止了,他执起桌上的红酒瓶给我倒了一杯,笑道: “你就是太客气了,今晚不谈公事,就是朋友间出来聚聚,那谁不是醒过来了吗?正好给你庆祝下。” 我唇边的浅笑僵了一瞬,随即又扬起。 陈浩失忆的事,他俩应该还不知道,这个时候再多提一句,都是扫兴。 说是我请客,但这里显然是陆司南的地盘,吃的喝的,他早就安排好了,我坐下没多久,一盘盘精致餐点就送上了桌。 这多少缓解了我的不自在,我本就不擅交际,再加上又是跟两个不同圈子的男人一起吃饭,能聊的话题就更有限了。 好在陆司南话多,也很会引导话题,我俩边吃边聊,不一会儿便热络了起来,甚至在他的招呼下,我还浅酌了一小杯红酒。 倒是我右侧的男人,除了有一搭没一搭地应了陆司南几句,便没再出声。 吃到一半时,陆司南的几个朋友过来,热情邀请他和霍炎宸去楼下参加朋友生日聚会。 许是关系比较要好,陆司南盛情难却。 霍炎宸却是一脸不感兴趣的模样,那几人还想再劝,但被陆司南拦下了,丢下一句"我去喝两杯就回",便被那几人簇拥着出去了。 一时间,偌大的包厢里只剩下我和霍炎宸两人。 刚才还热络的气氛一下子冷了下来。 我往他那边看了眼,又垂眸拿起餐具随口道:“你不一起去吗?” “你希望我去?” 淡淡一句响起,我便懊恼这随口一句确实太随口了,刚转过头想解释,他低沉嗓音又响起: “不然我去,让陆司南回头陪你吃饭?” 他盯着我的表情淡漠,但说话那语气却透着股阴阳怪气。 我唇角微扯,尴尬笑笑,索性什么都不说了,转头继续吃,打算吃到陆司南回来,就结账离开了。 但他显然不打算放弃找茬,冷不防又来一句: “沈曦月,跟我做朋友很丢人?” 我浑身一僵,缓缓放下餐具,擦了擦嘴,看向他,斟酌道:“不丢人。” “你家世好,长得好,还乐于助人,很多人都愿意跟你成为朋友。” 他薄唇微勾,眼波沉沉:“那你呢?” 我默了一瞬,缓缓道:“我当然也愿意多一个朋友,但是……我觉得朋友之间也讲圈层的。” 既然开了口,我便也没了顾虑,直视他的目光, “像你和陆律师,出入都是豪车超跑,我就只有一辆便宜的代步车,你们随便聚个餐都是会员制的高级会所,我去的都是家常小馆,你们聊几千万的大生意,我懂的却只有那些花花草草。” “大家价值观不一样,生活观更不一样,就算成为朋友,那也只是维持表面上的客气而已,过不了几天也就淡了。” “这样的朋友关系,不是我想要的。” 一口气说完,我心底轻松不少,但他猝不及防的一问又让我愣住了。 “那你想要什么样的朋友关系?” 静了良久,我微舔干涩的唇瓣,声音有些发紧: “霍炎宸,你明白吗?我已婚的身份,不管做什么样的朋友都不合适。” 第44章 是他出轨,我嫌他脏 两人对视半晌,他忽而勾唇:“就你那已婚身份?不是要离了吗。” 我心微乱,却听他语气一转,讽刺道:“都是借口。” “什么圈层不同做不了朋友?你当初跟那男人是怎么结婚的?” 我豁然明白他话里的意思,脸白了几分,紧抿唇瓣,片刻后才沉声道: “所以,我现在才真正明白这个道理,家世背景相差太远,哪怕只是做朋友,都不会长久,与其这样,还不如一开始就不要浪费时间。” 更何况,经过陈浩出轨一事,我也彻底明白,这社会哪会存在什么单纯的男女关系。 这话落下,他下颌线愈渐收紧。 对峙片刻,就在我掌心微微出汗时,他似怒极反笑,点了点头: “行,是我一厢情愿。下次见到我,没必要躲着,我还不至于强迫一个女人跟我做朋友。” 朋友两个字,他咬得极重。 “哦,不对,应该没有下次了,毕竟跟你圈层不同,你应该没有机会再见到我了。” 怔怔望着他,他向来清冷的脸庞上,嘲讽意味极浓。 五味杂陈的滋味在我心口蔓延,最终化为一声轻叹。 不等陆司南回来,我便拎着包走了,出门找到服务员结账,却被告知不用买单,所有消费都挂霍少账上了,他们也没办法收。 微怔后,我提出看一眼账单,打算把钱转给霍炎宸,却在看到消费金额时惊了一跳。 二十多万? 我还以为最多也就大几万。 服务员察言观色,笑着解释道:“陆少爷点的那瓶酒将近二十万,不算贵了。” 我收敛表情,扬起一抹笑:“好的,谢谢了。” 正要转身,却被服务员叫住:“沈小姐,这是您的会员卡,您的信息霍少交代过,都已经跟您存好档了,以后随时都可以过来消费。” 我又是一愣,接过服务员递到手中的银白色精致小卡片,问道:“会员是要交会费的吧?” “对,最低二十万起步,但别人需要,霍少与陆少,是不需要的。” 我下意识问了句:“为什么?” 服务员笑笑:“因为他们也是股东之一。” 直到走出星悦国际,我还在庆幸今晚跟霍炎宸说了那番话,这就是圈层的差距,完全不是一路人。 哪怕我跟陈浩结婚这些年,也曾出入过高档场所,但或许是心境不一样,那时的感触与现在截然不同。 而且圈层也分高低级,陈家所处的圈层明显跟霍炎宸不是一个级别的。 那会员卡我退了回去,今晚说了是我请客,肯定也不能让霍炎宸买单。 夜晚十点多,我冲了个热水澡,全身放松地往床上一躺,长吁一口气。 脑袋放空一会儿后翻身坐起,拿出手机给霍炎宸发了条信息过去: 【你把银行账号发给我,我把今晚的饭钱转给你。】 我思忖着,手上的存款还不够,只能先从我妈手上借几万了,等明天让沈曦阳去把我的车开回来,卖了车再还给她了。 刚规划好,霍炎宸信息回了过来:【我不差那点钱,你自己留着吧。】 看到那行字,我脑海里不禁浮现他满是嘲讽的一张脸,心口莫名一窒。 吸了口气,手指快速按动着:【说了今晚是我请客。】 没几秒,屏幕上又跳出一行字:【没人当真,真要请,你请得起吗?】 我瞳孔微缩,简直不敢相信那话是他发出来的。 胸口压得难受,那是自尊心受到伤害的屈辱感。 眼眶一下子就被气红了,重重按着屏幕:【我是请不起,你也不用瞧不起人,我很庆幸没有跟你这种人继续做朋友。】 自己的决定果然没有错。 之前就当自己瞎了眼,以为他人竟然还不错。 关了机,灭了灯,憋着一股气将自己蒙在被子里,任由黑暗包裹着整个身体…… * 翌日一睁眼,感觉眼皮浮肿,脑子里竟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看了眼时间,已经八点半了,平时这个点已经吃完早餐去了花店,但今天却完全提不起劲似的,累得慌。 叹了一口气,痛苦地从床上爬起来,被昨晚那顿饭膈应到了,现在也不饿,索性洗漱完就慢慢走去了花店。 可我没想到,原本心情就不佳,还一早就在花店门口见到了让我心情更压抑的人。 “沈曦月,你这做的什么生意,到现在才来开店?我看就是小浩当初太宠你了,看把你惯的,哪像是个做生意的人。” 陈老太太中气十足的怒骂声连隔壁店的人都出来张望了。 我深吸一口气,从她身旁擦过,开了门进去。 “别在外面嚷嚷,你年纪大无所谓,我还要脸面。” 那老太太扫了眼旁边看热闹的人,脸皮僵了僵,轻哼一声,跟着我进到花店。 我实在没精力应付她,将门半掩着,淡淡问道:“找我什么事?赶紧说完,赶紧走,我还要做生意。” 老太太噎了下,吸了半天气才语气僵硬地说道: “小浩的事,他妈跟你说了吧。” 我看着她如今这软了不少的态度,心底暗讽。 她见我没出声,又气不过,瞪着我: “你别给脸不要脸,小浩现在这样子都是你害的,让你搬回来再跟他过,也是念在你跟了他两年的情分上,正好他也忘了姓林的那女人,可以收心跟你好好过,你也不用再跟他闹。” 这老太太的话简直没让我气笑了:“老太太,你怕不是跟陈浩一样失忆了吧?” 看着她难看隐忍的脸色,我继续道: “是他出轨,我嫌他脏了,所以不要他了。你搞明白了,从头到尾闹的都是你孙子,不是我。” “当初我们说好了,他一醒,我们马上离婚,这可是他妈亲口承诺,公证过协议的。” “离婚?” 陈老太太忍不住,情绪激动起来,“小浩这情况,你还要跟他离婚?你是想害死他吗?” 我冷冷道:“不至于。” 就算陈浩再怎么失忆,他刻在骨子里权衡利弊的商人本能都不会做出伤害自己的事 第45章 孩子生下来再说,谁知道会怎样? “老太太,你走吧,有这个时间还不如劝劝陈浩,林婉婷肚子里好歹怀着他的孩子。” 我将门推开,侧身看着她。 陈老太太一听,竟撇了撇嘴,冷哼一声:“孩子生下来再说吧,谁知道会怎么样。” 我心生狐疑,她却话锋一转: “你别管什么孩子,只要你答应不跟小浩离婚,乖乖回到他身边,我可以给你一笔钱,另外给你父母在京市买一套房子,你弟的工作也给他安排妥当,保证让你无后顾之忧,什么都不用愁。” 她微扬下巴,一副给了我天大恩赐的模样,不禁让我笑出声: “老太太,我应该向您感恩戴德吗?毕竟您以前嫌我生不了孩子,恨不得马上把我扫地出门,现在这待遇,还真让我诚惶诚恐啊。” 看着她脸色顿变,我又道: “不过老太太,林小姐家世好,又怀了你们陈家盼了这么久的孩子,我还以为你会迫不及待地逼着陈浩和我离婚,好尽快娶林小姐进门呢。” 陈老太太眉眼沉得厉害,竟一声不吭。 我再添一把火:“再拖下去,林小姐的肚子就遮不住了,我想,林家的人应该不会想看到她未婚生子吧?” 等陈老太太气呼呼的背影消失在花店门口,我才呼出一口郁气,面对陈家人,真的是心累。 这次在我这碰了一鼻子灰,我估摸着应该不会再来了。 没一会儿,今天的花材送了过来,我忙着处理鲜花,便将这些糟心事统统抛之脑后。 等我直起酸疼的腰,伸伸筋骨时,已经十点多了,看着满屋等着我要干的活儿,不禁头疼。 再招不到人,我三头六臂都忙不过来。 坐下歇口气,顺便给沈曦阳打了通电话,让他去帮我把车开回来。 他原本生硬的说话语气,一听这话便爽快地答应了,二十分钟后就跑来找我拿车钥匙。 我叮嘱他:“你慢点开,不要急,别刮了蹭了,让我卖不到好价钱。” 他拿了驾照还没开几回车,也就勉强能上路,不交代他,真怕他得意忘形了。 他身体顿住,睁大眼:“什么意思?你要卖车?” “嗯。” 我扫他一眼,拿起两个空花瓶去清洗,“饭都吃不起了,留着车还有什么用?” 想到他还一直跟某人称兄道弟的,连带看他也更加不顺眼。 “怎么会?” 沈曦阳环视花店一周,纳闷问我:“最近生意不是挺好的吗?” “欠了一屁股债,好什么好?” 我瞪了他一眼,“赶紧去,别废话了,先把车开回花店。” 从陈浩那房子搬出来时,我只带走了车钥匙,因为发烧身体软就没把车开走,一直停在小区停车场。 后来又崴了脚踝,更是开不了车,就一直放着了。 沈曦阳欲言又止看了我一眼,最后什么也没说,扭头就去办事。 等他开回车,已经是一个小时后的事了。 “给你点了外卖,快去吃吧。” 接过他递来的车钥匙,指了指里边休息区小茶几上的饭盒。 “不吃了,录音笔修好了,我去给你拿回来。” 他抹了把额头上的汗珠,绷着脸俯视我一眼,不等我反应便大步走了。 我愣在原地,好气又好笑,气性还挺大的。 说到录音笔,便不可避免地想到某人以及昨晚的事,脸色淡了下来。 既然车开回来了,我也不耽搁,拍了几张照片发给当初买车的销售,咨询卖车的事。 一听我要卖车,对方就说我这车不保值,卖不了几万块钱,让我再考虑几天,如果确定想卖,他再帮我留意买家。 我不懂车的行情,听到只能卖几万时犹豫了,便顺着他的话道了声谢,算是结束了话题。 算了下手上的存款,还差五万才够给霍炎宸昨晚的饭钱。 叹了口气,又打了通电话给我妈,一听我要找她拿五万,她差点没跳起来: “你要这么多钱做什么?你手上不是有钱吗?” 我没跟她多说,只说道: “我那点钱哪够?给沈曦阳请律师打官司追回那五百万,难道不用给律师费吗?京市最好的律师,你以为很便宜吗?” “再说,我还得跟陈浩打离婚官司,也需要一大笔钱。” “离婚官司?” 话音落下,就听她惊呼一声,“那陈浩不是已经醒了吗,不是直接办手续就行了?” 我嗯了声:“情况有点复杂,等我办妥再告诉你跟爸。” 她还想问什么,我赶紧打住话题:“就这样了,店里要忙了,你记得赶紧给我转钱过来。” 正要挂机,就听她反应过来叫喊道: “我哪有钱啊。” “那就拿你儿子去抵账吧。” 我反应也快,说完便挂了机。 跟陆春梅开这个口,也是因为知道她手上能拿出这笔钱。 果然不到十分钟,我卡上便多了五万,还有她发来的一条信息。 【你弟拿500万跟人创业还被坑了的事,你爸一直不知道,你别说漏嘴了,拿了钱就赶紧把你弟的事办妥啊。】 我扯了扯唇角,只要涉及到沈曦阳,哪怕是割她的肉,她都半点不带犹豫的。 这也是我临时改口的原因,要是我找她借,她顶多把大舅还的那两万块给我,哪会像现在这般干脆。 沈曦阳是下午五点多把录音笔送过来的,那张脸比走之前绷得更紧。 把录音笔往我工作台上一放,瞪着我: “现在你满意了,宸哥说以后不带我耍了。” 我下意识蹙眉:“他怎么说的?” 沈曦阳胸膛起伏,盯着我,嗓音沉沉:“他说我们不同圈层,朋友做不长久,还是少来往得好。” 我目光怔住,明白过来,这是霍炎宸把我说给他的话还给我弟呢。 心头顿恼,一码归一码,他何必把气撒在我弟身上。 “他还说,这些话都是你说的。” 沈曦阳紧咬牙根,又突然来了一句,我脑子一懵,只觉脸皮都僵住了。 随即心底恼意更浓。 这人是存心挑拨我和沈曦阳的关系吧,心眼儿怎么那么小。 第46章 就你清高,我最俗气 “沈曦月,你不觉得应该跟我解释解释?” 气氛凝结片刻后,沈曦阳青涩的脸庞上带着丝受伤的神色,看着我的眼神里满是复杂。 我喉头蓦地有些发紧,低声道:“……我是说过那句话,但不是指你和他交朋友的事,是我对他说的。” 沈曦阳全身肌肉都绷得紧紧的,明显不信我说的。 他不知道我和霍炎宸之前就认识的事,只以为让霍炎宸拦着他打陈浩那次,是第一次见面。 也一直以为我跟霍炎宸没有什么交集。 我提起一口气,语气多了几分坚定: “我是不想你跟他走得近,但我也只会对你说,不会那么没分寸,特意跑去找他不要跟你做朋友。” 他神情有了丝松动,最后咬了咬牙道: “好,就算那些话是你对他说的,那你说这些话是什么意思?他现在明显迁怒到我身上,我又做错了什么?” 我看着他,沉默了。 四目僵持,他忽而嗤笑一声: “你跟人家说圈层不一样,所以做不了朋友,可你想过没有,人家有权有势,找你做朋友是看得起你,是真心把你当朋友。” “你倒好,竟然以这种理由拒绝了,现在人家以同样的理由拒绝我,你知道我当时有多难堪吗?我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 他一字一句让我脸色渐白,看着他脸上的苦笑,我心底也不禁泛起苦涩。 “抱歉,我不知道他会这样说……” “沈曦月,我拜托你以后不要再自以为是,行吗?” 沈曦阳握拳朝我低吼,眼圈有些泛红: “什么都你觉得、你觉得,你觉得人家家世好,我们不能做朋友,谁规定的?” “就因为我没背景,我才更要跟他做朋友。我也有梦想,也有抱负,可没有资源,没有人脉,我能做什么?靠那些跟我一样,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同学吗?” 他一句比一句重,直到喘了口气,盯着我:“还是靠你?” 我紧握着工作台的指节微微泛白,胸口闷得难受。 “就你清高,我最俗气。” 他冷嘲一声。 我眼眶一热,赶忙垂下眼睑,压下泛酸的情绪,半晌后才哑着嗓子道:“抱歉。” 除了这两个字,我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沉默在空气中蔓延。 直到他沉重的脚步声越离越远,我才一手撑着工作台,一手抹干眼角的湿意。 吸吸鼻子,看了眼空无一人的大门,将沈曦阳拿回来的录音笔握在手心,我扯起唇角低喃自嘲: “沈曦月,你就是自以为是,假清高。” * 翌日九点,我与陆司南前后脚到他的律所,见我这么早,他有些惊讶。 我面带歉意:“不会太打扰你吧?我待会儿还要赶回去开店,所以想着早点过来找你。” 他笑了笑:“没关系,正好今早我也没什么事,坐吧。” 刚坐下,我便从包里掏了录音笔出来,放在他面前: “这里面是陈浩亲口承认他出轨的录音,昨天刚修复好,你看看录音能不能用上,我弟手机上还录了一段视频,昨晚我已经发到你邮箱了。” “好。” 他拎起录音笔,看向我笑着:“霍炎宸那小子给你找人修好了?我就说他手下的能人多。” 我微怔了下,没解释。 虽然不是我拿去让霍炎宸修的,但也确实是他帮的忙没错。 “陆律师,我想过了,之前确实是我太傻,陈浩出轨在先,婚后财产我没什么贡献,我可以不要,但该我得的精神损失补偿,我是一定要的。” 我目光清明,语气坚定,“陆律师,如果可以的话,我想尽快起诉离婚。” 他笑了笑:“早该这样想了,之前他昏迷我也不好说什么,现在醒了,你也不用心存愧疚了。” 我勾了勾唇,笑容很浅。 “你放心,我会尽量帮你争取最大利益,不会让你吃亏的。” 他晃了晃手上的录音笔,笑得极为自信。 我心定了几分:“谢谢。” 聊完正事,还不等我将包里的东西拿出来,就见陆司南脸上带着一抹歉意: “前天晚上抱歉了啊,被那群朋友拖着喝了不少酒,等我回包厢时已经很晚了。” 我愣了下笑道:“没事,正好我也有事先走了。” “嗯,我知道。” 他突然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霍炎宸那家伙跟我说了。” 对上他视线,听他提起那人,莫名心生不自在,总感觉他眼神像是洞察什么秘密似的。 “你们吵架了?” 毫无防备,心跳快了一拍,也不知道霍炎宸跟他说了什么,我摇了摇头,浅笑:“怎么会呢。” 那算吵架吗? 不算,顶多就是两人观念不一,没达成共识。 “没有就好。” 陆司南似松了一口气,唇边的笑有些别有深意, “你都不知道,我一回包厢,那家伙竟然一个人在喝闷酒,上次见他这么喝,还是他高中毕业那会儿,我还以为你们吵架了。” 我张了张嘴,想跟他解释,我跟霍炎宸真的不是他所想的那种朋友关系。 但脑子里莫名闪过一张俊美清冷且充斥怒意和嘲讽的脸庞,我又把话咽了下去。 连带着临走前,一直想拿出来的那张银行卡也觉得烫手了。 出了律所,我才叹了口气,本来想把那晚吃饭的钱给陆司南转交的,最后还是觉得不妥,没必要把简单的事弄得复杂了。 更何况,那不是当着陆司南的面下了霍炎宸面子吗?总归不太好。 回到花店,思来想去,还是给霍炎宸发了条微信过去: 【你几时有空,方便见一面吗?】 信息发过去如石沉大海,一直到中午都没收到回复。 不禁又叹了口气,也不知道他是故意不回,还是到现在都没看到信息。 直到晚上,仍不见回复,我犹豫片刻才拨了电话过去。 电话响了十几声仍没人接,就在我准备挂断时,那头却传来一道低磁嗓音: “哪位?” 我愣了下连忙道:“是我,沈曦月。” “哦。” 他声音很淡,没有起伏,“有事?” 第47章 沈小姐是个头脑很清醒的女人 我顿了下,缓缓开口:“你什么时候有空?可以跟你见一面吗?” 电话那头先是一阵窸窣声贴近我耳边响起,接着便是他依然淡漠的嗓音: “你直接联系崔远,我的行程都是他在安排。” 我心口一滞,这下终于体会到,他对朋友和对外人的态度,差异是如此明显。 “好,那我明天联系他,不打扰你休息了。” 等那头静默两秒,我识趣地挂了电话。 第二天一早,我便联系了崔助理,只说有东西麻烦他转交给霍炎宸,方便的话,我送过去给他。 他似乎有些惊讶,但还是应下了。 上午十一点左右,我忙完店里的活便打车去了帝景大厦。 地处京市商圈最好的地段,帝景大厦俨然是一座地标性建筑。 抬头望了眼高耸入云的气派大厦,我进了楼下一间格调高雅的咖啡店。 刚坐下没多久,崔远就大步走来,仍是一身西装革履,气质温和。 “抱歉,让沈小姐久等了,刚开完会就下来了。” 他在电话里跟我说过,他们公司就在楼上。 我浅笑:“没关系,我也是刚到。” 客套寒暄完,我便直入正题,将银行卡从包里拿出来,放到他桌前。 “崔助理,麻烦帮我转交给霍炎宸,密码写上面了。” 崔远的目光从银行卡移到我脸上,语气微讶: “我以为这种东西,还是沈小姐亲自交给小霍总比较合适。” 我唇角扬起的弧度多了丝不易察觉的僵硬,直视他:“不是很重要的事,他也让我联系你就行。” 崔远的眸光闪了闪,似惊讶,又似洞察了什么,浅浅笑着: “小霍总这两天是忙了点,行程很紧。” 对他看穿不说破的解释,我笑而不语,也庆幸他没有因霍炎宸态度的转变,对我的请求爱搭不理。 “沈小姐放心,我会转交给小霍总。” 见他收起银行卡,我心下一松,笑着道了声谢,便准备告辞,却听他又道: “沈小姐还有什么话需要我转达给小霍总?” 我下意识摇头,就见他点了下头,语气里多了丝赞赏的意味:“沈小姐是个头脑很清醒的女人。” 我怔忡一瞬,随即明白他话里的意思,眸色淡了几分:“谢谢夸奖。” 上次陈浩昏迷时是他带着脑科专家过来,自然清楚我的情况。 或许也很不解,为何他尊贵的老板会和我一个已婚女人做朋友。 但他作为助理,自然不好说什么,现在见他老板终于恢复正常,而我这个已婚女人也识时务地没有纠缠,感慨一句也很正常。 咖啡店就在大厦正门口旁边,我走出门口正要打车,便见旁边的玻璃门内,一行人脚步匆匆地出来。 均是一身正装的精英男女,视线紧随为首的年轻男人。 男人身长腿长,宽肩窄腰的完美身型,被一袭黑色高档定制西服包裹着,整个人越显矜贵,淡漠的眉眼直视前方,步伐沉稳,气势凛人,全然没有以往见过的随性与慵懒。 远远的,我就能感受他身上散发出的那道无法跨越的距离屏障。 大厦门口停着一辆锃亮的劳斯莱斯,车门早已被司机打开,年轻男人走到车前,转头对身后的女人交代了句什么,正准备上车之际,一道人影从我身旁擦了过去,唤着: “小霍总。” 男人闻声望来,猝不及防对上他扫来的视线,我心莫名乱了下,但那道淡漠的眸光很快又移开,落到大步走过去的崔远身上。 心下一松,最后看了眼正与崔远说话的年轻男人,我转头走向与他们相反的方向。 卡里的二十多万全给了霍炎宸,虽说几乎身无分文,但我心里轻松不少。 不管钱是以什么名义给出去,都让我觉得,他帮我诸多的人情一下子全清了。 所以我坚持要还他饭钱,既然选择远离,那就彻底划清界限。 * 似乎从那天起,我的生活一下子就平静了下来,每天除了花店还是花店,店里的生意肉眼可见好了不少。 一个人在店里几乎没停下来过,没了沈曦阳帮忙,送货只能叫跑腿。 没了存款,只能想办法拼命挣钱了。 另外值得高兴的是,店里终于招到了人,是个有经验的年轻男孩,虽说要一周后才能来上班,但好歹也让我盼到了。 原以为日子就这样风平浪静,只等离婚官司打完,我就能彻底摆脱陈浩妻子的这个身份,重获新生。 但这天下午,陈浩的身影猝不及防出现在花店门口,我便预感到,自己的生活又要被掀起一阵狂风暴雨。 “……老婆。” 一声充满爱意的轻唤,让我凝神,目光落在门口的男人身上。 近一周没见,眼前的男人消瘦得厉害,一件白色衬衣挂在身上空荡荡的,似风一吹就能把他刮倒似的。 脸色苍白,眼窝凹陷,眼下黑眼圈像是好几天没睡过一般。 除了眼底闪烁的一抹亮光,整个人看着毫无生气。 我怔了下,看着他在刘耀的搀扶下缓缓走近,每走一步,他泛白的嘴唇便轻唤一声:“老婆。” 要说我心底没有一丝触动,那也是不可能的。 但那也只是对他如今这副模样的唏嘘,再无情爱。 “抱歉太太,陈总坚持要过来找你。” 刘耀突然出声,算是为我解了惑,至于他对我称呼的转变,我只淡淡看了他一眼。 他微微勾唇,带着丝挑衅。 “行了,你先出去等着。” 站稳在我身前,陈浩眉眼不耐地想甩开刘耀的搀扶,他身体没力,动作软绵绵的。 我甚至怀疑没了刘耀的搀扶,他能不能站得稳。 第48章 说翻脸就翻脸 就是这一走神,没留意在刘耀松手的一瞬间,陈浩身体朝我倾来,双手握住我肩膀。 不,与其说是握,不如说是靠着我肩膀来撑住他身体。 我毫无防备,慌了下,看着刘耀走出去的背影,喊道:“刘耀,你把他带走!” “老婆……” 刘浩气息离我太近,虚弱嗓音里似透着无尽的痛苦。 “你就这么不想见到我吗?” 我略显急促的呼吸慢慢缓了下来,任他深情痛苦的视线落在我头顶,我垂眸望着地面。 他见我不出声,又继续说: “这几天我很痛苦,感觉自己睡了很长一觉醒来,整个世界都变了。” 他嗓音越来越哑:“明明我们才刚办完婚礼,正要去度蜜月,怎么一睁眼,你就不在我身边了。” “我妈说你被公司临时派去出差了,我怎么可能会信?我在医院里,你是绝对不可能抛下我去出差的,还一去就是两个月。” 听到这里,我心口越来越闷,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不要说了。” 可他声音仍在响起:“我不相信,我知道我妈在撒谎,我担心她是反悔让我们结婚,所以才把你弄走,就是想拆散我们……” “我要去找你,可我走不了,他们都拦着我、捆着我、给我打针……” “够了!别说了!” 我猛地抬头盯着他。 他似没想到我会用这样冷漠的眼神看着他,眼神错愕,满脸受伤的表情。 “别叫我老婆。” 我淡声打断他,“陈浩,你是失忆了,但你身边的人没有失忆,所有的事你应该都很清楚了。” 他脸色煞白,撑住我肩膀的手似乎抖了下。 “你出轨了,林婉婷有了你的孩子,所以我成全你们,当初我跟你妈说好了,等你清醒过来,就做主让我们办离婚。” 我一脸平静,他却一副大受打击的模样。 他眼神恍惚,没有焦距,身体晃了晃。 我心下一咯噔,有些担心他情绪不稳又会暴躁失常。 果然,下一秒他神色狰狞起来,咬牙切齿道: “一定是林婉婷那女人搞的鬼,她早就对我有想法,脱光了勾引我,我都没看她一眼,怎么可能现在因为她背叛你?” 他一激动,搭在我肩膀上的手一下收紧,疼痛袭来,我蹙起眉。 不由怀疑,他这副弱不禁风的模样是装的。 “不管你信不信,事实就是事实,她肚子里的孩子就是铁证。” 我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沉闷与烦躁,冷声道: “你走吧,我跟你没什么好说的。” 见我态度强硬,他竟神情一转,眼圈泛红,一脸可怜兮兮地望着我: “我不走,我不要跟你离婚……” 他柔声轻唤,一只手竟缓缓朝我脸颊伸来,“不要离开我。” 察觉到他的动作,我心一乱,下意识伸手一推。 “砰”的一声,他毫无防备被我推倒在地,空气静默一瞬。 对上他不敢置信的眼神,我深吸一口气:“抱歉。” 原以为他自己能站起身,可他却一直保持摔倒的姿势,我不由蹙眉,朝门外喊了一声: “刘耀……刘耀……” 门外毫无动静,我一阵气恼,冲地上的陈浩道:“赶紧起来,我就不信你连站都站不了。” 他脸上溢出一抹苦涩的笑:“我这几天一直靠打营养针维持身体机能。” 我沉默不语,看他那要死不活的模样,早就猜到了。 见我一动不动,他垂下头,手撑地想从地上站起来,可胳膊一颤,腿也颤,身体打晃,起来一下又跌了回去。 我眉心皱得更紧,心底的烦躁快到顶点。 他是想让我扶他吧,可我就偏不。 “陈浩,不用在我面前演戏了,对你来说,那些都是从来没有发生过的事,但对我来说却不是。” 我手指紧攥,看着他面色僵住,冷声道: “那种被爱人背叛的痛,太刻苦铭心,我这辈子都忘不了,更不可能会原谅。” “哪怕你现在倒在地上爬不起来,我都不会有任何怜悯。” 我一句比一句重,眼见着他面如死灰,甚至眼角泛着水光,我只希望让他彻底死心。 我相信刘耀并没有走远,他背着陈家人把陈浩带过来,自然也不想陈浩在我这出事。 把电话打了过去,没响两秒就接起,我压着火道: “赶紧把他带走,再不走,我就直接让他妈过来。” 电话被挂断,他果然很快进来,见陈浩狼狈地倒在地上,挑了挑眉,上前假模假样地问道: “陈总,你没事吧。” “滚!” 被下属撞见自己的狼狈,陈浩明显恼了,垂着头低吼。 刘耀无声笑了笑,直起身体,朝我勾了勾唇角: “太太何必这么狠心,陈总这几天不吃不喝就是为了能来找你,好不容易找到机会从医院出来见你一面,你却冷言冷语,甚至动手推倒他,都说一夜夫妻百日恩,你却说翻脸就翻脸……” “闭上你的嘴。” 我气血翻涌,冷冷盯着他,“赶紧一起滚。” 这刘耀又让我大开眼界,第一次见一个男人如此绿茶。 见我恼怒,他耸了耸肩,弯腰,将一声不吭的陈浩扶起身。 “陈总,太太还在气头上,我们先走吧,免得夫人见你不在医院,又担心。” 陈浩全身无力任他搀扶,一直垂着头。 “刘耀,我警告你,不要再带他过来。” 自从陈浩昏迷,这男人的一举一动完全不像是个下属,尤其是现在,看着倒像是跟陈浩有仇似的。 第49章 凡事给自己留点余地 刘耀与我对视一眼,眼里的挑衅不要太明显。 “太太,不要太绝情了。” 他的话像是故意说给陈浩听,特意扬高了些许音量。 我眸光里的寒意快结成冰,咬了咬牙,不再多说一句。 我算是看出来了,这男人就是存心利用我来刺激陈浩。 “……走。” 僵持之际,一道微弱无力的声音从一直低着头的陈浩嘴里传来。 我下意识松了口气,就见刘耀扯了扯唇角,将鼻梁上的镜框往上推了下,用力搀扶起陈浩胳膊,带着他转身离开。 等两人身影渐渐走远,我紧绷的神经顿时一松,长长呼出一口浊气,缓解胸口的憋闷。 但回想起刚才发生的一切,我眼里又不自觉蒙上一层阴霾。 想了想,还是给陈浩母亲拨了个电话,沉声道: “麻烦看好他,不要让他再来找我,您也不想他再出任何意外吧?” 陈母沉默片刻,说: “曦月,我之前说的话,你再考虑考虑,这几天他绝食,我们说什么他都听不进去,前两天林小姐带了B超照片过来给他看孩子,被他扔东西赶出去,差点没砸到她肚子。” “阿姨,您不用跟我说这些,这些事儿跟我没关系。” 对她说的话,我有些想笑,一边博我同情,一边隐晦地提醒我,陈浩为了我连自己的孩子都能不顾。 以为这样我就能心软? 话不投机半句多,说完我就挂了电话。 或许是平静的生活被打破,当晚我辗转反侧,好不容易睡着,竟还做梦梦到了陈浩。 梦里,我一袭白色婚纱站在宾客如云的婚礼现场,陈浩深情款款朝我走来。 我怔住了,想逃开,却全身动弹不得,冲着台下的父母与沈曦阳喊叫,却一丝声音也发不出来,只能眼睁睁看着他走近。 “老婆。” 随着他柔声呢喃,我垂在身侧的手被他执起,他手上那枚熟悉的钻戒缓缓套进我无名指。 “老婆,我们又结婚了……” 正是这一声含情脉脉的低语,我内心的抗拒瞬间爆发,全身力量集中在双手,条件反射一推。 下一秒,全场惊呼,我瞳孔放大的视野里,陈浩宛如一道断了线的风筝从高台上坠落,"砰"的一声巨响,满天的血色迷住了我视线,阵阵尖叫声朝我耳膜刺来…… 陡然惊醒,我脸色苍白,抚着急剧跳动的心脏,大口喘着气,半晌后才从血淋淋的噩梦中缓过神来。 凌晨四点,我再也睡不着,睁大眼直到天亮。 但梦中的一幕始终让我心有余悸,心跳过快。 直到我收拾妥当刚出家门,接到一通来自医院的电话。 “沈小姐,你丈夫凌晨自杀,麻烦尽快来医院一趟。” 拎在手上的保温饭盒一松,沉闷落地声响起,我心一抖,猛地回神。 挂了电话,弯腰捡起饭盒时只觉眼前被蒙上了一片血红色,想到昨晚的梦境,心神更不宁了。 电梯门开,我低垂的眼眸扫到一道人影从里走出来,下意识侧身避开时,人影擦肩而过。 我快步进电梯按下关门键。 门阖上的一刹那,我抬眸,一道略熟悉的高大身影一闪而过。 但陈浩的自杀让我无暇多想其他,匆忙赶到医院,找到护士站问情况才得知,陈浩昨天傍晚回到医院后就一声不吭,对陈家人更是视如空气。 凌晨三点多时,陪床的护工习惯性地起床看他,却发现病床上空无一人,打开卫生间的门才发现,他竟躺在飘满血水的浴缸里,水溢出浴缸,满地淡淡的血红色流淌着。 一番抢救,命是救回来了,但人尚未醒。 陈浩送去急救时,陈家人就赶了过来,直到早上才让医院通知我过来。 病房外,我犹豫着是否进去时,与开门出来的陈母撞个正着。 向来精致妆容示人的她,素面朝天,神色憔悴,见到我又将门推开,哑着嗓子道: “进来看看吧,他奶奶不在,年纪大了,不敢告诉她。” 雪白的病床上,陈浩的脸毫无血色,双眼紧闭,左手腕被绑上一圈圈纱布,一滴滴针水顺着血管进入他体内。 “医生说,还算抢救及时,再晚一点就……” 陈母声音突然哽住,我目光移向她,就见她低头擦着眼角,精心保养的发丝竟也掺了几根白发。 陈母猛的抬头,站起身一把抓住我双手: “曦月,你能来看小浩,证明你心里还是有他的,撤了起诉,你想要多少补偿都行。” 她抓得紧紧的,我一时竟挣脱不开,脸冷了下来: “您不要误会,这并不能代表什么。” 她神情微怔,我趁机用力抽回手:“既然他没事了,那我就先走了。” 急步刚走到门口,她声音又从身后传来: “曦月,做事不能太绝了,凡事给自己留点余地。” 我背着她露出一抹讥笑,这是利诱不成,改为威逼了。 头也不回,就是我给她最好的回复。 因为陈浩的事,我在花店一整天都有些心不在焉,就怕事情再生变故。 好在一直到晚上,都没有再接到什么电话。 晚上九点,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京御一品,从电梯里出来,经过对门燕明珠表弟那屋时,顿住脚步。 一直紧闭的大门今晚竟破天荒地开了一道缝,里面隐隐飘出来的音乐声,证明主人在家。 即使这样,我也没去敲门打招呼,主要是今天确实提不起劲了。 开门进屋那一瞬间,我才豁然想起,今早急急出门时,碰上的那道人影应该就是燕明珠表弟了。 最近事情太多,自己也没在家好好做一顿饭,连招呼都没打过。 思及此,不禁愧疚起来。 现在知道她表弟在家就好办了,今晚来不及,明早可以做份早餐送过去。 心思一动,便发了条信息给燕明珠: 【燕医生,请问你表弟吃的方面有什么忌口吗?】 燕明珠应是在刷手机,信息秒回: 【他一个大男人挑什么嘴啊,你随便弄点给他就行。】 看到随便两个字我就头疼,越是说随便弄,越是不能随便。 【对了,只要是补的就行,家里人都说他最近瘦了,身体太虚,虽然我没看出来。】 燕明珠信息又发了过来,句尾还带了个不屑的小表情。 我眉眼一弯,被她逗笑了,看得出她还是很疼爱这个表弟的。 又随便聊了几句,我便去洗漱了。 入睡前,我还特意上网搜了下适合年轻男生养身体的食谱,想好明早做什么后便早早睡了。 一夜无梦,清晨六点起床,去了附近的一家超市买了煲汤的食材回来。 动作麻利地将补气血的鸽子汤放锅里蒸上,又煮了两人份的山药瘦肉粥,煎了两份蔬菜厚蛋烧。 一切搞定,已经快八点,用餐盒将另一份装好放进保温袋,又装了一盅鸽子汤,拎出门按响对面的门铃。 可能是还在睡觉,门铃响了很久,一道暗哑慵懒的年轻男声才透过可视门铃传了出来。 “有事?” 我眼底划过一丝怔忡,莫名觉得这语气有些熟悉。 回过神,对着可视镜头露出抹礼貌微笑: “你好,我是租燕医生房子的沈曦月,燕医生担心你每天没空做早餐,特意让我多给你准备一份。” 说着,我将手上的袋子提了起来,给他看了看。 门里沉默了几秒,就在我以为他要拒绝时,他低哑的嗓音十分随意道: “你挂门上吧。”我笑了笑:“好,你记得拿进去趁热吃。” 第50章 想道德绑架? 没想到燕医生表弟这么内向害羞,还以为跟燕医生一样,也是外放性格。 门内没有回应,我就当他没问题了,挂好袋子回了屋。 晚上回家,见到门把上挂着早上那保温袋时,不由笑了,回屋一看,餐盒跟汤盅竟都洗得干干净净,心底微讶。 鸽子的味道很多人都接受不了,也不知道燕医生表弟是全都吃光了,还是倒掉了。 不过无所谓,只要他没说什么,我就当他全吃了,继续给他准备就是了。 一连三天早上,我换着花样给燕医生表弟准备早餐,还有一份滋补的汤。 而他也始终没打开过那扇门,这样的接触对我来说轻松不少,每天忙着店里的事,我也分不出精力再与年轻男生打交道。 这天上午接了单开业庆典的花篮,刚补完货,竟接到我爸的电话。 我爸话少,除非重要事情,一般小事都是让我妈打电话。 所以一见他来电,我心下微乱,赶紧接通:“爸,怎么了……” “我和你妈在陈浩住院的医院,你有空就来一趟。” 我脸色骤沉,挂了电话后,关上店门往医院赶。 紧赶慢赶,二十分钟后气喘吁吁地停在病房门口,无视脸上写满看好戏意味的刘耀,缓下气息后推开门。 病房里的会客室,我父母,陈家婆媳俩,许久不见的陈父竟然也在场。 数双眼睛齐齐落在我身上,有担忧,还有凌厉的审视。 我站在父母身旁,直面陈家三人,语气极冷: “话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为什么还要把我父母扯进来?” 陈父是一家之主,面对我的质问,他凌厉的眉眼微沉,看向我: “你父母是我叫人请来的,你跟陈浩一天没离婚,就还是我们陈家的儿媳妇,我们跟你父母就是姻亲关系,现在做女婿的病重躺在医院,你父母来看看,难道不应该?” 我心口一滞,吸了一口气,正要开口,却被我爸一手握住手臂: “陈浩爸爸,我是个粗人,没什么文化,但也知道最基本的尊重和道德。” “要是放在以前陈浩住院,我这老头子哪怕只有一条腿,出行不便,我也得跟小月她妈连夜赶过来看看,毕竟就这么一个女婿。” “但是吧,现在这情况,明显是你们家儿子道德败坏,没有尊重我家小月啊,当初可是他求着把我家小月娶回家的,这才多久?外面的女人都有了孩子!你们说,这像什么话?他怎么对得住小月?” 我爸略显沧桑的脸,满脸严肃,语气又重又沉,与陈父对视,气势丝毫不弱。 一番话让陈家三人面容越来越沉。 而我爸越加激动,瞪大眼扫视三人: “本来我想既然这样了,那就赶紧离婚,谁也不耽误谁,但他死活不同意啊,我就想问问,他这是想做什么呢?不珍惜我闺女,那就像个男人,利索点放手。” “可他倒好,把自己整得要死要活的,几个意思?想道德绑架?” 第51章 不能生,不是我的错 我爸厉声斥责,一直没出声的陈父脸色阴沉,青筋凸起,似在压抑怒意。 “曦月爸,你别误会,我们没有道德绑架的意思。” 陈母脸色僵了僵,挤出一抹笑, “请你们过来,也是想让你们看在小浩以往对你们孝顺的份上,能看到他的改变,给他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 她话还没说完,我爸就冲她摆了摆手, “不用说这些弯弯道道的,我闺女这两年在你们家过得也不开心,两个人没缘分,就这样散了吧。” 我爸这番话直接驳了陈母的面子,她憋着气一时没说出话来。 陈父向来高高在上,即使此刻再气恼,碍于身份也没与我爸争辩。 但一旁一直压着火没出声的陈老太太却坐不住了,手上的红木拐杖重重杵了下地面,刻薄道: “一直说我家小浩这样那样,好像嫁进我们家,沈曦月多委屈,你们也不想想,你们家这闺女连孩子都生不了,当初能让她嫁进我们陈家享福,已经是祖坟上冒青烟了。” 当初也就是这点,我爸一直不同意我跟陈浩结婚,就是怕陈家人嫌弃,但架不住被陈浩一腔深情和真心打动。 老太太这话我已经听了无数次了,我爸妈却是第一次如此真实感受到这种嫌弃与蔑视。 我爸前一秒还激动的情绪卡在半空,瞪着陈老太太,嘴唇颤颤。 我妈陆春梅反应过来后一拍大腿,指着陈老太太骂: “你这老太婆,好刻薄的嘴!你以为你们陈家是什么好东西?教出来的啥玩意儿啊,出轨玩女人,阴险又小人,幸亏我闺女没有生,要是生了个像他一样的陈家种,我第一个就把他给掐了。” 我妈那张嘴也是狠,一下将陈家三人骂得面红耳赤。 “你个毒妇……” 陈老太太气得手颤颤,陈母沉着脸轻拍她的背,安抚她情绪,目光转到我们身上时,脸色温和了些,但说话声还是略显生硬: “曦月爸妈,其实我一直挺喜欢曦月的,样貌不用说,走出去没有一个不说漂亮的,最主要性格温婉、善解人意,遇事坚强隐忍、不骄不躁,有自己的原则,小浩会这么爱她,我一点都不奇怪。” 面对陈母突如其来的一顿夸,我无动于衷,我妈脸上却露出一丝骄傲,不谦虚道: “那是我和她爸从小教得好……” “妈……” 我心底轻叹,手搭上她肩膀,示意她不要再说些有的没的。 她身体顿了下,将后面的话咽了下去。 陈母笑了笑:“你和曦月爸确实教得好,我们小浩能娶到曦月,是他的福气。” 说着,她语气一转,重重叹气:“可惜他不争气,把好好的日子过成这样,这么好的老婆也被他气走。” 听到这,我大约已经猜到她接下来会说什么了,淡声打断: “阿姨,这些事就没必要说了,没什么意义。正好我父母也在,大家把话说清楚了,今后两家就不要再互相打扰。” “我和陈浩没有再合好的可能,他现在想不通也只是不甘心,时间一久,他自然就想明白了,我们俩从一开始在一起就是个错误,林小姐才是最适合他的。” 说着,我目光从陈家三人面上扫过,语气坚定: “所以,你们要是真为了他好,就应该劝住他,长痛不如短痛。” “你说得轻巧!” 陈老太太神色恼怒,声音里破天荒透着丝无奈的示弱,“要是他肯听劝,还会闹自杀、闹绝食?” 她话音落下,陈母也抹着眼泪,看向我和我爸妈: “曦月爸妈,我们也是实在没办法了才把你们请过来,小浩现在的情况你们也看到了,好好的人就不想活了,硬是把自己对曦月不好的记忆给忘了,想跟曦月重新开始……” “前几天抢救过来后,还是不吃不喝,连话也不跟我们说,再这样下去……我怕啊……” 她抽泣着,“我们家就他一个独苗,要是有个万一……让我们……怎么活啊。” 安静的病房里,一时间只听见她泣不成声的说话声,压抑的悲伤情绪感染了所有人。 我爸妈神色也多了抹复杂,我胸脯起伏,压下丝丝沉重,扯了扯我妈,扶起我爸就想离开。 事已至此,多说无益。 “曦月……你就当可怜可怜他……” 陈母见我们要走,急着站起身想追上来,却被一旁阴沉着脸的陈父拦住: “别说了。” “丢不丢人!” 陈父一声厉斥,陈母顿时噤声。 “走吧。”我爸一声轻叹,我跟我妈一左一右扶着他缓缓离开。 就在这时,一道微弱的呼声又传来: “……曦月,不要……走。” 我心微沉,循声望去,就见连接陈浩病房的那道门不知何时被打开,陈浩满脸虚弱地扶着门框站着。 “小浩!” 陈母惊呼,赶忙跑过去扶着他,生怕他站不稳摔了。 他却抿紧唇,无力地推开陈母的手,看了眼我,又转向我父母,寡白的脸挤出一抹笑,唤道: “爸……妈……” 我父母看了眼他在打颤的腿,都撇过脸,不愿再看。 我深吸一口气,低语:“我们走。” 刚走了两步,就听"咚"的一声响,陈浩竟跪了下来:“不要走曦月……” 这一变故让我爸顿住脚步,看向他,沉声道: “陈浩,是个男人就不要再纠缠小月,干脆点放手。” “爸,我想跟曦月说几句。” 陈浩眼巴巴望着我,双眼泛红,嗓音又哑又涩: “曦月,就几分钟,听我说完再走好吗?” 我垂下眼眸,无声拒绝,我爸却道: “让他说完,把话说清楚了也让他死心。” “谢谢爸。” 陈浩感激地朝我爸笑了笑,视线又落回我身上,渐渐的,他目光飘忽起来,似在回忆什么: “我还记得我第一次见你,是大二那年,那个时候,你还是个大一的新生。” “还记得军训那次吗?你因为被同学连累,教官罚你跑操场十圈,最后虚脱晕倒,被人送去医务室。” 我怔了半晌。 久远的记忆里,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 当时同宿舍的女生体力太差,方阵训练时出了差错,让教官被总教官骂了一顿,教官记了仇,逮着女生的错就老罚她。 那女生胆子小不敢反抗,又一次被罚在太阳底下跑十圈时,其他同学怕得罪教官都不敢出声,但我当时也不知道哪来的勇气,冲动之下给她求了情。 结果就是,她解脱了,我却被罚了。 傍晚大家都离开后,我一个人在操场上跑了十圈,最后虚脱晕倒在地。 再睁开眼就在医务室里,校医只说是个大二的男生送我去的,也不知道是谁。 时间一久,我也就把那件事淡忘了。 直到陈浩现在再提起这事。 “当时是我送你去的医务室。” 第52章 绝不原谅! “你知道我当时是怎么想的吗?” “我在想,那个女生怎么那么蠢。” “为了一个完全不知道感恩的同学,自己咬牙坚持认罚,跑到虚脱,还得罪教官,值得吗?” 我抿紧唇角,有些恍神。 回想起当初那女生在自己被罚后缩在一旁,一声不敢出,甚至对自己避之不及的模样,当时后悔吗? 好像是不后悔的,只是哪怕在一个宿舍,大学四年再也没跟她说过一句话。 说着,他充斥着满满回忆的声音停下,眸光深情地凝视着我。 我撇过头避开视线,而他声音继续响起: “如果和她在一起,那该是多么幸福的一件事。” “原以为会就此错过,但好在上天眷顾,让你毕业后我们再次遇上。” 说话时,他眼里的光芒太过耀眼,以至于所有人看他的目光都异常复杂,一言难尽。 “曦月,我爱你胜过一切,哪怕这辈子没有孩子,我也不能没有你,真的,我发誓。” 我并没有被他的一字一句勾起任何过往回忆,在他想说下一句时,我抬眸打断: “如果这些就是你想说的话,那就没必要再说了。” 他脸上的笑慢慢僵住,直至双眼泛红,眼角滑下一滴泪。 我撇过脸,就听我爸在身旁轻叹一口气,低声说:“走吧。” “曦月,我求你了……” 带着哽咽的嗓音传进耳里,我没有回头,也不会回头。 我爸一声重叹:“男儿膝下有黄金,请你起来,别让人看不起。” 陈浩跪在地上,急切地向我爸求情,试图说服我爸来劝我。 我手指紧攥,提起一口气,豁然转身盯着他: “陈浩。” “你去照照镜子看看自己现在这副样子,人不人鬼不鬼,你是折磨自己,还是想扮可怜博同情,以为我会心软原谅你?” 他虚弱地跪在地上,睁大泛着水花的眼看着我,脸色又白了几分,嘴唇颤动。 “我告诉你,你不吃不喝跟我一点关系也没有,就算你现在跪到脚断,绝食而亡,伤心的也只会是你父母长辈,我不会为你掉一滴眼泪,反而还很庆幸终于摆脱了你。” 我语气一句比一句重,到最后,眼里满是嘲讽地注视着他,看着他一副伤心到快要昏厥的模样,我又在他心口上撒了一把盐: “陈浩,我看不起你。” 淡淡的一声让他身体又是一颤,望着我的眼,空洞而绝望。 我深吸一口气,搀着我爸胳膊,头也不回地离开。 出门之际,身后响起陈父暴跳如雷的怒骂声: “你看看你养的好儿子,丢人现眼的混账东西!为了个女人要死要活的,把老子的脸都丢尽了!” “他想死就让他去死,老子就当没生过这个儿子……” 后面的话被门掩住,只隐约听到陈母尖声吼道: “陈家荣!你闭嘴!你当我不知道你什么心思……” 病房外,刘耀仍在门口,见我们出来,不禁朝我意味深长说了句:“我还以为你会心软呢。” “我的事情,关你什么事。” 我冷瞥他一眼,擦身而过,他又笑道: “不过也好,你不原谅他,他就会一直心心念念想着你,就是上次太可惜了……” 对他总是莫名其妙的话,我懒得去深究,但莫名对他最后一句话回忆起来。 上次见面是什么时候? 他带陈浩去找我那次?那天回医院后,陈浩就自杀了…… 我心头一紧,顿觉毛骨悚然。 他只是可惜陈浩没死成。 * 从医院出来,我便带着我爸妈回了花店,路上我妈给沈曦阳打了通电话,等我们到花店时,他已经等在门口。 我妈对着他嘘寒问暖一番,我爸是冷眼看着,一声不吭。 沈曦阳看着我爸,头低低,一副不敢说话的模样。 我习惯了他们三人的见面模式,开门让大家进去。 我爸撑着拐杖在店里转了一圈,欣慰点头:“挺好的,我觉得女孩子还是得有自己的事业,自己有本事能挣钱,比什么都重要。” 听着他的感慨,我眼底染上一丝复杂,想到在医院时,他为了我跟陈家人说出那样一番话。 在我的记忆里,他都是默默的,话不多,哪怕沈曦阳出生后,对我妈的偏心,他觉得愧对我,也只是摸了摸我的头,生硬地哄着我:“小月乖,你听话……” 来来去去。 也就这两句。 我爸骨子里也有要生儿子传宗接代的根深蒂固的观念,对沈曦阳的出生也是欢喜的不得了。 但相比于我妈陆春梅的重男轻女,他心里起码还没忘记我这个女儿的存在。 所以,哪怕我曾经对这个家再失望,也会念着他对我的一点点好。 尤其是我十岁那年,他为了救我意外没了一条腿。 第53章 赶紧滚蛋,别逼我揍你! 家里顶梁柱惨遭横祸,生活重担一下子全压在我妈身上,她将所有的怨恨和压力都发泄在我身上,对我非打即骂,歇斯底里地哭喊着为什么出事的人不是我。 直到无意中被我爸发现后,她才有所收敛。 也是从那时起,我爸才渐渐从没了一条腿的绝望中走出来。 而满身伤痕,沉默寡言的我,却把对父亲的愧疚深深刻进骨子里,这也是我一直容忍着我妈和沈曦阳的原因。 “闺女啊,你这花店每个月应该能挣不少钱吧?” 忽然,靠近我身旁响起的女声将我从恍神中拉回来。 我定神,看向睁大眼环顾四周的我妈,语气平淡: “就够自己吃饭而已,这地段是好,但房租太高,挣的钱都给房东赚了。” 我妈狐疑:“不可能吧,我怎么听人说,一个月能挣好几万呢。” 我淡笑不语,我爸直接瞪向她: “谁家挣好几万,你跟人家过去。” 我妈语噎,嘟囔着: “问问还不行了,要不赚钱就早点找家公司上班去,现在也没个依靠了,趁年轻或许还能找份好工作,以后生活也有保障……” “行了,别嘴碎了,她自己有分寸,愿意怎样就怎样。” 我爸眉心紧皱,摆摆手打断她的唠叨。 接着目光转向沈曦阳,见他头发凌乱,一副没精打采的模样,不禁黑着脸冲我妈道: “你要有嘴碎的时间还不如好好管管儿子。” “看看他那样,估计又是睡到大中午才起床,早起来店里帮忙也比睡觉强。” 我爸板着脸骂沈曦阳时,我妈通常就不再吱声,脸上却写满了委屈。 以往沈曦阳被他一说,要么就吓得不敢顶嘴,要么就急得跳起来,这次却一反常态,抬头扫了眼我后,直视我爸: “早上刚训练完,太累了睡了个回笼觉。我姐店里不是招到人了吗,再说,她也用不着我帮忙吧。” 他语气淡而平,我爸微愣了下,默默看了他一眼不再说话。 我却知道,他还在为了霍炎宸的事跟我闹脾气。 一家四口静默数秒,我爸看向我: “等会儿我跟你妈就坐车回栗县,陈浩的事,你也不要有心理负担,没必要内疚,是他自己想不开,跟你没有一点关系,你坚持自己的决定就好。” 听着他的叮嘱,我点了点头:“您放心,我明白。” “嗯,你心思重,我就怕你又陷入死胡同里,把什么都揽在自己身上。” 他语重心长的一声感叹,让我心底五味杂陈。 本想让我爸妈在京市住几天再走,但我爸坚持,我只好给他俩订了下午的高铁票。 中午一家人吃了顿饭,下午便让沈曦阳开我车送他俩去了车站。 送完人,沈曦阳把车开了回来,给我车钥匙的同时,还丢了一张银行卡给我。 看着熟悉的卡片,我失了下神,抬眸就听沈曦阳淡声道: “宸哥让我还给你的,他说,他不缺那点钱,让你没必要太较真。” 我捏紧薄薄卡片,心思复杂,沉默片刻后,问: “你不是说,他不带你耍了吗?” “他没那么小气,一时气话而已。” 沈曦阳讥诮开口。 我知道他是暗讽我,我不和他争辩,他现在极其崇拜霍炎宸,我说什么他都觉得是错的。 可他见我没有回应,竟又略带讽意问: “姐,我很好奇,你会有朋友吗?” 我目光怔住,脑子里顿时浮现出好友夏芷欣英姿飒爽的模样。 两人是大学同学,可惜大四那年,她就出国了。 “当然有。” 想到工作繁忙,还会偶尔抽空联系自己的好友,我脸上柔和了许多。 沈曦阳显然不信:“是吗?” “什么意思?”我微微蹙眉。 “就你这样跟谁都保持距离,界限分明,吃顿饭都跟人算得清清楚楚的人,怎么还能交到朋友?” 我不知道霍炎宸到底跟他怎么说的,但看着他脸上的质疑和淡淡嘲讽,我掌心有些发痒,深吸一口气,朝他举起拳头: “赶紧滚蛋,别逼我揍你。” “你爱做霍炎宸的舔狗就去做,别带上我。” “还有,我跟谁交朋友都不关你的事,管好你自己,有事别再来找我。” “滚!” 沈曦阳被我骂得面红耳赤,大步朝门外走时还扭头咬牙瞪我:“泼妇!” 我捞起桌上一块抹布朝他丢了过去。 看着他落荒而逃,我心中一口气怎么也咽不下去。 拿起手机把霍炎宸微信划拉出来,手指重重按着: 【霍炎宸,你爱跟我弟怎么交朋友是你的事,别有事没事扯上我,我能不能交到朋友更不关你的事,就算我一个朋友也没有,也不会跟你成为朋友。】 原以为上次连信息都没回的男人依然不会有任何回复,哪知一分钟不到,对话框就弹出消息: 【我什么也没说过,只是让他把卡还给你。】 我刚发泄出去的一口气哽在嗓子眼儿,他这回复显得我刚才的一通发泄特别自作多情。 心燥面热,就在我想把信息撤回来时,他下一条信息就发了过来: 【放心,我也没打算再跟你做朋友。】 我目光怔了数秒后,脸颊一片燥热,打算关掉对话框之际,眼前又弹出一条: 【离婚手续办得怎么样了?】 那一瞬,我下意识想为刚才的自作多情找回点面子,按下: 【关你什么事?】 这次,男人的信息没有秒回,而是隔了五分钟后才跳入我的眼帘: 【我不招惹有夫之妇。】 我心头猛地一震,莫名有些心慌。 第54章 你真的同意离婚? 像是有什么凶猛野兽要从屏幕中扑过来般,我微颤着手将对话框快速关闭,翻转手机丢在桌面上。 似乎这样就能将那句极具暧昧气息的话从脑中清除掉。 直到十分钟后,手机再也没有响起任何信息提示音,我微乱的心才平复下来。 我只当那是男人的恶趣味,毕竟之前拒绝再跟他做朋友,驳了他的面子。 他心底难免记恨我,刚好又从我信息里抓住空子,趁机作弄我也不是不可能。 这样一想,我心底便彻底松了一口气,不再胡思乱想。 之后一忙起来,我更是将这段插曲抛之脑后,而霍炎宸也再没有给我发过信息。 两天后,新招的店员过来上班,是个刚大学毕业的男生,叫时远。 高高瘦瘦的身型,长得眉清目秀,眉眼一弯,一双月牙感染力极强,光看着他那张笑脸,就不自觉跟着扬起唇角,心情愉悦。 尤其是他性格温和单纯,说话斯斯文文的,极好相处。 因为爱好花艺,想成为一名花艺师,所以不顾家里人的反对,毕业后不去专业对口就业,反而找到了我这间不大不小的花店。 应聘时我也老实跟他说过,我能给的工资并不高,发展空间也有限,希望他自己考虑清楚。 但他依然坚持,并表示给了自己一年时间去尝试,如果一年后没能实现愿望,便遵从家人的安排去工作。 由此,我对他的印象更好了。 他上手很快,店里的业务半天就摸熟了,这也让我大大松了一口气,一个人抗了这么久,终于能喘口气了。 在时远上班的第三天,恰好店里老客户介绍了一单会场布置的业务,我们俩正在店里忙着,就听一道熟悉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曦月。” 我心猛地一跳,缓缓回头,果然是陈浩。 几天不见,他依然消瘦,但气色好了不少,明显感受到他身上多了丝生气,不再死气沉沉得可怕。 而且注视我的眼神清澈,眉眼温柔,乍一见,竟让我有些恍惚,好似回到我最初认识他时的模样。 “曦月姐,你朋友吗?” 时远含笑的声音让我回了神,陈浩已经从门口进来,与我面对面不过两三步远,嗓音轻柔,满含真挚: “曦月,能聊几句吗?” 我偏头对时远说:“你先扎好这几束花,我很快回来。” 花店隔壁有家饮品店,下午人不少,找了个靠角落的位置,两人一前一后坐下。 对上他看过来的视线,我主动开口: “你想聊什么?长话短说,我店里正忙着。” 他端起桌上的温水,暖在掌心,唇边带笑: “你一直都喜欢花花草草,现在自己开花店,每天闻着花香,摆弄各种鲜花,一定很开心。” 听他扯起以前,我神色淡了几分: “陈浩,我没时间跟你回忆叙旧,你要说的就是这些的话,就别说了。” 说完,我预备起身就走,却见他好似下定重大决心般,深吸一口气,神色带着丝哀伤,声音发紧: “我同意离婚。” 我脑子蒙了下,一时间竟没反应过来,怔怔看着他数秒后,心跳加速。 身体坐了回去,放在腿上的双手不自觉紧扣,怕自己听错了,倾身又问:“你真的同意离婚?” 见我脸上不自觉流露出的一丝欣喜,他眸色暗了些,沉重点头,喉头干涩: “对,我愿意放手成全你。” 我压下激动,让自己冷静下来,喝了口温水润润嗓子,直视他: “那什么时候去办手续。” 费尽心思折腾了这么久的事终于要结束了,我心底的畅快无法言语。 这时我只以为他是那天在医院被我骂醒了,终于良心发现不再执着。 他顿了顿,从包里拿出几张薄薄的纸推到我面前。 我愣了下,目光移了过去,落在那四个大大的黑色印刷体上: “离婚协议?” 我心口一紧,拿起协议细细看着。 同时,他缓缓开口似在解释: “还有两个多月就是我们结婚两周年,我想有始有终,给自己这段感情和婚姻一个圆满的交代。” “我这几天想了很多,虽然我真的完全记不起这一年多时间发生的事,但我也知道,或许我是真的做错了事,不然你不会如此决绝地要离开我。” “在我的世界里,我们才刚要开始过幸福的生活,我还没享受够这种甜蜜就要被迫结束,我不甘心,我心里是真的接受不了……” 说到这,他顿住,用力揪住胸口的衣服,嗓音又哑了几分: “曦月,只要一想到要和你分开,再也做不了夫妻,我心里就疼得没办法呼吸。” “但我告诉自己,我不能再让你继续恨我,不能让你忘了我的好,和我对你的爱,所以……” 他声音哽住,眼圈泛红深深注视着我: “……我再痛再难受,我也得放手。” 听着他这番话看完离婚协议,我心底复杂万分,拿起离婚协议,缓缓开口: “所以,你的离婚条件是,这份协议三个月后才生效?” “嗯。” 他眉眼弯了弯,眸光带柔: “我想以你丈夫的名义陪你度过两周年结婚纪念日,让我们有始有终,也算是圆了我的心愿。” “自此之后,我再也不会打扰你的生活,我会好好把林婉婷肚子里的孩子养大,给我们陈家留个后。” 我默默看着他,一时竟开不了口。 “协议我已经签了字,该给你的补偿一分不会少,那套我们俩住过的婚房,我也会过户到你名下,我会保证你下半辈子衣食无忧。” “你放心,这三个月,我们俩还是保持现状,你不用搬回去,就当我们已经离了婚,只是让我挂着你丈夫的名头而已。” 我垂着眸,长睫颤动着,紧紧握着几张纸片的手指已经泛白。 “曦月,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最后这三个月,我们能平心静气的,还能像朋友一样友好相处,过了结婚纪念日,我会自动消失在你眼前。” “你好好考虑下……好吗?” 第55章 你为什么不被撞死算了? 他嗓音很轻,眼里闪着期冀与祈求,瘦得只剩下骨头的大掌缓缓伸过来,想握住我的手却不敢,小心翼翼的模样显得卑微极了。 目光不经意扫到他仍包裹着纱布的手腕,我不禁恍了神。 心不在焉回到花店,看到一脸关切望着我的时远,我才放下情绪,将注意力转到工作上。 可晚上回到公寓,再次看到那份离婚协议时,想到下午那一幕,顿时心乱如麻,烦躁不安。 犹豫片刻后,将电话拨给了燕明珠: “燕医生,明天有空吗?” …… 翌日,【燕】心理工作室。 我第一次走进这里是五个多月前,吃调理身体的中药吃到心理抑郁,当我意识到自己情绪不对时,就主动来寻求心理治疗。 “沈小姐,燕医生请您进去。” 小助理亲切嗓音将我思绪拉回,我勾起唇角道了谢,便走进燕明珠办公室。 “坐吧。” 燕明珠一身柔和的杏色套装,显得亲切又干练,朝我笑得爽朗: “最近这段时间可真是辛苦你了,我表弟的胃不好伺候吧?” 在沙发上坐下,想到就住在我对门,连续送了十来天早餐却没见过一面的男生,我笑了笑: “还好,我也不知道他喜欢吃什么,都是随便做的,幸好他也不挑。” 燕明珠微睁大眼盯着我,啧啧两声: “还是你厉害,昨天家庭聚会,我家老太太见他面色红润,高兴得饭都多吃了两碗。” 我浅笑不语,不居功,也没说我至今没见过她表弟,他脸色好不好,我也不知。 或许是燕明珠有意先放松我心情,两人又闲聊了几句轻松话题后,她才进入正题。 “昨晚接到你电话,我还挺惊讶的,我以为,你不会再有需要我的那一天。” 她语带调侃。 我唇边的笑意收了收,缓缓开口,把从陈浩出轨起,一直到昨天拿着离婚协议来找我这段时间发生的事说了一遍。 说完我舒了一口气,似将心底压抑的情绪都释放了出去。 燕明珠静静聆听后,问: “所以,你现在心里很矛盾?一方面因为他的请求而心软,另一方面呢,却又无法接受自己的心软,觉得答应他的请求就是对自己的背叛? 我顿了下,点头。 “那你还爱他?不想跟他离婚了?” 她犀利的问话,有些猝不及防,但我很快摇头道: “不爱,永远都不会跟他复合。” 在亲眼见到陈浩出轨的那一刻起,就对他彻底心死了。 燕明珠笑了笑,“既然这样,那还有什么好矛盾的,” 我一怔,就听她继续道: “不管怎么说,他都是你曾经爱过的人,你不爱的只是现在的他。” “仅仅才一个多月的时间,虽然不爱了,但两个人曾经有过的美好回忆却不是一下子就能抹杀掉的,他现在的状态恰恰就是停留在你们最幸福的时刻,所以你会犹豫矛盾,也是人之常情。” “而且曦月,你负罪感太重,他现在失忆,接受不了自己背叛你的事实而自杀,你下意识觉得自己也有责任,就像你始终无法释怀,你爸的腿是因为救你才会被车撞断了一样。” 我眼神恍惚起来,耳边似乎又听到我妈歇斯底里的尖叫声: “都是你这个害人精!被撞的人为什么不是你!你为什么不被撞死算了?为了救你,你爸一个大男人没了一条腿,你让他还怎么活?让我跟阳阳怎么办?我打死你个扫把星,都是你害的……” 伴随着她刺耳的怒骂,她手上的鸡毛掸子如密集的雨点般,不停抽在我蜷缩在角落的瘦弱身躯上…… “……这是你自小受原生家庭的影响,刻在骨子里很难改变的东西。” 燕明珠颇为感慨的声音让我陡然回神,我深吸一口气,目光复杂地看着她: “我对陈浩没有愧疚。” 她笑了笑,没有否认,只道:“我明白,这种心理矛盾,你不妨试着与自己和解。” 我目光一怔,不明白她的意思。 “答应他的请求也没什么可怕的,你坚信自己不再爱他,更不会动摇离婚的决定,那就坦然去面对,何必内耗自己?三个月时间,自己怎么舒服怎么过。” 看着她自信从容的笑脸,我恍然大悟,感激道:“我明白了,谢谢你燕医生。” “你啊,就是把自己绷得太紧了,经历又太少,一个男人而已,不用那么纠结,外面男人多的是,就你这身材样貌,离了婚自然有更好的男人等着你。” 她笑盈盈调侃的模样,俨然与刚才正经说话的工作状态不一样。 被她一开解,我心里也好像卸下了一道重重的枷锁一样,脸上正笑着,却听她话题一转: “正好今晚几个小姐妹有聚会,你跟我一起去,让你放松下,开开眼界,省得你把那点小事太放在心上。” 我愣了下后,笑着应下:“好。” 本想拒绝,毕竟燕明珠的圈子与自己完全不同,担心去了格格不入。 但她一番好意,且就像她说的,我把自己绷得太紧了,放松下也是好事。 只是,等到了晚上,我跟着她出现在星悦国际会所一间贵宾级包厢里时,眼前的一幕震得我心肝乱跳,恨不得转头就走。 昏暗的包厢里,两个肤白貌美、打扮精致时尚的女人,被六七个年轻男人围坐在沙发中间,巧笑嫣然。 一眼望去,阳光帅气的、白白净净像小奶狗的、硬朗冷酷的……几个男人风格不一,但都是身长腿长,身材极好。 我脚步僵住,燕明珠却一把将我拉了进去,熟稔地跟那两个女人打起了招呼。 一时间,我只觉自己被无数双眼睛打量着,颇有些不自在拎紧手上的包,忍着想扯一扯腿上包臀短裙的冲动。 那几个年轻男人识趣地腾开位置,我跟着燕明珠坐进他们包围圈时,只觉浑身不自在,好在勉强挤出来的笑意在昏暗灯光下并不明显。 一番寒暄介绍,燕明珠的小姐妹笑吟吟的,俨然也将我视如姐妹,冲身旁的年轻男人笑道: “还愣着干嘛,赶紧给曦月姐姐倒杯酒啊。” 第56章 敢打老子,赶紧滚出来! 顿时,两个高大男生一左一右将我围在中间,递了杯酒到我手上,看了眼旁边同样待遇,却笑得开怀的燕明珠,我心底苦笑不已。 要知道她说的是这种放松开眼界,打死我也不会来! 只能硬着头皮撑下去,中途再找个借口先走。 打定主意,我镇定了些,端着酒杯的手也稳了。 “曦月姐是第一次来吧?你这么漂亮,身材又好,要是来过,我肯定记得你。” 右边一脸阳光帅气的男人执着酒杯碰了下我手上的杯壁,笑着冲我眨了下眼。 我几时见过这种阵仗,扯了扯唇角,不自觉端起酒杯一口一口喝起来,以此掩饰浑身的不自在。 两男人一直跟我搭话喝酒,似看出我的尴尬和紧张,说话少了油腔滑调,正经不少。 酒过三巡,燕明珠和两个小姐妹已经娇笑连连,与身旁几个男人玩起了游戏。 我旁边两位无趣了很久,也跃跃欲试,我趁机道: “我正好去趟洗手间,你们一起玩吧。” 说完,我拎着包出了两个男人的包围圈,见燕明珠正玩得兴起,也就没打扰她,径直开门出去了。 “呼……”吐出一口长气,瞬间觉得空气都清新了。 苦笑一声,这种享受我是无福消受了。 找到洗手间,用冷水降了降脸上的燥热,我酒量还行,但或许是心情不佳,已然上头,头发晕。 看了眼时间,已经九点二十,给燕明珠发了条信息,就准备先回去了。 刚走出洗手间,就被从旁边男洗手间冲出来的一道高壮人影撞了个踉跄。 “靠!哪个不长眼的敢撞我……” 男人满身酒气,面红耳赤,小得只剩下条缝的眼睛刚瞪向我,顿时收声,笑得格外恶心地上下打量我。 我刚稳住身形,就对上他色欲熏心的脸,神情一冷,转头就走。 来时,被燕明珠带去化了精致妆容,还换了身穿着,不过并不暴露,只是将我傲人身型勾勒得更加凹凸有致。 显然,让这喝醉酒的男人有了恶心的想法。 “美女,别走啊,多少钱一晚?你出个价,今晚老子包了……” 男人人高马大,胳膊一伸拦住我,满脸横肉笑得我想吐。 我握紧手上的包包,脚步一转想绕过他,但男人见我不理睬,恼了,伸手朝我肩膀抓来,我心一紧,抡起包就往他头上砸去。 “妈的!贱人!” 男人痛呼,一手捂着头,另一只蒲扇般大掌朝我挥来。 慌乱之下我转头往身后跑,女洗手间门关紧,我下意识冲进没关紧门的男洗手间,关门、锁门一气呵成。 再转身却直直对上一双熟悉的深邃眼眸,怔了下,目光不自觉下移,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正在缓缓拉上拉链,一抹深蓝色一闪而过…… 脸爆红,迅速转过身,心脏跳得飞快,搭在门把上的手在听到门外传来的怒吼声时,又缩了回来。 这社死的一幕,我只想找个洞让自己钻进去。 “你偶遇的方式还能再特别一点吗?” 水龙头的水声停了下来,随着身后脚步声越来越近,男人揶揄的清冷嗓音响起。 我脸又是一红,深吸一口气,缓缓转过身,视线有些游移,清了清嗓子:“好巧。” 手指向身后被拍得砰砰响的门板,“等外面那人走了再出去。” 外面那醉酒大汉的怒骂声还在继续,隐隐传来: “臭婊子,敢打老子,赶紧给老子滚出来!” 这下不用我详细解释偶遇的原因,聪明如霍炎宸,一听就明白怎么回事。 他视线细细打量我,原本清冷的目光渐渐变得有些灼人,我只觉得浑身皮肤开始发烫,尤其是脸颊。 “他对你动手了?” 随着一股年轻男人浓烈的荷尔蒙气息逼近,低垂的视线猛地被人抬高,对上他深不见底的黑眸,被他温热手指捏紧的下巴烫得吓人。 我赶紧摇头,抬手将他手腕推开。 他顿了下后才将手从我下巴上移开,但或许是错觉,我总感觉他指腹摩挲了两秒。 脚步往旁边移了移,就见他拿起手机打电话: “九楼男洗手间门口有人闹事,赶紧弄走。” 一听这话,我彻底松了一口气,差点忘了他也是这会所的股东之一。 “谢谢。” 对我的感谢,他只淡淡瞥了我一眼,目光像是不经意间从我露出的锁骨、胸口一路扫了下去,落在被裹得紧紧的包臀短裙和纤细长腿时,眉心好像微微拧起。 最后回到我滚烫一片的脸颊上,嗓音暗沉了些许:“你穿这样出来?喝了酒?” 我怔了下,想到不久前在包厢里的情景,莫名有些心虚,含糊嗯了两声。 却见霍炎宸狭长眼眸眯了眯:“跟谁一起?” 酒精加上刚才激动情绪冲击,我脑袋越来越晕了,也或许是他此刻逼问的气势太过凛人,我抬起下巴含糊嘟囔道: “和你没太大关系,我跟朋友出来喝两杯。” 他俊美的脸庞气极反笑:“是不关我的事,但谁让你偏偏送上门给我碰上呢?” 脑子有些糊,但刚才无意中那一瞥却让我心颤颤。 这时,门外传来几道说话声,很快又安静下来,应是那醉汉被人带走了。 我心下一松,就想开门出去,可手刚碰上门把,身后一股力道传来,整个身体被翻转过来,背靠门板,一道阴影朝我笼罩下来。 我心口一紧,男人修长结实的手臂贴着我耳畔撑在门板上,灼热气息离我脸颊极近,呼吸渐重。 我撇开视线,不去看他近在咫尺的薄唇,双手抵住他结实胸膛,下意识屏住呼吸: “你起开,我朋友在等我。” “还记得我上次说过的话吗?” 低哑嗓音响起,我怔了下,一团糊的脑子想了许久也不知道他说的哪句。 我想摇头,却不敢动,生怕碰到他薄唇。 “忘了?” 萦绕周身的温度越来越高,他幽深的眸底似有一团小火苗在燃烧,携着灼热气息的薄唇越逼越近,直到停在我唇畔,若即若离。 我心尖一阵酥麻,抵在他胸前的双手都软了些许力道。 唇瓣干涩滚烫,无意识微张,却在触到一片柔软灼热时,陡然惊醒,头一偏,恰好避开他压下来的唇。 第57章 不想给我亲? 胸口起伏,微喘着气,静谧的空间里弥漫着滚烫的暧昧气息。 “你先放开我。” 我偏着头,视线低垂,嗓音带着丝沙哑与尴尬。 男人视线落在我绯红的脸颊注视了半晌,才缓缓从我身前退开。 我顿觉呼吸都顺畅了,缓缓转头面向他,却见他眸光晦暗莫明,喉结滚动,薄唇轻启: “不想给我亲?” 我脸唰的一下爆红,连耳根都在发烫。 他说话一定要这么直接吗? 晕沉的脑袋又找回了些理智,深吸一口气,压下怦怦乱跳的心脏,开口: “不合适。” “那什么时候合适?” 他话接得很快,让我有些反应不过来,半晌后,直视他: “我们什么时候都不合适,也不会有合适的一天。” 如果说之前他的心思是隐晦的,那现在就是赤果果的坦白,让我避无可避。 “离了婚也不行?” 他狭长眼尾微挑,逼问。 我垂下视线。 他高大身影又猝不及防靠了过来,声音微沉: “给我个理由。” 我心头一跳,身体绷紧,后背紧贴门板,正想说话,门外却传来一声声呼喊: “曦月姐,你在吗?” 听声音像是包厢里坐我身旁的那阳光帅气男生。 我瞬间挤出一抹笑: “抱歉,我朋友在找我,我先走了。” 说着,不顾他沉下来的脸,转身摸向门把,开了门,快速捡起先前掉在地上的包,走了出去。 身后脚步声紧随。 我压下心头的慌乱,见门外走道上果然是那男生,忙上前笑道: “小迪,是要走了吗?” 那男生看我从男洗手间出来,惊了下,视线在我身后停了几秒后,神色颇有些古怪。 不过好在他什么也没说,只笑着应我: “看你在洗手间呆了这么久,特意来找你,走吧。” 身后的人看我和小迪的互动,似乎没什么反应,直到转过拐角,再也感受不到他清冷凛冽的视线,我才松了一口长气。 面对小迪好奇的打量,我淡笑: “麻烦你跟明珠说一声,我有事就先走了。” “好。” 他应得爽快,笑得玩味。 我勉强笑了笑,走得急促。 等回到公寓时,已经十点多,上头的酒气散得差不多,只还有些脑涨。 冲了澡往床上一躺,昏昏欲睡,偏手机震了下,有微信弹出来。 微眯着眼点开,瞬间清醒。 宸:【你跟陪酒的男人做朋友?】 浓浓的讽刺意味透出屏幕。 我心口猛跳,也不知道他是怎么知道的。 但随即一想,他毕竟是股东,想查也是分分钟的事。 手指在屏幕上无意识滑动,目光不经意落在两人最后一次聊天记录上: 【我不招惹有夫之妇。】 面对他的强势,一时间思绪杂乱,头疼得更厉害。 原以为两人不会再有交集,哪知道今晚竟会在那种情况下遇见。 长叹…… * 翌日,上午刚处理好一批鲜花,燕明珠的电话便打了过来。 “曦月,你昨晚回去没事吧?” 她嗓音慵懒沙哑,似乎刚睡醒。 我笑了笑:“没事,本来有点醉了,回家躺躺就好了。” “昨晚没吓到你吧,是不是觉得我们玩得很疯?” 她忽而笑得揶揄,“没提前告诉你,就是怕你胆子小放不开。” “说实话,是有点吓到了。” 我笑得无奈。 她哈哈笑出声:“一回生二回熟,去多几次,你就知道其中的乐趣了。” “其实我们也就是喝喝酒、聊聊天而已,出格的事肯定也不会干,偶尔去放松下,排遣下寂寞,也挺好的。” “再说了,都是单身女人,找几个陪酒的也不犯法,更不会对不起谁,你不用那么紧张。” 我尴尬笑笑,脑海里不自觉想起,昨晚霍炎宸发来的那条语气不屑的质问信息。 倏地,她语气变得正经起来: “主要还是得你自己想通,我能做的也就是让你知道,不要把自己的思想困住,你身上背负的枷锁太多,永远都不会感受到真正的快乐,男人只是附属品,自己活得开心就好。” …… 直到挂了电话良久,我心底复杂的情绪还没有缓下来。 我明白燕明珠的用意,也羡慕她的通透和随性自由,期待自己有一天也能做到。 下午,依然是隔壁的饮品店。 我刚走近,陈浩便激动地站起身:“曦月……” “坐吧。” 我坐下后,直接将离婚协议推到他面前,淡声开口: “我签好了,一式两份,这份是你的。” 他显然愣住了,应是没想到我会这么快就答应他的请求。 “起诉离婚走完流程也差不多要三个多月,既然你同意,正好省了不少麻烦,一切按协议办事,房子我就不要了,你按市价折现给我,三个月后办完离婚手续。” 我利落说完,就见他一脸激动地点头: “好,没问题,房子回头我就可以折现转给你。” “行。” 我点头,并不拒绝,就像陆司南说的,该我得的补偿,为什么不要。 “还有,结婚戒指还给你。” 从包里把那枚从湖里捞起来的钻戒拿出来,放他桌前。 对上他复杂眸光,我语气平静:“我没必要留着了。” “还有之前你给沈曦阳的那五百万投资,钱我已经起诉拿回来了,直接转你账上。” 看着神情有些茫然的他,我眼底划过一丝讥诮。 他倒好,失了忆,自己做过什么事都忘得一干二净。 他显然也意识到这点,脸带歉意:“抱歉,我不记得你说的事了。” 我没回应,只直接起身,神情淡漠: “我不欠你什么了,没必要的事,以后就不要联系了。” 他苦笑:“……好。” 走出饮品店,盛夏的阳光晃得我有些刺眼,心头却像是卸下了一块重石,整个人轻盈不少。 但好心情只持续到晚上,便被猝不及防出现在花店的人打破了。 夜暮沉沉,第二天一早要送开业花篮到客户店里,我跟时远忙到近九点才完工。 刚转身去洗手,就听门口一声甜美的电子欢迎声,接着是时远亲切的问候: “你好,请问有什么需要可以帮到你?” “我找沈曦月。” 清冷矜贵的嗓音低低传来,我身体一僵,转头望去,恰好看到霍炎宸顺着时远的视线朝我望来。 四目交汇,我默了数秒。 第58章 宁愿找陪酒的男人消遣也不接受我? 见我神情不对,时远朝我走近两步,小声问:“曦月姐,这位你认识?” 我嗯了声,冲他笑笑: “时远,也没什么事了,你先回去休息吧,明早还得辛苦你早点过来。” 时远看了看我,又瞄了眼身型高大的霍炎宸,似有些不放心。 直到我笑着说了句"那是我朋友",他才面上一松,走时还冲霍炎宸笑着颔首。 花店里陡然安静下来。 明亮灯光下,霍炎宸白衣黑裤,衬衫领口微敞,单手插兜,衣袖随意卷到手肘,露出一截肌肉紧实有力的小臂,整个人透着一股慵懒的随性与不羁。 但那双深邃桃花眼却静静看着我,带着丝审视的意味。 我垂眸擦干手上的水,问道:“这么晚,找我有事吗?” 他长腿迈动,在我身前一步远停下,睨着我,唇边的弧度略带一丝嘲讽: “来看看你是不是又去找人陪酒。” “……” 我胸口一滞,吸了一口气,抬眸看向他清冷的俊美脸庞,轻声道: “没其他事的话,我下班了。” 见我避而不谈,他嗓音骤沉:“你先回答我。” 看着他微眯的眼眸,我眉心一抽,静默片刻后叹口气: “第一,我没有找过任何陪酒的男人,昨晚是跟朋友一起去的。” “第二,如果你所谓的接受,是指那个亲吻的话,我已经说过了,我们,还是不适合有亲密接触…” 他点了下头,算是接受我的说辞,但眸色沉沉,话锋一转: “那谁适合?” 他的一再追问,让我不由无奈苦笑:“谁都不合适。” “何必一定要盯着我不放?如果你是因为我之前拒绝跟你交朋友的事,觉得心有不甘的话,那我跟你道歉?” 话音落下,他线条流畅的下颌线猛地收紧,幽沉的眸子紧盯着我: “你以为我很闲?” 我抿唇不语。 上次在帝景大厦楼下见到他,他被下属簇拥着,那股凌驾众人之上的上位者气势让人望而止步,怎么看都不像很闲的样子。 所以我也想不明白。 “给我个理由!” “还没离婚的借口就不用说了,那不是理由。” 他高大身影缓缓逼近,我惊了下,脚步向后退去,却被泛着凉意的工作台抵住后腰。 好在他也停下脚步,我松了口气,看着他认真道: “我现在只想好好经营自己的花店,把心思全放在事业上,其他的事,暂时都不会考虑。” 这是自己真实想法,也是拒绝他的原因之一。 他紧绷的脸柔和了些许: “那你需要多长时间?” 我愣了,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如何答,最后似真似假道: “现在不清楚。” 像他这样一出生就站在金字塔顶端的富家少爷,无非就是一时兴起,哪会有时间耐心跟自己耗这么久。 “行,我明白了。” 他嗓音清冷,我眸光在他脸上细细探究一遍,也没看出他到底明白了什么。 应该是想明白,我们确实不合适吧。 自那晚之后,霍炎宸果然没再出现在我生活里,我不由放下心,全身心投入到花店的经营。 有了时远的帮忙,我时间空出来不少,便在几个大的网络社交平台注册了账号"曦语花艺",开启花店的视频宣传。 创作内容、拍照、剪辑和文案策划,一次次打磨,每天都耗费不少精力,但我却仿佛又回到了初入职场时,那种浑身充满激情,干劲十足的状态。 没过几天,线上宣传便初有效果,咨询量和订单都多了起来,更是忙到脚不沾地。 直到一天上午,店里响起一通电话。 “你好,曦语花艺吗?我是北宸集团行政部门……” 挂了电话,我怔了片刻。 北宸集团我不了解,我懵的是突如其来砸到我头上的大订单。 下午三点,我开着自己那辆代步车直奔帝景大厦。 进去才知道,这栋48层楼高的大厦,15层以上都是北宸集团办公区,且整栋楼都是他们公司的。 我心头微乱,想起霍炎宸家的公司好像也是这里。 上到28楼,跟约我过来的行政经理见了面,对方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一袭黑色套裙,简约干练。 面对她的客气礼遇,我思绪复杂,再次确认: “谢经理,确定是将贵公司所有的鲜花业务都交给我们曦语吗?” 三十多层楼,每间办公室,还有公司各种活动和会议的花艺布置,还是无限期合作。 只要他们公司持续经营,我那小花店就不存在经营不下去,甚至会因此蒸蒸日上。 她笑着点头:“对,合同已经拟好了,你看看,没问题的话,我们可以马上签字生效。” 看着递过来的合同,我始终心存疑虑,问道: “冒昧问下,谢经理,京市的花店不少,规模大的品牌店也有好几家,不知道贵公司是怎么选中我们曦语的?” 话落,就见她脸上浮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沈小姐,我只能说,这是上面交代下来的。” 我心跳漏了半拍,恢复镇定后刚想问,就听她继续道: “如果沈小姐没问题的话,就尽早把合同签了,正好我们三天后有一场重要的商务会议,你也需要提前准备的吧?” 她十分笃定我会签合同,我也确实想签,但事情没弄明白之前,我不想贸然答应。 “谢经理,可以让我考虑一晚吗?” 她似乎很惊讶,随即唇角扬起:“当然可以,你也有选择的权利。” “谢谢。” 我扯出一丝笑,临走时在门口顿住脚步,转头看向她: “谢经理,请问你们上头最大的领导,是姓霍吗?” …… 从一楼电梯出来,我脚步缓了下来,原就复杂的情绪忽生一股强烈冲动,想找那男人问个明白,到底是几个意思。 念头刚起,就见迎面走来一行人,个个西装革履,走路带风。 为首冷着一张俊美面容的,正是霍炎宸。 第59章 以后不许对我有任何肢体接触 周围不少人目光都纷纷投了过去,自觉让路。 男人眉眼冷峻,目不斜视,带着下属径直走向电梯。 隔着几人,眼看着一行人要擦身而过,我也不知哪来的冲动,张嘴唤道: “霍炎宸!” 霍炎宸身形一顿,淡漠目光准确无误朝我看来,一丝惊讶转瞬即逝。 同时看过来的还有他身后一行人的好奇探究。 我扯起唇角,保持镇定,就见霍炎宸偏头冲身后的特助崔远淡声说: “你们先上去,会议推迟三十分钟。” 一听这话,我顿时懊恼不已,等他一走到我跟前,便面带歉意: “抱歉,不知道你要赶着开会。” 他视线落在我脸上,语气漫不经心: “不是什么重要的会议。” 我轻喔一声,提着包的手紧了紧,想到合同的事,刚想问出口,他手臂一伸,竟极其自然地虚揽着我肩头,走向大厅一角的休息区。 我被他突如其来的亲昵举动弄得全身僵硬,心率加快,总觉得大厅所有人的目光都盯在我俩身上。 直到在角落坐下后,我才松懈下来,看着他气定神闲的脸庞,刚才的羞恼又浮上心头。 “你不要……” “行政部联系你了?” 两人几乎同时出声,我的话被咽了下去。 他松了松领结,姿态随性放松,语气闲散,俨然与不久前气势凛人的状态判若两人。 他的话已经不需要我再证实,直接将包里的合同拿了出来,放在桌面。 我目光定在他脸上:“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没回应,只是将合同拿起,修长手指随意翻了下后,跳到最后一页,撩开西服抽出钢笔,在合同上龙飞凤舞签上了名。 又在我诧异眼神下,将合同和笔推到我面前,薄唇轻吐: “你不是说要好好经营花店?正好我们公司有需求,肥水不流外人田,我觉得这样做很合理。” 这番话从他嘴里说出来,我竟觉得还有几分道理,但那句"肥水不流外人田",却无端添了几分暧味。 我语气复杂:“这人情太大了,我怕我还不起。” “沈曦月,我有没有说过,你太较真了。” 他剑眉微挑,唇边多了一抹淡笑,“你只需要接受就好,不需要你还什么人情。” “当然,我也不是毫无目的。” 他深邃的狭长眼眸直勾勾盯着我,我心口莫名一紧,就听他低磁嗓音又响起: “你说要花两、三年才能经营好事业,我等不了那么久,所以只能帮你缩短周期。” 他语气不紧不慢,却透着股势在必得。 我心头微乱,对面的他已倏然起身,站定在我身旁,修长指尖拎起钢笔,放进我手心。 “签吧。” 倏地,轻柔嗓音贴着我耳畔响起,鼻尖萦绕着他身上一股淡淡的清洌气息,很好闻,也让我耳根发烫。 我下意识偏头避开他,不想,他温热大掌竟握住我右手。 意识到他想做什么,我心跳如擂鼓,赶忙抽回手,急道: “我自己签。” 带着丝懊恼,我在他名字旁,重重签下了沈曦月三个字,秀气正楷的字体与他的龙飞凤舞形成鲜明对比。 刚签完,就被他长指抽走合同。 他目的达到,又老老实实地坐回我对面,好整以暇的模样看得我有些恼。 “霍炎宸,我签合同并不是默认想跟你发展什么关系,所以,也请你以后不要再做这些小动作。” 他唇角微勾,漂亮的桃花眼里掠过一丝笑:“什么小动作?” “……” 我愠怒的脸微烫,他明知故问。 被一个比自己小三岁的男人撩,还如此不淡定,也是不争气。 如此一想,我脸上的温度降了下来,嗓音淡定: “以后不许再对我有任何肢体接触,保持一定距离。” “行。” 他耸了耸肩,干脆得让我有些怀疑,先前那些亲昵的举动都是错觉。 * 尽管是因霍炎宸的关系才签下北宸集团的单子,但既然签了合同,我就势必要做到最好,打造好花店的口碑。 花了一天时间了解北宸的企业文化和他们各个部门对花艺布置的要求,做好了信息收集,也就避免了今后出错的机率。 接下来就是大量补货,尽管是分批换掉他们公司所有的花艺摆设,但工作量仍不小,我和时远两人从早忙到晚,还得顾着店里生意,实在是分身乏术。 索性又发了招聘信息出去。 这天下午,我和时远正在忙着准备明天一早送去北宸的会议花篮,门口缓缓进来的一道人影让我不自觉蹙了蹙眉。 是陈浩。 “你怎么来了?” 知道不受我欢迎,陈浩神情显得有些低落,勉强挤出笑: “抱歉曦月,原本不想来打扰你的,但答应你的事我没有做到,想着还是来给你解释下。” 我愣了片刻也没想起来是什么事,这几天太忙,我早将他忘到九霄云外了。 见我神情,他脸上闪过一抹受伤,语带愧疚道: “之前答应把房子折现转给你的,但我最近一直在养身体,很久没去过公司了,我爸对我很不满意,把我资金冻结了。” “所以,要是转钱给你的话,就得马上把房子挂出去卖了……” 我静静看着他欲言又止的不舍模样,淡声道: “那你就赶紧卖了吧。” 他声音很轻:“……可我不想卖房,曦月,那里对我来说,都是美好回忆……” “那就过户给我,我来处理掉。” 我吸了一口气,猛地打断他的话。 他苦涩一笑:“抱歉打扰了,我再想想办法吧。” 看着他转身离开,我眉头紧皱,在时远投来担忧的目光时,舒展眉头,笑道: “我没事,继续干活。” “好。” 时远清澈的眼弯了弯,笑得温暖, “曦月姐,明早我跟你一起把花送过去吧,给你搭把手,正好我也学一学现场布置。” 想了下,我便欣然点头,很快又忙起来,陈浩的突然出现并未在我心头留下一丝痕迹。 翌日一早,我开车搭着时远跟着货车来到帝景大厦停车场。 我们过来时错开了上班高峰期,停车场也没几个人等电梯。 正好下行的电梯到了,我跟时远将最后两个大花篮提向电梯口时,突然从旁边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麻烦让让。” 我提着花篮不方便转头,下意识往右边避了避,哪知身后的人恰好从右边擦过,一下将我撞了个踉跄。 好在左边的时远反应快,猛地伸手将我拉住,惯性作用下,我身体朝他身上倒去,他下意识环住我肩膀才将我身体稳住。 第60章 沈曦月,你躲什么? 我吓了一跳,好在手上提的花篮还没掉,只是上次崴到过的脚踝又有些隐隐作痛了。 而撞了我的那人或许是上班迟到了,一溜烟就冲进了电梯,上去了。 “曦月姐,怎么样?没事吧?” 时远担心我没站稳,仍轻轻扶着我。 我白着脸摇头:“没事,我们等另一趟电梯。” “好。” 他马上松开放在我肩头的手,将我手上的花篮一起拎起放到电梯口。 我在他身后缓缓走着,刚站定在他身旁,身后又传来一阵沉稳脚步声。 我心里有了被撞的阴影,下意识回头看去,却猝不及防撞入霍炎宸那双黑沉的眼眸。 怔了下,就见他眸光淡淡地从我脸上又扫向身旁的时远,眼底晦暗莫明,透着一丝冷冽。 冷峻的面容没有一丝笑意,与前两天让我签下合同时那副模样差别太大,不禁让我有些恍神。 “沈小姐,好巧,这是我们今天上午开会的商务花篮吗?” 崔远带着丝浅笑的声音忽然从霍炎宸身后传来,我这才注意到他也在。 “对。” 我礼貌笑笑,便不再说话,拉了下时远手臂,主动往另一侧站了站,让开位置。 先前就看到了,还有台高层专用电梯一直紧闭着门。 霍炎宸淡淡睨了我一眼后,才往里走。 倒是崔远邀请道:“沈小姐一起吧,不用另外再等电梯。” 我赶忙道:“谢谢好意,我们漏了点东西在车上,得回头拿。” 崔远勾了勾唇,笑道:“那行,回头见。” 等那台专用电梯阖上,我才舒了一口气。 商务会议在四十五楼召开,我跟时远将花篮在会议室布置好后,跟行政交接签收,便准备离开。 没走几步却突然被她叫住: “沈小姐,麻烦稍等下。” 我诧异回头,就见她抱歉道: “不好意思沈小姐,刚才总裁办通知下来,顶楼的办公区要提前换一批绿植和插花,需要你先去现场看看。” 我怔住,之前不是说上一家花店刚给他们换过插花,不需要那么多换吗? 但顾客是上帝,我照办就是了。 让时远开我的车先回店里后,我跟着行政上了48楼,北宸集团最高领导人办公区。 从电梯里出来,我明显感受到这里的办公氛围与其他楼层截然不同。 整个楼层似乎只能听到键盘敲击声和接打电话的说话声。 忙碌、肃穆,似乎每个人脸上都刻着这两个词。 “你看习惯了就好,我们小霍总上任后,总裁办的人连笑都不敢笑了。” 那行政是个年轻女孩,带着我边看原来的插花摆放,一边靠近我小声八卦起来。 我猜想着,她说的小霍总应该就是霍炎宸吧,之前崔远好像也是叫他小霍总。 我偏头小声问了句:“你们小霍总很严肃吗?” “其实也还好,只是他一直冷着脸,话又少,就是那种高冷霸总的感觉,你懂吧?不怒而威的气场,让人望而生畏,一个眼神就让我们不敢直视,乖乖干活。” 行政女孩形容霍炎宸的语气很幽默,让我不禁轻笑出声。 她忽而露出抹笑,又靠近我几分: “但是我们小霍总年轻又能干,才二十三岁,刚接手集团三个月,就拿下了好几个并购案,手腕强势果断,最主要的是,还长得巨帅,嘻嘻……” “所以,你别看总裁办的那些姐姐们怕他,私底下不少爱慕他的,还有公司里那些单身女生,哪个不期待跟小霍总来场偶遇啊?我听说还有人建了群,天天在群里打卡分享偶遇小霍总的经历呢……” 我听着耳边的八卦,脑海里不禁浮现出霍炎宸那张俊美脸庞。 一点都不奇怪他会如此受欢迎。 “小珍。” 正聊着,一个身形姣好的女秘书在工位上起身望来,“小霍总办公室现在没人,可以进去看看了。” “好嘞。”行政女孩笑着应道。 我心莫名跳快了两拍。 尤其是行政带着我刚走到霍炎宸办公室,她接了通电话,嘱咐我一声就急急下楼后,我心跳得更厉害。 深呼吸几次压下情绪后,我按下一旁的门铃。 几秒后,咔嚓一声,门锁开了。 我推门进去,下意识微敞着门,却见落地窗前听着电话的高大男人回头,淡声说: “关上门。” 怕影响他打电话,我想也没想,就转身把门关上了。 男人边接着电话,边走向沙发。 我趁机环顾一周,想尽快看清他办公室绿植和插花的摆设,干完活就赶紧离开。 “过来坐。” 低磁嗓音倏然响起。 我视线望去,就见他端坐在沙发上,被黑色西裤包裹住的结实大长腿自然敞开。 一手听着电话,一手往旁边的位置轻拍了下,示意我坐过去。 我摇了摇头,强装镇定地走向角落的一盆高大绿植,目测着大小位置。 听他用一口流利的英文讲起电话后,我心定了,专心地在他办公室观察起来。 他办公室很大,低调奢华,绿植不少,插花倒是没见。 大概记下所需要更换的样式后,刚想转身跟他说一声,就见他不知何时站在我身后,深邃眉眼定定落在我身上。 我被吓到了,不禁低声怨道: “你怎么走路都不出声的。” 他轻嗤一声:“你自己没听到。” 我语塞,也懒得再跟他争辩,道: “你刚打电话,我已经看好你办公室的布置了,那我就先走了,尽量明天把你办公室这批绿植换了。” 其实我觉得根本没必要这么快就换,但他钱多,我也不会拦着。 他没出声,我抬脚就走,刚从他身旁走过,只觉手腕被一只灼热的大掌扣住,稍用力一扯,整个人却被提溜到他身前。 猝不及防,我一声惊呼,回过神,肩膀已被他双手紧扣住,他俯下身,眸子幽暗深邃。 “你躲什么?” 第61章 你是我看中的女人 我压下狂跳的心脏,双眸染上愠怒,抬眸: “你发什么疯?” 话落,沉默蔓延。 两人对视片刻,他眉心微拧,嗓音低沉几分,似压抑着不满: “你让我跟你保持肢体距离,结果跟那小白脸抱在一起?” 我目光怔愣,一头雾水:“我什么时候跟小白脸抱一起了?” “停车场。” 他沉声提醒。 我愣了下:“那是我差点被人撞倒,时远扶住我而已。” 到这男人嘴里,就变成我跟人搞暧昧了。 他紧握住我肩膀的手松了松,冷峻的神色缓和些许:“是吗?” 松弛的语气,像是知道自己弄错了。 下一秒却话锋一转:“那也没必要让他扶那么久。” 我再次愣了下,被气笑了,用力推开他手臂:“你这是强词夺理。” “再说了,他扶我又怎么了,关你什么事。” 我后退一步,拉开两人距离,眸底含怒。 “不关我的事?” 他倏然上前捏住我下巴,俯身靠近,黑眸如炬紧盯着我,一字一句重重敲击我心尖: “你是我看中的女人,当然关我的事。” 强势霸道的宣告一下子将我炸懵了,脸颊热得发烫,心跳紊乱,嘴唇微动,竟说不出一句话来。 他薄唇轻勾:“之前可能是我表现太含蓄了,你并没有把我的话放在心上。” 话落,他猛地朝我压了下来。 我只觉唇瓣一热,一股温热的柔软触感在我唇上狠狠碾压,鼻翼间萦绕的都是他身上浓浓的荷尔蒙气息。 放大的瞳孔里倒映着他那张俊美脸庞,心尖止不住地颤栗。 他动作太快,我完全没有反应过来,直到滚烫唇瓣被他轻咬摩挲,刺痛袭来,他才缓缓退开。 那双深邃眼眸如藏着一团火焰,直勾勾盯着我,拇指在我微肿的唇瓣上摩挲了下,薄唇轻吐: “现在记住了吗?” 他低磁嗓音有些暗哑,落入耳里,莫名让人发颤。 我胸口憋着呼吸,大气不敢喘,红着脸瞪着他: “这种事,别再有下次。” 一手将他推开,我脚步凌乱地从他办公室落荒而逃。 刚关上门,脸上的滚烫还没完全散下来,就碰上崔特助。 “沈小姐,小霍总在办公室?” 察觉到他意味深长的视线在我脸上打量着,我压下激荡的情绪,微垂着眼睑,含糊应了声"在",就准备离开。 “原以为沈小姐是个聪明人,看来是我看错了。” 我身形顿住,转头看他,淡声问: “什么意思?” 他扬唇温声道:“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既然之前已经跟小霍总划清界限,沈小姐就应该坚持到底。” “想接近小霍总的女人有很多,但从来没有女人踏出这一步,因为她们很清楚,那是条无法跨越的界限。” 这番话让我心绪彻底平静下来,我淡着脸看着他: “崔助理,你只是霍炎宸的助理,不是他爸,管得是不是太宽了。” 他脸上的笑僵了下,眸色淡了下来: “好言相劝,沈小姐听不进去就算了,慢走。” “我也好言相劝,你家小霍总知道你这么替他操心吗?还有,不是所有女人都对你家小霍总感兴趣,你太高估他的魅力了。” 冷冷丢下一句,我头也不回离开。 直到压着一股憋闷出了帝景大厦,上了出租车,我才将心头郁气吐出来。 身体靠向椅背,脑子思绪杂乱。 不自觉抚向微微刺痛的唇,脑海里竟浮现出不久前霍炎宸那强势的一记亲吻,眼底闪过懊恼。 心底又莫名添了一丝慌乱。 * 不想再跟霍炎宸有更多接触,第二天下午给霍炎宸办公室送绿植的活儿,我就让时远带着搬运工一起去了。 自己则在花店接待客人,录插花的小视频上传自媒体账号。 这几天网上咨询的订单越来越多,上午还接了一单京市本地的私人晚宴布置,就在下周六晚,现在准备起来,一周时间也足够了。 正在看着对方发来的布置要求,门口就传来动静,条件反射抬头笑道:“欢迎光……” 后面的话戛然而止,神色冷淡地注视着被佣人扶着走进来的陈老太太。 “沈曦月。” 一见我,陈老太便咬牙恨声叫着: “你到底给小浩灌了什么迷药?哄得他到处找朋友借钱,把我们陈家的脸都丢尽了。” 我愣了下,皱眉淡声道: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他找人借钱关我什么事,难道他跟你说,是我让他借的?” “……” 陈老太太脸一僵,语噎,很快又恨声道: “要不是你让他卖房子,把钱转给你,他会拉下脸面去求人?你凭什么让他卖房子啊,那是我们陈家的财产,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你还敢找他要钱?臭不要脸的!” 听她一通骂,我这才搞明白她说的是怎么一回事,不由气笑了: “老太太,离婚协议写得清清楚楚,房子归我,我想卖就卖,想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你管得着吗?” “你……” 陈老太太捂着胸口气得直跳脚。 我冷眼扫向她,直接拿出手机,打给了陈浩。 电话很快接起,我按下免提,冷声道: “陈浩,赶紧把你家老太太从我这弄走,还有,三天之内,要么把房子过户给我,要么转账给我。” 电话那头传来陈浩的道歉声: “曦月,对不起,我不知道奶奶会去找你,我现在就过来,你放心,我会转钱给你的。” 陈老太太一听,立即呵斥:“你别过来,她今天要是不改了离婚协议,我就在这不走了,看她还怎么做生意。” 说着,她挣脱佣人的手,杵着红木拐杖,往我大门口一站,一副拦在门口不让人进来的架势。 “行,你就耗在这,别动一下,看谁能耗,大不了我今天生意就不做了。” 我气极反笑。 不是没想过报警,但这种纷争,就算警察来了,只要老太太犟在这,警察也拿她没办法。 既然要闹,我就陪她闹,把陈家人都叫来,就不信没有一个能制得了她的。 第62章 你个没出息的,我还不是为了你好 陈浩在电话那头急了,喊道: “曦月,我马上过来,你别跟奶奶起冲突,别心急,我来解释……” 我直接切了电话,冲门口正一脸担忧看着陈老太太的佣人道: “刘婶,你打电话给陈浩爸妈,把他们都叫过来,免得你家老太太说我欺负她。” 刘婶面色为难地看看我,又看向挡在门口,满脸怒容的老太太,踌躇不安喊了声: “老夫人……” 老太太瞪了眼她: “不许打!吃里扒外的老东西!” 刘婶身体瑟缩了下,搓着手往旁边站了站。 老太太有所顾虑,自然不敢让儿子媳妇过来。 陈浩父亲向来要脸面,他母亲也是名门闺秀出生,在外一向注意仪态,这种公然在外头耍赖撒泼的事,他们最为不屑。 老太太之前三番两次在医院对我当众动手,陈母虽然没有阻止,但心底一直对这个婆婆看不上。 毕竟陈老太太是小三上位,母凭子贵才嫁给了陈浩爷爷,当年气死原配的事在圈子里可是传遍了。 就是现在也有人拿这事调侃陈母,所以陈母能真心喜欢这个婆婆才怪了。 我勾起一丝讥笑:“老太太,你确定这样耗在这有用吗?” “不如把陈浩爸妈一起叫过来,今天咱们就把这事了结了,省得你三天两头跑过来找我。” “沈曦月,你别得意,小浩是喜欢你,但我是他亲奶奶,我就不信他会眼睁睁看我一头撞死在这,还会无动于衷。” 说这话时,老太太一脸阴鸷,语气极狠,我面色渐凝。 佣人刘婶也有些吓到了,缩在角落,犹犹豫豫地像是要打电话的模样。 老太太见我不说话了,知道我被她吓到了,不由冲我抬了抬尖瘦的下巴,道: “我们家也对你不薄,就小浩喜欢你的那股劲儿,你要是不闹着跟他离婚,还怕以后没有更大的福气享吗?” “何必在乎区区一套房子的钱,这房顶多也就值三千万,随便花花就没了,可只要你不离婚,陈太太的头衔,享不尽的荣华富贵,这些可远远不止三千万。” 她突然的反转,不禁让我陷入沉思。 之前陈浩昏迷不醒,她盼着我不离婚也说得过去。 但现在陈浩都没事了,也自愿签了离婚协议,她就为了三千万的房子,竟然又说出这番话,确实让我百思不得其解。 “你考虑考虑,没必要跟一辈子的荣华富贵过不去,你这花店现在能挣几个钱,一个月的盈利还不够我买一个包。” 见我不说话,陈老太还以为我在考虑,又劝道。 我淡淡瞥向她,细细探究她眉眼神情,思索着她的动机。 可就在这时,陈浩的呼声竟由远及近从门外传来: “奶奶……曦月……” 我眼底划过一丝讶异,来这么快。 气喘吁吁的陈浩一出现在门口,便强硬揽着陈老太太肩头想往里走,陈老太太半推半就,两人停在离我两三步远的位置。 “曦月,抱歉,奶奶给你添麻烦了,我这就带她走。” 他满脸歉意。 陈老太太见他这副模样又来了气,怒嗔道: “瞧你这点出息。” “陈浩,咱们按离婚协议办事,你管好你家人,别有事没事再来找我。” 我冷眼看着他俩。 陈浩神情变得复杂苦涩:“我明白,你别误会,我也不知道奶奶会过来找你,我会管好她的。” 一听他这话,陈老太太恨铁不成钢地拍了下他的背,语重心长: “你个没出息的,我还不是为了你好。” 陈浩忽而扭头对她吼: “别说了,你要是真为了我好,就不要再插手管我的事,你这样,曦月只会更讨厌我。” 老太太顿时噤声,眼瞪瞪。 看着两人争吵,我眸底升起一丝厌烦,提气沉声轰人: “都赶紧给我出去!” 陈浩见我恼了,神情黯然,和刘婶一左一回硬推着陈老太太往门外走。 那陈老太太还不忘扭头威胁我: “沈曦月,你考虑清楚了,你要是不答应我说的话,我就天天来找你。” 看着三人离开,店里终于恢复清静,我转头就给陈浩父亲打了通电话。 把陈老太太还来纠缠我的事一说,他果然声音都沉了几分,压着怒意丢下一句: “我们会管好她的,你也适可而止。” 挂了电话,我脸上露出一丝讥讽。 适可而止这四个字用在陈家人身上最恰当。 * 时远从北宸集团回来时,已经是傍晚了。 一副累惨了的模样坐在椅子上,冲我无奈笑道: “曦月姐,你说大公司老板是不是都这么多怪癖。” 听他提起霍炎宸,我不由怔了下,关心问道: “怎么了,他为难你了?” 时远像是在思索: “我也不知道算不算为难我,反正那些绿植在他办公室怎么摆放,他都不满意,还指定让我搬。” 说着,他抬起两条瘦长手臂,冲我苦笑, “你看看,我这胳膊,还有腿,到现在还在发颤,车都开不了,我打车回来的。” “我现在浑身酸疼无力,估计要缓好几天才能好了。” 看他这模样,我顿时有些哭笑不得。 都这样了,还不知道人家就是故意为难他。 但一想到霍炎宸,我敛下神情,对时远温声道: “今天辛苦你了,你早点回去休息,明天身体要实在不行,你就在家休息吧。” 时远一听,也不矫情,笑着应:“那行,我听老板的。” 我笑了笑:“有事电话联系。” 时远走后,我又忙了会儿,把下周六宴会的现场布置,大致做了个方案后,便准备收工去吃点晚饭再回家。 晚上八点,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街道两旁的炫彩霓虹灯,点缀着城市的夜色,繁华又热闹。 我锁好门,将钥匙放进包里,一转身,便见昏黄路灯下,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身姿闲散地站着,双手随意插进兜里,领口大敞,精致的锁骨下,结实胸肌隐约可见。 昏黄灯光笼罩下,俊美面容神情莫辨,视线却牢牢锁定我。 我顿了两秒,转身朝街道另一头走去。 第63章 我不介意现在吻你 没走几步,便察觉身后响起不紧不慢的脚步声。 我咬了咬唇,眼里闪过莫名愠怒,不由加快脚步。 可身后那人亦步亦趋,怎么也甩不掉。 直到不少迎面而来的行人,惊艳的目光一直投向我身后,顺带也瞄上我几眼时,我猛地停下脚步,回头。 霍炎宸步伐缓了下来,直到停在我面前,微挑的眉梢似在讶异我怎么停下来了。 我眉眼微蹙,嗓音也带着丝恼怒:“霍炎宸,别再跟着我。” 他目光环顾街道四周,再看向我时,神情似笑非笑: “我以为这大街上谁都可以走。” 我语噎,一时拿他无可奈何,快步往前,决定把他当空气。 沿着街道东拐西拐,最后进了一条小巷子,里头烟火气十足,我熟门熟路地进了一家香气四溢的面馆。 夜晚八点多,不大的店面基本坐满了人,恰好靠墙角落还剩一张两人桌。 我坐下抬眸,那道高大身影果然跟着在我旁边坐下,背向过道。 狭窄桌位一时间更显拥挤,尤其是他那两条无处安放的大长腿,毫不客气地伸到我腿边,紧贴着我腿。 “小曦来了,今晚想吃什么?” 热情的老板娘一见我过来,忙过来招呼。 我转头笑道:“胖婶,跟往常一样就行。” “好嘞,那你男朋友想吃点什么?”胖婶笑嘻嘻问着。 突如其来的一句,让我怔住了,刚想解释,身旁男人唇边噙着笑,应着: “谢谢,我跟小曦一样。” 等胖婶一转身,我恼怒地瞥向他:“你乱叫什么呢。” “那你又恼什么?” 男人抽了几张纸巾,慢条斯理擦着浸着不少油渍的桌面,眼皮轻撩,直勾勾盯着我: “我叫你小曦?” “还是被人误会是你男朋友?” 他直白反问,我心底那一瞬的情绪反而平静了下来,对上他深不见底的黑瞳,口吻坚定: “都有。” “我不想跟你搞什么暧昧。” 说完我轻松了,他唇角的笑却凝住,黑眸越加幽暗,面无表情的俊脸由内而外散发出一股凛人气势。 桌子下,我放在腿上的手不自觉握紧包,强装镇定与他对视。 片刻后,他轻启薄唇: “我以为,我昨天的表现已经很明显了,我不接受拒绝。” “你能换个人吗?我们真不是一路人。” 看着他眉眼间的强势霸道,我下意识深吸一口气。 我发现每次面对他时,总有一种又气又恼,却又没办法发泄出来的憋闷感。 “怎么不是一路人?” 他眸光将我打量一遍,勾唇:“我们刚才就走了一路,待会儿还会继续走。” 我心口一滞,猛地转过脸不再看他,刷刷刷连抽了几张纸,又把他擦过的桌面用力擦了一遍。 耳边传来一道低磁的轻笑声,我越加窝火。 好在胖婶的牛肉面很快送上来,让我转移了注意力,埋头吃面,再也没看他一眼。 直到吃完抬头,就见他一碗面基本没动过,不由扬了扬唇: “小霍总吃惯了山珍海味,又何必勉强自己来这种小面馆呢?” “我只是不喜欢香菜的味道而已。” 他抬眸看着我,筷子挑了下大碗里铺满一层的香菜,神情满是嫌弃。 我忽而勾起唇角:“你看,我们俩吃东西的口味都不一样。” 胖婶知道我喜欢吃香菜,所以问都没问,两人碗里都放了这么多。 他似笑非笑:“我不介意现在吻你试试。” 霎时间,我脑子懵了下,恼羞成怒地瞪了他一眼,起身对着墙上二维码付款,丢下一句:“你自己给。”便匆匆往外走。 结果,等我边走边叫车,走出巷子口时,他的身影已经追了上来。 我视他如空气,或许知道惹恼了我,他身长玉立站在我身旁,也不出声。 出租车一到,我上车之际,哪知他竟紧跟其后,硬是挤上了车,门砰的一声关上。 “顺路,正好一起。” 低磁嗓音在逼仄的车内响起,我正上头的恼意脱口而出:“怎么顺路了,你自己去打车。” “我也住京御一品。” 他盯着我,半明半暗的脸上,一双眼闪着细碎的亮光。 十几分钟后,出租车停在京御一品大门口。 一下车,我头也不回往里走,唇紧抿,这时才明白过来,他先前所说的待会儿还继续一起走是什么意思了。 但住了这么久,一次也没碰上过他,所以,就算住同一个小区也没什么。 如此一想,心底不禁舒了一口气。 可等霍炎宸跟着我一同进了8号楼电梯时,我懵了一瞬,有些慌了,脑子一个激灵,迟疑问道: “……你不会住26楼吧?” 他挺拔身姿站在我身旁,低垂的视线藏着一抹笑,结实臂膀从我身前擦过,径直按下了26楼按钮。 我脑袋嗡了下,身体靠向右侧厢壁,冰凉的触感让我顿时清醒过来。 “……你……你是燕医生表弟?” 我眸光复杂,紧盯着他那张年轻的俊脸。 他剑眉微挑:“你给我做了这么久的早餐,竟然连我是她表弟都不知道?” 他明知故问的表情实在欠揍,我攥紧手指,扯起嘴角: “所以,一直把我蒙在鼓里,你觉得很好玩是吧?” 我下巴微抬,眼底满是恼怒与嘲讽。 他神情微怔,多了丝歉意:“抱歉。” 我撇开头,胸口微微起伏,不愿再和他多说一句话。 电梯门一开,我便冲了出去,快步按下大门密码,砰的一声,将男人缓缓跟上来的身影挡在门外。 望着一室清冷,想到这段时间每天早起给男人炖汤做营养早餐,还老把他想象成是一个瘦弱大男生的形象,就懊恼地将沙发上抱枕拿起,将脸埋下去,狠狠蹭了蹭。 好不容易压下些情绪,门铃又骤然响起,心尖也跟着颤了下,直觉是住对面那男人。 到门口看了眼可视门铃,果然是他,手上还提着早上给他送早餐的保温袋。 深吸一口气,按下对讲键,冷声道: “东西放门口,你可以走了。” 第64章 你别乱来,霍炎宸 “你先开门。” 他深邃的视线似透过监控看进我心里,我眼睫微颤: “没什么好说的,我要休息了,你放门口就走吧。” 说完,我挂了对讲。 不想猜测他是不是还在门外,我将身子重重陷进沙发里,微仰着头望着天花板上精致水晶灯,脑子混乱一片。 现在倒好,越不想跟他有交集,交集越深。 豁然想到刘耀曾提起过的,霍炎宸母亲是京市首富燕家的,也就是说,燕医生是首富家的孙女? 脸上不禁浮出一丝自嘲,自己这是走了什么狗屎运? 首富孙女是自己心理医生,首富外孙还总想着跟自己发展情人关系。 想到霍炎宸就住对面,与自己仅隔了一条走道,我心又沉了几分,思忖着是不是应该跟燕医生说一声,自己要搬走? 一夜无眠,昏昏沉沉的脑子尽想着霍炎宸的事。 早上起床已经八点了,懒洋洋晃到厨房随便弄了点吃的,还没吃上两口,门铃就响起。 不用猜就知道是谁,继续吃着早餐,不为所动。 可没几秒,大门口竟传来动静,我动作顿住,意识到什么时,刚起身,大门就被人推开,一道颀长身影映入眼帘。 我错愕,下意识问了句蠢话:“你怎么有密码?” 男人一手拿着手机,瞥了我一眼关上门,边大步朝我走来,边讲起电话: “我进去了,你朋友没事,可能睡得太沉,没听到我按门铃,行了,挂了。” 我这才回过神,知道他电话是打给燕明珠的,密码自然也是她给的。 等他挂了机,身影已经到了我跟前,两人隔着一张餐桌,四目相对。 但渐渐的,他漆黑眼眸似更加幽暗,隐隐还掺杂着一丝炙热光芒,喉结滚动了下,一丝危险气息开始在两人周身蔓延。 我目光怔忡,在他视线缓缓下移到我身前某处时,脑子一炸,猛地转身坐下双手抱胸,试图遮住傲人柔软,脸已经爆红一片,耳根滚烫。 早上起床还穿着白色吊带丝绸睡裙,雪白两团颤颤巍巍露了大半在空气中,根本没想到他会突然出现,还被看了那么久。 “你出去。”含羞暴怒呵斥。 “你回房间穿上衣服。” 低哑嗓音响起,他竟然随性地往餐椅上一坐,压根没离开的打算。 我心下更恼,咬了咬牙,只得将自己环得紧紧的,向卧室冲去。 愤愤地换上一条宽松长裙,将姣好身型遮得严严实实,才朝餐厅走去。 走近一看,又气得牙痒痒,这男人还真是不知道客气两个字怎么写。 我刚剥了壳的嫩白鸡蛋,已经落在他指尖,被咬了一大口,还有我喝了只剩一半的豆浆,杯子里已经空了。 “吃了赶紧走。” 他咽下食物,慢条斯理擦着修长手指,抬眸看向我,语气幽幽: “你今天没给我做早餐。” “霍炎宸,我不是你保姆!” 我被气笑了,“之前是因为燕医生,我以为她表弟是个生活不能自理的瘦弱男生,所以为了报答她,才每天想方设法给他补补身体。” 我眼底含讽,将他从头到脚扫了一遍,扬唇: “可你……身强体壮,浑身上下看不出一丝瘦弱,你哪里还需要补?” 想到燕明珠曾说,家里长辈说他瘦了,气色不好,而燕明珠却是嗤之以鼻,我当时还以为燕明珠是跟她表弟斗嘴惯了,说的反话。 哪里知道,燕明珠说得一点没错。 而自己每天早上费心炖好汤,怕他喝不惯,还隔着一扇门轻声细语跟他说了一堆,就是想哄着他喝。 估计他在门后也觉得自己很搞笑吧。 “我没当你是保姆。” 他倏然起身,走到我跟前,低眸定定看着我的眼:“如果,你是因为我没有及时告诉你这件事而生气,我向你郑重道歉。” “我不是故意隐瞒你,只不过那段时间,你想跟我划清界限,所以才选择没告诉你。” 我凝神回想。 刚开始跟他送早餐,好像确实是被陈家人误会两人关系后。 “你不用多想,没告诉你并没有恶意,只是担心会把你吓跑而已。” 见我没反应,他突然伸手,将我脖子上粘的一缕发丝挑起,拨到肩后。 我心一跳,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目光警惕地看着他: “你别动手动脚。” 他唇边噙着一丝笑:“你不是说我乐于助人吗?我帮你弄好头发而已。” 我气梗,他似乎无时无刻都是挑战我的脾气。 “霍炎宸,你不要跟我装傻,我跟你说过很多次了,我们不可能,你想找什么样的女人找不到,为什么一定要招惹我呢?” 我攥紧手,尽量平心静气跟他讲道理。 “我结过婚,家世普通,我爸断了一条腿,我妈爱贪便宜,我弟冲动爱惹事,我年龄还比你大。” “而你家有权有势,从小就站在金字塔顶端,我们完全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凭你的家世样貌,只要你招招手,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 “我始终想不明白,我到底是哪里入了你的眼?” 我微仰头看着他,无视他越来越冷峻的神色,眼里满是困惑,想到刚才那一幕,轻声问: “还是说,你是看中我这身……皮囊?” 我手搭上锁骨位置,眼一眨不眨地紧盯着他深不见底的幽暗眸子。 空气窒了半晌,他紧抿的薄唇,终于开了口: “我说是呢,你会怎么样?” 我怔住,他脚步逼近,大掌陡然扣住我后颈,向他压近。 他力气很大,我反应过来时整个身体已经贴在他身上。 灼热的温度从他胸前传过来,我心口烫得慌,双手想推开我,下一秒,却被他另一只手抓住手腕,紧紧的,完全挣脱不开。 “放开我!你别乱来!” “你不是说我看上你这身皮囊吗?” 他唇边溢出一丝嘲讽。 “要不让我试试,或许我就放手了。” 我脸色一白,“你别乱来……” 他嗤笑一声,头抵住我额头,灼热气息喷洒在我脸上,"试试……" 第65章 根本不会给你拒绝的机会 “霍炎宸!” 就在他作势朝我压下来之际,我失声尖叫。 他骤然停下,呼吸灼热,我胸口剧烈起伏,微喘着气。 下一秒,他缓缓抬起头松开对我的禁锢,直起身,对上我惊慌失措的愤怒眼眸。 “我要是真为了你这身皮囊,根本不会给你任何拒绝的机会。” 他冷峻的脸上,眉眼幽暗,似乎又回到了初识时高冷禁欲的模样。 但我知道,他不仅强势霸道,深藏体内的男性欲望更是灼热喷发。 我镇定下来,声音冰冷:“出去!我不想再看到你。” 他这种证明方式,我无法接受。 “沈曦月,这是你挑起的话题!” 他狭长的黑眸眯了眯,骤沉的嗓音一字一顿,“话说出口,就应该考虑到后果。” 我脸色微白,他深深看了我一眼后,转身大步离去。 门关上的那一刻,我身体瞬间软了下来,双手无力地撑在餐桌上,垂下头,目光怔怔没有焦距。 直到放在桌上的手机震动起来,我才眨了眨眼,回神。 见电话是燕明珠打来的,我犹豫了下,接通。 “曦月,你没什么事吧?我表弟说按了很久门铃你都没应,怕你出事,我就把密码给他了。” 燕明珠关切的声音传来,我勉强扬起一丝笑意,嗓音很轻,带着丝沙哑: “我没事,昨晚没睡好,早上睡太沉没听见。” “嗯,没事就好,对了,回头你记得自己改下密码。” 对燕明珠的贴心嘱咐,我心底复杂万千,缓缓道: “燕医生,我想找个时间搬……”走。 后面的话还没说完,燕明珠那头突然响起一阵吵闹声,接着便是燕明珠略显急促的嗓音: “曦月,我有点急事,我们晚点再说啊。” 望着倏然被挂断的手机数秒,我长吁一口气。 收拾好情绪去到花店时,原以为会请假的时远,已经在修剪花叶。 我关心问了几句,他笑着朝我伸展两条胳膊: “一点事没有,我年轻,回去睡一觉就满血复活,活蹦乱跳了。” “没事就好。” 我笑一笑,认真叮嘱,“下次再遇到客户刁难,你也别太老实了。” 昨天霍炎宸明显就是故意刁难他,明明有搬运工,还指定让他搬那些又沉又大的盆栽。 想到那人的霸道,心头不免又蒙上一层暗色。 “我知道了。” 时远笑得腼腆,抓了抓后脑勺,转了话题: “对了,曦月姐,下周六那场晚宴,客户一早打电话过来,约你下午两点跟她碰一下布置方案,还有,你的车我一早从帝景大厦开回来了。” “好。” 我点了下头,将昨晚做好的初步方案再理了理,确保没什么大纰漏。 跟客户见面地点在一栋豪华别墅,我开车去到时,正好是两点,却被佣人告知,她家小姐还在午休,让我稍等。 结果一等就是半个多小时,就在我有些坐不住时,一个年轻女人一身慵懒睡袍从旋转楼梯上慢悠悠晃下来。 “你就是曦语花艺老板?” 一见我,化着精致妆容的眼挑剔地上下打量片刻,我扬起一抹职业微笑,她才直入正题。 “说说你的方案吧。” 她那趾高气昂的说话语气,我只当没听见,不卑不亢地把自己的方案设计说了。 “行,就按你说的风格来办,不过这是为我好姐妹举办的庆祝晚宴,她最喜欢香水百合,你把它加进去,其他没问题。” 原以为她多少会提出些异议,不想竟如此爽快拍板。 我松了口气,既然方案定下,就是报价和收定金准备材料了。 她红唇勾起,目光从我脸上扫过:“钱不是问题,我先付你定金,只要晚宴效果让我姐妹满意,我甚至可以多付尾款,给你多介绍些客户。” “谢谢,那我先回去准备了。” 我浅笑着客气了一句,拎着包起身。 车刚驶出别墅不远,正好一辆粉色跑车迎面缓缓开了过来,两车交错时,半降的驾驶座车窗里,赫然是林婉婷那张脸。 我微微怔了下。 她显然也看到了我,微挑的眼尾,眼里有着不屑和憎恨。 车很快错开,我下意识看向后视镜,她的车驶进我刚离开的别墅院子时,不禁心头微跳,眼底浮现一抹若有所思。 难道是林婉婷朋友? 这一带都是豪华别墅区,林婉婷与自己的客户认识也并不奇怪,只是莫名觉得太过巧合。 回到花店时,客户的定金已经转到我账上,跟时远商量了下宴会的花艺设计,又动手做了几个插花样板,忙到六点才搞定,拍了照片发给客户挑选。 刚忙完,燕明珠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曦月,抱歉啊,现在才回你电话,上午有个病人家属过来闹,到现在才处理好,你早上是想跟我说什么来着?” 听她略带疲惫的嗓音,我嘴里的话在舌尖滚了几圈。 现在冷静下来,一时间竟想不到用什么合适的理由说自己想搬走的事,总不能说是因为她表弟吧? “要不这样吧,我们边吃饭边聊,忙到现在,我还没好好吃一顿呢。” 似乎察觉到我的犹豫,燕明珠干脆利落的嗓音接着响起, “就这么说定了,现在出发,我们在茗悦餐厅见。” 她雷厉风行的性格,我也有些习惯了,爽快应下:“行。” 挂了电话,交代时远不要忙太晚后,我便开车去了餐厅。 茗悦是一家高级顶楼餐厅,以俯瞰京市最美夜景而闻名,尽管价格不菲,但仍吸引不少情侣或网红来打卡。 我到时,巨大落地窗前已经坐了不少情侣,被服务生引向燕明珠那桌时,恰好她抬头望来,笑着冲我挥了挥手。 我不由加快脚步,刚走近桌前笑着唤了声"燕医生",眼角余光便不经意间扫到一道熟悉的男人身影端坐在我身旁的卡座上。 我心脏猛地跳快两拍,脸上的笑不由凝结一瞬。 “曦月,坐我这。” 他对座,燕明珠往落地窗边挪了挪,我僵着腿在她身旁坐下,就听她又道: “这小子一听我跟你一起吃饭,硬要跟过来,说他请客,还要为早上的事跟你道歉。” 道歉? 想到早上的事,我莫名紧张起来,不由看向对面神情淡淡的男人,眼底露出一丝慌。 他到底跟燕明珠说了些什么。 男人察觉到我的注视,轻掀眼皮看了我片刻,在燕明珠催促着叫了他一声后,他才薄唇微张: “抱歉,早上心急了点,怕你在家出事,才逼不得已没经过你的允许开门进去。” 第66章 连女朋友都没有的人,还老婆? 我目光怔了下,原来他所谓的道歉是这回事。 果然是自己太紧张了,两人之间的拉扯,他又怎么会跟燕明珠如实交代。 唇角抿了抿,没关系三个字怎么也说不出口。 燕明珠却以为我还在介意霍炎宸闯进我屋的事,不由笑着道: “曦月,咱大人有大量,今晚就给他个机会,让他破破财,哄姐姐们开心怎么样?” 对上燕明珠弯成月牙的眼眸,我扯出一丝浅笑,轻嗯一声。 这声回应算是接受了他所谓的道歉理由。 “行了,臭小子,你曦月姐大人有大量,不跟你计较了,你可要说话算话啊,今晚的消费你全包了,吃完饭我们还要去松松筋骨。” 猝不及防听到曦月姐三个字,我莫名有些不自在,只觉对面投注过来的目光越加深邃,且意味不明。 “行。” 他意态变得慵懒起来,随性靠向椅背,一只修长手指在桌前高脚杯底,轻轻摩挲着。 一顿晚餐下来,他很少说话,一边细嚼慢咽,一边听着我和燕明珠聊天,只有燕明珠问到他时,他才撩起眼眸,随意应了几句。 即便这样,他强大的存在感仍让我无法忽视。 而他在,想从燕明珠房子里搬走的事,更加没机会说出口。 吃完饭,燕明珠果然不是开玩笑的,竟真的要带我去美容会所做SPA,美其名曰今天应付闹事的客户太累了,要去放松放松。 我无奈笑笑,只能奉陪,意外的是霍炎宸竟一路跟随。 电梯里,就连燕明珠惊讶过后也逗趣他: “你今天还挺闲的啊,其实你只要把卡留给我们就行了,不用去也行的。” 男人神色比吃饭前放松了许多,似笑似笑瞅向燕明珠: “留给你,还不得给我刷爆了。” “啧啧啧,小霍总,你还真不如你们老霍总出手大气,小姑刷爆几张卡,他眉头都不带皱一下。” 燕明珠拍了拍他肩膀,摇头晃脑,语带调侃。 我看着他们姐弟俩斗嘴的模样,不禁被感染到,唇边也不自觉漾着笑意。 下一秒,就见霍炎宸低眸睨着燕明珠,淡声来了句:“要是我老婆,我只会比他更大气。” 燕明珠愣了下后撇撇嘴:“切,连女朋友都没有的人,还老婆?” 说着,她往后退了一步,将霍炎宸从头到脚打量一遍,啧啧两声: “回头小姑给你找老婆,我一定会给她建议,给你找个泼辣厉害的,治治你一身的臭毛病。” 毫不设防听到两人聊起私密话题,我微微垂下眼睑,但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总觉得霍炎宸的视线不经意间扫了我好几次。 晚上九点,去到燕明珠常去的一家顶级美容会所,即使没有预约,美容师依然迅速地安排人过来服务。 我跟燕明珠去做身体SPA,霍炎宸竟耐心十足地在贵宾休息区等候。 一个小时后,我收拾妥当率先出来时,就见他懒散地靠在沙发上,翘着长腿,腿上搁着一本杂志,随意翻阅着。 低垂的视线,看不清神情,却能感受到他这一刻的放松。 我脚步顿了下,撞上他抬眸看来的深邃眸光,缓缓开口: “燕医生还要做其他项目,时间比较长,我就先走了。” 话落,他二话不说收起杂志,随意丢向一旁,起身朝我走来。 看着他一步一步靠近,我竟陡然神经一紧,控制不让自己躲开。 他双手插进黑色西裤口袋里,视线落在我略显紧张的脸上,淡声道:“走吧。” 我心头又是一跳,他这架势分明是想跟我一起走。 这时,一名笑容甜美,妆容精致的美容师走过来,恭敬地递过来一张卡淡金色别致卡片: “沈小姐,这是您的VIP年卡,本店所有美容服务项目您都可以过来做,不限次数,一年内有效。” 我愣了下,接过来道了声谢,这是刚才燕明珠叫人办的,一人一张,说是霍炎宸买单。 知道自己是沾了燕明珠的光,等美容师一走,我稍一犹豫,还是颇有些不自在地说了声:“谢谢。” 他却什么也没说,只看了我一眼后,身形一侧,似在等我一起走。 我暗自吸了一口气,提脚就大步朝门口方向去。 来时,我和燕明珠都是坐霍炎宸的车过来,现在他跟着我一起出来,明显是要搭我一起回去。 知道逃不开,我索性就上了他的车,好在一路上他专注开车,一句话也没说,很快回到京御一品。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电梯,我下意识贴着角落,他高大身影立在电梯中间,存在感极强。 电梯门一关,沉默许久的气氛终于在他开口时打破。 “今早的事,我再次跟你道歉。” 我怔了下,抬头看向他高大的背影,他现在所说的道歉,是指对我动手动脚的事。 对此,我一时无法说出原谅的话,紧紧闭着唇,垂下眼眸。 就在这时,上行的电梯突然像失重了躲,猛地往下掉落,电梯里陷入一片漆黑。 突如其来的意外,让我条件反射惊呼一声,脸色煞白,下意识蹲在角落,双手抱膝。 一切发生得太快,从十二楼一下跌到三楼,砰的一声,只觉整个身体都震了震,心脏还在剧烈跳动着。 平静下来后,忽觉有些不对劲,除了自己略急促的呼吸外,霍炎宸竟一丝动静都没有。 “霍炎宸……” 我有些慌了,唤了他好几声都没回应,但沉闷逼仄的空气中,一道压抑得轻得不能再轻的呼吸声从另一侧角落传来。 我赶紧打开手机灯,挪动着有些发软的脚摸了过去。 第67章 我想抱着姐姐睡 手机灯亮起的那一瞬,我视野里也终于出现了霍炎宸的模样,心头狠狠震了下。 向来身姿挺拔的男人,此时却缩着身体在角落,头抵着厢壁,宽厚的肩膀似在微微颤抖,紧攥成拳的手臂肌肉鼓鼓,像在压抑着越来越粗重的呼吸声。 “霍炎宸,你没事吧?” 我碰了碰他手臂,却被他手臂上渗出的冷汗惊了一跳。 赶忙又摸向他额头,果然也是一头冷汗。 唤了他几声仍没反应,我压下慌乱,按了紧急求救按钮,想打电话却发现手机没有一丝信号。 眉头不禁皱得死紧,只希望物业尽快安排救援了,就是不知道霍炎宸这情况还能坚持多久。 再看向他时,他头微微抬起,微弱的手机灯光照射下,俊美脸庞惨白一片,目光空洞,藏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我曾因自己的抑郁研究过一阵心理学,知道他这种情况应是有幽闭恐惧症。 不再多想,双手捧起他的脸,一边给他擦着额头滑落脸颊的冷汗,一边紧盯着他眼睛: “霍炎宸,你听得见我说话吗?你醒醒……” 这次唤了好几声后,他终于有了反应,空洞的眼神闪了闪,眼瞳转动像是看到了我。 我松了一口气,可下一秒,他眸光陡然一亮,猝不及防朝我扑来。 我僵着身体被他紧紧抱进怀里,他身体发颤,心脏跳得很快,喷洒在我肩头发丝的呼吸凌乱而粗重,环在我单薄后背的大掌扣得紧紧的,仿佛要嵌入我骨头里般。 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抚上他被汗湿的宽厚后背,轻轻拍了拍,嘴里无意识低声安抚着: “没事了,我们很快安全了,很快就可以回家了,别怕……” 渐渐的,他紧绷的身体放松了些许,急促的呼吸也缓了些。 电梯里越来越热,两个人抱在一起更热,就连我脸上也冒出细汗。 不知道过了多久,就在他的力道勒得我后背快要断掉时,电梯外由远及近传来一道道焦急的呼叫声。 “霍炎宸,有人来了。” 我面上一喜,拍拍他肩头,想推开他,却不想被他抱得更紧: “不能松手。” 他声音闷闷的,沙哑,隐隐透着股害怕。 我怔了一瞬,心头泛起阵阵复杂。 最终等物业带人将我俩救出去时,他仍紧紧贴着我,低垂着头拉着我胳膊,寸步不离。 给燕明珠打了电话过去,结果打了好几通都没人接。 无奈之下,搭乘了另一座电梯回到26楼,停在他家门口。 “你先开门,我陪你进去。” 他抬起微垂的头看着我,眼底满是迷惘和无助,薄唇抿得紧紧的,一动不动。 看样子是还陷入某种情绪中没有抽身出来。 我轻吁一口气,只能先将他带回我那屋。 进了门后,他依然寸步不离拉着我胳膊,一副极度缺乏安全感的模样。 我一时间什么也做不了,拖着他在厨房倒了两杯温水,哄着他喝下。 “你乖乖躺下来睡一觉,醒来就天亮了,雨过天晴。” 他看着我的眼眸,如同孩童般清澈单纯,我不禁放柔声音,哄着他坐在床边。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我真的难以想象,如他这样强势霸道,内心强大的男人竟然会有幽闭恐惧症。 “……姐姐也睡。” 他扯着我胳膊,低沉嗓音突然冒出来一句,我猛地愣住,眼睁睁看着他往床上躺下去,还顺带把我拖上床。 我猝不及防,虽说他此时宛如孩童,手劲却不减。 等砰砰跳动的心脏缓下来,转头就见他乖乖平躺在床上,一只手平放在胸前,一只牢牢抓住我手腕,仿佛一松手,我就会不见了般。 只是他漆黑的眼却睁得大大的,直盯着顶上的水晶灯。 我轻叹一声,手伸过去遮住他的眼:“快睡觉,小心看坏眼睛。” 他一把扯下我的手,转头看向我,狭长桃花眼睁圆: “睡不着,妈妈会唱歌哄。” 一时间,我眼眸睁大,仔细探究他的神色,试探问: “霍炎宸,你现在多少岁?” 他很快回道:“小宸五岁。” 我瞳孔一张,猛地从床上坐起身,担心他脑子受到刺激,赶紧又给燕明珠打了通电话,还是没人接,只好微信留言给她。 “……姐姐?” 他似乎被我慌张的模样吓到了,神情竟瑟缩了下。 我赶紧又安抚他,下意识摸了摸他的头: “没事,姐姐在想唱什么歌哄你睡觉。” 哪知他摇摇头后,微垂下头,小声道:“我想抱着姐姐睡。” 我怔怔看着他,他真的不是装的? 心底天人交战,他久不见我回应,缓缓抬头,小心翼翼瞄了我一眼: “姐姐不愿意吗?” 刹时间,我看着他的眼神变得复杂。 哪怕心理疾病复发,心智回到五岁,他骨子里不容人拒绝的性格依然没变。 两人又再次躺了下来,只是他舒服地侧着身,我全身僵硬地平躺着。 好在他所谓的抱着睡,只是蜷着身体,紧紧搂着我胳膊,一头乌黑短发在我肩窝处蹭了蹭后,调整好一个最舒服的位置,满足地哼了声,轻声说: “姐姐,我要睡了,你不要关灯,我怕黑……” 我眼底愣了瞬,想到他今晚一系列的反常,声音低得不能再低道: “好,不关灯,我守着你。” 夜越来越深,寂静的房间里灯光大亮,听着耳畔极轻且绵长的呼吸声,我微阖着眼,思绪杂乱,丝毫没有睡意。 只是到底在电梯里受了一阵惊吓,紧绷的神经一放松,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也不知了,迷迷糊糊好像听到床头传来嗡鸣声,但实在睁不开眼,又陷入沉睡。 再次睁眼,窗外阳光照射进来,猝不及防看到一张紧闭着眼,睡得极香的俊美脸庞,惊得差点没跳起来。 好在意识回笼,很快记起昨晚的事。 轻手轻脚下床,拿起床头柜的手机便出了房间。 第68章 曦月,小宸怎么样了? 轻轻关上门,一看时间已经早上七点多了,手机上还有好几通燕明珠的未接来电,是深夜十二点多打来的。 赶紧回电话过去,响了很久电话那头才响起燕明珠带着惺忪睡意的嗓音: “曦月,小宸怎么样了?没事了吧。” 昨晚我给她留言,已经说了霍炎宸被困在电梯后的一系列症状。 “他还在睡。” 听她语气好像并不太着急,我不由也松了口气。 这说明霍炎宸的情况或许他家里人已经习惯了,应该很快就会恢复正常。 但我还是将他心智一下子回到五岁的情况说了,只是下意识没说昨晚跟他睡在一张床上。 燕明珠那头沉默了许久,才语带含糊地说着: “他五岁时经历了些不太好的事,心里一直留有阴影,睡一觉就好了。” 我静静听着,脑海里不禁又浮出霍炎宸昨晚病发的模样,心头有些五味杂陈。 挂了电话,我看着紧闭的客房门,不由长舒一口气。 既然燕明珠说他睡醒就好了,我也没必要再担心了。 到厨房熬了点青菜瘦肉粥,我便回自己房间冲了个澡,换好衣服出来时,隔壁房门仍然没动静。 悄然推门看了眼,男人仍在熟睡。 为了避免他醒来两人遇见尴尬,我留了张纸条在床头柜,便打车去了茗悦餐厅,把昨晚留在那的车开回花店,专心投入到店里的工作。 可上午十点,在我又一次修剪花枝被花刺扎到手时,时远面带担忧地看着我: “曦月姐,你没事吧,看你一直心不在焉的,你还是去休息吧,剩下这些花我来处理。” “可能昨晚没睡好,有些走神了。” 我捏紧被扎的食指,笑了笑,不再硬撑,起身走到洗水池前洗干净手。 没亲眼见到霍炎宸恢复如常,心底总有些不放心。 霍炎宸就是这个时候来的,门口的欢迎光临甜甜响起,我一回头就见他身长玉立站定在一排鲜花前。 一身休闲装,神清气爽的模样,完全看不出昨晚缩在电梯角落一脸恐惧的痕迹,还有可怜巴巴望着我叫姐姐的模样…… 我眸光微闪,甩开脑中思绪,走上前。 “昨晚的事,谢谢。” 刚站定在他身前,他清冷的嗓音便响起。 我默了一瞬才开口:“不客气。” 今早起来时,他整条手臂还搭在我胸前,将我紧搂在怀里…… “你中午有空吗?我请你吃饭。” 他再次响起的低磁嗓音将我思绪拉回,看着他那张仿佛什么都不记得的脸,我下意识垂了下眸子,摇头拒绝。 “很忙?” 他深邃的眉眼微讶,不紧不慢道: “燕明珠特意交代让我一定要感谢你,那就请你吃饭吧,正好我今天休息有空。” 他语气虽淡,但黑眸却一瞬不瞬盯着我,仿佛我再拒绝,他会无法跟燕明珠交差。 我有些头疼,心底暗叹一声,点头应下。 原以为说完事他会离开,毕竟现在离午饭时间也还早。 不想他却两手随意地插进裤兜里,在店里晃悠起来,看看花,又随意拨弄了下垂吊下来的绿植。 我张了张嘴,蓦地想起他刚才说今天休息,又把话咽了下去。 只得不再理他,等他无趣了自然会离开。 擦了擦围裙上的水渍,我又回到工作台,与时远一起修剪新到的玫瑰花。 “曦月姐,那个……霍总是怎么回事?” 时远眼瞅着正在打量一盆水仙花的霍炎宸,靠近我小声嘀咕。 或许是对霍炎宸故意刁难他的事还心有余悸,时远脸上流露出一抹怕怕的小表情。 我莫名有些想笑,抿唇轻声道: “没事,他待不了多久就走了。” 可惜,我低估了霍炎宸今天的反常。 我与时远挨近小声嘀咕时,他不知何时走近,突然出声道: “你们俩忙得过来?” 我惊愕抬头,就见他冲着工作台旁边一地待处理的花扬了扬下巴。 “我也可以帮忙,快到中午了,早点处理完可以早点去吃饭。” 我和时远都怔住了。 他一副清冷矜贵的模样,这话从他嘴里说过口,实在有些突兀。 回过神,我赶忙拒绝:“不用了,时远一个人就可以搞定了,你赶时间的话,我们现在就去吧。” 我哪里敢让他上手做这些活儿,只能快快把他带走。 他果然没有异议,只是临走时,他朝时远盯了好几眼。 这还是后来时远告诉我的,说霍炎宸盯得他毛骨悚然,那眼神就像是一匹蓄势待发的狼,遇见猎物时眼冒绿光,想要狠狠撕碎猎物的凶狠。 从花店出来后,霍炎宸便带着我又去了上次那家胡同里的私房菜馆,老菜园。 依然是上次那间包房,只是两人的关系更复杂了些。 我刚坐稳,他便倒了杯茶给我,扫了我一眼,语气漫不经心: “谢谢你昨晚的收留,还有今天的早餐。” 我端着茶杯的手颤了颤,茶水撒在手指上,温温的水不是很烫,但白皙的手指仍红了。 “怎么这么不小心。” 刚把茶杯放下来,他骨节分明的手便伸过来。 一把握住我被烫到的手指,送到他温润的薄唇边轻轻吹了起来。 第69章 叫你一声曦月姐,不行吗? 他一套动作行云流水,熟练得如同做过无数次。 我猝不及防,只觉原本不烫的手指被他温热气息拂过,变得滚烫起来,心尖一颤,忙不迭抽回手。 “……我没事,不用吹。” 脸上泛起燥热,下意识又端起茶杯连喝几口,掩饰浑身的不自在。 他手顿在半空一瞬,自然而然放回桌面上,摩挲着精致小巧的茶杯。 “昨晚……” 片刻的沉默后,他忽然抬眸开口。 一听这两个字,我一颗心又提起,就怕他又冷不丁冒出让我无法招架的话。 赶紧放下茶杯,客套道: “昨晚的事你不用一直放在心上,换谁我都会帮忙的,再说你是燕医生表弟,我更不可能不管你。” 他带着幽光的狭长眼眸波光流转,看着我勾了勾唇:“有你这句话就够了。” 我听着有些一头雾水,但接下来的时间,他都规规矩矩的,甚至称得上是客气,再也没有说过一句不合时宜的暧昧话语。 吃完饭,又老老实实将我送回花店。 不得不说,我松了一大口气,看样子他是彻底想明白了,这样最好。 以后不可避免还会碰上,如果每次见他,我都心惊胆战要绕道走的话,也太累了。 当晚回到京御一品,从他门口路过时,房门倏然打开。 我惊了下,四目相对。 就见他一身黑色背心运动短裤,漂亮劲实的肌肉线条一览无遗,手上拎了条白色毛巾擦着湿漉漉的短发,明显是刚洗完澡出来。 “曦月姐,我还没吃晚饭,能麻烦帮我煮点吃的吗?” 突如其来的一声曦月姐,自然又亲近,我懵在原地半晌,怔怔看着他说不出话来。 他这是幽闭恐惧症的后遗症?不然怎么解释向来高冷矜贵的小霍总会叫我姐? 没忍住,我紧盯着他,试探问:“你多少岁?” 倏地,一串低磁的笑声从他喉间溢出来,他将毛巾挂在脖子上,一缕碎发垂在额头,眉眼含笑: “放心,我现在很正常。” “你跟燕明珠是朋友,又比我大,叫你一声姐,你觉得有问题?” 他把话又抛回给我,并且说得合情合理,让人无法反驳。 我回过神,扯了扯唇角,浮出一抹浅笑:“没问题。” 虽说一时间不习惯他的转变,但这样的距离总比之前强势霸道搞暧昧好。 “没问题就好。” 他勾了勾唇,高大身影直接走了出来,并随手关上门, “走吧,我很饿了。” 我眼睁睁看着他朝我公寓门口走去,对他毫不客气的行径有些无言以对。 他站定在我公寓门口,微微偏头,似乎对我还顿在原地颇为惊讶: “你不是说,不可能不管我吗?” 我愣了几秒,这才想起中午吃饭时,自己好像是说过这么一句。 但当时说的是昨晚那种紧急情况,没说还得继续管他饿不饿肚子啊。 我唇角微抿,两人就这么隔着一条过道对视着。 最后在他微蹙着眉心,大掌捂住胃时,心底轻叹一声,走了过去。 心软果然要不得。 要是知道,正因为自己这次心软,让他得寸进尺,每天早晚都来按门铃蹭饭,并用我说过的话来堵我嘴的话,我肯定不会放他进去。 * 几天前陈老太太在我店里闹了一场后,陈家人几乎消失在我世界里,直到周三这晚,我收工准备回公寓,陈浩猝不及防出现在花店门口。 一身商务装,却显得格外颓废。 “曦月……” 听他柔声轻唤,我眉眼沉了沉,嗓音冷淡: “你又来做什么?” 说完不再看他,兀自锁好门,又将卷闸门放下。 他也没再出声,静静等我做完才上前一步,扬起一抹苦涩的笑: “对不起我来晚了,之前答应你三天内把房子折现给你的,可我直到现在才筹齐钱。” 我微怔,想起了这茬,就见他缓缓递了张银行卡过来: “这里有三千万,密码是你的生日。” 我视线落在那张卡上,垂在身侧的手指蜷了蜷,数秒后,伸手接了过来,握在手心。 紧抿的唇动了动,与他泛着痛楚与苦涩的眼对视两秒,转头就走,却被他一把拉住手腕。 “等等,曦月。” 我吓了一跳,用力挣脱他的手,冷着脸斥道:“放手。” “抱歉。” 他立即松了手,面带歉意地看着我:“曦月,我没别的意思,只是想请你帮个忙。” 我低眸揉着被他抓疼的手腕,神色漠然。 他倏然苦笑一声,轻声说: “因为之前我不愿跟你离婚的事,我爸觉得我丢尽了陈家人的脸面,对我很不满,我在公司负责的项目也被他交给了其他人,就连手上的资金也被他下令冻结了。” “你跟我说这些也没用,不关我的事,我更帮不了你。” 我放下手,抬眸勾唇,溢出一丝讽意。 他急着解释:“你别误会,我说这些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让你知道我现在的处境,希望你能陪演一场戏而已。” 见我蹙眉不耐,他赶忙又道: “很简单的曦月,你只需要陪我跟客户吃顿饭就行,我们公司正在开拓海外市场,下周有个重要客户会带他妻子过来,他们夫妻感情很好,家庭观念很强,所以很看重合作伙伴的婚姻状况,如果我能拿下这个客户,我爸一定会……” “陈浩!” 我越听越觉得不可思议,睁大眼,眼里满是嘲讽: “你不觉得你说的很荒谬吗?” “你让我跟你一起去骗你的客户?说你的婚姻很幸福?” 他满脸无奈与苦涩,低声苦笑:“我也是实在没办法了。” “曦月,你就看在咱俩夫妻一场的份上,帮我这次行吗?” 他微躬着身,朝我祈求。 我深吸一口气,眼底泛着冷意:“你找林婉婷吧,我想她会很乐意。” 说完,不顾他在身后急切恳求的叫唤声,走向路边停车位,拉开车门,启动车子,快速驶离。 刚开出不远,被陈浩严重影响心情的我,在接到霍炎宸打来的电话时,语气不禁仍杂着丝冷意: “有事吗?” “你在开车?” 电话那头,他嗓音微讶,随即颇有些理所当然道: “正好,过来接我。” 第70章 霍炎宸醉酒 晚上九点,我上哪接他去? 这是我脑子里一闪而过的念头,也就是这几秒钟的沉默,他极具磁性的低沉嗓音又在车内响起: “我刚下饭局,喝多了点。” 仔细听,他声音里确实掺杂着一丝喝上头的肆意懒散。 我直视前方,微皱眉:“你有司机,有助理。” 大晚上的,刚应付完陈浩,他又来添乱。 “他们在上头陪酒。” 这言下之意,是他自个儿先撤了,留下司机和助理挡酒? 我怔了下,无奈一叹,不想开车分神再跟他扯,干脆问:“你在哪?” 他嗓音带笑,报了地址给我,还嘱咐道: “慢慢开,不急,我等你。” 挂了蓝牙,我憋着一股气将车开到前面掉头,朝霍炎宸所在的君雅国际酒店开去。 三十分钟后,车缓缓停在酒店门口,拿着手机下车后,匆匆进了酒店大堂。 目光逡巡一圈后,锁定在落地窗旁一张沙发椅上的男人。 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衬衫,领口解了两颗扣子,慵懒肆意地倚着沙发背,翘着二郎腿,一手翻着腿上的杂志,一手随意搭在沙发扶手上,修长指尖在上面富有节奏地轻弹着。 微垂的头看不清神情,但整个人的状态却是极其惬意。 看不出半点醉酒的状态。 我勾了勾唇,轻呵一声,缓下脚步走到他跟前。 “你要是自己打个车,早回到家了。” 淡淡的讽刺脱口而出,男人抬起头,清俊面容泛着一层粉,漂亮的桃花眼里碎着细钻,一闪一闪的,薄唇扬起: “你来了。” 我目光怔了下,一时间竟被他惊艳到了。 这个男人到底还有多少张面孔? 清冷矜贵,冷峻严肃,不羁随性,包括那晚被困电梯的脆弱无助与犹如幼童的单纯,自己都见过。 而此时的他,显然又是另一张面孔。 抬头的那一瞬,那耀眼的笑容似一股电流般直击我心尖,一阵颤栗。 我赶忙避开他的直视,淡声问:“能走吗?” 他摇摇头,朝我伸出一只手臂,衬衫袖子随意卷到了手肘处,一截冷白肤色的结实小臂露了出来。 我看了眼,还不等我动作,他已经丢开杂志倏然起身,手臂朝我肩头揽了过来。 “扶我,摔了很丢人。” 我欲躲开的身体顿住,只能任他沉重的胳膊搭在我肩头上。 刹时间,一股刺鼻的酒精味钻入我鼻子,我下意识皱了皱眉,咬咬牙,伸手从身后扶着他的背,撑着他身体往酒店外移动。 我一米六五的身高,穿着平底鞋只到他肩膀处,他身材又高大,我走得非常吃力。 想到中途有工作人员想帮忙却被他拒绝,我心里又来了气,不禁碎碎念道: “也不知道你什么臭毛病,别人还碰不得是吧?那你就自己走回去啊,何必让我过来……” “别人是别人,你是你,你当然可以碰。” 忽地,头顶传来他懒洋洋的声音,理所当然的语气透着亲昵,我顿时闭紧嘴,不接话茬。 等好不容易以极其别扭的姿势走到我停车的位置时,已经满头大汗,呼吸微乱。 开了后座,正要把他塞进去,他却一手抓住我胳膊,微微俯身,掺着酒精的灼热呼吸轻轻吐出: “没生我的气吧?曦月姐,我以后再也不说这些让人误会的话了。” 我怔了下,眸子直勾勾盯着他微醺的脸。 半明半暗的灯光下,他眸子里倒映着我的影子,神色认真。 片刻后,我眼睫微眨,垂下视线,扯开他的手,把他往车里塞去:“赶紧上车回家。” 一路上,好在他十分安静,我也懈了一口气,将车平稳开回京御一品。 或许在车上休息了会儿,下车时,他朝我摆了摆手,示意不用我扶了,可快进电梯时脚步却有些不稳了。 我叹了口气,只得又靠近,将他胳膊搭上我肩膀。 “麻烦你了,曦月姐。” 他声音有些闷,听着倒像是有些愧疚的意思。 对他喝醉酒与平时截然不同的性格,我眼底划过一丝无奈,低声应着: “没事,以后还是少喝点酒吧,毕竟伤身,就算你年轻,也不能提前透支了。” 其实我也就随口一说,处在他这个位置,也总会有些应酬推不开吧,不然今天也不会喝成这样了。 哪知,他竟乖乖应下了:“嗯,以后不喝了。” 我无声笑了笑,不以为意。 我原想着送他回到家,我也就能功成身退了。 哪知刚将他扶到沙发上坐下,他毛病就来了。 “不能坐,我衣服脏。” 他刚坐下的身体倏地又站了起来,摇晃了下后,单手解起衬衣扣子。 一时间我睁大了眼,怔怔看着他解不开,竟眉头一蹙,两手齐上,粗鲁地猛地一扯。 纽扣飞溅了出去,我眨了下眼,他身上的黑色衬衣已经被他扯了下来,就在他双手搭上腰间的皮带时,我猛地转过身,深吸了好几口气,闷声道: “你自己没问题的话,我先走了。” 脚步刚跨出去,手臂就被他从身后扯住,他满含委屈的嗓音响起: “曦月姐,你别走,我想吐。” 这话一入耳,我狠狠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已经恢复了冷静,微侧过身,道: “你穿上衣服,去卫生间吐。” “衣服脏了,我不想穿。” 我咬了咬牙,猛地一转身,扯他胳膊便往卫生间走去。 两套房格局一样,所以我准确无误地将他带了进去。 “想吐你就吐吧。” 我极有耐心地冲他说了句后,便背过身不看他,以免被我看见他狼狈呕吐的模样后,他会尴尬。 身后一阵窸窣声响起,也没听见他有任何呕吐的动静,半晌后,竟淅沥沥传来一阵流水阵。 我惊了下,怕他出事,下意识转头看去,竟见他光着上身,只穿着一条黑色西裤,站在沐浴下冲着水。 我心一跳,猛地转回头。 第71章 我给你一笔钱,你滚远点! “霍炎宸,喝了酒不能这么快洗澡。” 我压下怦怦乱跳的心,快步走到门边时顿住,闷声提醒。 流水声中,他声音听着有些模糊:“身上很臭了,受不了……” 我吸了口气,无法理解他的怪癖。 明明说想吐了,却又跑去洗澡,衣服都知道脱了,偏偏还穿着长裤洗? 我甚至怀疑他的醉酒根本就是装出来的。 冷静下来,我身形一动准备离开,他一声"曦月姐"又让我停下脚步。 “可以帮我到房间拿套衣服吗?” 我下意识皱眉,恰好水声骤然停下,窸窣声响起,我憋着一股气,没多想便回头想发火。 入眼的一幕却直接让我脸颊爆红。 那男人竟不知道什么时候脱了裤子,一身恰到好处的肌肉线条暴露在我视野里,全身挂满水珠,正拿着一条白色浴巾往腰间遮去,但让人脸红心跳的人鱼线以及……仍落入我眼底。 “霍炎宸,你无耻!” 对上他眼底闪着微讶的幽光,我含羞带恼骂了一句迅速回头,踩着略显凌乱的脚步快快离开,夺门而出时,大门被我狠狠带上,发出砰的一声。 回到公寓,我深呼吸好几次才勉强压下心底翻涌情绪,咬唇懊恼。 再对这男人心软,我就不姓沈。 * 一晚翻来覆去,直到凌晨一点才睡着,翌日起床,又比平时晚了些,早餐也懒得做了,拎着包便出了门,在路上买了两份早餐,去了花店。 花店一般九点开门营业,时远来店里后,勤快又能干,我省心不少,到店里时,他将花瓶换水的活都干完了,正在给一排绿植浇水。 打了声招呼,将早餐递给他: “趁热吃吧,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就买了跟我一样的。” 他愣了下,笑得腼腆,接了过去:“谢了曦月姐,我不挑嘴的。” 说着,他垂眸蹭了蹭鼻子,有些不好意思道: “其实,我早上很少吃早餐,以前在学校都习惯了,为了多睡会儿觉,早餐也懒得吃了,每天赶在上课前十几分钟才起床,现在工作了,我也不会弄,干脆就不吃了。” 不知怎的,我脑子里第一时间想到的,竟是霍炎宸是不是也跟时远一样,所以才会每天早上都会去找我蹭吃的。 敛下思绪,我开玩笑道: “你现在工作了跟上学可不一样,吃早餐营养才跟得上,看你瘦胳膊瘦腿的,别哪天干点活,身体吃不消了,别人还以为我这个老板虐待你。” 他呵呵笑起来:“怎么会。” “这样吧,以后你的早餐,店里包了,反正我每天都会自己做,顺手做多一份的事。” 就当是为了体恤员工,工资暂时给不了太高,但小福利还是可以有的。 他挠挠头,年轻清秀的脸上写满了不好意思: “那就麻烦曦月姐了。” 我笑了笑。 一上午,两人边聊天,边干活,心情愉悦,但十一点多钟时,好心情被突如其来的不速之客破坏了。 “沈曦月!你给我出来!” 伴随着一道满含怒气的女声响起,林婉婷宛如一阵龙卷风,倏然从门外刮了进来。 “沈曦月……” 明显来找茬的架势,就连时远也惊住了: “曦月姐,她好像是个孕妇……” 一身修身短裙将林婉婷显怀的肚子勾勒得一清二楚,不怪时远一脸担忧地看着我。 就怕万一起冲突,林婉婷这肚子就是颗炸雷。 “没事,你继续干活,我带她出去。” 低声安抚一句,我脱下围裙朝林婉婷走去。 对上她充满憎恨的眼,我面无表情:“林小姐,我跟你应该没什么可说的。” “怎么没话说?” 她勾起一抹嘲讽,瞪着我:“你从陈浩手里拿的那三千万,是我给他的!” 我目光怔了下,顿觉有些可笑,为陈浩,也为林婉婷。 “那也是你跟他之间的事,与我无关。” “跟你无关?” 她嗓音突然尖锐起来,像是找到了情绪发泄口: “你逼着他到处找人借钱,面子里子在圈子里都丢尽了,现在谁不知道你沈曦月手段厉害?” “你一个家世普通,还生不了孩子的女人,要不是他,你下辈子都不可能嫁进豪门做富太太。” “我爱了他整整五年他都无动于衷,可为了你这么个下作女人,他那么骄傲、自尊心那么强的一个人,竟然连自尊都不要了,为什么?” 越说,她情绪越激动,紧握着拳,眼尾泛红地瞪着我,像是要将我生吞活剥了般。 对她的恶意贬低,我已经百毒不侵,只下意识看了眼她微凸的肚子,皱眉: “我没逼着他去借钱,有什么事你直接找他去说,你走吧。” 她胸口剧烈起伏,恨恨瞪着我半晌,忽而深吸一口气,缓下情绪,冷不防说道: “沈曦月,我知道你无非就是想趁离婚多捞点钱,这样吧,我再给你一笔钱,你老老实实滚远点,就算你想出国,我也可以帮你,只要你这辈子再也别回京市,让陈浩永远找不到你。” “林小姐,我想你误会了。” 我看着她,眼底溢出一抹讽刺: “那三千万是陈浩出轨应该补偿我的,该我拿的一分都不能少。” “另外,我在哪呆着,还轮不到你来给我安排,你有钱还不如多救济下陈浩,说不定他一感动,就会马上爱上你。” “你……” 她怒不可遏,垂在身侧的手扬了扬,似乎想朝我动手。 我目光警惕,却见她或许是顾虑到肚子里的孩子,竟握拳忍了下来。 一手抚着肚子,目光环顾花店一周,嗤笑一声: “听说你这花店最近生意挺不错的,曦语花艺是吧?” 我心头一紧,视线落在她脸上,细细探究她话里的深意。 哪知她竟呵呵笑了起来,道:“别用这种眼神看我,像你说的,别误会,我只是单纯地夸赞,没别的意思。” 我哪里会信她的话。 她决不会无端端提起我店里的生意,就算这段时间自媒体账号有了些流量,订单也翻了倍。 但像她这样的富家千金,我这小花店又怎么会入了她的眼? 我开店一年多时间,哪怕是陈母圈子里的一些朋友也很少光顾我生意。 第72章 是我太紧张了,担心你看到会不满意 林婉婷来得突然,走得也猝不及防。 我还以为要跟她费好大一番口舌,才能把她撵走,不想她在丢下那句莫名其妙的话后,笑了笑扭头就走。 站在原地,我沉思片刻,却怎么也想不出还有什么问题是我遗漏的。 “曦月姐……你还好吧?” 时远小心翼翼的声音在我身旁响起,我凝神,转头望向他。 年轻人简单纯粹的心思都写在脸上,担忧中带着丝复杂,想问又不敢问。 我淡淡笑了笑:“没事,她是我前夫出轨的女人,以后应该不会再来了,万一再碰上,不用理她说什么,她自找没趣自然就会走了。” “嗯,我知道了。” 时远点点头,神情极其认真。 让他去忙后,我想了想,还是给陈浩打了通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陈浩满含惊喜的声音响起: “曦月,你找我?是不是我昨晚跟你说的事,你答应了?” 一听,我心头怒意又多了几分,沉声将林婉婷来我店里的事说了。 不想他竟直接怒骂道: “这个贱女人,我警告过她,让她不要再去打扰你。” 我唇角勾起一抹嘲讽,刚才就应该让林婉婷当面听听陈浩的话。 我没出声,他急忙又问:“曦月,她没对你怎么样吧?” 我自然不会接他话茬,提了一口气,声音冷淡: “陈浩,你找人借钱的事跟我一点关系没有,你闹得人尽皆知,人人都以为是我逼迫你,你毁我名誉,我倒是无所谓,反正我也不混你们圈子,丢脸的也是你自己。” “曦月,抱歉……”他语气里满是愧疚。 我对他的道歉已经免疫了,不想再跟继续扯:“我告诉你,她下次要是再过来,我就直接报警了。” 说完直接挂了电话。 朝陈浩发泄一通,我心底稍稍舒坦了些,长长吁了一口气,回到工作台,刚拿起一支百合插进花瓶,时远走过来: “曦月姐,订了周六晚宴的客户打电话过来,问我们都准备好了吗,让我们务必早点到会场布置,说晚宴很重要,不能出一丝差错。” 我转头看向他,他笑道:“我跟她说了没问题。” “嗯。” 我轻应一声:“今天周四了,插花的工具都已经准备好了,我再跟供应商那边确认下各种鲜花的数量就行……” 这场晚宴的花艺布置,不仅关系到花店的口碑,更关系到之后能否承接到更多的宴会。 如果这场晚宴能做好,结识更多的人脉,对自己事业的发展才更有利。 将花店品牌化,是我给自己定的目标,但真正要实现,除开人脉资源,还需要自己付出更多时间和精力,更需要不断去进修学习。 中午吃完饭,便接到了北宸集团那位行政谢经理的电话,说他们小霍总办公室需要摆放插花,让下午过去了解下小霍总的喜好。 我一听,刚想说“那让时远去吧。”,结果谢经理下一句话就堵住了我的嘴: “小霍总说了,那个叫时远的男生粗手粗脚的,要找个心灵手巧的女生过去。” 我顿时气笑了,心灵手巧的女生?我店里就俩人,他是知道的,那不明摆着就是必须让我亲自过去。 我憋着气,笑着应下,挂了电话就沉下脸,暗暗骂了句:“仗势欺人。” 下午两点半,我准备出现在帝景大厦48楼。 身材姣好,面容严肃的女秘书将我请进了霍炎宸办公室。 一进去,就见他坐在办公桌后,背对着门在打电话。 见我进来,转头做了个让我坐的手势后,又继续讲着电话。 我坐下后,便眼观鼻,鼻观心,准备待会儿见招拆招。 等了五分钟,耳边传来的什么股市、杠杆、收购之类的话语骤然消失,我心一紧,知道得他打完电话了。 一抬眸,果然见他朝我大步走来,动作利落地在我身旁的沙发上坐下,长腿一敞,坐得随性肆意。 “抱歉,让你久等了。” 低磁嗓音响起,我无动于衷。 两人对视片刻,他深邃的眸露出抹无奈与歉意,低声说: “昨晚,我是真的喝醉了,并不是有意冒犯的。” 瞧瞧这话说得多礼貌客气,与昨晚耍赖似的行径大相径庭。 要是我不说,谁会想到,他霍炎宸还会有这一面? “真醉还是假醉,你自己最清楚,不用刻意再跟我解释,我也只相信自己认定的。” 我脸上很平静,对他说什么都一副无所谓的态度。 我不想再被他牵着鼻子走。 他紧盯着我,半晌后,脸上浮出一丝无可奈何的神情。 “看来你是认定了我是装醉耍流氓。” 他语气肯定。 我心底嗤笑,还挺有自知之明。 或许是察觉到我神情,他忽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说着: “你要是不信的话,可以打电话问问陆司南,我喝醉酒的症状是什么。” 他作势划拉手机屏幕,我轻嗤出声: “霍炎宸,陆司南是你朋友,你觉得他的话,我会信吗?” “你也不用特意叫我过来解释的,昨晚我可能有些反应过激了,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又不是没见过。” 这话一出,他神情骤沉,望着我的眸子幽暗无光,勾了勾唇,有些皮笑肉不笑的意味: “是吗?或许是我太过紧张了,担心你看到会不满意。” 我懵了一瞬才反应过来,脸一阵燥热,眸光流转,狠狠瞪着他: “流氓!” 第73章 别装傻,你到底在怕什么? 我就知道,以这男人强势的作风,怎么会一下子变成乖巧小绵羊呢。 一声声曦月姐,竟让我真以为他是想明白,只拿我当燕明珠的朋友看待。 或许昨晚不小心将他看光的尴尬一幕是意外,但他喝了酒装醉,故意捉弄我却是事实。 下一秒,他弯腰笼罩下来,两条结实臂膀撑在我身体两侧,俊美面容上泛着丝丝冷意,唇角扬着一抹讽意: “我要真耍流氓,昨晚你就该躺在我床上。” 我脸色一白,咬了咬唇,看着他骤然靠近的脸,全身肌肉绷紧,心慌意乱之下一手抵住他胸膛: “正人君子也好,流氓也好,你不用再跟我解释,我对你这些无聊的把戏没兴趣。” 他是个擅长玩手段的人,我防不胜防,根本就不是他的对手。 话落,四目相对,空气凝结。 他忽地掐住我下巴,逼着我对上他深沉的眼眸,缓缓开口: “你到底在怕什么?” 我怔了下,长睫微颤,唇瓣微动:“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他温热的指腹故意在我下巴上摩挲了下,“你跟所有人都可以笑脸盈人,可唯独对我避之不及……” 他倏然顿住,目光骤变,极具侵略性地紧盯着我: “你怕被我吸引,会情不自禁爱上我!” 我脑子炸了一瞬,随即涨红了脸,一把拍开他掐住我下巴的手,“你胡说八道什么。” 他平静地收回僵在半空的手,眸光幽暗,轻缓道: “你要不要试试?” 他身体微不可察地僵了下,抬起我下巴,紧盯着我淡淡的眸子,仿佛要钻入我心底般。 半晌后,薄唇轻吐:“和我接吻。” 我瞳孔猛地一缩,怀疑自己听错了。 视线里,他轮廓分明的清隽脸庞缓缓逼近,停在我轻轻一动,就能碰到他高挺鼻梁的距离。 “如果你对我的吻没感觉,以后我不会再找你。” 他的呼吸滚烫暧昧,喷洒在我脸颊上,我思绪越加混乱,他紧迫逼人的眼更加让我招架不住,不自觉垂下眼眸,心底五味杂陈。 “如果你有感觉……” 他缠绕着一层暧昧气息的嗓音再一次响起时,我咬咬牙,猛地抬眸。 他性格霸道,容不得别人拒绝。 如果一个不带任何感情的吻能让他彻底死心,让我的生活归于平静的话…… “霍炎宸,你最好说到做到。” 睫毛微颤,指尖蜷紧,缓缓搭上他结实臂膀…… 他深邃的眸光暗得深不见底,扣住我后腰的大掌越收越紧,像一团火焰般炙热。 “嗯。” 他鼻腔嗡鸣出来的气息都是滚烫的,我心一颤,扶在他手臂的指尖似乎都颤栗了下。 柔软相触的一瞬间,我不禁有些头皮发麻。 大掌紧扣我后颈,薄唇微张,便要攻城掠池,一番肆意纠缠。 我心一慌,搭在他胳膊上的指尖本能地想推开他,但为了证明自己,只能忍着,唇瓣却下意识抿紧。 可很快就被他强势撬开,我一颗心跳得飞快…… 就在这紧要关头,门口乍然响起的一道男声,让萦绕两人周身的滚烫暧昧气息和某人的欲望戛然而止。 他狠狠咬了我唇瓣一口才猛然抽身,将我掩在他胸前,侧身对着门口那人怒斥: “崔远,不想干了就滚回老头子身边去。” 被崔远撞个正着,我一张脸红得发烫,又羞又恼,头轻抵在他胸前,捂着被他咬疼的唇擦了擦。 门口又响起崔远的道歉声: “抱歉小霍总,我按了铃没反应,霍总又正好打电话过来找你,我一时情急……” “滚出去!” 霍炎宸含怒的嗓音又沉了些,隐隐带着丝警告:“别拿老头子来说事。” 这次崔远没有任何回应,门被关上的那一瞬,我立即推开霍炎宸,弯腰拎起沙发上的包朝门口走去。 “沈曦月!” 他声音从身后沉沉传来,“你又想逃?” “我对你的吻没感觉,没有一丝能让我动心的感觉,索然无味,你懂吗?” 说出口的一瞬,我仿佛卸下心头巨大的包袱。 但看着他骤然冷峻的脸,黑眸里一片冰冷,心底不禁又泛起一丝复杂。 “出去!” 随着他冷冷的一声,我知道两人之间彻底落下帷幕,拎着包的手紧了紧,没有一丝犹豫转身开门离开。 回到车上,全身松懈往椅背上靠去,目光怔忡,直到不自觉咬唇,蹙眉轻嘶一声,才长长呼出一口浊气,启动了车子。 从那天起,霍炎宸似乎彻底从我生活中消失了。 晚上回家再没有人来敲门,说他肚子饿了想吃宵夜,或是第二天又想吃什么早餐。 说是不挑嘴的人,却又这个不想吃,那个腥味太重,少了他挑剔的声音,我的世界终于清净了。 * 周六这天一早,我和时远就开始忙碌起来,晚宴八点开始,但我们得提前三个小时将现场布置完成。 私人晚宴只设了两张长桌,等好不容易将桌花全部布置好,已经将近五点,时间正好。 客户温小姐的助理过来验收,拍了几张图片发给温小姐确认后,我们的工作算是告一段落,但仍需要留在这,以防需要更换花材。 “时间还早,我们先去吃点东西填饱肚子。” 刚招呼时远准备离开现场,那助理便叫住我: “沈小姐不用着急,我老板特意交代,让你们也一起留下来参加晚宴,位置都给你们安排好了。” 我诧异地望向那助理,说道: “温小姐太客气了,你们的私人宴会,我们就不方便参加了。” 看着她一脸急色,还想再劝,我笑了笑,拉着时远就离开了宴会厅。 直到晚上七点多,我和时远在宴会厅角落,看着一群盛装打扮的男男女女陆续进了宴会厅。 而压轴的,竟是一袭白色礼服的林婉婷与西装革履的陈浩时,心头一紧,脸上放松的神情陡然凝住。 第74章 演技堪比影后,不混娱乐圈太可惜了 宴会厅灯光早已调成极具气氛的暗色系,我站在角落,照理说没人会特意留意这么不起眼的位置。 但林婉婷挽着陈浩胳膊缓缓进来时,视线竟直直朝角落看来,对上我沉静的目光时,勾了勾烈焰红唇,状似甜蜜地将头靠向陈浩肩膀,笑得甜蜜且意味深长。 陈浩显然没有注意到我,任由林婉婷靠着,黑着脸,一副心不甘情不愿的模样。 我眼底划过一丝嘲讽,心底隐隐有了猜测,林婉婷跟客户温小姐不仅认识,或许请我来操办宴会的花艺,也是林婉婷出的主意。 所以,她到底想做什么呢? 就为了特地让我来看她跟陈浩一起出席宴会? 我眸色渐暗,陷入思索。 客户温小姐一见林婉婷,便笑脸上前,热情地抱了抱她,两人说笑几句,目光竟齐齐看向仍站在角落的我,接着,温小姐招来助理说了句什么,那助理便直直朝我走来。 我心知找我不会是什么好事,装作不经意地撇开视线,拉了拉时远,示意他跟我离开会场。 时远讶异,见我神色不对,什么也没多问,两人大步走向大门方向。 “抱歉,沈小姐,宴会马上就要开始了,还请就座。” 刚到门口,一名保镖模样的男人从一旁拦了过来,面无表情,态度强硬,透着丝凶悍。 突如其来的阻拦让我和时远都愣住了,我很快沉下脸来: “我们只是工作人员,不是宾客,为什么不让我们出去?我已经跟温小姐说过了不参加,她都没意见,你拦什么?” 一声低斥,那保镖仍无动于衷,只把视线移向我身后。 我下意识回头,就见温小姐那助理小跑着过来,宾客们都已入座,而温小姐提着礼服裙摆,身姿摇曳地走到长长的餐桌前,拿着一枚精致话筒准备说话。 “沈小姐……我老板请你们过去坐呢,一起热闹热闹。” 助理抚着胸口,喘着气到了我跟前。 我还没说话,时远便黑着脸拒绝:“我们不去,说了几次怎么就听不懂呢。” 说着,他上前就要推开那保镖,硬闯出去。 可他体型瘦弱,哪是保镖的对手。 眨眼的功夫,伸出去的手就被保镖反扣在背后,疼得脸都白了。 “快放开他。” 我急忙上前,但保镖转了个身把时远扣得更紧,一记闷哼声响起,我顿住不敢再动。 “我们不走了,你赶紧松手。” 无能为力的憋屈感和愤怒堆积在我心头,我眼都气红了。 面对这些人蛮横不讲理的行径,我只能选择妥协。 就在这时,身后,温小姐满含笑意的张扬嗓音响起: “今晚参加聚会的都是我温兰和婉婷的至交好友,请大家过来也没别的意思,一来我刚从国外回来,想跟大家聚聚……” “二来嘛,正好趁大家都在,给婉婷好好庆祝下,恭喜她多年的心愿终于得以实现,很快就要跟陈浩订婚了。” 话落,宴会厅一阵惊呼声,随之而来的是纷纷朝坐在C位的林婉婷与陈浩道喜的恭贺声。 林婉婷一脸娇羞地一一回应,而陈浩坐她身旁却一动不动,周围的人对他俩的情况似乎也心照不宣,笑笑只当看不见。 看着这一幕,我淡淡地勾了勾唇。 这就是林婉婷的目的? 让我这个前妻来当见证人? 下一秒,温兰的声音又响起: “大家的祝福婉婷都收到了,有情人终成眷属,瞧瞧她开心的样子,我们要不要请她说两句?” 顿时,一阵起哄声此起彼伏,林婉婷大大方方地接过温兰的话筒,满脸笑容: “我现在的心情很激动,我喜欢阿浩五年,虽然中间有些小小的波折,两人没能在一起,但好在我们是天注定的缘分,兜兜转转,他还是回到我的身边,知道只有我才是真心爱他的女人。” 说着,她眸光转向身旁的陈浩,一脸娇羞地在他侧脸亲了下。 “阿浩,谢谢你,你放心,我以后一定会是个合格的好妻子,做好你的贤内助,跟你一起养育好我们爱的结晶。” 陈浩背着光,脸上神情莫辨,转头似乎对着林婉婷僵硬地笑了笑。 引来周围宾客不少调侃戏语: “阿浩,你小子能娶到婉婷,真是捡到宝了……” “是啊,阿浩,你也真是磨磨唧唧的,人婉婷肚子都大起来了,你还拖到现在,要是我,早就麻溜地把她娶回家了。” …… 那群人声音不大不小,我站在门口却仍能听得一清二楚。 这就是富贵圈里的风气,大家对林婉婷未婚先孕,插足陈浩婚姻的事似乎都见怪不怪,习以为常了。 我将目光从这群人身上收回,转向林婉婷,等着看她接下来还想做什么。 费尽心机让我上钩,决不会只简单地让我看场戏。 “大家就别调侃阿浩了。” 她娇声笑着说了句,忽而语气一转, “其实,我跟阿浩现在能走到一起,我特别想感谢一个人。” 说着,她缓缓站起身朝我的方向看来。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随她而来,齐刷刷落在我身上。 惊讶、不明所以、看好戏……几十双眼睛闪着不同的色彩。 我垂在身侧的手攥紧,目光镇定地对上林婉婷那双得意洋洋的眼,以及陈浩惊愕不已的眼神。 “这个人,就是阿浩的前妻,沈曦月小姐。” “如果不是因为她,我或许早就跟阿浩结婚了,但我并不怨她,因为要不是她生不了孩子,我也不会这么快怀了阿浩的骨肉,跟他喜结良缘。” 林婉婷脸上感激的神情没有一丝作假的痕迹,我不得不暗赞一声,演技堪比影后,不去混娱乐圈真是太可惜了。 她显然还没有停下来的打算: “沈小姐,很感谢你,你今天为我们精心布置的现场,我跟阿浩都很喜欢。” “如果可以的话,能请你跟我们说几句祝福语吗?这样的话,我跟阿浩心里也能好受点。” 宴会厅里静默下来,似乎都没想到林婉婷竟会提出这样的要求,不禁都面面相觑,看着我的目光充满同情,当然更多的是看好戏的恶趣味。 “林婉婷,你别太过份了。” 陈浩突然一声怒喝,将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去。 第75章 捅这么大篓子,一命抵一命便宜你了 林婉婷似乎也没料到陈浩会当场对她发作,脸僵了僵后,硬扯出一抹笑靠近他,低声不知道说了些什么,陈浩一张脸沉得似要滴出水来。 但让人诧异的是,下一秒,他竟一声不吭地坐下了。 周围看热闹的男男女女们,脸上浮起不同程度的哂笑。 一众人都是京市富贵圈里的千金少爷们,有与陈浩家世相当的,自然也有比陈家更有权势的,但不管是哪种,都不妨碍他们看一出好戏。 所谓的圈内好友,不过也就是你风光时,我挤上前阿谀奉承几句,攀攀关系,一副好姐妹、好兄弟的作派。 而一旦你失势,除了看好戏外,我还能笑着一张脸,随时踩上你几脚。 收回视线,我垂眸掩下眼底的嘲讽,再抬眸,对上林婉婷眼里的挑衅,我眼底一片冷然,唇边却挂着一丝笑,缓缓上前。 迎着众人惊讶玩味的眼神,我穿过长长的餐桌,站定在宴会厅高台上,目光扫视台下一圈,最后落在林婉婷脸上。 “林小姐,其实今天被你和温小姐邀请来参加宴会,我也挺惊讶的,毕竟……” 我拉长语调,顿了下后,眸光流转,唇边的笑意更深: “很少见小三会这么不知羞耻地把自己干过的丑事,当着一众朋友的面说成是天定的姻缘,生怕大家不知道她抢了别人老公似的,我今天算是开了眼界。” 静了一瞬的众人里,不知是哪个女生发出一道扑哧笑声。 林婉婷原本黑着的脸,看着越加阴沉了,瞪着我的目光宛如一柄刀子。 我弯起唇角:“原本我已经准备离开,但林小姐盛情邀约,一定要让我送上祝福,我再推辞的话,就显得太小气了。” 为了工作方便,我一袭简单的白T恤牛仔裤,此时站在台上,素面朝天的模样与台下盛装打扮的林婉婷似乎形成鲜明对比。 但我满脸从容笑意,却衬得她脸色更加僵硬难看。 “其实我觉得吧,应该是我要感谢林小姐才对,要不是你,我也不会这么快看清陈浩渣男的本质,我这个人有洁癖,脏了的东西不会再碰一下,好在林小姐不嫌弃,热心地帮我回收了垃圾。” “正好当着你朋友们的面,我向你道个谢,同时也祝福你们俩永结同心,白头偕老,不要再放彼此出来祸害人了。” 这番话一出,台下又不约而同地响起了几道扑哧声。 “沈曦月!” 林婉婷终于按捺不住,陡然起身,眼神狠辣地瞪着我。 可不等她怒火发出来,身旁的陈浩阴着脸起身,二话不出准备离开。 她脸色一变,连忙扯住陈浩胳膊: “陈浩,你什么意思?” 陈浩偏头咬牙切齿:“你还嫌自己不够丢人吗?” 林婉婷怔了下后,嘲讽挂上脸,轻嗤: “你嫌我丢人?你要不要看看自己点头哈腰找那群人借钱的样子?那才是丢人。” 陈浩脸色骤变,一把紧紧扣住林婉婷手腕,朝她逼近,凶狠阴鸷的眼神似乎要将她活剥了般。 就在众人纷纷看热闹之际,另一张桌上忽然传来一阵惊呼声。 我心口莫名一紧,循声望去,就见温兰旁边的一个女人脸色发白,捂着胸口,张嘴大口呼吸急促,像是喘不过气来般。 温兰一脸急色,直唤着女人名字。 而女人断断续续地说了几个字:“……花……过……敏” 说话时,她视线一直落在身前的桌花上。 我眸色一沉,大步冲下去时,温兰已经沉着脸将那女人面前的花瓶往地上砸去。 清碎玻璃声响起,玻璃飞溅,浅浅从我白皙脚背上划过,我顾不上,想挤进去看看那女人的具体症状。 如果真是花粉过敏的话…… 此时,大部分人都围了过来,就连林婉婷也焦急地甩开陈浩,过来了。 一见我想靠近,便一把推开我,怒道: “沈曦月,你安的什么心?竟然放有毒的花来害人,那可是我未来大嫂,她要是出了事,你拿什么来负责?” 猝不及防,我脚步往后踉跄了两步,稳住身形,冷冷瞥她一眼: “是不是我的花有问题,晚点再说,但你们现在一堆人围着她,是想害死她吗?” 说完懒得再看她,往温兰身旁挤去,沉声喊道: “赶紧散开,别围在一起,让空气流通。” 这时,大家似乎反应过来,一时间散得飞快,只留下温兰和几个应是跟女人关系好的朋友。 而桌上的花瓶一股脑地都被人掀到地上。 而女人不仅呼吸越加急促,就连脸上也开始起了小红疙瘩。 我神情凝重,知道她确实是过敏了,只是不知道过敏源到底是什么。 深呼吸,对温兰说道: “温小姐,赶紧把你朋友送去医院吧,她过敏症状很严重。” 温兰给女人喂水喝的动作停下,转头冲身后的助理沉声道: “赶紧叫人开车过来。” 说完,她冷眼瞥我:“沈曦月,我已经交代过你,宴会不要用百合花,我朋友对百合过敏,可你偏偏不听,现在我朋友出了事,你想想怎么善后吧。” 我紧盯着她,沉默了几秒,直到她垂下视线,我才扯了扯唇角,语气平静道: “温小姐不用心急,如果你朋友真的是因为百合花过敏的话,我负全责,但如果不是……” 我顿住,她又抬眸,眼神变得锐利。 我缓缓开口,语气坚定: “如果不是我的问题,我要你和林婉婷当着今晚所有人的面,亲口跟我道歉,并在网上发一份道歉声明。” 她冷傲的神情有了丝微不可察的变化,眸底闪着暗光。 “沈曦月,你拿什么负全责?” 林婉婷突然又冒出头,一脸鄙夷地上下扫我一眼, “就你那小破花店,本身就上不了台面,要不是看你在好歹也照顾了阿浩一年多的份上,照顾你生意,你以为就凭你自己,能接到什么大订单?” “现在捅了这么大篓子,我大嫂不出事还好,要是有个万一,一命抵一命都是便宜你了,哼!” “想要我们道歉?行!要真跟你没关系,我们按你说的做!但要是查出来就是你故意干的,你就任凭我们处置。” 一时间,在场所有人的目光似乎都落在我身上,等着我回应。 我眸光幽暗,扫了她和一旁的温兰一眼,勾了勾唇: “记住你的话,我等你道歉。” 第76章 做小三不以为耻,反以为荣,是女人的耻辱 等我与林婉婷一行人带着她准大嫂往医院赶去时,大部分宾客都已经离开。 而时远与温兰的助理被留在一片狼藉的现场,找寻温兰口中让林婉婷大嫂过敏的百合花。 我跟在林婉婷几人身后穿过酒店大厅时,恰好与从另一道小门进来的陆司南撞个正着。 “曦月?好巧啊。” 他露出抹诧异,见我神色凝重,又回头看了眼已经将林婉婷大嫂抱上车的几人背影, “怎么回事?你跟她们一起的?” “嗯,陆律师,抱歉了,出了点意外,我赶着去医院,不跟你说了。” 我急着跟过去,面带歉意地冲他点了下头,抬腿就追过去。 哪知没走两步,陆司南就跟了上来,抬头冲刚刚驶离的几辆车点了点: “她们都走了,我搭你过去吧,我车在那儿。” 顺着他的视线,我看到一辆黑色跑车停在侧前方,门童正要去泊车。 我没多想便同意了:“那麻烦你了,陆律师。” 陆司南没多久便追上了林婉婷几人的车,路上,我也将晚上大致的情况跟他说了。 他笑了笑,调侃:“那还真是巧了,你带上我去更方便。” 我愣了下明白过来。 他是律师,今晚这起纠纷,如果林婉婷和温兰要闹大的话,有他在,自己确实更有利些。 到了最近的一家三甲医院,将林婉婷大嫂送进急救室后,一行人便在外等候。 这时,被林婉婷硬拉到医院的陈浩,讶异低呼: “陆小少爷?” 他落在我和陆司南身上的目光沉了沉。 林婉婷几人显然也认出了陆司南,神情变了变后,纷纷挤着笑脸跟他打招呼。 我对陆司南的家世背景并不了解。 但几人这副姿态,显然是对陆司南的身份有所忌惮。 陆司南浅笑着冲几人一颔首,算是打了招呼。 因陆司南在,林婉婷也只能干瞪着眼看着我,咬紧唇一声不吭。 而陈浩却是看着我,眸色极暗,欲言又止。 我撇开视线,招呼陆司南到一旁坐下。 一时间,大家都不约而同安静下来,等候林婉婷大嫂的诊治结果。 这时我才注意到,温兰似乎没有跟过来。 跟陆司南说一声后,我握紧手机走远些,找了个没人的通风口,给时远打了通电话。 电话一接通,便听时远低声说道: “曦月姐,我在现场把所有的桌花都仔细搜了一遍,确定没有百合花。 温兰的助理现在慌了,说明明之前还插了百合,怎么会没有,硬说是我们动了手脚,把花藏起来了。” 说到后面时,他话里含笑。 我听完,松了一口气:“那就好,辛苦你了时远,等我这边结束,再给你电话。” 他声音变得腼腆起来:“曦月姐,我不辛苦,还是你心细缜密,我把拍的视频发给你。” “好。” 我笑了笑,又交代了几句。 挂了电话后,我吁出一口浊气,找去了洗手间。 在洗手间洗了把脸,让自己头脑更清醒后,边擦着手上的水珠,边走了出去。 刚走出门口,就听洗手间右前方的抽烟区传来隐隐的说话声,两道女声有些熟悉,今晚似乎听到过。 放轻脚步靠了过去,站定在一侧墙壁旁,刚好是视线盲区。 两个女人在吞云吐雾,说话声清晰响起: “诶,你说林婉婷那女人什么时候对妮露这么关心了?她不是一向看妮露不顺眼吗?还在家里闹得翻天覆地的,让她哥不准娶妮露。” “嗤,谁知道呢,今晚要不是看在温兰的面子上,妮露根本不会来,哪知道一来就出这种事,真是倒霉。 你看林婉婷今晚那丢人现眼的样子,真是三观被狗吃了,啧啧……做小三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真他妈是女人的耻辱。” 静了两秒,先前说话的女声又开口: “你说,妮露对百合花过敏的事,只有亲近的家人朋友才知道吧,林婉婷从她哥那里知道也不奇怪,还有温兰,她设的宴,不可能不交代清楚。 要真是沈曦月擅自用了百合花,那她的目的是什么?让妮露过敏对她有什么好处,她又是怎么知道的?误打误撞?” 女人猜测的声音倏地被同伴打断: “行啦,你就别瞎琢磨了,温兰和林婉婷的事,咱们少管,走吧,去看看妮露怎么样了。” …… 我转身退回洗手间,直到两个女人走远我才缓缓回急救室。 回到急救室没多久,妮露便被护士推了出来,医生落后几步,摘掉口罩。 “医生,怎么样,我嫂子到底是怎么回事?是不是花粉过敏?” 林婉婷挺着微凸的肚子,让陈浩扶着她赶紧上前,急问。 我从椅子上起身,盯着医生,心跳不由加快。 尽管知道妮露的过敏并不是因为百合,但在医生判定结果之前,还是有些隐忧,就怕有什么环节是自己忽略的。 中年医生严肃地扫了眼围着他的几人,沉着嗓音训斥: “病人是过敏体质,你们知道她对酒精过敏吗?还让她喝酒。再晚来一步,就要休克了。” 他话音落下,空气静默片刻。 “怎么可能是酒精过敏?” 林婉婉失声大叫,一脸怀疑地瞪着医生: “她明明是闻到了百合花的香味才过敏的,你肯定是搞错了!” 医生板着脸:“你是医生,还是我是医生?不相信,你就换家医院再检查。” 说着不再看她,对着其他人道: “谁是病人家属?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已经对病人用过药,现在呼吸道过敏缓解了,皮肤过敏还得继续吃药,慢慢会恢复,你们要是都不相信本医院的检查结果,就去别的医院。” 说完,直接从林婉婷身旁擦过,匆匆进了其他办公室。 第77章 再不走,那小子估计得被人拐走了 大家静了一瞬。 “沈曦月,是不是你搞的鬼?她都不喝酒的,怎么会酒精过敏。” 林婉婷怒气冲冲的吼叫声让众人回神。 妮露的两个朋友狠狠撇了她一眼,便去护士身旁看妮露。 对林婉婷的喊叫,我充耳未闻,也跟着过去。 移动病床上,妮露神态虚弱,脸上和脖子上密密麻麻的小红疹还没有消下去。 察觉到有人靠近,她微微睁眼,看了看她朋友,又看向我,轻声缓缓开口: “让大家担心了,抱歉啊,我闻到好像有淡淡的百合花香,也以为是花粉过敏了……” “医生说是酒精过敏,我才想起来,我跟温兰聊天时太投入了,不小心端错杯子,把旁边莉莉的酒喝了一口,我平时不喝酒的,也不知道自己会对酒精过敏。” 她面带歉意:“抱歉了,沈小姐,害你被人误会。” “没关系,事情弄清楚了就好,林小姐和温小姐也是太担心你了才会情绪激动。” 我垂眸含笑,“你好好休息。” 说完刚直起身,林婉婷便从身后扯我手臂,气急败坏质问: “沈曦月,你给我说清楚,你到底动了什么手脚?” “我什么手脚也没做。” 到底顾及她肚子,我只用手拨开她手腕,眉眼透着一股冷然。 “你没动手脚?桌上明明放了百合花,她怎么会没过敏?” 林婉婷明显不信,瞪着我。 我勾了勾唇角,不答反问,声音很淡,却恰好能让所有人听见: “你大嫂不是花粉过敏,你好像很失望?” “哦,对了,因为你和温小姐要当众跟我亲口道歉,所以你急了,甚至在想,为什么妮露会这么快就没事了,让你错失了一个这么好的陷害我的机会。" 我眼角余光扫到妮露的面色愈渐难看,心思流转间,林婉婷失声斥道: “你闭嘴!别想挑拨我们的关系,她是我未来大嫂,不会信你的。” 我似笑非笑:“是吧。” 说着,我将时远发给我的视频放出来给几人看。 “这是我们走后,我的店员和温小姐的助理在现场找百合花,事实证明,没有任何百合花的痕迹。” 妮露沉着脸,似乎不想再听下去,让她两位朋友陪她进了病房。 林婉婷一把抢过我手上的手机,不敢置信喃喃道: “怎么可能会没有,之前看到照片上明明有的。” “林小姐说的是下午完工后,温小姐助理拍的照片吗?” 我微挑眉梢,将手机拿了回来。 她动作顿住,猛地抬头,微眯着眼: “你后来换掉了花?” “没错。” 我扬唇笑了笑,“这还得多亏了你前几天到我店里来,我才想到的。” 她目光怔了下,我继续道: “温小姐特意交代我要放百合花,因为她朋友喜欢,原本我没有怀疑过,只是那天正好见到你开车进了她家,然后没几天又来我店里,还意味不明地提到我店里生意,我才开始起疑。” “所以,今天下午拍了照片之后,我们就趁宴会开始前没人,把百合收走了,再调整了花的位置,你们根本看不出来,再加上有了先见为主的印象,在现场又忙着交际,更不会细心留意。” 其实自己当时也担心过会被温兰发现,但随即一想,就算被发现自己也有说辞。 百合虽香,但确实容易让人过敏,尤其是在这种空气不流通的场所。 林婉婷面容僵得厉害,胸口起伏,似在压抑着不甘和愤怒,瞪着我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林小姐,既然事情已经查清楚,你和温小姐的道歉什么时候可以兑现?” 我噙着笑,目光牢牢锁定在她脸上,语气加重,透着丝强硬。 她垂在身侧的手握得死紧,咬牙切齿,硬是不出声。 见她这模样,我便知她想耍赖了。 微微侧头,示意她看向我身后休息椅上低头刷手机的陆司南: “陆家小少爷,也是我的律师,不道歉也没关系,等着收我的律师函就行,我手上也有你当众承诺的视频,要不要给你看看?” 我唇角扬起,还是时远机灵,当时就拍下了视频。 “你个贱人!” 林婉婷瞬间变脸,骤然扬起的手被我眼疾手快地握住,警告道: “林婉婷,你再动手试试,你孩子出了事,可别怪我。没了孩子,你看陈浩还会不会娶你。” 她脸上露出抹犹豫,我趁势松手往后退了两步。 “曦月……” 不知何时走开的陈浩大步走了过来,将林婉婷紧紧拉住,面色复杂地凝着我, “你放心,我会让她跟你道歉的。” “陈浩!你王八蛋!我告诉你,我是不会道歉的!我什么也没做,凭什么要道歉?” 林婉婷满脸不甘,冲陈浩吼完,甩开他的手,恨恨瞪了我一眼,便愤愤离开。 我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唇边溢出一丝讽刺。 她敢耍赖,我就敢寄律师函给她和温兰。 不想再多看一眼对着我欲言又止的陈浩,我利落走向已经站起身望来的陆司南。 “搞定了?” 陆司南收起手机,眉头微挑。 “嗯。” 我感激一笑,“不好意思,让你等这么久,还借你的名头用了用。” 他耸耸肩,戏谑道: “尽管用,反正我今晚也就是个工具人,给你用完,我还得回酒店去伺候霍炎宸那小子。” 乍然听到那男人的名字,我唇边的笑意凝了一瞬,很快恢复如常。 “那我不耽误你时间了,你有事就先去忙。” “行,那小子最近应酬多,都是上面的老家伙,不好拒绝,今晚又喝大了,给我打了好几个电话。” 他看了眼手机,笑道:“再不去,那小子估计得被人拐走了,你不知道,他喝醉酒最好被人哄。” 我抿唇浅笑,等他转身,脸上的笑才缓缓落了下来。 出了医院,打了辆车又回了君雅国际酒店,时远还在酒店等我。 进到酒店大厅时,我心念莫名一动,不由自主地往角落的休息区望去。 下一秒,心口微跳,脚步顿了下。 依然是那晚的位置,男人微仰着头靠着沙发,一手搭在沙发扶手上,一手捏着眉心,一副略显疲惫的模样。 而这次,他并不是一个人。 不见陆司南的身影,却是一袭黑色性感礼服的温兰坐在他身旁。 虽没有靠得太近,但满脸笑意望着男人的模样,显然是相熟的。 难怪温兰没出现在医院里。 我目光怔了数秒,直到陆司南的身影出现在视野里,才迅速收回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