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零:明艳美人被海归大佬宠上天!》 第1章 大白兔奶糖 林萋萋感觉自己的脑袋像是被裹在一层塑料膜中。 眼前一片漆黑,耳边只有模糊的声响,听不真切。 这是怎么了? 她还没想明白,嘴唇上就被一根微凉又有些粗糙的手指,反复摩挲。 那手指甚至撬开一点唇缝,想伸进她嘴里。 是遇上流氓了? 光天化日的,居然有流氓! 林萋萋张嘴呼救,但喉咙里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反倒是趁着她张嘴这一瞬,那根手指直接挤进了她齿缝里,甚至碰到了她的舌尖。 林萋萋顺势狠狠咬了下去。 但她现在连牙齿都是酸软无力的,没什么杀伤力。 手指的主人只是微微蹙了下眉头,快速地将一个白色的东西塞进了林萋萋嘴里。 一股带着浓浓奶味的甜香在林萋萋舌尖上散开。 这个熟悉的味道。 是大白兔奶糖。 随着甜味的扩散,林萋萋的感官和意识也逐渐恢复。 那些模糊的声响变成了张婶焦急的声音。 “同志,这闺女是怎么回事,出门时还好好的,走着走着就栽倒了,真是吓死个人!” 回答张婶的声音低沉悦耳,“低血糖造成的暂时性晕厥,刚才给她喂了糖,应该很快会醒。” 那手指……原来是为了给她喂糖。 林萋萋的耳尖悄悄红了起来。 人家救了自己的命,她却把人当成了流氓,还咬人。 好尴尬。 要不,继续装死吧。 她把眼睛闭得更紧一点,但越来越红的脸颊和下意识的吞咽动作,还是出卖了她。 上方的男人微不可查地扬了扬唇角。 “什么糖?什么绝?”张婶没听懂,还在着急,“不然再劳烦同志您帮帮忙,搭把手,把这闺女抬到卫生所去。” 因为饿晕,被人抬着,走街串巷地去卫生所。 那人可就丢大了。 一咬牙,林萋萋睁开了眼睛,视线就这么猝不及防撞入一双烟蓝色的眼眸中。 男人骨相优越,高鼻深目,帅得很客观。 就是眸中那一丝促狭,有些恶劣。 他知道自己在装。 林萋萋起身,用奶糖磨了磨牙,摆出一副乖巧的姿态,低声解释,“不好意思,刚才脑子不清醒,所以……” “所以把我当成流氓了?”男人修长的手指在林萋萋眼前晃晃。 牙印倒是淡了一点,口水还亮晶晶地在上面反着光。 “咬得还挺狠。” 虽然嘴挺欠,但人家到底救了她命。 林萋萋还是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递给他,诚恳道歉,“实在对不起,谢,谢谢你的糖。” 男人接过手帕,慢条斯理地擦干净手指,又从口袋里掏出两个大白兔,放在林萋萋旁边。 “起来时动作慢点,要是头晕的话,记得吃。” 说完就起身离开了。 张婶见他走了,冲着他的背影高声招呼,“同志,谢谢你啊,要不去我们院里坐坐,我们就住前面的棉纺厂家属院,走到头就到了。” 背影没有停留,转过一个街角消失了。 张婶这才扶起地上还在发愣的林萋萋。 “你这闺女,到底是怎么了,要不是碰上那位男同志,我都不知道怎么办好!” 林萋萋把粘在奶糖上的牙齿拔出来,简单的回答,“饿晕了。” 张婶听她这么说,又想起最近林家的种种变故,叹了口气。 没人说话,两人沿着一排低矮的红砖墙往棉纺厂家属院走。 林萋萋看着砖墙上新刷上去的大白标语‘妇女能顶半边天’还是有点恍惚。 她从21世纪穿到这个八零年代同名同姓的林萋萋身上已经好几天了。 原主家庭本来还算不错。 妈妈姜云苓是棉纺厂的7级挡车工,手脚麻利,一个人能看两排机器。 每月的工资不仅够一家人的嚼用,还能剩下不少。 可这么多年了,姜云苓手里一分钱的存款都没落下,全让原主她爹林争先拿去补贴婆家了。 至于原主的爹,根本配不上林争先这名字,因为那张脸长得俊,从小被家里宠坏了,样样都落后。 只在焊条厂挂个闲职,每月几块钱的工资,还不够自己花。 就在前几天,姜云苓出了一场意外,在工作中被机器压断了左腿,整个林家一下子就垮了。 更要命的是,林争先这个渣渣在他妈杨素芬的蹿腾下,居然拿着姜云苓的工伤赔偿款消失了。 整整2000块,那是姜云苓的救命钱呀! 原本有机会保住左腿的姜云苓,因为医药费不够,不得不做了截肢手术,彻底成了一个残疾。 原主只好暂时休学,回家照看妈妈。 母女俩都是脆弱的性子,每天躲在屋里除了哭就是哭。 彻底哭垮了身体和精神,这才让林萋萋穿了过来。 想到自己上辈子全平台千万粉丝的自媒体账号,品牌线和公司。 再想想现在四处漏风的红砖平房,屋顶开会的老鼠,厨房的空米缸。 林萋萋在昏暗的小破屋里摆烂躺了小半天,就一个扑腾,振作了起来。 来都来了,还能怎么办呢? 重头开始呗! 八零年代正是经济起飞的时候,遍地都是商机。 她有丰富的经验,又有对未来的精准判断。 只要熬过这段艰难的时期,一定可以成功,带着姜云苓把日子越过越好。 但前提是,得先想个法子让姜云苓和林家做切割,跟林争先离婚。 她可不想自己赚到的钱,便宜了林争先那个渣男和林家那一窝人渣。 眼瞅着就要走到家属院门口了,一阵喧哗声传了过来。 走在后面的张婶低声骂了一句,“这老虔婆,还有脸来?!” 棉纺厂家属院门口,有个60来岁的妇女叉着腰,趾高气扬地站在人群中间,正是原主的奶奶杨素芬。 杨素芬一向看不上姜云苓这个媳妇。 跟自己宝贝儿子结婚快二十年了,就只生下了林萋萋这么一个赔钱货。 孙女有什么用,早晚是泼出去的水,都上不了她老林家的族谱。 现在这废物连钱也拿不回来了,还想拖着她儿子。 想到这些,杨素芬面上挂着一抹嘲讽的笑,大声对着家属院里喊,“姜云苓,我告诉你,争先早就跟我远房侄女处上了,水莲现在已经怀上了我老林家的金孙。” “你赶紧跟争先离婚办了,识相的就把房子也腾出来。” “林家养了你和你生的那个赔钱货这么多年,现在可算有后了,趁我还能好好说,你这个废物,别给脸不要脸!” 周围一圈看热闹的人,也叽叽喳喳的议论着。 “林争先背着小姜跟别人好上了?” “亲妈说的还有错?没听她说这都怀孕了嘛。” “这也忒不是个玩意了,小姜刚伤,他转头就把别人肚子搞大了!” “那也怪小姜不争气,这么多年都没给林家生个儿子。” “小姜的日子以后难过喽,离了婚的女人,还不如地上的烂菜叶子。” “林家肯定也不要林萋萋了吧,唉,可怜了这孩子,长得挺俊,但拖着个残疾的妈,恐怕不好说对象了。” 见林萋萋回来了,杨素芬有恃无恐地走了过来。 这个赔钱孙女被她从小骂到大的,最好拿捏。 随便嚷几句,就只会眼泪汪汪地乖乖听话。 “死丫头,还不快把你那个残废妈弄出来,现在就跟我去把手续办了。” “房子你们也尽快腾出来,不然可别我不客气!” 没想到林萋萋,不仅没哭,反倒眼神冰冷地看着她。 杨素芬被她这看死物的眼神看得浑身发毛,忍不住哆嗦了一下。 这死丫头什么时候这么胆大了? 但转头一想,林萋萋还能翻出天去? 八成是她看错了。 杨素芬嚷嚷着,抬手就要打,“你个死丫头,还学会跟我瞪眼了,看老娘怎么收拾你!” 张婶见她要动手打人,将林萋萋揽在自己身后,往前跨一步挡住杨素芬。 “别害怕,你先进去看看你妈,婶在外面帮你撑着。” 林萋萋点了下头,无视人群的喧闹,脚步坚定地往院子里走。 张婶瞅一眼她的背影,觉得这闺女最近变化挺大。 以前总是哭哭啼啼的,当不起一点事,虽然可怜,但看多了也烦。 可自打小姜出事以后,林萋萋一下就变了,像换了个人似的。 现在事事都能拎得起来,反倒让张婶总是忍不住想伸手帮一把。 比如现在。 张婶把手往腰上一叉,冷笑一声看着杨素芬,“我倒要看看谁这么不要脸,什么乌七八糟的事都能大声往外说。” “拿了小姜的救命钱去养小的,还惦记人家的房子。” “就算怀了带把的又怎么样,一家子脏心烂肺的,也不怕孩子生下来没屁眼。” 老式的红砖房几乎完全不隔音,姜云苓瘫在床上,外面的动静听得一清二楚。 即使屋中光线昏暗,林萋萋依旧能看到她煞白的脸色。 一个‘妈’字在喉头滚了好几圈,还是没叫出来。 说到底,她和姜云苓不过是才认识了几天的陌生人。 林萋萋叹了口气,知道劝也没用,外面的喧闹声越来越大,先解决了那个老太婆再说。 姜云苓现在基本不下床,晚上都是在屋里解手。 林萋萋顺手拿起墙边她用来解小手的痰盂。 痰盂是刷洗干净的,也用开水消了毒,本身并没有什么杀伤力。 但要是将早上没来得及倒掉的药水倒进痰盂里…… 那药水是给姜云苓泡伤口用的,深黄的颜色,还带着点药汤子独有的腥臊味。 倒在痰盂里完全可以以假乱真。 林萋萋端着痰盂出去时,张婶正越战越勇。 “你们林家养的小姜和萋萋,我呸!” “谁不知道你那个废物儿子一个月拿的钱连塞牙缝都不够,全靠小姜挣钱养家。” “你还说小姜废物,我看你儿子才是废物,你们林家全是废物!” 杨素芬惯常喜欢占口舌便宜,今天居然遇上一个骂不过的,一时气急又要动手,“我们老林家的事,你个闲人管得着吗?看我不撕了你的嘴!” 她一边吼一边往张婶身上扑。 林萋萋恰好走到张婶后面,将人往旁边一拽。 端起痰盂照着杨素芬的脸就泼了过去。 深黄色的液体在空中溅开,周围看热闹的人齐齐往后退了好几步。 杨素芬头脸全都被泼湿了,黄汤子顺着脸往下淌,还有不少泼进了嘴里。 她难以置信地看向这个被她打骂了十几年的孙女。 林萋萋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居然敢这么对她?! 杨素芬想劈手给她两耳光,但一想到那痰盂里液体可能是什么东西,她就一阵反胃。 被这股腥臊味围着,她甚至连开口骂人都做不到,就怕一张嘴,自己会立刻呕出来。 “我天,林家丫头泼的是什么呀?!” “闻着有点骚,不会真的是尿吧。” “我刚才可是看见那谁喝进去不少。” “快别说了,恶心死人了!” 看热闹的人,捂着口鼻窃窃私语。 “呕!”杨素芬捂住自己的嘴。 那些吵吵嚷嚷的声音让她一刻都待不下去了,转身想推开人群往外跑。 见她过来,所有人都厌恶地退开,竟生生地给她让出了一条路。 杨素芬回头狠狠地刮了林萋萋一眼,忍着恶心喊了一句,“死丫头,你给我等着!呕!” 这一回头,脚下踉跄一下,又摔了个狗吃屎。 在外面养小的是一回事,但拿着自己媳妇的救命钱去外面养小的,就太不是人了。 围观群众听张婶说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后,都对林家的行为感到不齿。 这时也不知是谁高声喊了一句,“活该!” 周围的人都跟着嚷起来。 “就是,活该!” “泼的好!” “张姐说得没错,他林争先这么缺德,也不怕生儿子没屁眼。” 咒骂声一声高过一声,杨素芬不敢再回头,狼狈地爬起来,从小巷中消失了。 没热闹看,人群也渐渐散去。 张婶挽着林萋萋的胳膊往院子里走。 之前她只是觉得这闺女经历了家里的变故,长大了,坚强了。 今天这一痰盂,真让张婶刮目相看。 别说挨泼的杨素芬,她在旁边看着都哆嗦。 张婶凑到林萋萋旁边小声问,“痰盂里真是…呀?” 林萋萋轻轻笑了一下,“那哪能呀,是我妈妈泡伤口用的药水。” 还是那张白皙的鹅蛋脸,圆杏眼,一笑两个小梨涡,看着又美又乖。 但下手怎么就变得这么干脆呢? 院外发生的事姜云苓也听到了。 短短几天,姜云苓就被这场变故折磨得几乎没了人形。 林萋萋心下不忍,看着她无神的眼睛劝说:“和他离了吧,摆脱林家,我带着你,一样能把日子过好。” 听到这个‘离’字,姜云苓像是受了什么刺激一样,忽然开始快速地摇头。 “不!我不离!” 她说得咬牙切齿,字像是从齿缝中挤出来的一般。 “我要拖死他。” “想扔下我再娶,去过好日子,没门!” “我残废了,也不能让他好过。” “我要让他的孩子永远上不了户口,让所有人都知道他老林家的金孙是个野种。” 这几句话似乎用尽了姜云苓的全部力气。 说完之后,她就双眼呆滞地坐在床上又开始流泪。 姜云苓从小就被教育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从一而终。 所以即便丈夫出轨,婆婆天天欺辱她,她也从没动过离婚的念头。 这年头,离婚是会被人在背后戳着脊梁骨骂的。 对于姜云苓来说,这简直比天塌了还要严重。 无论林萋萋再怎么劝。 姜云苓只是小声地念叨着,“我不离婚,拖死他,我要拖死他……” 她哭了半晌,模糊的视线落在那个又被放回墙角的痰盂上。 只是如此简单的事,这么多年她却从来不敢做。 摸着左腿那空荡荡的裤管。 姜云苓哑声问林萋萋,“你真的泼她了?” 林萋萋:“嗯,泼了,照着她脸泼的。” 说完她停顿一下,又补了一句。 “就算你跟林争先不离婚,我以后也不可能跟林家和解了。” “那是你爸……”姜云苓习惯性地反驳她的称呼。 林萋萋看向她,那双温柔的杏眼,此刻却冰冷又坚定。 “他配吗?” 姜云苓一时被震得说不出话来。 他配吗? 配让自己赔上余生吗? 要拖死林争先不离婚的这个想法,开始动摇了。 林萋萋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绿本放在姜云苓面前。 “我和张婶今天去办残疾人证时都问清楚了,国家政策好,以后厂里每月还给你发50块钱工资,咱们俩生活,肯定是够了。” “之前欠院子里叔叔阿姨们的钱,慢慢也能还上。” “但要是你不跟林争先离婚,被他知道了这事……” 林萋萋话没说完,但姜云苓已经明白了。 连她的救命钱都能拿,林争先还有什么做不出来的。 “还有,”林萋萋又扔出一个炸弹,“办证的时候,听见有人在聊,厂里马上要分房子了。” “中级工以上都有资格参与,按户口本上的人数买。” “咱俩虽然买不了太大的,但保住这间房应该是可以的,起码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 “杨素芬现在要房子名不正言不顺,但要是林争先也在房本上,说不定咱俩就得去睡大街了。” 分房子的事情是林萋萋编的,棉纺厂还没出这个文件。 但是根据她前世的记忆,国家的第一次房改就是这两年了,这是最能说服姜云苓的理由。 在听到这个消息后,姜云苓的神色果然变了。 她垂首避过林萋萋的眼神。 “萋萋,你让妈再想想,再想想……” 第2章 我们订婚了 “萋萋,你张叔今天钓了一条大鲤鱼,下午来婶家吃饭啊。” 经过今天这一战,张婶对林萋萋更喜欢了。 一想到这闺女早上饿晕在巷子里她就心疼。 林萋萋没逼姜云苓立刻做决定,张婶今天帮了这么大个忙,她理应好好谢谢人家。 但现在她什么都没有,唯一能拿出手的,也就是前世做博主时练的一身厨艺了。 鲤鱼是野生的,个头不小,活力十足。 林萋萋将张婶推到厨房外面,“婶儿,你歇着,今天尝尝我的手艺。” 以前虽然也见过这闺女进厨房,可不过就是熬个粥,煮个面。 她能做鱼? 张婶狐疑地看着林萋萋,“你真能行?” 弄条鱼不容易,可别叫她给糟践了。 林萋萋:“您要是不放心,就在旁边监工。” 见她麻利地杀鱼,刮鳞,取腥线。 张婶眼睛都瞪圆了,今天又开了一次眼。 林萋萋手脚很快,一条鱼弄了两道菜。 鱼骨和鱼头配上豆腐,熬了一锅鲜浓奶白的鱼汤。 鱼块搭配青椒,做了个老式红烧鱼。 两道主菜端出来,张叔张婶都给香迷糊了。 这看着比国营饭店的大厨做得还要好。 林萋萋给姜云苓弄了一碗鱼汤泡饭,再回到饭桌上,张叔和张婶已经忍不住开始动筷子了。 张叔长相很凶,但为人却老实又和蔼,不停地给林萋萋夹菜。 “萋萋多吃点。”张叔真心实意地感叹,“你这手艺也太好了,比你婶子强多了。” 张婶挑着鱼刺,“我同意!别说是比我强,我看咱们这巷子里,论厨艺没人能比得上萋萋。” “今儿这条鱼,算是没白死。” 林萋萋咽下一口烧鱼块,其实这鱼烧得一般,厨房里缺少调料,全凭食材本身新鲜。 要是把材料备齐了,她能做得更好吃。 但看张叔和张婶的反应,又不像是在故意夸她。 林萋萋试探性地开口,“叔,婶,你们说,我要是开个馆子,能行吗?” “你这手艺当然是没问题。”张叔看着盘里最后两块鱼,犹豫着要不要夹,“可馆子哪有那么好开的?” 他咽了下口水,还是放下了筷子。 算了,这两块,一块留给媳妇,一块留给萋萋吧。 “人家想吃好的,肯定选国营饭店呀。” “私人的小饭馆子,今天让开,明天不让开的,又不能收粮票,政策天天变,谁愿意干?” “这不,我们厂马上也要改制成不锈钢厂,以后不做铝了,厂子里还剩了好些铝饭盒,也不好卖,领导们都愁死喽。” 铝饭盒。 林萋萋脑海里瞬间想起自己穿越前的那段时间,网上也不知道怎么掀起的复古潮,很多美食账号都在做盒饭这个主题。 里面的主角就是这种老式的铝制饭盒。 馆子不好开,那能不能去摆个摊子卖盒饭呢? 铝制饭盒轻便好堆叠,弄上一个大泡沫箱就能保温一中午,是个非常不错的选择。 林萋萋放下筷子,“叔,那饭盒,你们厂卖多少钱一个?” “拿票买是3块5一个,不拿票5块,领导说了,一次买10个以上,可以走票价。” 现在买东西几乎都要票,有些有门路的倒爷,也会卖一些不需要票的,可价格基本都是票价的一倍。 像供不应求的自行车,电视机这些,还要更高。 “那这不挺实惠的,怎么还销不出去呢?”林萋萋有些疑惑。 张婶把最后一块鱼夹到她碗里,“嗨,这种饭盒又秃又难看,而且基本家家都有了。” “现在的年轻人都喜欢搪瓷的,带个把,好端。而且有色,又有花,也好看。” “不过听说火车上卖的饭都用这个饭盒装,可紧俏了,海霞说有钱都买不着。” 林萋萋越听越觉得这事可以干。 要是明年厂里真的分房子了,姜云苓每月那50块钱肯定不够。 而且她还要复学,考大学,也想给姜云苓安个假肢,再买一个轮椅。 这么一算哪里都需要钱,得尽快行动起来了。 林萋萋所在的城市江城靠着大江。 现在改革的春风遍地吹,江城虽然比不上特区,不是最前沿,但也是拔尖的那一批。 最近城里到处都在大兴土木,要建新的市民中心,要建政府综合办公区,还要打造一个大型集贸市场。 林萋萋每天除了照顾姜云苓,帮张婶家做三餐,其余时间就在外面跑。 那些工地,她全部都转了一圈。 除了当地工人以外,还有很多京里来的工程师。 工人们为了省钱,自然都是吃工地上的大锅饭,但工程师们可就不愿意了。 他们手上宽裕,又离家在外,就总想吃点好的。 可国营饭店也不能天天吃,主要是没那么多票。 林萋萋觉得这群人就是她能争取来的客户。 小木桌上放着一叠草稿纸,她将这些工地的情况一一记录下来。 最后写下了最关键的东西:本钱。 在这个两个字上画了个圈,林萋萋叹了一口气。 本钱从哪来呀? 先前林争先拿着姜云苓的赔偿款跑了,整个家属院你家3块,我家5块地又给姜云苓凑了一些钱。 这年月大家手头不宽裕,恐怕是再借不来了。 要不,她去问问银行贷款。 家里虽然没什么资产能抵押,但她可以做一份非常专业的商业计划书。 反正也没别的路可走了,干脆试试。 林萋萋刚写了一行,就听见张婶在外面喊她。 “萋萋,有人找。” 来人是一对年岁和林萋萋差不多大的小年轻。 一男一女,挽着手来的。 男的斯文,女的娇羞。 林萋萋眯着眼想了一下。 这男的不就是原主那个青梅竹马,已经见过家长的未婚夫孟子平吗? 女的应该是原主在学校里最好的朋友,亲闺蜜郝雅洁。 这俩人怎么用这么个造型出现了? 林萋萋还没想好怎么问,郝雅洁先贴脸开大了。 她将自己胳膊从孟子平臂弯里拿出来,不顾孟子平下意识的闪躲,直接握住了他的手。 垂头害羞地笑了一下,看着林萋萋,“萋萋,我和子平来看看阿姨,顺便告诉你一声,我们订婚了。” 第3章 青梅竹马 订婚? 林萋萋的心口泛上一阵酸意。 她跟眼前这两个人是第一次见面。 身体却有如此大的本能反应,可能是因为孟子平和郝雅洁订婚的消息,引动了原主残存在体里的执念。 原主她应该是很喜欢孟子平的吧。 毕竟两人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是从小一起长大的。 小时候孟家和林家是门靠门的邻居。 孟子平从小没娘,爹也不是个东西。 年幼的他是吃百家饭长大的。 有上顿没下顿,常常一个人在家里挨饿。 姜云苓见他可怜,总是多做一份饭给他吃。 一来二去,两个孩子也熟了起来。 孟子平和原主同级,却比原主大三岁。 他就这么带着原主,一路同进同出从小学上到了高中。 虽然没有挑明过,可周围的人都说,‘萋萋和子平将来肯定是一家子。’ 原主每次听到这话,都忍不住的羞涩又甜蜜。 这些一起成长的时光,确实让她非常憧憬有孟子平的未来。 但这才几天,从小陪在身边的人,就这么变了? 呵。 林萋萋在心中冷笑一声,轨出得倒是挺快。 前脚原主家里出事,后脚孟子平就成原主闺蜜郝雅洁的未婚夫。 郝雅洁长得不算漂亮,学习也一般,但家世很好。 她爸爸是江城第二招待所的所长,人脉很广,非常有能量。 看眼前的情景,这个郝雅洁当时主动结交原主,恐怕就动机不纯。 她怕是早就对孟子平动了心思。 “叮玲玲~”清脆的自行车铃声从巷口传过来。 今天学校放半天假,但工厂却是不放假的。 这会已经下午5点了,下班的工人们回了小巷,成群地往自己家里走。 这是郝雅洁精心选择的时间点。 这条小巷里的邻居们,大都觉得林萋萋和孟子平是一对。 之前孟子平不肯跟她订婚,也是顾虑这些老街坊。 他把脸面看得比天大,怕被人在背后嚼舌根子。 可现在孟子平已经和她订婚了,郝雅洁当然要让大家都知道。 孟子平不要林萋萋了。 他现在是她郝雅洁的未婚夫。 余光瞥见已经有好事的邻居在往这边打量,甚至有人在他们三个不远处停下了脚步。 郝雅洁拽着孟子平的小臂,将他们带来的东西递到林萋萋面前。 是一小袋水果硬糖和几个鸡蛋。 “萋萋,我知道你家现在不好过。” “我和子平特地买了好些紧俏的水果糖和鸡蛋,你们肯定吃不上了吧,就拿着帮阿姨补补身子吧。” 郝雅洁演技一般,面上是同情,但语气却是怎么也掩不住的得意和施舍。 林萋萋低头看了一眼。 袋子里有十来个水果糖,五彩的玻璃糖纸包着,是百货商店最便宜的那一种。 现在这种水果糖甚至不要票都能买到,根本不是什么紧俏的稀罕玩意。 还有五六个鸡蛋,大小颜色不一。 看着不像是从副食品商店买的,反倒像是随手从谁家鸡窝里摸出来的零元购。 这点东西,跟孟子平手腕上那块崭新的海鸥机械表比起来,简直寒酸到家了。 郝雅洁却说得像是他们带了天大的好东西。 郝雅洁倚在孟子平身侧,笑容满面,姿势甜蜜。 这哪里是来探病的,分明是来羞辱林萋萋,外加宣誓主权的。 周围已经三三两两聚集了好些熟人。 “哎,那不是小孟吗,萋萋的那个对象,怎么跟个陌生闺女搂一块了?” “那闺女,有点眼熟,长得像那个国营招待所的老郝。” “可不就是郝所长家的闺女嘛,那张国字脸简直一模一样。” “那小孟和萋萋不谈了?这小子就是怕事,忒没良心!” “孟家小子可是高才生,老师都点了名说能考上大学,今后肯定有大出息,林家现在这个样子,萋萋退学了还带个残疾妈,唉……也能理解。” 这话郝雅洁听了特别舒心。 在大家眼里,现在的林萋萋可是配不上孟子平了。 林萋萋那个妈,残的真是时候。 郝雅洁甚至想进屋,亲口说声谢谢。 ‘要不是你残了,我怎么会有机会拿下孟子平呢。’ 以前,林萋萋和孟子平在一起时,她看着心里有多酸多难受。 现在就能十倍,百倍地还到林萋萋身上。 以郝雅洁对林萋萋的了解,面对这种情况,东西她肯定会推拒,不会收。 然后就是流着泪看着孟子平,什么都不说,等着孟子平去哄。 所以她才特地选了鸡蛋,一会林萋萋推拒的时候,她手这么一松,鸡蛋一碎。 这出戏可就唱全了。 孟子平最烦的就是糟践东西和林萋萋总是哭。 他曾经不止一次在郝雅洁面前抱怨过。 所以,郝雅洁期待着林萋萋的眼泪,也期待着孟子平彻底对林萋萋死心。 只付出了一袋水果糖和几个鸡蛋就能看到自己日思夜想的画面。 郝雅洁觉得这可真是太值了。 她把东西又往林萋萋眼下推了推。 “萋萋,你怎么不接呢?以前你们家可能也有,但现在都这样了,还看不上吗?” 看着眼前这对狗男女,林萋萋气是生了的。 主要是为原主不值。 但水果糖和鸡蛋是无辜的,不要白不要。 郝雅洁还没反映过来,她就一把将东西拽到了自己手里,还特意往院子里放了放。 以防一会要是真的撕起来,再被这对狗男女撤回了。 心脏猛地酸了一下,林萋萋捂住心口,问出了原主最想知道的一个问题。 “孟子平,郝雅洁说你们俩订婚了,那我问你,你和我到底是什么关系?” 一双以前总是柔柔注视孟子平的杏眼,现在燃着熊熊怒火。 亮得让孟子平不敢直视。 在他的印象中,林萋萋是柔弱的,怯懦的,顺从的。 很少生气,爱哭。 哭起来也不说话,就睁着一双水汪汪的眼睛,看着他。 一开始,他还觉得这样的林萋萋很可爱,可看的多了,也就倦了。 他还总是要去哄她,也是真的烦。 林家发生了这种事,依着林萋萋那个软弱的样子,肯定又是每天都哭哭啼啼的。 要不是郝雅洁非要来,孟子平根本不会踏进这条巷子。 他不想面对林萋萋的眼泪,不想面对姜云苓的眼泪,只想躲着。 但此刻的林萋萋没有一滴泪,那双杏眼发起火来,可真漂亮。 孟子平居然被惊艳到了。 第4章 搞不好是个华侨 孟子平原本打好腹稿的托词,在这双眼睛的注视下,忘了个一干二净。 他脸开始发红,支支吾吾的,半天都说不出话来。 郝雅洁喜欢了孟子平这么久,又怎么会不明白他此刻的状态。 林萋萋这个狐狸精,自己家都乱成这副样子了,居然还有心思勾引孟子平。 嘴角的笑容再挂不住,郝雅洁掐着孟子平手臂的手越来越用力。 感受到大臂上传来的疼痛,孟子平才醒过神来。 “子平,萋萋问你话呢,你怎么不吭声?” 郝雅洁也想知道,现在林萋萋在孟子平心里还有多少分量。 孟子平没答林萋萋的话,也没答郝雅洁的话。 他将郝雅洁的手从自己胳膊上扒拉下来,垂下头,躲开林萋萋的眼神,沉默了。 林萋萋心口生理性的酸痛瞬间停止了。 没有答案。 就连他和原主的过去,孟子平都不敢承认。 原主关于孟子平的执念在这一刻完全消散了。 想开了就好。 这人不仅是个渣男,还是个怂包。 根本不值得留恋。 要不是今天没药水了,林萋萋还能端痰盂泼人。 真可惜,倒早了。 孟子平的态度显然也伤到了郝雅洁。 那张国字脸,此刻紧咬着牙,显得更方了。 但她终究没做什么过激的事。 胸口狠狠地起伏了几下之后,郝雅洁露出一个难看的笑容,自己把话圆上了,“还能是什么关系,同学呗,咱们三个可不都是同学嘛。” “同学?”林萋萋看着装死的孟子平,扬起一个明媚的笑容。 那笑容夺目到让孟子平忍不住想去拉她的手。 可手抬起一点,又因为林萋萋的话停住了。 “那你今天带的东西可有点少了。” “孟子平,这么多年来,你吃了我家多少顿饭?” “你学费交不起,也是我妈给你垫的,到现在没见你还过一毛钱,你打的那些欠条,还在我家抽屉里呢。” “我妈出事以后,各位街坊邻居,哪怕只是脸熟见过的,都多少帮衬了一把,你却一次没来过。” “既然是同学,现在我家有困难,也不图你能滴水之恩涌泉相报了,之前吃的那些东西,帮你教的那些学费,总得还上吧。” “拿了这点水果糖和鸡蛋就想打发我们?” 她怎么能在人前说这些?! 孟子平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林萋萋。 想反驳,但想到周围的人几乎都知道过去的事情,他没法开口。 孟子平露出一副既痛苦又期待的表情,低声说,“萋萋,我家的情况你是知道的,你再等等我,等我上了大学能挣钱了,一定还。” 话的内容和脸上的表情都是他精心思考过的。 林萋萋对他最是心软,每次只要他摆出这副表情,她就一定会妥协。 但此刻,林萋萋的目光落在他手腕上,把他的话又丢了回去,“孟子平,我家的情况你是知道的,要不别等了,你手腕上这块表卖了,我一分也不多要你的,该是多少钱还我就行。” “等你还了钱,我也好把最近借街坊邻居的钱还一还。” 她要是只说她自己,大家也就看个热闹,但是要是说到还钱,那在场的街坊们可就激动了。 他们多多少少都借给了姜云苓一点医药费,当然希望林家能尽快还钱。 “对呀,我看小孟你那手表还是崭新的呢,怕是能卖200多,还怕还不起萋萋家的钱?” “有钱买新手表,却没钱还账……还真是什么爹养什么儿子。” “能考上大学又怎么样?人品不行,一样没有出息。” 孟子平这人又自卑又爱面子。 听着周围这些声音,他像是被撕掉了高才生这张画皮,又变回那个没人管的野孩子。 想起年幼时背后的白眼和指指点点,孟子平竟真的生出了,要不就把手表给林萋萋算了的念头。 手指搭在表扣上,他不舍地轻轻摩挲了两下,就打算解开。 旁边的郝雅洁这时却发作了。 她一把抓住孟子平的手,眼眶通红地质问,“子平,你真的打算卖手表?” “这可是我送你的订婚礼物!” 孟子平被她这么一逼问,故技重施,又躲开目光,低着头开始装死。 得不到孟子平的回应,郝雅洁不甘地将矛头转向了林萋萋。 “林萋萋,你说,你是不是因为嫉妒子平带了我送的表,才非要让他卖了!” “你喜欢子平,但是子平和我订婚了,你肯定恨得不得了吧。” “想勾引子平,除了这张狐媚子脸你还有什么本钱?” “哦,对了,你还有你那个残废的妈!” “想让子平娶你?死了这条心吧!” “除非你那个残疾妈死了,不然哪有人要你!” 这话说得太过分了,是生生往人伤口上扎刀子。 林萋萋气得攥紧了拳头,正准备回击,旁边看不下的街坊先开了口。 “老郝家的闺女怎么这么恶毒呢!哪有这样的说话的?” “就是,你这话也太难听了!” “难听?”郝雅洁嗤笑一声,“那你让你儿子娶她?” “愿意吗?” 她又转向另一个帮腔的街坊,“你呢,愿意吗?” 人群安静了。 就林萋萋那个拖油瓶妈,谁家摊上都要被拖垮的,哪里会有人愿意呀。 众人指点的对象瞬间就从孟子平和郝雅洁,又变成了林萋萋。 巷子里离人群不远的地方,张婶正带着一个身材高挺的年轻男人往这边赶。 两人是在巷子口遇上的,张婶一眼就认出了男人的烟蓝色眼睛。 “呀,同志,又见面了,你来办事?” 男人的声音依旧好听,就是比上次见面又瘦了些。 “不是办事,我是来找你们的。”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方手帕,递给张婶,“上次掉下的手帕,已经洗过了,麻烦您帮我还了吧。” “哎呀,来都来了,去院里坐坐。” “萋萋那孩子手艺可好了,你上次救了她的命,怎么也得去家里吃顿饭,让她好好谢谢你。” 也不知道是哪个字戳中了年轻男人,原本打算转身离开的人,竟真的跟在张婶旁边,打算一起走。 张婶见状,连忙套了个近乎,“同志,同志的,叫起来怪生分的,小伙子你叫什么名字?” “简玉书。” “嚯,这名字,真好听。”张婶看着简玉书手里提得满满当当的东西,全是稀罕货。 有好几包大白兔奶糖,还有要排队等的麦乳精和只有侨汇卷才能买到的进口巧克力。 那包装上的洋文,她连看都看不懂。 这个小简搞不好是个华侨哦。 转过一个巷口,再走一截就是棉纺厂家属院了。 张婶一眼就看见他们住的那个小院子门口围了好多人。 她拧着眉,加快步伐。 “小简,快着点,这围了这么多人,不会又是杨素芬那个老婆娘来欺负萋萋娘俩了吧?” 第5章 这可是手帕呀! 简玉书跟在张婶身后,往小院门口走。 人群外围因为他的到来,出现了一阵骚动。 “嚯,张姐后面那是谁家的小伙子?长得真俊!” “你没见那眼睛,跟咱们不一样,看着像是一个……外宾。” “衣裳,还有那手表,都没见过,不会真的是外宾吧。” “咋不会呢,我跟你说,那手表可眼熟,之前厂里组织学习,我在电视上看过,电视里的外国人就带这样的手表,叫劳什么力。” “有道理,你再看他手里提的那些吃食,上面都洋文,华侨商店都不一定能买到,说不定是直接从外国带来的。” “那外宾到咱们这干啥来了,咱们这小地方,谁认识这么厉害的人物呀?” 对于周遭这些议论,简玉书早就习惯了,表情没有丝毫变化,只是微微蹙眉看着小院门口。 他个子高,越过一堆黑压压的脑袋顶一眼就能瞅见那里的情况。 那天躺在地上,面色惨白的姑娘,此时被气得脸颊有些发红。 那双之前有些无神的杏眼,现在亮得吓人。 定定的注视着她对面喧闹不休的人。 “恶毒?” 该丢的脸已经丢了,郝雅洁彻底不装了。 “我只是说实话罢了。” 她眼神落在林萋萋特意藏了藏的水果糖和鸡蛋上,露出一个轻蔑的笑容。 “林萋萋,就这么点东西,你还要专门放在院门里,几个鸡蛋一袋糖,当宝了?” “你知道子平为什么不要你了吗?” “我能给他送海鸥手表,你能给他什么?” “给他你那个残疾妈的屎尿盆子吗?” 这话连孟子平都听不下去了,他伸手拽了拽郝雅洁的衣袖。 再这么囔囔下去,他怕林萋萋就不止是哭了,以她那个性子,说不定会去寻死。 可这个小动作反倒更加刺激了郝雅洁。 她一把甩开孟子平的手,瞪着这个始终不吱声的男人,“我说错了吗?” “你不就小时候吃了她家几顿饭,她惦记到现在。” 她又转头恶狠狠地瞪向林萋萋。 这一刻郝雅洁是真的恨不得林萋萋去死。 要是这人死了,就再没有人能跟自己抢孟子平了。 “林萋萋,你不会以为我是真的拿你当朋友吧?” “不过既然咱们同学一场,你现在这副惨样,能帮的我当然要帮,不如……” 郝雅洁脸上露出个不怀好意的笑容,“我给你介绍个对象吧。” “我有个远房表哥,家里条件不错,他爸是机械砖瓦厂的副主任,你要是跟了他,这鸡蛋和水果糖还不是想吃多少就有多少,怎么样?” 一直垂着眼睛的孟子平一听这话,看起头错愕地看向郝雅洁。 “你那个表哥是个傻的,怎么能介绍给萋萋?!” 他虽然已经接受了郝雅洁,但林萋萋却不能跟别人搞对象。 孟子平还想着等他上了大学,有了收入,跟郝雅洁结婚之后,再把林萋萋养在外面。 如果真能有那么一天,他也算是两边都不辜负。 可眼下,他只要向着林萋萋一点,郝雅洁的怒火就烧得更旺。 “傻得怎么了?就算再傻,起码吃得上饭,不会饿死。” “怎么,林萋萋你还看不上?” “就你那晦气的残疾妈和你们家这个穷酸样,能认识什么有本事的人?” “嫁到这样的人家,已经算是攀上高枝了吧,我可是好心介绍给你,你不要不知好歹。” 郝雅洁话音刚落,人群让开一条小道,张婶先从里面钻了出来。 事情她没听全乎,但孟子平这小子她却是认识的。 小时候他总在小姜家吃饭,也吃过她家的饭,但小姜出了事这小子却一次没来看过。 现在领了个新未婚妻过来,不仅埋汰萋萋没人要,还要给萋萋介绍傻子。 这是要把人往死里气呀! 没良心的王八犊子。 张婶灵机一动,将后面的简玉书往前一推,笑盈盈地开口,“萋呀,小简来找你了。” 小简?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到张婶旁边那个挺拔的男人身上。 初春的天气,简玉书穿着一件薄款的飞行员夹克,在一堆的确良外套中非常出众。 更别说他那张脸,长得就跟别人不一样,怎么看怎么洋气。 眼前这人是来找林萋萋的? 刚才几近癫狂的郝雅洁都愣住了。 林萋萋怎么可能认识这样的人?!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她自顾自地摇着头,小声念叨着。 孟子平注视着,从人群中走出来的简玉书。 这人鹤立鸡群的,哪哪看着都格外出色。 他还一直看着林萋萋,他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孟子平骨子里那巨大的自卑又冒了出来。 在看见简玉书手腕上的那块手表后,更是到达了顶峰。 他将自己一直故意露在外面的海鸥表往袖口里藏了藏。 又往旁边错了一步,用身体挡住在林萋萋的身前,想隔绝简玉书的视线。 简玉书没搭理孟子平和郝雅洁,他本来是不想搅进这件事里的。 但是刚才,林萋萋一直被这两个人轮流欺负。 她面上的表情虽然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简玉书却能看见,她一直紧紧咬牙忍着。 那姿态,像一棵在狂风里也无法摧折的树。 简玉书的心莫名的就有些软了。 他径直朝着林萋萋的方向走了过去,走到孟子平身前时,居高临下地看了一眼。 冷淡开口,“同志,麻烦让一让。” 孟子平身高170多一点,简玉书却有185了。 对比太明显了,孟子平不由自主地就让到了一旁。 脸涨得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林萋萋现在也是懵的,这人来干嘛? 上一次自己躺在地上,没有感觉,现在面对面站着,林萋萋才发觉,原来这个混血帅哥身高这么高。 不会真的是来找她的吧? 上次也不算结仇呀,看着高高大大的,不能这么小心眼吧。 她仰头看着那双烟蓝色眼睛,小心翼翼地问,“你来是?” 简玉书把手帕递到她面前,“上次你给我用的,已经洗干净了,专门过来还你。” 这可是手帕呀! 吃瓜群众们,眼睛瞪得老大。 一般女同志给男同志用自己的手帕,男同志再洗干净了来还。 那下一步指定就是要搞对象了! 简玉书看了一眼地上的便宜水果糖,又瞟了一眼旁边的郝雅洁和孟子平。 他将自己手中的袋子扬了扬,里面全是不常见的高档货。 “上次给你的糖都吃完了吗?” “萋萋。” 第6章 上次的糖? 上次的糖? 之前就送过糖了? 你给手帕,我送糖。 这是什么关系还用说吗? 张婶笑呵呵地跟上来,语气故作惊讶,做作得很可爱,“哎呀,小简带了这么多东西呀!” “婶子见识少,见都没见过,上次也是托萋萋的福,还分了我大白兔奶糖呢。” “真甜!” 说着她看了一眼地上孟子平和郝雅洁带来的东西。 “呦,这是谁带的呀?” “可真是有点寒酸了。” “这鸡蛋都没凑个整数,怪晦气的。” 林萋萋也跟着看过去,本来想着不要白不要,但现在看着是真的膈应人。 她弯下腰,提起孟子平和郝雅洁带来的东西,照着两人的脸扔了过去。 这一下,她是下了死力气的,砸得挺狠。 鸡蛋在网兜里碎开,糊了两人一身。 “你干什么?!”郝雅洁瞪着林萋萋。 林萋萋却不理她,只是看着孟子平,“孟子平,以后除了还钱,别再来我家了。” “要是不巧在街上遇见了,也当不认识。” 孟子平满身黏腻的蛋液,但他无暇顾及。 眼前的林萋萋让他觉得陌生。 没有眼泪,也没有期待,只有冰冷的漠然。 他好像要彻底失去她了。 “萋萋……”孟子平眼神中带着祈求,又喊了一声她的名字。 “哦,对了。”林萋萋像是想起什么重要的事。 “今后也别叫我萋萋,如果有事非说不可,叫我林同学就行。” “省的让我对象听见了,他不高兴。” 对象? 简玉书眉尾挑了一下。 是她真的有对象了,还是,指的是自己? 林萋萋凑到他身后,小声,“同志,救人救到底呀。” 哦,她拿自己当挡箭牌。 简玉书瞟了林萋萋一眼,那双杏眼里带着点讨好还有祈求,让人不忍拒绝。 “嗯。”简玉书简单地应了个单音。 但在周围人眼里,这就是承认了呀。 林萋萋居然找了一个这么好的对象。 瞒得够严实的。 “不可能!”孟子平的目光在林萋萋和简玉书之间来来回回,“我不相信!” “萋萋,你骗我的对不对,你是不是在故意气我?” 林萋萋把简玉书推进院子。 脚步停留一瞬,看着孟子平,“孟子平,这么些年的事,邻居们看得一清二楚。” “你没见过亲妈,我妈对你比亲妈还亲,你吃的那些东西,都是她从自己嘴里省出来的。” “我在学校里得了学校奖的钢笔,稿纸本也舍不得用,全都留给你,自己拿个烂铅笔头子,写的满手黑。” “要不是我们家,你能有饭吃,有学上?” “还高才生,怕是连字都认不全吧。” “可你呢?” “我妈出了事,你没来看过一眼,为了一块手表,就屁颠颠的跟人跑了,还带着来戳我心窝子。” “养条狗都比你有良心。” 说完她又看向郝雅洁,“还有你,我把你当朋友,处处向着你。” “孟子平嫌给你讲题浪费他的时间,我一遍一遍给你讲,一道题要讲上半小时。” “也从没见你送东西谢过我。” “这没良心的糟心玩意,你要是喜欢就自己收好了。”林萋萋指向孟子平,“一块手表换来的,可别再叫人家一块手表换了去。” “拿着你们的寒酸东西滚!” 孟子平的头,这次是真的垂了下去。 他一阵阵的耳鸣,周围好像全是肆意的嘲笑声。 胳膊被人拽了拽,才回过神。 郝雅洁状似担忧地看着他,眼底深处却有着病态的幽深。 这人她既然用手表换来了,当然会看牢,谁也别想抢走。 她露出一个难以描述的笑容,对孟子平说,“没事的,子平,反正我们已经订婚了,以后咱俩安心过日子就好。” 不管是孟子平不要林萋萋了,还是林萋萋不要孟子平了。 过了今天,她都能将孟子平牢牢地攥在自己手心里。 “这小孟,可真是个白眼狼。” “老郝家的闺女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什么锅配什么盖。” “你们说,那个小简真是外宾吗?还是萋萋对象?” “不是对象能给萋萋送那些个好东西?那麦乳精,要么排队,要么高价买,买一瓶的钱够我家吃一个月了。” “就是呀,还有那个大白兔奶糖,过年的时候才舍得买一点,我家孩子特别爱吃,糖纸都舍不得扔。” “她林萋萋凭什么能谈上这样的对象?” “人家长得俊,心肠又好,怎么谈不上,用你瞎操心。” 看热闹的街坊们三三两两散了。 张婶本来是打算让林萋萋做几道菜答谢一下简玉书的。 但闹了这么一场,大家都没了这个心思。 “今天,真的谢谢你了。”林萋萋拿着自己的手帕诚恳道谢。 口头感谢到底苍白,但她又确实拿不出什么好东西。 家里现在连烧热水的蜂窝煤都是从张婶家借的。 简玉书倒是没说什么,微微颔首表示收到了。 总归以后应该没有交集了。 这场热闹很快就会被新的热闹所取代。 今天看热闹的人没准过两天就忘了。 之后林萋萋和简玉书,依旧是不同路的陌生人。 眼见天色暗了,家家户户都飘出了炊烟。 食物的味道交杂在一起,让简玉书有些不适。 胃里轻微地开始翻搅,他得尽快走了。 简玉书不顾张婶的挽留,跟林萋萋点了头算是招呼过了,就打算离开。 出院子前,他脚步停了一下,从自己的袋子里抓出一把奶糖,放在院中的小石桌上。 “听说吃甜的能改善情绪,这些给你。” 说完他没等林萋萋推拒,就大步走了。 他人高腿长,眼见着追不上,林萋萋也就干脆放弃了。 这又欠下一个人情。 她叹了口气。 虱子多了不咬,债多了不愁。 等找个机会一起还吧。 林萋萋想跟张婶把奶糖分分,结果张婶就拿了一个,还埋汰自家人,“我尝一个就行,你叔牙不好,别再给粘掉了。” “快去看看你妈妈吧。” 姜云苓躺在床上,脸冲着墙壁,整个人都快贴到墙里去了,不知是睡着了,还是醒着。 林萋萋走过去轻轻问了句,“晚上想吃点什么?” 要是往常,姜云苓会让林萋萋把她扶起来。 她虽没有要求,但女儿说什么,她都会仔细听。 她受伤后,林萋萋要照顾她要照顾整个家,非常忙碌。 一天之中难得能有几次交流的机会,她很珍惜。 但今天姜云苓却没动,一直面对墙壁躺着。 林萋萋等了半晌,也不见她回应,就凑得更近了点,又问了一遍,“晚上想吃点什么?” 这次床上的人轻轻动了一下,小声地说了一句,“萋萋,你能叫我一声妈吗?” 姜云苓头埋在被子里,说得含含糊糊。 林萋萋没听清楚,“什么?” 但姜云苓没再重复,只是让林萋萋扶她坐起来,理了理头发,冲女儿笑了一下。 “闺女,妈想喝点糖水,甜一点的,行吗?” 第7章 芳草萋萋鹦鹉洲。 打林萋萋穿过来之后,姜云苓很少跟她提要求。 吃什么,喝什么都无所谓。 怎么照顾,也无所谓。 她好像完全失去了,对生活的渴望。 原主打小被姜云苓照顾惯了,不算太会照顾人。 刚来那几天,姜云苓的背上已经开始长褥疮了。 还是林萋萋抓了药天天给擦洗,最近才好转了些。 现在姜云苓说想要喝糖水,林萋萋还挺开心的。 这人呀,一旦有了想要的东西,就能好好活着。 刚好手头有奶糖,林萋萋取了个小锅,打算隔水化开,冲成水给姜云苓喝。 牛奶现在是稀缺货,很难搞到,大白兔化开以后一股子奶香味,林萋萋闻着都咽口水。 好香呀! 这可比单纯的糖水好喝多了。 趁着化奶糖的时间,还可以再弄点粥。 姜云苓的残疾人工资要再过几天才能发,家里只剩点小米了。 刚才张婶见她被人欺负,主动又送来了两斤大米和一盘子鸡蛋。 今儿一大早,林萋萋还和张婶一起出去掐了点野菜。 春天就是这点好,不缺蔬菜吃。 野菜放到这会有点打蔫了,但熬粥没问题。 林萋萋起锅烧水,给锅里放了一丁点猪油和一小匙盐。 等水滚了,将野菜烫一下,那股子苦涩的草味就全没了。 这时再把菜切成小段混着大米小米一起用砂锅煮,虽然没什么食材也能煮出一锅浓香的蔬菜粥。 林萋萋一边搞粥,一边搅着奶糖,脑子里还想着做生意,找本钱的事。 今天孟子平和郝雅洁闹的这一出,让她更坚定了要赶紧挣钱的想法。 没钱,就会被别人介绍给傻子当对象! 奶糖冲出来的水,是浅浅的黄色,闻上去就甜滋滋的。 林萋萋兑了点凉白开,把温度弄到刚好适口,给姜云苓端了进去。 姜云苓小口地尝了一下,“这哪来的?” “甜吗?”林萋萋笑着回她,“今天正好有点奶糖,拿奶糖给你化的。” 姜云苓又小口喝了一口,“你怎么不自己留着,给我喝,糟践东西。” 林萋萋,“那有什么,等过段时间,日子好了,要多少奶糖都有,你把身体养好比什么都重要。” 说完她想去厨房看看她的粥,却又被姜云苓喊住了。 “闺女……” 林萋萋顿住脚步,回头看着姜云苓。 她的眼眶很红,眼珠子上蒙着一层水,但没让眼泪掉下来。 “让妈再看看你。” 姜云苓目不转睛地看着林萋萋,像是想把她的样子刻进眼底。 林萋萋有点疑惑地跟她对视,想不明白姜云苓这是怎么了。 唇角一点点勾起来,姜云苓露出了一个非常轻的笑容。 “去吧,孩子。”她好像终于看够了,闭上眼睛,将头转了个方向,“去吧。” 林萋萋狐疑地转身往厨房走,几天的相处还不足以让她完全的了解姜云苓。 她只知道,姜云苓是一位非常好的母亲。 虽然有些懦弱,总是受气,却在自己的能力范围内,给了原主最好的。 姜云苓手巧,会裁剪,会刺绣。 原主的衣裳总是比别的姑娘更加合身,款式也更好看些。 之前那块被简玉书还回来的手帕,右下角绣着一幅小画。 一棵大树下面隐蔽着一片茂盛的草木,绣得栩栩如生。 是姜云苓专门给女儿绣的。 芳草萋萋鹦鹉洲。 这是女儿的名字。 林萋萋的心脏忽然猛地刺痛了一下。 这一下,比之前见到孟子平时那种酸痛要剧烈得多。 一时间,疼得她连腰都直不起来。 生理性的泪水从眼眶中直接掉了下来。 深呼吸了好几次,林萋萋才慢慢直起身体。 一片模糊的泪光中,她看见前面的玻璃窗上,映出了姜云苓的倒影。 姜云苓不知道什么时候爬到了床脚,从床下取出了一个褐色的玻璃瓶子。 褐色的玻璃瓶子? 林萋萋的头像是被人锤了一下,瞬间疼得厉害。 她忽然想起,要是她没有穿过来,原主的结局不就是在姜云苓喝农药自杀之后,万念俱灰,自己也跟着走了。 这个褐色的瓶子,是那瓶农药。 难怪姜云苓今晚的表现那么奇怪,她是想自杀。 “妈!”这个字被林萋萋撕心裂肺地喊了出来。 “你要干什么?!” 姜云苓被她喊得愣了一下。 残疾之后,她的心思越发敏感。 今天下午孟子平和郝雅洁在外面挤兑萋萋那些话,她都听见了。 是她拖累女儿了。 要是没有她这个残疾妈,林萋萋一定会过得更好。 这段日子,女儿甚至都不愿喊她一声‘妈’,是不是心里也在怨她。 她,还是死了好。 这声‘妈’,只让姜云苓犹豫了一瞬。 女儿下午的遭遇,让她锥心地难受。 本来她是想将农药倒在糖水里喝的,也许就没那么苦了。 可现在…… 颤抖的嘴唇凑到瓶口,药水强烈的臭味,刺激得姜云苓不断流泪,胃里剧烈地翻滚着,绞痛着。 她紧紧地闭上眼睛,没有再看向林萋萋的方向。 喝吧。 要是再看一眼女儿,就舍不得走了。 手臂抬起来,姜云苓打算直接仰头把药水灌进去。 手背上却被人重重地打了一下。 林萋萋是扑过来的,这一下用了全力。 药瓶从手里摔出去,‘啪’地碎在地上,顿时满屋子都是药水味。 林萋萋扑这一下没站稳,腰狠狠地磕在床沿上,她顾不上疼,立刻爬起来,紧紧抱住了还要去撞墙的姜云苓。 姜云苓到底生了这么久的病,虽然存了死志,可没什么力气。 被林萋萋牢牢箍在怀里,动弹不得,只能哭喊。 “萋萋,你放手,你让妈走。” “妈走了,就再没人拖累你了。” 林萋萋浑身都是疼的,尤其是心脏。 一下一下持续尖锐的抽疼,让她连话都说不顺畅,只能不停地喊着,“妈。” “妈妈。” “妈,别走。” 一声又一声地,咬着牙,带着哭腔,把姜云苓好不容易硬起来的心喊软了。 人也软在了林萋萋怀里。 心脏上的疼痛,随着姜云苓态度的软化,渐渐停了下来。 林萋萋这才感到自己的小腿钻心的疼。 这边动静闹得大,就连隔壁张婶都听见了。 “怎么了,怎么了?” 她急急忙忙赶过来,就看见林萋萋母女两抱在一起。 而屋里的水泥地上,有一小滩刺目的血。 第8章 你怎么了? “怎么这么多血?” 张婶被眼前的情景吓了一跳。 “谁受伤了?” 听见张婶的话,姜云苓也急了。 她没有受伤,那受伤的就只能是林萋萋了。 “快让妈看看,是伤到哪了?”她着急的想从林萋萋的怀里挣出来。 林萋萋却哭的一抽一抽的,不愿松手。 还在不断说着,“妈妈,别走。” 张婶几步过去,观察伤口在哪里。 看见地上的碎玻璃瓶后,她瞳孔骤然一缩。 “老张!快去找人!喝药水了!” 林家现在就剩下两个女的,张叔没跟进屋,只在自家门口观望。 一听这话,穿着拖鞋就跑过来了。 “怎么回事?” “没喝,没人喝药。”姜云苓这会反倒冷静下来了。 她受伤后,林萋萋仿佛一夜之间成熟了起来,懂事的让她觉得陌生。 不闹脾气了,也不爱哭了。 家里大大小小的事都能安排,也把她照顾的很好。 甚至每天帮她倒尿盆子都没有什么怨言。 可她这个当妈的,却没什么能给女儿了。 除了拖累,还是拖累。 她一度感觉,自己的女儿好像已经离开了,不在了。 但现在这个抱着她痛哭的林萋萋,却又让她觉得女儿回来了。 “没事了,没事了,妈不走。”姜云苓反手揽住女儿的后背,轻轻抚着。 就像小时候抱她那样。 林萋萋感觉自己身体里那点原主残存的执念,彻底散了。 身体上其它部位的疼痛在慢慢消减,反倒显得小腿上的疼更加明显。 箍着姜云苓的手臂已经有点发僵了,她一点点的松开,准备自己去看一下伤口。 就听见张婶的惊呼,“老天,这么长的口子。” “老张,你快换身衣服,带萋萋上医院。” 林萋萋的小腿被弹起的玻璃碎片划了一道将近一拃长的口子。 伤口挺深,还在持续往外冒血,周围的裤腿都被染成了红色。 张婶强硬的把林萋萋搀起来,扶着往外走,“别任性,先跟你叔去看病,你妈妈这里,有我看着呢。” 张叔已经将他那辆二八大杠推到了院子外面,两人合力把林萋萋抱到后座上。 “老张,农药瓶子划的,别去卫生所,找个大点的医院,让医生好好看看,别落下什么病根。” 自行车飞快的消失在小巷中。 张叔腿都蹬出残影了。 刚才的情绪消耗太大,林萋萋坐在后座上发着呆。 她在想,或许原主让她提前穿越过来,就是为了救姜云苓。 很庆幸,她真的把姜云苓救下来了。 林萋萋自己其实没什么跟妈妈相处的经验,她是被姥姥,姥爷带大的。 就只记得很小很小的时候,她总是抱着一个女人的腿,哭着喊着,“妈妈,别走。” 可一次也没能把人留住。 在她记忆里,妈妈的脸早已一片模糊,她甚至都想不起那人长什么样子了。 但今天姜云苓的拥抱和安抚,让她第一次知道,原来妈妈是这样的。 这一点上,她是羡慕原主的。 她羡慕原主有个这么爱她的妈妈。 “你放心吧。”她小声的说着,像是在自言自语,“我一定当她是自己妈妈一样,好好对她。” “这一次,我把她留住了。” 医院这会已经下班了,只剩下急诊室还开着,患者不多。 值班的是个挺年轻的男医生,听说伤口是被农药瓶的玻璃片子划伤的,眉头瞬间就皱了起来。 他不仅给林萋萋做了外伤消毒,缝了几针,为了保险起见,还要吊一些药水。 打吊针的屋子里,只有一张窄小的单人病床,剩余都是椅子。 林萋萋被张叔扶进去的时候,那张床上已经有人了。 看不见脸,只看出是个个子挺高的男人,人比床还长出一截子,脚放在床外面。 她选了窗户下面椅子坐下,为了转移注意力,脑子里规划着将来的事情。 回家之后,她要趁着今晚的事情,再劝一次姜云苓,让她和林争先离婚。 等她们和林家切割了,她就两条腿走路。 一边尝试从林争先手里把姜云苓的赔偿款弄回来,一边看看贷款这条路可不可行。 总之无论如何,要先去把摊子摆起来。 如果真的能挣到钱,她想带着姜云苓去京里的大医院再看看,有没有什么更好的复健方式。 “咳,咳,咳。” 单人床上的患者忽然咳了起来。 他声音有点沙哑,喃喃的说了一句,“水,有没有水?” 这声音听着好像有点耳熟。 见那人自己不能动,林萋萋就摇了摇她吊瓶架上的铃铛。 男医生很快出现,看向林萋萋,“有事?” 林萋萋指向床上的人,“他想喝水。” 男医生没去倒水,反倒拍了那人几下,“醒了就起来。” 听医生的口气,两人似乎认识。 “你不能再喝水了,胃酸过多,越喝越难受。” “我这有下午从食堂打的汤面片,给你热热,得吃点东西才行。” “那些巧克力,奶糖,不行,得吃饭,你知道吗?” 床上的男人恹恹的坐起来,“不想吃,想吐。” 林萋萋眼睛睁大了。 这人,居然是简玉书。 “玉书,你的厌食症越来越严重了,”男医生忧心忡忡的看着他,“要是再这样下去的话,会危及生命的。” “我建议你立刻停止工作,专门进行治疗。” “你总不能一辈子靠零嘴活着。” 他俩聊得旁若无人,但林萋萋觉得一直听别人的隐私,好像不太好。 “咳咳。”她出声提醒,这里还有个人。 医生和简玉书果然没有再深入聊下去。 “你还有两瓶药得打,得在这过夜了。”男医生给简玉书重新扎上针,“想吃什么?明早我叫瑞峰来送饭。” “不用,我真的吃不下。”简玉书还想挣扎一下。 “吃不下也得吃,想吐就硬忍着吃。” “要是再吃不下,我以后就给你插鼻饲管。” 男医生白了简玉书一眼,又看向林萋萋,“你吊瓶打完就可以走了,别碰水,药可以在卫生所换,7天后过来拆线。” 说完,臭着一张脸走了。 屋子里,只剩下简玉书和林萋萋。 两人沉默着,时不时互相打量一下。 似乎都在寻找一个开口的机会。 可偏偏又同时开了口。 “你怎么了?” 第9章 怎么这么香? “没什么。” 这句话又是同时出口的。 林萋萋现在就很希望病房里能再出现一个人,她和简玉书也不至于如此尴尬。 空间又沉默下来。 简玉书等了一会,确定林萋萋没有再开口的意思。 自己先说了,“脾胃出了点小毛病。” 林萋萋在心里撇撇嘴。 都厌食了,还说是小毛病呀。 嘴真硬。 “我是腿上被划了一下,也不严重。” 简玉书的目光落下去,林萋萋右腿的裤腿下半截被剪掉了,几乎整个小腿肚都被包裹在纱布中。 这还不严重? 这两句之后,气氛再次陷入尴尬。 简玉书靠坐在单人床上,开始闭目养神。 林萋萋的脚趾在老式黑布鞋里抠别墅。 她犹豫了一会,还是鼓起勇气开了口,“那你有什么想吃的东西吗?” 简玉书帮了她好几次,总得谢谢人家。 床上的人有点讶异地睁开眼睛,没有回答,但眉心微微蹙起来,像是在思考。 林萋萋期待地等了半晌。 等来了一句低沉的,“不知道。” 简玉书就再次闭上了眼睛。 林萋萋:…… 我就多余问。 好想跑路呀,为什么张叔还没来。 她刚在心里咆哮完,张叔那张凶脸就很及时地出现了。 萋萋闺女还没吃晚饭,他去给买了两个馒头应急。 啃完大半个馒头,吊瓶也打完了。 林萋萋最后给简玉书留下一句尴尬的,“早日康复。” 没等人再睁眼,就一瘸一拐的溜了。 回家路上,她想着一会看见姜云苓该怎么说。 是卖惨,还是分析一番局势再劝呢? 经过了今晚的事,她对姜云苓的感情也变了。 好像不能再当个理智的旁观者,而是真情实感的开始站在姜云苓的角度思考问题了。 在八十年代离婚,是肯定会被人在背后说闲话的。 尤其是女方。 要是姜云苓实在不想离的话,她也不是没有办法整治林争先,不过麻烦点就是了。 让林萋萋没想到的是,她纠结了一路。 等回到家,看过她腿上的伤,倒是姜云苓先开口了,“萋萋,妈想好了,等你腿上的伤拆线了,我就跟林争先离婚。” 林萋萋,“真的?” “妈托张婶借了一副拐,打明起,就试着下床走走。” “太好了。”林萋萋凑过去抱住姜云苓,这次喊得很顺畅,“妈,太好了。” “你张婶说得对,对于妈来说,你才是最重要的。” “没有一条腿,还有另一条腿,与其寻死,不如赶紧站起来,跟你一起好好过日子。” 解决了心里最大的问题,林萋萋安顿姜云苓睡下,哼着歌去了厨房。 粥一直在砂锅里煲着,炉子只是一点文火,一揭盖子一股扑鼻的香气。 这锅粥她打算明早装在保温桶里,托张叔送到医院去给简玉书。 人情她就算是还了一个,至于简玉书领不领,那就不关她的事了。 林萋萋本来想打一个蛋,但想着简玉书在医院里那副虚弱的样子,就狠狠心又摸出一个。 快速地将蛋液打匀,在锅里摊成一张金黄的薄饼。 再将蛋饼切成细丝,也放进了粥锅里。 只喝粥恐怕不行,林萋萋又和了一些面醒发上,打算明早做点芝麻糖饼。 看简玉书袋子里装的不是奶糖,就是巧克力,应该是爱吃甜食的吧。 就算粥喝不下去,这糖烧饼总是能吃几口的。 第二天一早,砂锅盖子揭开,连林萋萋自己都被香的一个激灵。 大米已经彻底煮化了,糯糯的变成了开花状。 小米则被熬出了米油,让整锅粥的口感变得无比顺滑。 她给姜云苓盛出一碗,剩下的都倒进了保温桶里。 芝麻糖烧饼倒是做得多,除了分给简玉书的。 不仅她自己和姜云苓够吃,也做了张叔和张婶的份。 张叔是中原人,本就爱吃面食,可惜这边会做的人不多。 这糖烧饼又酥又脆又香甜,他可稀罕死了。 忍着烫,一口气吃了三个。 原本还想再来两个,但张婶已经在旁边翻白眼了。 “你是饿死鬼投胎吗?” 说着她压低声音,“萋萋家都没粮了,你还好意思这么吃?” 张叔只好拎着保温桶,带着一个油纸包,骑上自己的二八大杠,去医院送饭去了。 不过萋萋那闺女说,等有机会帮他炖大肘子。 想想萋萋的手艺,肘子还没到嘴,就已经开始流口水了。 指定好吃! 张叔把东西给了护士,就赶着去上班。 此时简玉书正在薛瑞山的办公室对着眼前这一堆食物皱眉。 “你这是什么表情?”说话的人是薛瑞峰。 他是薛瑞山的亲弟弟,这兄弟俩都是简玉书的好朋友。 “不是,我辛苦带了这么多过来,就没一样是你想吃的?”薛瑞峰真服了。 他这个兄弟,一天天的这也不吃,那也恶心。 跟怀孕三个月的女同志似的,要是闻到什么不喜欢的味道,还要干呕。 整天就靠着点奶糖,巧克力续命。 眼见人是越来越瘦了,他哥给他下了死命令,今天必须让简玉书吃饭。 他一大早去国营饭店,请大师傅做了好几样。 “这鸡汤馄饨,喷香呀!”薛瑞峰把馄饨端到简玉书眼前,“我一顿能吃三大碗,你不想吃?” 简玉书眉头皱得更深了。 薛瑞峰无奈地又拿出两白白胖胖的大包子,“虾肉馅的,又鲜又弹牙,特供,排队都买不到,我还特地找了关系。” 简玉书甚至把身体向后仰了仰。 “这也不吃,行,祖宗。” 薛瑞峰又端上一碗撒着白糖的嫩豆花,“甜口的,又没油,这总可以吧?” 简玉书被豆腥味冲得胃里一阵翻搅,忍不住捂住嘴,“拿开。” 将豆花撤走,薛瑞峰都快哭出来了。 这活太难干了,要不还是被他哥揍一顿吧。 薛瑞峰顶着一脑门官司在那里生闷气,一个小护士敲门进来,“简玉书同志是在这吗?” “有人给你送饭。” 送饭? 除了他这个倒霉鬼,谁还领了这个要命的差使。 薛瑞峰的胜负欲莫名的就燃起来了。 他接过护士手里的保温桶和油纸包。 看上去挺干净,但是又旧又简陋的。 “就这?”将东西打开,薛瑞峰忍不住发出嘲讽的声音,“这谁给你送的呀?” “一桶破烂野菜粥,几个芝麻烧饼,难道还指望你这祖宗吃?” “我看还是趁早给人退回去吧,别浪费了粮食。” 可他没注意到,病床上的简玉书鼻头轻轻地动了几下。 什么东西? 怎么这么香? 第10章 还不完的人情 薛瑞峰正打算把保温桶盖起来,退给小护士。 旁边忽然传来一句,“给我盛一碗粥。” 他说什么? 薛瑞峰甚至以为自己幻听了。 简玉书不吃他带来的鸡汤馄饨,要喝这个破烂野菜粥? 还有没有天理了! 粥水熬得粘稠,一看就花了不少时间。 奶黄色的蛋饼丝和嫩绿的野菜丁交织在煮得开花的大米里。 单单是看上去就让人觉得浑身都暖绒绒的。 一勺子粥水舀起来,挂着勺子,很丝滑地就淌到了碗里,让人忍不住猜想,它会不会也这么丝滑的就能从食道滑进胃袋里。 薛瑞峰暗自吞了两下口水,骂自己没出息。 怎么还对着一碗不知道哪里来的野菜粥真香了。 他将粥碗递给简玉书,又去打开油纸包,心说这芝麻烧饼总很普通吧。 难道也能勾起简玉书的食欲? 饼子是长条状,掰开的时候,发出‘咔’的一声脆响。 就连搅粥降温的简玉书都看了过来。 烧饼还是热的,酥得不得了。 里面的糖浆要化不化,亮晶晶地挂在面皮的断口上,薛瑞峰这次是真的没忍住。 一口咬了上去。 唔,好吃。 “我的烧饼呢?”搅着粥的简玉书见薛瑞峰只顾自己吃,忍不住开口询问。 薛瑞峰一边嚼着烧饼,一边递给他一个。 然后快速地给自己也盛了一碗野菜粥。 简玉书厌食这毛病是小时候落下的,时好时坏。 轻的时候,多少能吃点东西,要是发作起来,就跟最近一样,只能靠糖续命。 所以他吃起饭来很慢,稍微吃急一点就要胃痛。 他在小桌板上慢条斯理地一勺子粥,一小口烧饼,吃得优雅。 这边薛瑞峰却像是猪拱食,唏哩呼噜迅速干完了自己碗里的粥。 真不错呀! 简玉书那个猫叼食,一碗粥一个饼已经是顶天的饭量了。 眼见保温桶里还有点底子,要不他全给刮了吧,别浪费了。 薛瑞山早上查完房,交完班,准备回办公室看看就下班。 一推门就见简玉书把个空碗递给薛瑞峰,“再给我盛点。” 不得了。 他居然主动要吃的了! 薛瑞山正准备表扬弟弟,这次的伙食安排得不错。 就见薛瑞峰把脸从碗里抬起来,嘴里还塞着半块烧饼,“啊,你还要呀?” “我想着你肯定吃不了,不能糟蹋粮食,我就……都吃完了。” 薛瑞山:??? 他的手根本不需要经过大脑的指令,就直接扇在了薛瑞峰的后脑勺上。 “让你照顾病人,你光顾着自己吃了,嗯?” “饿死鬼投胎吗,跟厌食症病人抢吃的?我们老薛家怎么生出个你这么个没出息的玩意。” 能让简玉书吃完了还想吃,这绝对不是一件小事。 薛瑞山特地找来了那个送饭的小护士询问这粥是谁送来的。 小护士只说是一个脸长得很凶的中年男人。 薛瑞山一下就想到了昨天晚上那个腿被划伤的女患者。 送她来看病的,就是一位脸长得很凶的中年男人。 而且她和简玉书似乎还认识。 “这粥……”他看向还在吃烧饼的简玉书,“是不是昨晚那位女患者送的?” 简玉书没有回答是或者不是,反倒问了另一个问题,“她的伤严重吗?” “还行吧,玻璃划伤,口子挺长,中段比较深,缝了5针。” 简玉书眉头轻皱,“会留疤吗?” 薛瑞山,“疤痕是肯定会有的,尤其缝针的部位,可能还会有增生疤。” 简玉书问,“有没有什么解决的办法?” “涂祛疤的药膏呀。” 薛瑞山脱掉白大褂,用眼神示意自己那在旁边生闷气的弟弟,赶紧收拾收拾,下班回家。 吃掉一碗粥外加一个半烧饼,简玉书觉得自己难得的非常有力气。 没让人搀扶,他自己从病床上下来,“那昨晚,她有没有开祛疤的药膏?” 薛瑞山狐疑地打量自己兄弟两眼。 今天怎么这么多问题? “没开。” “那位患者家庭条件应该不太好,连急诊的钱都是邻居垫付的。” “我跟她说了可能出现留下疤痕的情况,她自己表示没关系,就没要祛疤药膏。” “那你给我开上两支吧。” 拎着保温桶,拿着去疤药,在去往棉纺厂家属院的路上,简玉书还在思考,他想做的事情,到底合不合适? 林萋萋送来的这桶粥,真的很合他的胃口。 像今天早上这样畅快进食的感觉,在他的人生里几乎没有出现过。 如果这粥真是林萋萋煮的,他想请林萋萋以后负责他的三餐。 工资可以按照京里保姆的工资开。 林萋萋现在很需要钱,应该会答应。 简玉书甚至连说辞都想好了。 春日天气不错,阳光斜斜地照在小院里的大树上,落下一片树影。 树影下面有两个人正在互相搀扶着来回走动。 姜云苓没了左腿,林萋萋伤了右腿,母女俩相靠的那一边,胳膊紧紧地搭着对方的肩膀,一人拄着一根拐杖,一点点地尝试着往前走。 中途有好几次姜云苓差点摔倒,都是林萋萋给抱回来的。 练习进行得不算顺利,她俩也没有任何难过和埋怨,反倒是相视一笑,休息一会再继续。 在休息的时候,林萋萋似乎感觉到了院门外有人,朝着简玉书的方向看过来。 简玉书猛地闪身,躲到了院墙下。 路上想的那些说辞,他忽然一句都不想说了。 日头渐渐起来,虽然是春天,也有些热了。 姜云苓太阳晒久了会头疼,两人结束了今天的练习,林萋萋搀扶着她进屋。 简玉书趁着这个点,进了院子,将保温桶放在院中的小石桌上。 石桌上还摊开着一本高中数学,旁边的草稿纸上密密麻麻地写着演算公式。 简玉书快速扫了几题,居然全对了。 正确率很高。 屋里传出林萋萋的声音。 “妈,这水有点烫,来,咱们先坐好,我去给你兑点凉的。” 简玉书把口袋里的祛疤药膏掏出来,放在了保温桶的盖子上。 等林萋萋看见保温桶时,他像是没来过一样。 只留下一阵微暖的春风。 林萋萋仔细看着那两支祛疤药膏的用法。 这人情,怕是还不完了。 第11章 生个孙子 姜云苓能下床之后,张家和林家的晚饭干脆合在一起吃了。 张家出食材,林萋萋出手艺。 但每一顿林萋萋都会记个大概的数,张叔张婶不计较,她却不能一直占别人便宜,将来都是要还的。 这晚,张叔终于如愿以偿的吃上了大肘子。 这种大荤的菜一次吃太多肠胃受不了,张婶只允许他吃一块。 其余的要封起来,放在背阴的橱柜里,下顿再吃。 有一块也行,张叔吃的头都不抬。 实在是太香了! 肘子皮炖的软烂到了极点,根本不要咬,舌头和上颚一抿就化成了一泡油脂。 难得的是,里面的瘦肉居然也不柴。 既保留了瘦肉紧实的口感,还不塞牙。 真的绝了! 张叔不仅把肉吃掉了,甚至还用白馒头把盘子里的酱汁统统擦了个干净。 面对张婶的白眼和‘没出息。’ 他嘿嘿一笑,竖起大拇指,给林萋萋点了个赞。 等这个瘾过完,张叔才慢慢夹着凉拌野菜,边吃边唠嗑。 “唉,这以前进厂呀,都是铁饭碗,现在可真不一定了。” 张婶整天听他倒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都听烦了,“又怎么了?” “这回还真是大事,我们厂那个吴德运你知道吧?” “就是管三车间的那个小组长,他被厂里开除了。” “说是以后连退休工资都没有,今天来厂里闹,大家才知道这回事。” “开除?”这可真是大事。 张婶来了兴致,“是为什么呀?” “不知道。”张叔憨憨摇头,“我今天下班看见厂里大门上贴个公告,只是说吴德运同志,生活作风有问题,严重影响了企业形象。” 他完全是当做闲聊,旁边一直默默扒饭的林萋萋却听进去了。 江城经济发展的速度极快,看来很多工厂已经再往企业的方向改制了。 如果有人因为生活作风问题被开除,那她搜集点证据,写封举报信给林争先举报了。 是不是他也有可能被焊条厂开除。 虽然这人现在没来,但要是他还留在焊条厂,难保不会过来找事。 这渣男拿了姜云苓的救命钱去养小三,她也不能让他太好过了。 可其实林家最近过得并不太好。 老林头一共有三个儿子,大儿子林争先,二儿子林争荣,小儿子林争光。 因为这个,杨素芬在村里走路,头都抬得比别人高。 可惜三个儿子一个比一个没出息,什么都没争来。 老大林争先起码还能在市里焊条厂得个闲职,老二,老三就只能留在乡下种田。 现在三个儿子都成家了,房却没有盖一座。 一家老小十来口人还挤在杨素芬结婚时盖的那座破砖房里。 林争先住城里的时候,这房子还能宽裕点,现在不仅他回来了,还进来个水莲。 这房子顿时挤得难受,这才初春还没入夏,已经一股子人臭味了,谁住着都不舒服。 虽然杨素芬惯来是偏向大儿子的,但二儿子,三儿子也是儿子呀。 全家只有她一个人知道林争先拿了姜云苓那2000块钱,便想着让林争先拿出来在村里再修一座房子。 “争先呀,你看家里现在挤成这个样子,不如你那钱先拿出来,再盖一栋房,你和水莲住着也舒服不是。” 林争先被杨素芬控制惯了,以前姜云苓也不在这件事情上多嘴,都是他说什么就是什么。 当下就想着,那就再盖座房子,旁边的水莲却不愿意了。 “妈,当时你给我介绍争先的时候,可说是争先在城里有房子呢,结果到现在还挤在乡下这破屋子里。” “这2000块钱呀,我和争先都商量好了,等他的工资再攒攒,我们打算在城里买个楼房。” “买什么楼房?!”杨素芬眉毛一竖就要发火。 水莲却不怕她,她最是知道如何对付杨素芬这个老太婆。 “楼房方便,旁边就是大医院,还有幼儿园和小学。” “到时候我们把你和爹都接过去,一边看孙子一边在城里养老,看个病什么的都方便。” “您孙子也能有个好教育。” 说着水莲摸了摸自己小腹,垂下了头。 要是说别的,可能说不动杨素芬,但只要说到这个孙子,肯定能成。 杨素芬的态度果然软了下来,“那也……不是不行。” “可现在,这春天还能挤一挤,要是到了夏天怕是要热的睡不成人了……” “要不,还是先把房子修了,你们要在城里买楼房,到时我让老二,老三也想想办法。” 水莲心里冷笑一声。 老二,老三? 打她跟了林争先,就没见那两个废物往林家拿过一毛钱。 她不到三十的年龄跟着林争先这个四十多岁的老男人图什么? 不就是图他手里有点钱,能把自己从破山沟子带到城里去。 “妈,你要是想解决,也不是没有办法。” 水莲咬着嘴唇,怯怯的看了林争先一眼。 “争先在城里,不是还有一套房子呢,要是能……” 水莲也不愿意挤在这破房子里,她早就想去城里住了。 但上次杨素芬去要房子,被泼了一身不知道什么东西,回来之后在家里破口大骂好几天,见谁都不顺眼。 所以这段时间水莲也不敢提。 “对。”杨素芬拍了下大腿,“我怎么把她给忘了。” 上次房子没要来,是她准备不足,单枪匹马一个人就去了。 这一次,她带着老二,老三一起去,有两个大男人在旁边,面对林萋萋那母女俩,她就不信还能吃亏。 杨素芬志在必得的看向水莲,“放心,这房子,妈绝对给咱们要来。” 说着又伸手摸摸水莲的小腹,“奶奶过两天就去给我家大孙子要房子。” 却没注意到平时总是垂着头,都不敢正眼看人的水莲,脸上露出一抹嘲讽的笑容。 呵,大孙子? 她肚子里哪有杨素芬的大孙子? 说自己怀孕是骗林争先和杨素芬的。 那个说她怀的肯定是男孩的高人,也是她找来了。 不这样做,她怎么能从那个火坑一样的家里出来。 不过怀孕这种事,骗的了一时,骗不了太久。 林争先年龄到底是大了,晚上带擦洗也就是10分钟的事,怎么可能让她怀孕。 要保住自己在林家的地位,就得生个儿子。 水莲轻咬着自己的嘴唇,看着杨素芬趾高气昂离去的背影。 她要是豁不出去,就是下一个姜云苓。 等血被吸干了,就会毫不留情的被丢掉。 她会给老林家生个孙子的,可是谁的,那可就不一定了。 第12章 要房子,天经地义 前几天不锈钢厂才刚开除了人,这两天棉纺厂就也有了大动作。 听说是为了推动改制,厂里成了一个新部门叫房产科。 还调来了一位姓王的女书记,就是专门管房产科的。 这位王书记一上任,第一件事是摸查家属院的住房情况。 棉纺厂的家属院占了整整一条巷子。 巷子两边门对门的塞着一个又一个独立的小院子,有的住着两户,有的住着三户,都是棉纺厂的职工和家属。 张婶和姜云苓的这个小院在巷子的中后段。 摸查是从巷口开始的,每天下了班之后,王书记就带着几个房产科的同事,一家一家往后走访,登记住房情况。 厂里要进行福利分房的事,在私下已经传遍了。 张婶早早打点了房产科的同事,嘱咐林萋萋和姜云苓,等人上门的时候,一定要多卖惨,要把这套房子保住。 她可舍不得换邻居,更舍不得林萋萋的手艺。 因为姜云苓的情况特殊,所以房产科的摸查是在白天进行的。 科里对姜云苓的处境显然非常了解。 王书记上门时,甚至还提了一袋慰问品。 见他们来了,姜云苓想要下床迎接,直接被王书记按住了肩膀。 “哎,姜同志,你情况特殊,别动别动。” “我们就是来看看,不用拘谨。” 林萋萋给房产科的同志们倒上一杯温水,就乖巧的坐在姜云苓旁边等着。 王书记打量了一下这个小套间。 如今,一般的双职工家庭,条件好一点的,已经能用上黑白电视和电冰箱了。 差一点的,起码也能有个收音机了。 但姜云苓家除了电灯,就没有其它电器了。 红砖房采光不好,为了省电,白天家里都是不开灯的。 虽然有些昏暗也能看出房子被收拾的非常干净。 木床上的被褥散发着淡淡的皂角香气,旁边的柜子上还搭着钩针织出来的小盖布。 这间屋子里根本不像是住了截肢的病人,一点病气都没有。 王书记满意的点点头,“姜同志,你也是咱们厂里的老同志了。” “7级的挡车工,不仅自身技术过硬,还为厂里培养了不少新人。” “你的伤,也是在厂里出的事,你的情况,我们会优先考虑。” “按照政策,你们户口本上要是只有你和你女儿两个人,是分不到套间的,最多也就是分个面积大一点的开间。” 姜云苓猛地攥住了林萋萋的手,坐直身体,想开口。 王书记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伸手往下压了压,示意她别着急,“你听我把话说完。” “但是,结合你的实际情况,搬家多有不便,而且之前张同志也去房产科找过我们,提及到你们邻里相助的问题。” “所以,目前科里决定,姜同志你就安心住在这里。” “只要我还在这个位子一天,这套房子就不会分给其他人。” 姜云苓激动的眼泪都快冒出来了,“谢谢王书记,真的太谢谢您了!” 她抹了一把眼睛,手局促的在大腿上搓搓,“你看这家里也没什么好招待的。” “招待什么,我们都是人民公仆,为人民办事,不能拿群众一针一线的。” “更何况,你是厂子里的老工人了,按资历,我还要叫你一声姜师傅。” “姜同志你放心,厂子里是不会忘记你的付出的。” 王书记还打算再说几句,回去让科员写一篇报道,发在厂报上。 妥善安置残疾工人的住房问题,这可是挺值得说道的成绩。 院门外忽然就传来一声叫骂。 “姜云苓,你给我从我哥的房子里滚出来!” “给你半小时,把房子给我们腾出来,不然就别怪我们兄弟俩不客气。” 王书记眉头一皱,“怎么回事?” 姜云苓到底还是性子软,见对方有三个人上门,此时慌得说不出话来。 反倒是一直安静的林萋萋,很冷静的几句话就把之前的事情解释了一遍。 包括林争先黑了姜云苓的赔偿款,以及杨素芬已经上门闹过一次的事情,她都一五一十的说了。 现在可不是家丑不可外扬的时候,她要争取一切能争取到的助力,摆脱林家。 “这还有没有王法了?!”王书记听完当场拍了桌子。 她带着安抚看向姜云苓母女俩,“这件事,我去解决。” 一个年轻的男科员先过去沟通,“三位同志,有什么事好好说,你们在这威胁人可不好。” 林争荣上下打量了他一番,“你谁呀?” “我们老林家的事,跟你有什么关系?” 说着话他看见站在王书记身后的林萋萋,就要上手去拽。 “臭丫头,你躲什么躲?!” “你上次是怎么对你奶的?” “个小王八犊子,我现在就把你打死替你爹好好管教管教你!” “胡闹!”王书记当领导的时间长了,自带上位者气质。 简简单单的两个字,就真的把林争荣喊住了。 “当街殴打人民群众,你是不是想进派出所?” 派出所? 那地方听说可是很恐怖的。 林争荣一下就软了,“这…这是我们老林家的私事,我管教我侄女跟你们有什么关系,你们凭什么送我进派出所?” “怎么跟我没关系,这里是我们棉纺厂的家属院,我是棉纺厂的书记,出了事,我就得管。” 王书记在房产科什么刺头没见过,最擅长恩威并施。 这番话说完之后,她又挂了一副诚恳的面孔,问林争荣。 “同志,你说说,你们老林家有什么事?” “我来帮你解决。” 林争光从后面跳出来插话,“就……就里面那个叫姜云苓的残废娘们,她占了我大哥的房子不愿意搬。” “哦,还有这种事?”王书记一副秉公办事的模样,“正好,我就是管房子的,你跟我详细说说情况,你大哥也是我们棉纺厂的职工?” “不……不是。” 真到了要讲道理的时候,林争光又怂了。 旁边的科员听说过林家的事,早看不下去这娘三的嘴脸,“既然不是我们厂的员工,你们凭什么来要房子。” “那咋不能要?”杨素芬把两个儿子拨到身后。 “她姜云苓嫁给我儿子,就是我们林家的人,她的房子自然也是我们林家的东西。” “我要这房子,那还不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不管谁来,我都有地方说理去!” 第13章 尽快离婚 杨素芬的歪理说的理直气壮。 王书记却只是笑笑。 “姜同志是嫁给了你儿子没错,但房子却不能是你儿子的。” “因为这房子是国家的,厂里只是安排姜同志暂时住在这里,房子跟她也没有关系。” 这房子不是姜云苓的? 杨素芬一听着急了,“那咋没关系呢!” “他们都住了好些年了,那就是他们的,咋能没关系呢?” “话不是这么说,”王书记语气中含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厌恶,“这位同事,那我要是在你家住上几年,你家房子是不是就是我的了?” 这反问怼的杨素芬哑口无言。 王书记又扔出一句,“我这次来,就是棉纺厂要重新进行房屋分配,房子属于国家,以后谁住在这里还不一定呢。” “领导,啥意思?”杨素芬更着急了,“你们要把姜云苓的房子收走?” “那她以后住哪?” 这欺软怕硬的老太婆,恶毒心思都写在脸上了。 王书记故意板起脸,用非常严厉的口吻说,“你刚才都说,姜同志跟你儿子结了婚,就是你们老林家的人。” “国家收走了她的房子,你们老林家肯定要负责给她安排住处。” “不仅如此,还得照顾她的日常吃穿,帮她治病,不然,我就举报你们犯了遗弃罪,把你们老林家全部送进派出所!” 杨素芬虽然横,但一点法都不懂。 什么遗弃罪,这呀那呀的,她听不懂,但是她知道派出所。 前些年严打,村里就有二流子被抓进了派出所,到现在都没回来。 听说全在里面吃了枪子。 她可不能去。 想到这里,杨素芬一拍大腿,“妈呀!今天的鸡还没喂呢!” “争荣,争光,赶紧回家!” 说着话就带着两个儿子一溜烟跑了。 房产科的几个科员憋不住的偷笑。 林萋萋也跟着露出一个笑容,上前大大方方的跟王书记道谢,“谢谢您,王书记,真是帮了我们大忙了。” 王书记打心里挺喜欢这小姑娘的,“有句话我这个外人不该说,但你爸爸一家确实……” “算了,你们母女俩就安心住下,回厂之后我给同事们都说一下,帮你家照应着点。” 等走出去一截,王书记给科员们交代。 “这件事也一五一十的登在厂报上,力求细节丰满,明白了吗?” - 杨素芬回到村里第一件事就是去催林争先离婚。 “离,必须尽快离!” “国家要没收姜云苓在城里那套房子,到时候,她没地方去,别再赖上咱们老林家。” “我可以是听说了,不养她就是遗弃罪,咱们家都要进派出所的。” “那要是云苓不愿意离可怎么办?”林争先其实并不想和姜云苓离婚。 水莲年龄小,身子嫩,他当然喜欢,可姜云苓这么多年把他伺候的也挺好。 虽然他不想照顾残疾的姜云苓,但是夫妻这个名分还是可以给她的。 残废的人活不了多久,等姜云苓死了,他再把水莲扶正,两边都不耽误。 “那还由得了她?”杨素芬眉毛一竖。 “她不愿意也得愿意,我有的是法子!” 林争先还是不想闹得那么绝,姜云苓那么爱他,为了他忍了林家这么多年,就算他妈又打又骂都不一定愿意离婚的。 “妈,你这是听谁说的?”他还是想问清楚,好好的房子,怎么忽然就不能住了。 他还想着过段时间,带着水莲一起住过去,说不定姜云苓能和水莲处成好姐妹呢。 那里离焊条厂近,上下班也方便一些,他现在住在乡下,每天都赶不上准点。 “王书记呀,管房子的!” 具体是什么,杨素芬搞不清楚,但管房子的书记,听起来确实很权威,一下就把林争先唬住了。 他沉默了一会,终于开口,“离婚也不是不行,可萋萋那孩子怎么办?” 说到底,林萋萋是他林争先的种,将来可是要给他养老的。 “得要过来。” 说到林萋萋,杨素芬就恨得咬牙。 这丫头也不知是怎么了,越来越不像话,几次三番的顶撞她,简直反了天了。 “我们老林家养了那丫头这么多年,肯定要跟着我们的。” 等她再把林萋萋捏在手心里,就把她嫁给村里那个打死过媳妇的老鳏夫,换一大笔彩礼钱。 说不定还能拿这个钱修上房子。 到那时,看那死丫头还怎么嚣张,可不得跪着求她这个奶奶出面,好保住她一条贱命。 “可萋萋那孩子,打小就跟妈妈更亲近,怕是不好要吧……” 姜云苓和林萋萋以前在林家的种种遭遇,其实林争先都看在眼里,只不过是装看不见罢了。 林家那样对林萋萋,她真的会跟他们吗? 杨素芬倒是不担心,“谁愿意带个残废过一辈子?” “林家对她再差,也有她一口吃,一口喝,有房子住。” “她跟着那个残废妈有什么,两人饿死在街头吗?” “更何况林萋萋那个性子,你这个当爹的还不知道,吓唬几下,还不是就乖乖回来了。” 杨素芬虽然觉得林萋萋变了,但就是自信的认为自己完全能够拿捏。 “明天咱们一起,再去一趟城里,先把萋萋丫头带回来。” “她要是不走,我绑也把她绑回来。” “国家的房子我要不来,自家的孙女我还要不来了?” “等那臭丫头回来,你后天就去跟姜云苓那个死残废离婚!” 第二天正好是个礼拜天,林家一行四人又进了城。 林争先毕竟在这住了十来年,闹起来嫌丢人,就躲在巷口。 杨素芬带着林争荣,林争光两兄弟,一进棉纺厂家属院的巷子就开始嚷嚷。 “林争先要和姜云苓离婚了!” “我们老林家,要休了姜云苓,以后和她没关系了。” 今天工人们都不上班,纷纷探出来头来看热闹。 林家三个一见这种情况,喊得更起劲了。 “姜云苓不能再赖我们老林家了,她就是饿死也和我们林家没关系。” 等到了小院门口,林争荣换了个说辞,“林萋萋,你爸要跟那个残废离婚了。” “我们老林家心善,想着你虽然是个赔钱货,但也是我们家养了这多年的孙女,所以今天是专门来接你的。” “你赶紧把东西收拾好,跟叔回去,要是我们走了,你就只能跟你那个残废妈一起过日子了。” “到时,住没地方住,饭也吃不上一口,饿死在路边上都没人给你收尸。” 昨天,王书记上门时提了挺多食材。 林萋萋今一大早就起来了,搞了一顿丰盛的,一是庆祝房子的事基本定了,不用再担惊受怕,姜云苓也能自己拄着拐杖走路了。 另外就是为了感谢张叔张婶这段时间的照顾。 豆腐炖鱼,红烧肉,炝拌野菜心,再配上柿子蛋花汤和大白米饭,在院子里摆了满满一桌子。 正开开心心的吃到一半,就听见了林争荣的声音。 张婶听他说什么饿死街头,再看看这一桌子的菜。 一时间,不知道是该气还是该笑。 她露出一个极为扭曲的表情。 在咽下一口鱼之后,由衷的骂了一句,“老林家的人,都疯求了吧!” 第14章 我看谁敢? 杨素芬,林争荣和林争光也不进院子,就在院门口喊叫。 打的是把林萋萋喊出来,她不愿意就直接绑走的主意。 林萋萋想出门看看,但被张婶按住了。 “这老太婆上门还带着两个大男人,肯定没安什么好心。” “萋萋,你别出去。” “老张,先别吃了,去准备准备。” 院外林争荣和林争先还在喊。 “大侄女是不是饿死在屋里头了,怎么还不出来?” “饿的走不动道了吧,要不要叔进去把你扶出来?” 他两一唱一和,就好像姜云苓和林萋萋已经喝了五天西北风。 周围看热闹的人越聚越多。 “小姜的日子这么难过了?” “那可不,不是还欠着咱们的钱呢?” “哦,那萋萋这孩子,跟着她爸也好,起码不愁吃喝。” “就怕小姜不肯呀,要是萋萋走了,谁照顾她?” “那也不能为了自己耽误了孩子。” 残疾的妈,健全的爸,傻子都知道选哪个。 杨素芬和林家两兄弟势在必得,今天肯定能带走林萋萋。 结果等了半晌,还是不见林萋萋出来。 人群慢慢的往院子里挤,就这么把杨素芬和林家兄弟推了进去。 还有几个一线的吃瓜群众也跟了进来,一进院子全都傻眼了。 人家这一桌子,大鱼大肉,吃的比国营饭店都好,哪有半点喝西北风的样子。 周围的人立刻用看傻子的眼神看向杨素芬母子。 林争荣和林争光这会半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看着桌子上的菜,嘴里直流水。 没出息! 杨素芬在两个儿子后背上各拧了一把,看向林萋萋和姜云苓。 “姜云苓,我儿子明天就要和你离婚了,我们老林家看林萋萋可怜,到底是我的亲孙女,打算把她接回林家去。” “萋萋,快去收拾东西,跟奶走。” 林萋萋把一块挑好刺的鱼夹给姜云苓,也没起身,斜斜看了杨素芬一眼,“谁说我要跟你走的?” “林萋萋,你别不识好歹!”林争荣反应过来了,开始帮腔,“跟你这个残废妈,小心饿……” 他本来想说‘饿死在街头’,但看着这一桌子菜,硬是说不下去了,只好临时改词,“跟着我们林家,不比跟着你这个残废妈好一万倍!” “哦?”林萋萋笑的明艳,“跟着我妈,能吃上炖鱼和红烧肉。” “跟着你们林家能有什么?” “以前每次回去,我都是饿着肚子,实在饿的受不了了,你们就给我塞点没人吃的东西。” “我林萋萋快二十岁了,从来没在林家的桌子上吃过一顿饭,就因为我是女孩不配上桌。” “行,既然你们说林家比我妈好,那就详细说说,哪里好了,是发霉的饼子还是馊了的菜粥。” 杨素芬又被堵了个没脸,干脆不装了,“争荣,争光,动手。” “林萋萋我们林家养你这么大,想跑,没门。” “今天就是绑,我也得把你绑回去。” 她说着,林争荣和林争光就要走过来拉拽林萋萋。 准备了半晌的张叔终于派上了用场,他眉毛一竖,拿起石桌上的菜刀,大喝一声,“我看谁敢?!” 张叔那张脸确实很有威慑力,林家的男人们又是一脉相承的怂包蛋。 林争荣和林争光顿时吓得腿都有点软了,更别提上前抓人。 院外忽然响起一声尖锐的哨鸣。 王书记今天没做摸查工作,而是带着片警和街道的工作人员来熟悉辖区。 等福利分房真的展开之后,难免会发生一些纠纷,得提前布局,防患于未然。 结果就正好撞上有人闹事。 看热闹的见有穿制服的过来,纷纷让开一条路,王书记带着人很快进了院子。 杨素芬见硬绑这条路也行不通,往地上一躺,开始撒泼。 “杀人啦!” “有人要杀我这个老太婆了!” 她在地上滚了两圈,见周围的人看她像看耍猴,没有任何要帮忙的意思。 又坐起来,往地上吐了一口口水,“我呸!” 她指着张叔,“你为什么帮着姓姜的残废,你说,你是不是跟她搞破鞋了!” 这话就相当的恶毒了。 张婶哪里受得了这个委屈,上去就想扇她,警哨又响一声。 一个威严的男声在院门口响起来,“都干什么呢?!” 王书记看看躺在地上的人,皱了皱眉。 端出自己那副领导架子,出口的话却相当偏心,“这三位同志,又来闹事了?” 旁边的片警一听就知道该怎么处理了。 “你。”他指着杨素芬,“先站起来,好好说话,不然就跟我去派出所走一趟。” 杨素芬又想起了吃枪子的事,不敢再撒泼,立刻起身,讨好的看向王书记,“领导,我们这次不要房子,不是来闹事的。” “房子是国家的,孙女总是我们老林家的吧,我们就是想来带孙女回家。” “省的她跟着这个残废妈,吃苦,遭罪。” “但这个人,”她指向张叔,“就忽然拿刀要杀人。” 片警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张同志,这可是我们片区见义勇为过好几次的好同志,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林萋萋无视林家三个人瞪着她的恶毒眼神,站了出来,“民警同志,没有误会,张叔他是见义勇为。” “因为这三个人想要强行绑架,拘禁我,所以张叔才帮忙的。” “周围的同志都可以作证。” “绑架,拘禁?”那事情的性质可就变了。 “领导们,你们别听这丫头胡说!”杨素芬大声反驳。 林争荣帮腔,“对,她胡说,我们明明是看她可怜,才想接她回家的。” 林争光也跟着说,“她爹是我们的亲大哥,我们还能害她不成?” “还不是爹妈要离婚了,不忍心看她跟着这个残废妈。” 这下旁边看热闹的人都看不下去了,“你们可别给自己脸上贴金了。” “人家萋萋丫头都说了,不愿意跟你们走。” “说你们从小都不让人上桌吃饭,给的全是馊饭烂菜。” “现在在这装起好人了,谁知道你们打的什么主意。” 张婶刚才气着了,这会也逮着最致命的往外说,“还有,你们说林争先要和小姜离婚,他拿了小姜2000块的救命钱。” “总得把钱还回来再离。” 听到2000块,林争荣和林争光同时看向杨素芬。 “娘,我哥那有2000块钱?” “你怎么没告诉我们?” 第15章 离婚协议! 林争先手里有足足2000块呀! 那他们一家为什么还要挤在那个猪圈一样的破屋子里。 林争荣和林争光此刻也没心思再去管姜云苓和林萋萋了。 离不离婚跟他们关系不大,但这2000块钱却是实实在在的。 林争荣埋怨道:“妈,我哥手里有那么多钱,就自己捂着,也不看看兄弟们过的是什么日子?” 杨素芬也没想到这件事在这个节骨眼上被捅了出来,只能打马虎眼。 “你们莫听这些外人胡说,”杨素芬指着姜云苓,“一个残废哪里值那么多钱?” “她就是想挑拨离间,让你们兄弟离心。” “我挑拨离间?”张婶冷笑一声,“你们问问旁边的人,谁不知道厂里给小姜赔偿的医药费刚发下来,就让林争先拿跑了,后面看病的钱,都是我们一家一家凑的。” “就是!”周围的人也开始帮腔,“林争先就是个王八蛋,我家还借给了小姜5块钱呢。” “对对,我家也借了3块。” “都是萋萋那丫头一家一家敲门求的,当时怎么不见你们老林家的人来?” 姜云苓拿什么钱看的病,林萋萋怎么求的,林家兄弟都不关心。 他们只在意,那2000块钱自己能不能分上一杯羹。 林争光转身就往院子外面走,“我现在就去把我哥叫来,拿没拿那2000块钱,咱们当面把话说清楚!” 林争先工作时在厂里就是待着喝茶。 回家又有老妈和媳妇伺候,人早就废了,论力气哪里比得上要下田种地的林争光。 很快他就被连拖带拽地弄到了巷子里。 林争先之前迟迟不回家属院来,一是怕姜云苓缠上他。 二也是之前杨素芬来闹过一次,把他的名声闹臭了,他怕挨骂。 现在他一露头就有人在旁边议论。 “这不就是那个林争先吗,还好意思回来?” “这个缩头王八犊子,自己拿着钱逍遥去了,还让家里人上门来欺负小姜和萋萋。” “我听说,他拿着小姜的医药费跑了?” “可不是,好像是他妈亲口说的,说是拿去养小的了,都怀孕了。” “我咧妈呀,也不怕孩子生下来没屁眼。” 周围窸窸窣窣的谩骂声连成一片,林争先任由林争光拖着他往前走,头都不敢抬。 等进了院子,他一眼就看见了坐在石桌旁的姜云苓。 姜云苓刚出事的时候,满脸的病气,瘫在床上动弹不得,拉屎拉尿都得靠别人服侍。 还没愈合的创口,时不时就要流出脓血,旁边的肉腐烂发黑,整个人都是臭的。 林争先被人伺候惯了,怎么可能愿意接手这个烂摊子。 他不管,林萋萋照顾得也不熟练,姜云苓简直要没个人样了。 照顾病人的日子看不到一点希望,所以林争先果断拿着钱跑了。 但此刻坐在石桌旁的姜云苓,穿着干净,头发也梳得齐整。 脸上的肉被林萋萋喂回来了一些,比之前更显圆润,气色也非常好。 要是不看她的腿,就跟正常人没什么两样,甚至比之前还要更好看些。 林争先先是一怔,随即又讪笑了一下,开口唤了一声,“云苓。” 可姜云苓并没有看他,只是冷眼看着林家人上演的这场闹剧。 林争先有点纳闷,明明以前在家里,这人都是围着他转的,怎么现在理都不理他, 他又想去叫林萋萋,却被自己兄弟堵住了话头。 林争荣直接开口质问,“大哥,我听你家邻居说,你那里有2000块钱,怎么不告诉我们?” “咱们可是亲兄弟?外人都知道的事,我们兄弟俩却不知道。” 林争光跟着帮腔,“就是!” “我俩为了你房子的事,跟着妈腿都跑断了,还差点叫人送进派出所,你就这么瞒着我们!” 面对自己的两个弟弟,林争先倒是半步都不让,“就你俩也好意思说。” “这么多年家里的钱,都是谁贴补的?” “我不说?我不说那不是怕有人惦记吗?” 兄弟三个人,你一嘴我一嘴直接在院子里吵了起来。 很快就互相揪起了衣服领子。 眼看要打起来了,那位片警又吹了一声哨子。 尖锐的哨音一响,林家缠在一起的三兄弟才算松开,还不爽地相互吐着口水。 “都行了!”片警盯着林争先,“你是不是拿了人家姜同志2000块钱的医药费?” 林争先从没被穿制服的这么盘问过,整个人哆哆嗦嗦的,想撒谎又不敢撒谎,“我……我……” 他支支吾吾的说不出话,看得旁边的杨素芬干着急。 这老太婆直接往地上一瘫,靠坐在墙角,用自己的脑袋撞着墙。 “你们这些人是要逼死我老太婆呀!” “要钱没有,要命一条,我们林家可没钱!” “她姜云苓嫁到我们家这么多年,连个带把的都没生出来,拿她点钱怎么了?” “更何况……” 杨素芬一着急,拿起一顶绿帽,当面就扣在了林争先头上。 “更何况,这姓姜的还跟那个男的搞破鞋!” “怎么也该赔我儿子一点钱。” “妈!你瞎说什么呢?!”这下连林争先自己都听不下去了。 出了这条巷子,杨素芬就回乡下村里了,谁也说不着她。 可林争先上班的焊条厂,正好夹在张叔的不锈钢厂和姜云苓的棉纺厂中间。 这三个厂子的人,多多少少都认识,被亲妈扣上这么大一顶绿帽子,他以后还怎么做人? “你别瞎说啊,云苓和张哥就是邻居,清清白白的。” 杨素芬傻眼地看着自己大儿子,一把拧了上去,“你个傻子,怎么还胳膊肘往外拐?” 这母子俩又吵做一团,院中忽然有人喊了一声,“够了!” 吵闹的声音停了下来,所有人都看向了姜云苓。 这个一向柔弱内向,不敢高声说话的女人,漠然地看向林家人,“你们来不就是为了和我离婚吗?” “萋萋,你去把妈抽屉里的本子拿出来。” 姜云苓看向林争先,“正好大家都在,就把离婚协议拟了吧。” 第16章 签就签! 姜云苓抽屉里是厚厚一叠笔记本。 她打小就有记账的习惯,本子拿出来,一桩桩一件件,哪年哪月哪天,为了什么事花了多少钱,全都记得清清楚楚。 “我嫁到林家这么多年,自问没有什么对不起林家的地方。”姜云苓翻着账本。 “这么多年,我赚了多少钱,你们林家又拿走多少钱,萋萋到底是谁养大的,不仅你们自己心里清楚,这账本上也记得一清二楚。” 林家人也没想到,最像软柿子的姜云苓,现在居然发飙了。 兄弟三人嗫喏得说不出话来,只有杨素芬还能挣扎一下,“那咋了?” “你是我们家媳妇,拿你的钱是应该的。” “账本上的账万一是你编的,故意讹我们咋办?” “这么多年你也没能给争先生个儿子,这2000块我们林家是一分都不会还给你的。” “你以后没吃没喝,没地方落脚,也休想赖上林家!” 姜云苓没理会她,而是把目光落在林争先身上,“林争先,离婚后,我只要萋萋。” “什么?” 姜云苓不要那2000块钱,杨素芬实在太开心了。 林萋萋那赔钱货,就算嫁给村里的老鳏夫也不一定值2000。 她戳戳大儿子的腰眼,“争先,还等什么,那个什么协议,要是写了,她是不是就不能反悔要钱了?” “你赶紧跟她签了呀!” “妈!”林争先推开杨素芬的手,又看向姜云苓,“云苓……我不是。” 那个总是第一时间回应他的姜云苓,现在却只是冷漠地看着他。 林争先又看向林萋萋,“闺女…爸…” 他还指望林萋萋给他养老,怎么能断了关系。 姜云苓知道林争先什么德行,她继续加码,“林争先,你必须给我写保证书。” “咱俩离婚后,你会萋萋断绝父女关系,并且你们林家的人,以后不能再上我的门。” “否则,我不仅要你还这2000块钱,以前所有的账咱们通通算个清楚。” “算不清楚,你就别想离婚,你那没出生的儿子,也别想上户口,一辈子当个野种吧!” 在林家人眼中,姜云苓一直是那个最软的柿子,任谁都能捏上一把。 可今天她却如此强硬。 在杨素芬眼里,什么都没有她大孙子和那2000块钱重要。 林萋萋不要就不要了,不过是跟个赔钱货断绝关系。 一个女孩,将来能有什么大出息。 她一把将林争先拨到后面。 “签就签!林萋萋那赔钱货,谁爱要谁拿去。” “但你必须保证不再问我们老林家要那2000块钱,以后也再不能上我们林家的门。” “刚好这边有领导在,咱们让领导们做个见证,你可不许耍赖。” “好。”姜云苓非常干脆地就同意了,“民警同志,那就麻烦您一下,帮我们做个见证。” 和王书记一趟来的,有个街道办的调解员。 她平时最擅长处理这些问题,这会主动站了出来,“我是棉纺厂家属院街道办的调解员,这个协议我可以帮你们处理。” 有她在,协议和保证书很快就弄完了。 姜云苓和林争先分别签了名,按了手印,约好了明天一早就去民政局领离婚证。 关于姜云苓这2000块钱医药费的事,大家原本只是在私下传一传,谁也没有证据。 今天这么一闹,却是板上钉钉地闹到了明面上。 让林争先觉得万分没脸。 “林家真是蛇鼠一窝,小姜跟他离了也好。” “便宜林争先那个人渣了,拿了小姜那么多钱,全家合伙欺负小姜。” “唉,这种人,眼界就针尖那么大点,我看萋萋是个有出息的孩子,签了这个断绝关系的保证书,摆脱了这糟心的一家子,那2000块就当喂狗了。” 张婶更是气不过,骂人的角度非常刁钻,“要说这林争先没儿子呀,我看不是小姜的问题,就这种怂包软蛋,怎么可能生出儿子来。” “他养的那个小的,肚子的孩子还不知道是谁的呢?” 林家人趾高气扬地来,却在一片骂声中,灰溜溜地走了。 王书记又安慰了姜云苓几句,带着自己的人,也走了。 出了院门她就问身边的科员,“厂报的稿子定了吗?” “还没有。” “把今天发生的事也加进去。”王书记想起刚才的事,摇了摇头,“尤其是关于林争先和那2000块钱医药费的事,一定要写清楚。” “咱们棉纺厂可不能替林争先背了这口黑锅。” 科员表情严肃地应道,“好的,书记,我一定力求真实。” 街道办的调查员也跟着开口,“这个林争先同志,是个隐患呀。” “我今天回去,也会给街道上打个报告,让他们重点盯防一下姜同志家,要做到防患于未然。” “另外,民政局那里,我也去打声招呼,要是姜同志去了,就尽快给办了。” 回村之后,憋了一路的林家再次闹了起来。 林争先从城里回村后,住的是林争荣的房间。 林争荣则抢了林争光的房间。 最惨的就是林争光,他和媳妇已经住到鸡舍旁边那间四处漏风的小破屋里去了。 每天身上都是一股鸡屎味。 林争荣一进门就冲到林争先的屋子里,一把把铺盖掀了。 “哥,你当时说你在城里住不下去了,我们就把最好的房子腾给你住。” “我闺女现在还在咱妈那屋的地上睡着呢。” “你可倒好,拿着那么多钱,不说孝敬一下咱爹咱妈,照顾一下弟弟们。” 林争光,“就是!” 他揪着自己的衣裳往林争先鼻子底下凑,“你闻闻,闻闻我身上这鸡屎味。” 林争先憋了一路的火,这会也压不住了。 他指着屋里的东西,“就你们俩种地能挣几个钱?” “这些哪一样不是我花钱买的?” “我回来就理应住最好的屋子。” “要不是我补贴家里,就凭你俩,能娶上媳妇?” 林争光的媳妇也不愿意了,她在鸡屎味里睡了个把月,实在是受不了了。 “大哥,话可不能这么说。” “以前是因为有姓姜的,你才能贴补,”说着她瞟了一眼水莲,“现在这个,还能补贴个啥呦。” 凭什么这女的一来就能住林家最好的屋子。 平时还娇里娇气地躲懒,也不下地,最多就是在家里干点轻活。 林争光的媳妇越想越不服气。 “既然现在大哥也住家里,那就拿出钱来修房子,大家都能舒服点不是?” 几个小辈吵吵囔囔地争成一团,甚至开始互相推搡。 老林头把烟枪往桌子一磕,“都给我停了!” 第17章 不能离! 老林头是林家的大家长。 虽然林家平日里都听杨素芬的,但他要是说了话,没人敢不听。 “这钱,算是给我大孙子的。”老林头扫视了一圈儿子儿媳,“谁能给我老林家留个根,就谁说了算。” “都别吵吵了,就这么定了。” 林争光的媳妇摸了摸自己小腹,暗骂肚子不争气,到现在还没个孩子。 她又瞥向水莲的肚子,嘀咕,“这也该显怀了呀,怎么看不出来呢?” 水莲低着头,垂着眼,手捂在自己小腹,小声说,“可…可能是我身子弱,孩子发育不太好。” 林争光媳妇斜她一眼,“呦,2000块钱还不够你补身子的?” 接着拽走自己男人,“也不知道是真怀了,还是装的。” 水莲看着她的后背,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病态笑容。 看来孩子的事,她得抓紧了。 林争光年轻,身体好,又离得近,方便。 要不,就先找他试试? - 去民政局领离婚证那天,张婶早早就把姜云苓拽起来梳洗打扮。 先是挑了一套压箱底的红色丝质衬衫,搭了姜云苓自己钩的钩针披肩。 又拿来了自己嫁妆里的金耳坠子和珍珠项链,硬要给姜云苓带上。 “我就是看不惯他们老林家那样,你今天必须给我风风光光的把这个婚离了。” 姜云苓拗不过她,只能苦笑一下,“结婚的时候,什么都没有,没想到离婚的时候,倒是戴齐了。” 杨素芬怕林争先心软,婚离到半截,被姜云苓灌点迷魂汤就又不离了。 所以特地拽了水莲跟她一起进城盯着。 水莲年轻,身子又健康,正好用来刺一刺姜云苓,让她别得意。 为此,水莲也特地装扮了一番,拿出了自己一直舍不得穿的的确良碎花衬衣。 裤子也用热水杯熨出了两条整端的褶子。 可这一身,进了城还是太露怯了。 城里的大姑娘小媳妇们早就不穿碎花的确良了。 她们更爱穿格子或者纯色的衬衫,大气又洋气。 要是再在领口和袖口坠上一点花边或者镶上一圈蕾丝,那样才算是时髦呢。 打长途汽车开进城里,坐在窗口的水莲就越来越自卑。 等远远地看见姜云苓和林萋萋,她就更怯了。 姜云苓虽然没了左腿的下半截,但酒红色的丝缎衬衣和黑裤子显得她身段很好。 脖子上的珍珠项链搭配白色的钩针披肩也很优雅。 耳垂上的那一点金,更是刺痛了水莲的眼睛。 她原本以为自己年轻,就算没有姜云苓漂亮,但一个老残废是如何也是比不上她的。 她一定能牢牢抓住林争先的心。 可从她跟了林争先之后,这人最多只在饭桌上给自己多夹了两块肉。 拿了2000块钱,他也没给自己买过一身衣裳,更别提珍珠项链和金耳坠了。 水莲原本松松挽着林争先的手臂,现在紧紧地缠了上去。 这是她仅有的一点安全感了。 那三人一出现,林萋萋的目光就冷冷地刺了过去。 她这个便宜奶奶是真的不要脸,竟然还把小三带来了,是嫌林争先那个渣男脸丢得还不够大。 林萋萋头发有些自来卷,今天没有扎麻花辫,而是披散下来,脑后用弹簧发夹夹了一个公主头。 身上穿了一件浅蓝色的长袖格子连衣裙,钩针的大翻领看上去洋气极了。 那双杏眼生气之后,冲淡了蓝色的素净感,反倒是有一份清新的明艳。 水莲简直被这两个人衬成了一个土疙瘩。 林争先来回看看,心里无比后悔。 尤其是水莲那不合身的的确良衬衫和深蓝色的布裤子,在厂里只有50岁以上的退休大姐们才这么穿。 民政局周围可都是政府的领导,真丢人。 他使了一点力气,将水莲的手从自己胳膊上扒下来。 讪笑了一下,走上去,“云苓,萋萋,累不累?” “要不,离婚这事,咱们先不着急,再商量商量。” “毕竟一日夫妻百日恩,萋萋也是我亲闺女。” 杨素芬早就防着他这么一出,“商量什么?!” “今天这婚要是离不掉,让这个残废赖上咱们老林家,你妈我就一头撞死在这!” 说着她一手拉着水莲,一手推着大儿子的后背,趾高气昂地往办事大厅里走。 路过姜云苓的时候,还特意撂下一句,“残废,当心别绊在门槛上摔死了。” 民政局的工作人员今天一上班就被那个街道的调解员打过招呼。 说是今天有位残疾的女同志要过来办离婚,见到了让他们多关照一点。 刚才那一幕被工作人员看了个正着,上前冷着脸把人拦了下来。 “办什么事?” 杨素芬挂上一个讨好的笑容,“领导,我带我儿子来离婚。” “这又不是托儿所,他离婚还要妈带?” 周围的人发出一阵哄笑。 林争先被臊得难受,一把推开他妈,“妈,你在外面等着。” 水莲打算跟进去,被他瞪了一眼,“你也在外面。” 林萋萋扶着姜云苓慢慢往里走,工作人员看见了也过来帮了手。 母女俩甚至连余光都没分给杨素芬和水莲。 以前任由她拿捏的两个人,现在却踩在她脸上,杨素芬一肚子的气不知道该怎么出。 只能狠狠地在水莲胳膊上拧了两下,“没出息!” 然后把水莲丢在原地,自己跑到路边的大树底下坐着休息去了。 树底下还坐了两个人正在聊天,杨素芬冷不丁就听见一句。 “你现在离婚不划算呀,棉纺厂马上就要开始福利分房了,都传遍了。” “我听说,面积可是按照户口本上的人头数算的,人越多面积越大。” 这话具体什么意思杨素芬听不懂,但她听见了棉纺厂几个字,就舔着脸凑过去问。 “同志,你们说的棉纺厂福利分房是个什么意思呀?” 那人虽然有些不耐烦,可还是给杨素芬解答了,“就是国家把单位里的房子分给工人们免费住。” “哦。”杨素芬想起了王书记之前的话,又追问了一句,“是不是,就是国家把残废的房子收走,然后分给正常人住?” 那人一听她这样说,立刻反驳,“你这位老同志不要乱说话!” “这次福利分房,是优先分给残疾人的,我们棉纺厂有位姓姜的残疾女同志,听说就被领导们优先关注安排,这次是肯定能分到房子的。” 棉纺厂的残疾女同志,姓姜。 杨素芬脑子里嗡嗡的。 所以说,不是国家要收走姜云苓的房子,而是国家要给姜云苓分房子住。 按户口本上的人头分,还肯定能分到。 那要是把老林家的人都迁到姜云苓的户口本上,岂不是他们每人都能在城里分上一套房子。 杨素芬猛地转身,往民政局的大厅里跑过去,“不能离!不能离!” 第18章 走吧,别回头。 水莲被独自扔在民政局门口。 偶尔有办事的人从她身边经过,难免会好奇地看一眼。 但在水莲看来,那些眼神全带着嘲弄。 城里人就是看不起他们这些乡下人。 她局促地揪着自己的衣角,垂头站着。 时间一长,小腹传来一阵阵的坠痛感。 水莲的脑子一懵,这怕是要来月事。 之前为了装怀孕,她特地吃药避开了上一次。 想着这段时间怎么说也能怀上了,谁知道林争先如此没用。 这一次来,可能会格外汹涌。 水莲慌得浑身都在冒冷汗,这下怕是要糊弄不过去了! 林争先在里面离婚,她马上就是林家光明正大的媳妇了。 还有那2000块钱,结婚时,必须让林争先给她也买一对金耳坠子。 无论如何的想法子把杨素芬和林争先骗过去。 水莲正琢磨着,坐在树下的杨素芬就忽然大喊着,“不能离。”跑了过来。 水莲一咬唇,这是个好机会。 她迎上去,挡住了杨素芬的路,“妈,你这是咋了呀,为啥不能离呢?” “快让开!”杨素芬着急去阻止林争先和姜云苓离婚,没工夫跟她解释。 原本事事顺从,从来不犟嘴,不追问的水莲,这会却还不知道中了什么邪。 她死死拽住杨素芬的胳膊,“妈,要是争先不离了,怎么娶我?” “我肚子里可是已经有争先的孩子了!” 福利分房的那些门门道道哪里是一下两下说得清楚的。 杨素芬想把自己的胳膊抽出来,“你先让开!” 可水莲拽得越来越紧,甚至连指甲都要抠进杨素芬的肉里,“妈,你得跟我说清楚!” 杨素芬大力地把自己的胳膊往出一抽,就想走,又被水莲抱住了腰。 一个要走,一个硬拦。 这来回一拉扯,水莲被杨素芬推得一个没站稳,直接摔在了地上。 “啊!”她惨呼一声,紧紧地捂住了自己的小腹。 民政局的工作人员急忙跑过来,“怎么回事?” 地上的水莲仿佛疼急了,“肚子,我的肚子好疼,孩子……” 听到‘孩子’两个字,杨素芬一下子也慌了。 她蹲下去一看,水莲那深蓝色的的确良裤子,已经被血洇湿了。 杨素芬腿一软,呆坐在地上。 “这可是我孙子,我孙子呀!可怎么办呀?!” 水莲吃力地伸手拽了拽那个工作人员的衣袖,“同志,我男人在里面办事,你帮帮我…帮我…” 那人不敢耽搁,“好,我去找他。” 民政局里,林争先还在跟姜云苓纠缠。 “云苓,咱俩到底这么多年了,又有了萋萋,你就非得离不可吗?” “离了婚的女人,可是要被人戳着脊梁骨骂的,萋萋要是没了爹,也会被人欺负。” 姜云苓沉默地看着他,等着他在离婚证上按手印。 林萋萋更是冷笑一声,心说,以前欺负原主最多的可不就是林家人吗? “虽然我有儿子了,但萋萋也是我的亲生女儿,要是真的断了关系,人家再骂她不孝顺。” 见劝说没用,林争先又改成了道德绑架。 “其实我也没什么错呀,那2000块钱我拿了,还不是为了不让医院骗去了。” “将来咱们可以拿着这钱和和美美地过日子。” “而且水莲性子很好的,只要这婚不离,我和萋萋的关系不断,等儿子出生了,就是你亲儿子,我还能让水莲来家里伺候你。” 林萋萋简直要被恶心吐了,“林争先,现在可是社会主义新中国,你还想搞老封建大房二房那一套,知道什么是重婚罪吗?” 见她连声‘爸’都不叫,直呼自己的大名,林争先瞬间变了脸色。 他最是爱面子,林萋萋这样子简直是把自己的脸皮放在地上踩。 “林萋萋!我是你爹!”他觉得自己之前劝的那几句,已经仁至义尽了。 这娘俩简直不知好歹。 他轰然起身,用手指着林萋萋的鼻尖,“真以为自己是什么值钱玩意吗?” “我告诉你们娘俩,我是看你们可怜,才给你们最后一个机会。” “不然我林争先的儿子出生了,谁愿意要你们。” “一个残废,一个赔钱货,离就离,我就等着你俩以后上门跪着求我收留!” 手印一按,钢印一砸,户口本一拆,这婚就算是离了。 林争先还想再刺姜云苓和林萋萋几句,就听见门口有人高呼,“林争先!林争先在不在?” 这是怎么了? 林争先举起手,“同志,我在,我是林争先。” “哎呀!你快出去看看吧,外面有个女同志被另一个女同志推倒了,好像是流产了,让我来找你。” “什么?!”林争先一听,急忙踉踉跄跄地就往外跑。 水莲躺在地上,脸色煞白,手紧紧捂在小腹上,眼神却冷静地盯着民政局办事大厅的门口。 一见林争先的身影,她眼泪‘唰’地一下就下来了。 “争先,儿子,儿子他没了!” 她瘫着地上,一副痛不欲生的样子。 地面上也被染上了一些血迹,周围站了不少人在讨论。 “听说是个孕妇。” “那怎么不送医院?” “看身形,月份还小吧,流这么多血,送医院怕是也保不住了。” 孩子没了?! 他们老林家好不容易续上的根断了? 林争先脑袋一嗡,拽着水莲的手,咬牙切齿地问,“谁推的?!” 要是让他知道是谁害了他儿子,一定要把那人扒皮抽筋! 但地上的水莲只是哭,抿着嘴不说话。 “我问你,是谁推的?” 他一吼,水莲哭得更凶了。 挂满泪水的脸上满是委屈,最后抽抽哒哒地说了一句,“争先,你就别问了。” 旁边看热闹的人,一指呆坐在水莲旁边的杨素芬,“可不就是她推的嘛,我都看见了。” 林争先难以置信地看向杨素芬,“妈,你推她干嘛?!” “我推她干嘛?”杨素芬呆呆地重复了一遍。 尔后不断摇着头,“不是,我没推,不是我推的,我只是要去找争先,不能离……” 她絮絮叨叨说了半天,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抬头看向林争先,“婚离了吗?” “你还有心思问这个?”林争先气急败坏地把离婚证扔到杨素芬面前,“离了,离了,离了!” “离了?”杨素芬颤着手去翻那本离婚证,“真的离了。” “房子没了,孙子也没了!” “什么都没了!” “我不活了!” 这时林萋萋和一个工作人员正好搀扶着姜云苓往外走。 “都是因为你这个贱人!”林素芬瞥见她们之后,从地上爬起来,向姜云苓冲过去。 “姜云苓,你这个死残废,你骗我!” “害我们老林家没了房子又没了孙子,我要杀了你!” 她像是疯了一样往过冲,周围的人来不及反应,但林萋萋却一直警惕着。 见她过来,直接拿起姜云苓拐向前一戳。 这一下准准地捅到了杨素芬肚子上。 杨素芬猛地撞上去,吃痛倒在了地上。 被赶来的两个男同志顺势反扭了手臂,把脸按在地上。 “老实点!” 她却还在嘶叫,“姜云苓,林萋萋,我要杀了你们!” “你们赔我房子,赔我孙子的命!” 林争先看着倒在地上痛哭的水莲,流了一地的儿子。 还有被人扭着胳膊按在地上发了疯的亲妈。 忽然,就觉得心口一阵闷痛。 他眼前开始发花,好像就快要站不住了。 手伸向姜云苓和林萋萋的方向,林争先像是求救一般,喊了一声,“云苓,萋萋……” 林萋萋帮姜云苓重新把拐架好,轻轻叫了一声,“妈。” 姜云苓把视线从那场闹剧中收回来,短暂地闭了闭眼睛,“走吧。” 说完,她扶着林萋萋的手臂,慢慢地走远了。 两人搀扶着离去的背影在林争先眼里变得越来越模糊。 他再也坚持不住,一头栽了下去。 身后传来两声撕心裂肺的叫喊,“争先!” 但姜云苓和林萋萋都没回头。 第19章 借钱 姜云苓成功离了婚,算是解决了林萋萋心头的一件大事。 她写举报信的时候,都是哼着歌的。 张婶之前在晚餐的饭桌上,就着鱼汤泡饼绘声绘色的讲了事件的后续。 “说是把杨素芬那个老家伙给扭到派出所去了!” “好像拘留了几天,出来的时候神神叨叨的,一直囔囔着‘别枪毙我’,啧啧啧,我看这下她的老实了。” “林争先和那女的,去了医院,孩子没保住,大人掐人中掐醒了之后,自己回村里去了。” “真是活该!” 林萋萋半点没心软,一封举报信送到了焊条厂,另一封送到了街道的信访办。 别管有没有用,这事就算是画下句号了。 姜云苓现在生活已经可以自理了,不用人时时盯着,只是有些特殊时候需要人搀扶一下。 重活虽然干不了,但是择菜,剥蒜,叠衣服,补袜子这种活计,她是能干的。 这些小活加在一起也能节省下林萋萋不少时间。 厂里知晓了姜云苓医药费被拿走的情况后,大概是王书记在中间周旋了一下,申请将姜云苓下个月的工资提前发放,每月还加了2块钱的残疾人补贴。 2块钱听上去没多少,却能买上10斤大米呢。 省着点吃,也够母女俩吃半个月的。 这笔钱算是解了林萋萋的燃眉之急。 除了必要的生活开销,和姜云苓的药钱,林萋萋也能买点课本和学习资料了。 高考的时间是在每年的7月份,距离现在还有4个来月。 她打算先自己复习一段时间,最后两个月再复学冲刺一下,能赶上的话,就今年参加高考。 说到上大学这件事,林萋萋还挺期待的。 她自己原本是没上过大学的。 那时家里没有大人,姥姥,姥爷年纪大了,她也不忍心再给他们增加负担,就早早出了社会。 后面虽然半工半读,考了成人学历,但到底是没经历过大学生活。 既然有了再一次的机会,这次她想上个好点的大学。 系统性地学习一下商业知识,也体验体验校园生活。 现在林萋萋会把早上和晚上的时间抽出来,用来复习功课。 下午则去跑工地现场和做商业计划书。 食材的路子她已经找到了。 张婶娘家的村子里就有人是专门从乡下到城里来卖食材的倒爷。 东西可以优先供给给林萋萋,只用钱就能买到票价食材。 这对于她这个小摊来说就非常够用了。 因为没有别的倚仗,只能靠着手中这份商业计划书去说服银行,所以林萋萋做得十分详细。 包含选址,用户画像,自身优势,成本分析,盈利预估,甚至企业的升级链路都做了出来。 虽然专业的术语不多,但实用性却很强。 现下在经济特区,有些胆子大的人已经开始停薪留职下海经商了。 但江城大多数人还没有这个意识,只是做些小本买卖,补贴一点家用。 林萋萋这份商业计划书绝对是很超前的,并且如果真的按照计划书上的链路去执行,有很大概率可以获得成功。 姜云苓看得云里雾里的,也不知道女儿什么时候有了这个本事。 但萋萋这孩子打小学习就好,也可能是自学的,这点她倒是没起疑心。 但她操心另一件事,“萋萋,这问国家的银行借钱,真的能行?” “我听说,都是有那个什么…利息的。” “要是还不上,不会被抓进去吃枪子吧?” 这年代,大家都是本本分分的老实人,问亲戚朋友借个钱已经是顶天了,哪里敢问国家借钱呀。 “借不借得来,还不一定呢。”林萋萋安着姜云苓的心,“妈,你放心,要是能借来,我肯定很快就能还上的。” “就算做生意不成功,我也能去厂子里接你的班。” “行,那就听你的。”姜云苓帮她梳着头发。 要是没有女儿,她早就死了。 最坏的日子都熬过去了,还害怕什么呢? 无论这笔钱林萋萋能不能还上,她都会无条件地支持女儿。 要是真的还不上,国家要抓萋萋,她就替女儿去吃枪子。 今天毕竟要去跟公家谈事情,林萋萋稍微打扮了一下。 依旧是梳着公主头,光秃秃的弹簧夹子上,却被姜云苓用碎布头做了几朵立体的小花,还用毛线钩了流苏花苞,典雅又精致。 衣裳也还是那件浅蓝色的长袖格子连衣裙。 但今天天气凉一点,她在外面搭了一件姜云苓刚钩好的白色钩花坎肩。 花样也是姜云苓自己琢磨出来的。 再背上姜云苓亲手缝的手工拼布斜挎包,林萋萋对着镜子照照,这一身妥妥的复古田园风。 就算是放在她那个年代也是毫不过时的。 姜云苓这手艺真的可以好好开发一下,只给她俩自己穿,怪浪费的。 如今江城还没有几间银行,林萋萋要去的第一间在市中心。 她怕赶不回来,早上特地打了两锅烧饼。 现在家里有食材了,这次不仅做了芝麻糖的,还做了梅干菜和榨菜肉丁的。 味道调得咸淡适中,空口吃不会觉得寡淡,没滋味,就着菜一起吃也不会过于咸。 林萋萋自己也揣上几个,她可舍不得下馆子。 要是跑得饿了,就在路边啃个烧饼对付了,省得像上次一样,饿晕在路上。 这件事,让她不由的想起了简玉书。 那两管祛疤药,她已经用掉大半,效果挺不错的。 现在小腿受伤的位置只剩下一道浅浅的白痕。 林萋萋本身皮肤又白,不凑近了仔细看是看不出来的。 可她对简玉书,除了这个名字以外,一无所知。 多大年龄,在什么单位工作,是什么身份全都不了解。 想道个谢,都没地方说去。 也不知道他现在能不能吃下去东西? 脾胃有没有好上一点? 这欠下的人情,什么时候才能还完。 第20章 贷款 在八十年代,银行更多是办理一些公家业务,私人客户非常少。 林萋萋这副学生打扮,在一片深蓝的确良工作服中显得格外扎眼。 这时的银行也没有玻璃隔断柜台,只有一个高高的木柜台,上面竖着一排铁栅栏。 所有人都得站着办理业务。 银行排队的人非常多,等轮到林萋萋已经快到中午了。 接待她的是一位挺年轻的女同志,穿着黑色高领的丝绒连衣裙,带着一条珍珠项链。 这年代能在银行上班的,家里多少都有些背景。 眼前这位女同志恐怕也是。 她扫了一眼林萋萋的打扮,有点惊讶,但迅速压下去了。 尔后平和地开口询问,“同志办理什么业务?” “储蓄?” “户口本出示一下。” 柜台有些高,林萋萋踮起脚尖,将户口本递进去,“你好,同志,我想办理贷款业务。” “贷款?”女业务员明显愣了一下。 眼前这小姑娘看着也就刚成年,难道还能是哪家企业的财务人员? “哪个单位的,介绍信和工作证也出示一下。”虽然诧异,可女同志依旧非常专业地按流程办理业务,“你们单位是要办技术改造贷款,基建贷款还是农信贷?” 林萋萋把她写好的商业计划书掏出来,递进窗口里,“同志,我来是想办理个人贷款业务的。” “这是我的商业计划书,您看能办理吗?” 个人贷款?这业务非常稀罕。 打宫西珍来银行上班,这还是第一个。 她家老一辈在京里,之前就听说过,国家要进一步开放个人贷款业务,鼓励个体民营经济的发展,特区那边已经开始一段时间了。 前不久他们行也下发了文件,说是可以适当地放宽对个人贷款的条件,降低个人贷款的门槛,增加民营经济示范点,助力进一步深化改革开放后的经济发展。 文件上头是发了,但国家经济刚刚起步,所有人都是摸着石头过河,谁都怕步子迈得太大,栽进水里去。 所以个人贷款这个业务,行里一直压着,宫西珍没想到,第一个上门要求办理这个业务的,居然会是一个小姑娘。 就是冲着她能知道这个趋势,和能走进银行来申请办理个人贷款的勇气。 宫西珍就要高看她一眼,这恐怕不是个普通家庭的孩子。 她没有拒绝林萋萋,而是翻开了那份所谓的‘商业计划书’。 这份东西是手写的,但非常工整也很有条理。 内容的翔实程度让宫西珍心惊,就是她那个在大学里教书的兄长,都不一定能写出这样的东西来。 在她看来,这份东西很有价值。 “同志,”宫西珍站起身,平视林萋萋,“个人贷款这个业务,我们业务员是没有权限办理的。” “你来一趟行里也不容易,我想跟你确认一件事,这份东西是你自己完成的吗?” 这问题挺尖锐的,但林萋萋丝毫没有被冒犯的感觉。 她看向宫西珍的眼神自信,坚定,“同志,你放心,这份商业计划书,是由我个人独立完成的,有任何疑问,我都可以现场解答。” “好的。”宫西珍给自己的窗口前摆上了一个‘暂停办理’的牌子,“同志,你在这里稍等一下,我现在就去上报。” 穿过一条长廊,林萋萋的商业计划书就被递到了分管贷款业务的副行长手里。 副行长已经50来岁,马上就到了退休的年纪。 他翻着手里的文书,沉吟了片刻,才开口,“小宫同志,上头确实有下发鼓励个人贷款的文件。” “但是,鼓励钱用在什么地方,鼓励的力度有多大,鼓励的方式是什么,这些我们都不清楚。” “现阶段,我们贷款业务的重点还是应该放在帮助那些真正对国家,对人民有利,有意义,对社会主义建设有帮助的大企业身上。” “这种卖点吃食,卖点小商品的小打小闹,不该占用我们太多的精力。” 这就是拒绝的意思了。 宫西珍还是有些不甘心,“刘行,我上次去京城学习,经济特区那边已经开放了针对民营经济的个人贷款,有一半以上都是针对民营饮食以及服装行业的,扶住的效果非常明显,很多家庭式的作坊,已经逐渐朝着企业发展。” “我觉得我们也可以适当地进行尝试。” 刘副行长将手中的文书合上,不轻不重地放在办公桌上。 端起茶杯,轻轻吹开上面的茶叶,才开口,“你们年轻同志有冲劲是好事。” “但是……” “冒冒然就做出决定,这个风险是很大的。” “尤其是,我看这个申请人还是一个不到20岁的女同志,就算这个计划书写得再精彩,没有硬资产去做抵押,也是不符合规矩的。” “创新,我们是鼓励的,但是也要注意冒进的问题。” 话说到这个份上,宫西珍明白这事是肯定办不成了。 她把办公桌上的文书收起来,冲着刘副行长浅浅躬身,“谢谢刘行,浪费您的时间了。” 这薄薄的一叠纸,最终还是被还回了林萋萋手中。 现在已经到了银行的午休时间,宫西珍也能抽出时间跟林萋萋多说几句话。 “同志,实在不好意思,你这个个人贷款业务,行里暂时不能通过。” “目前想要申请个人贷款,还是需要类似黄金这类贵金属或者其它硬资产作为抵押的。” 她留恋地摩挲了一下林萋萋商业计划书的封面,递回去。 “但我个人觉得,你这份文书做得非常棒,很有价值。” “别灰心,可以再去别的银行试试。” 林萋萋笑着接回自己的计划书和户口本,对宫西珍道了谢。 走出银行大门,肩膀才垮下来一点。 虽说是原本就没报太大希望,但真的被拒绝了,还是挺失望的。 去别的银行吗? 大概率也是继续被拒绝。 还是干脆放弃,回去再想办法? 但刚才那位女业务的鼓励很真诚,林萋萋想起她那亮亮的眼神,又找回了一点信心。 不能放弃,这两天一定要把所有银行都跑了。 尽了全力,就算没有结果也不会留遗憾。 她在路边的树下找了个干净的地,打算啃两个烧饼,喝点水,就往下一家银行跑。 65式军用水壶的盖子刚拧开,头顶就覆盖下来一片阴影。 “林萋萋?” 第21章 定金 简玉书最近也在跑银行。 他被老师邀请回国,就是为了帮助国家推动改制民营经济。 经济要发展,不仅要靠那些冲在最前面的大型国有企业。 拥有更多规模小,形式灵活,贴近人民生活的小微企业,才是推动计划经济向市场经济转型的基石。 可简玉书的工作进行的并不顺利。 江城现在的产业格局非常保守,主要以农业和国有重工业为主。 有了工厂这个铁饭碗,就很少有人愿意投入到个体经济的经营里。 即使他催办了各个银行的个人贷款业务,可压根没人上门办理。 甚至一些来办理储蓄的民众一听贷款是向国家借钱,还要还利息,都连连摇手,根本不愿意了解。 问国家借钱用,那还不得提心吊胆地过日子,晚上都睡不着觉。 这家是他要跑的最后一家银行了,要是依旧没有进展,可能就需要想一些别的方法,去解决这个问题。 他手上有很多民营经济试点的名额,但一个样本都找不到。 简玉书边思考对策,边往银行走,没想到在门口,居然遇见了林萋萋。 她来这里做什么? 林萋萋用水冲下去一口烧饼,一抬头也惊讶了,“简玉书?” 两人又是异口同声,“你来办事?” 尴尬,怎么还是这么尴尬? 林萋萋低头拧水壶盖子,时不时偷瞄一下面前的人。 怎么好像又瘦了? 简玉书也在打量她。 林萋萋今天这身在春日的阳光里,明媚又清爽,像是冰镇的荔枝,清凉却甜美。 总是让人忍不住多看几眼。 “咳。”简玉书轻咳了一下,手掩在唇边又问了一遍,“你是来办事的,储蓄?” 说到这个,林萋萋的肩膀又有点垮了,“不,我是来办个人贷款的,被银行拒绝了。” “个人贷款?”这个回答让简玉书非常惊讶,“你为什么想办个人贷款?” “当然是为了做买卖,我商业计划书都做好,可惜没贷出来。”林萋萋扬扬放在旁边的文书。 难得碰到熟人,她忍不住吐槽了一句,“要是有黄金或者硬资产,谁还来贷款呀,那不是直接就有本钱了。” 商业计划书? 这个名词,对于一般老百姓来说,可是挺陌生的。 简玉书问,“你的商业计划书,能给我看一下吗?” 林萋萋也没藏私,直接就递给了他。 快速地翻阅了一遍,简玉书压下心底的震撼,又翻回第一页,从头开始细看。 里面的数据他快速地心算核对,非常准确。 但最让简玉书震惊的是,这份商业计划书中,居然考虑到了货币的通胀问题。 “这份文书是你做的?”简玉书的第一反应也是核对。 一个这么年轻的小姑娘能写出这样一份文书来,确实很让人觉得不可思议。 “是。”林萋萋回答得很肯定。 简玉书把文书翻到后半部分,问她,“在产业链条的中后端,你列出的这条利润链上的数据有依据吗?” “是如何推导出来的?” “以现在的物价体系来看,你的价格和利润简直可以算是天价了。” 这个问题是很刁钻的。 如果文书不是自己写的,林萋萋恐怕连简玉书的问题是什么都听不懂。 她咬一口烧饼思考着,要怎么解释八十年代末那场尚未到来的通货膨胀。 等这口饼彻底咽下去,她才开口,“我之前打听到,特区那边现在已经完全取消了各种票券,只依靠货币进行市场流通。” “虽然过程有一些反复,但这应该是国家经济的大趋势。” “江城在不久之后,也会逐步取消票券,到时大量的货币涌入市场,会出现严重的供不应求。” “物价势必会短时大幅度地上涨,并且只能维稳,没有下调的可能性,只能拉高人民收入去平衡物价。” “这样,再看我算出来的数据,是不是就很合理了?” 只是短短几句话,简玉书就已经相信,这份文书是林萋萋自己写出来的了。 他干脆坐在林萋萋旁边,又翻阅了一遍,随口问林萋萋,“没有获批贷款,你下一步打算怎么办?” “再去别的银行试试呗。”林萋萋已经干掉了一个烧饼,“要是都贷不下来,就试试其它方式。” “这世上,总有识货的人吧。” 简玉书被她这句话逗得笑了起来。 他表情不多,林萋萋最常见到的就是那个微微皱眉的表情。 这还是第一次见他笑。 过分深邃的眉眼,一下子柔和起来,像一片在春光静静泛着波光的湖。 这一下居然看得林萋萋耳尖烧了起来。 简玉书把文书卷起来,放进自己外衣的口袋里。 “有。” “我识货。” 林萋萋手里的饼都要不香了,她有点呆愣的转过头去看简玉书,“什么意思?” 简玉书被她这副懵懂的样子逗得又轻笑了一下。 “我现在的工作是推动江城的经济体制改革,需要一些个体经济的试点单位,你这个计划书,非常合适。” “所以我想,如果可以的话,你在这里等我一下。” “你需要的个人贷款业务,我可以从中协调,或许会得到一个不一样的结果。” “真的吗?”这个转折让林萋萋非常惊喜。 简玉书挑了挑眉尾,“要是成功了,怎么谢我?” 林萋萋眉眼中全是飞扬的神采,“你说怎么谢?” “只要是我能做到的,都可以。” 简玉书的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移开视线,没有再去看林萋萋的脸。 他垂眸轻笑,“那就,多请我吃几顿饭吧。” 这还不好办吗? 林萋萋把她布袋里的油纸包整个拿出来,摊在简玉书面前,“你吃午饭了吗?” “要不要来一个?” 本来打算中午吃点巧克力糊弄一下,但现在简玉书改变了这个想法。 他看向油纸包,“跟那天早上一样?” “也是糖的?” 林萋萋得意地扬扬下巴,“升级了!” “现在有三种口味,糖的,梅干菜的,还有榨菜肉丁的。” 肉? 这个字,让简玉书的眉头又忍不住轻轻皱了起来。 他很少吃荤,有时连鸡蛋和豆腐都会觉得让他觉得反胃。 又来了,又来了,这副表情又出现了。 林萋萋又把烧饼往前凑了一点,“可不是随便给你吃,这是我付的定金。” 第22章 担保 林萋萋眼中期待的眼神真的让人很难拒绝。 简玉书拿起一个烧饼,心里想着,这要万一是肉馅的,就硬忍下来,不能露出太难看的表情。 这次烧饼是温温的,没有热的时候那种酥到掉渣的口感,反倒是多了一股韧劲。 需要牙齿用一点力气拉拽,才能扯下一块来。 简玉书平时比较常吃的都是汤汤水水,或者较为软和的食物。 这种口感,对于他来说很新奇。 等尝到馅料的时候,居然真的挑中一个肉馅的。 他眉头不受控制地皱起来,等待着胃里即将到来的翻搅感。 简玉书低下头,隐藏起自己的表情,甚至连眼睛都紧紧地闭上。 心里只有一个想法,千万不能当着林萋萋的面吐出来。 可等了一会,胃里却并没有传来那种熟悉的不适感,反倒是‘咕噜噜’地叫了一声。 饥饿。 他居然感到了饥饿。 牙齿切进饼皮里,简玉书慢慢地咀嚼着。 烧饼里的肉馅跟他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 冷掉的肉,对于他来说应该是最无法忍受的食物。 但林萋萋也不知道怎么处理的,即使肉馅不热了也一点不油腻。 肉的颗粒被炒得很干,完全没有多余的油脂,但又保留了肉类的香气。 馅料没有用盐做调味,而是加了有点微辣的榨菜丁。 冷不丁咬到一个榨菜,清爽的辣不仅能给味蕾带去一些刺激感。 咀嚼起来也相当有趣。 简玉书没吃过榨菜,现在居然每一口都升起了一丝小小的期待。 要是能咬到那个蔬菜颗粒就好了。 他吃得慢条斯理,一个破烧饼,硬是吃出了种优雅感。 林萋萋看得牙酸,忍不住也放慢了啃烧饼的速度。 不然真的会被对比得很像野猪拱食。 家里没有专业的烤炉,为了方便烤熟,林萋萋把饼身做得很小。 即便是简玉书的速度,也挺快就能吃完一个。 他轻轻地拍了拍手上的饼渣,也不说话,只是眼神偶尔飘向油纸包的方向。 自以为掩饰得挺好,但被抓到好几次。 林萋萋觉得自己大概是疯了,她在这样的简玉书身上,看出了一种动物幼崽祈食的萌态。 忍不住就想再投喂点什么。 油纸包被再次举起来。 林萋萋问简玉书,“你要不要再来一个” “拿这个,饼身有点黑的,这个是梅干菜馅,你应该没吃过吧。” 简玉书抿了抿唇,有点无措。 他自幼就很独立,被不算亲近的人照顾,对于他来讲是很陌生的体验。 在他看来,主动向一个并不算很熟悉的人去讨要食物,是一件非常不体面的事情。 会不会被林萋萋讨厌呢? 但林萋萋现在心理活动却全然不是简玉书想的那个样子。 丰富得有些聒噪了。 她像一个第一次给小动物喂食的饲主,偷偷地关注着简玉书的每一个动作和表情。 他拿起来了。 他又抿嘴唇了。 哇,吃掉第一口了。 认真地嚼嚼嚼,真的…有点可爱。 我可能是疯了! - 两个烧饼吃完,简玉书就去了银行。 宫西珍看见一直拉着一张脸的刘副行长现在笑得满脸开花,亲自出来迎接。 “小简同志,快来,里面请。” “小宫,你去帮忙给小简同志泡杯茶。” 宫西珍本来还想再找刘副行长争取一下的,看来是没希望了。 她起身慢悠悠地去泡茶水,心里多少是有些不服气的。 这些老同志,为了在退休之前,不犯错,不出岔子,几乎将所有的改革措施都被压了下来。 听说简玉书还是国外请回来的专家,她看也没做出什么实事来。 办公室里,那份相当眼熟的文书,再次被放在刘副行长的办公桌上。 颇有些阴魂不散的味道。 宫西珍进来送茶,也看见了这份文书。 她有点诧异地瞟了一眼这位年轻的专家,干脆垂手站在旁边,赖着不走了。 “简同志这是……”刘副行长拿不准简玉书的意思。 简玉书修长的手指点点文书封面,“这份文书,刘行看过吗?” 宫西珍站在旁边,刘副行长没了说谎的余地,只能板起面孔,“看过。” “年轻人异想天开,从小摊贩做到市值上亿的食品加工集团?” “不知道是从哪本杂志上抄下来的,我认为这种东西,没有什么讨论的必要。” 简玉书没着急反驳他,而是看着茶杯的水面,沉默了一会才开口。 “人类历史上每一次伟大的改革,都源自于异想天开。” “如果不是有人异想天开到用水蒸气推动马车,我们现在也不能仅用一天的时间,就穿越整个大洋。” “虽然这只是一个类比,但改革就是这么一回事,总要有异想天开的人,先迈出第一步。” 刘行也捧起了茶杯,“我理解你们年轻人想要做出一番成绩的心。” “改革确实是要推进的。” “但是,还有那么多给国家修桥铺路的企业等着用钱,我们不能把宝压在这个小摊贩上面。” “不然是这样,你打个申请,我们尽力试试。” 尽力试试?这就是要拖着的意思了。 宫西珍在心里叹了口气,申请打上去,没人催办,估计要等个一年半载才有结果。 到那会黄花菜都凉了。 简玉书也明白里面的门道,他没有执着于说服刘副行长,而是换了个方式。 “修桥铺路是国家大事,吃饭穿衣却也是民生必备。” “如果刘行实在有顾虑,我可以个人出资,来建立这个样本。” 刘副行长把茶杯放下,笑着拍了拍简玉书的肩膀。 “小简同志,你是个好同志,就是这工作干的,有些水土不服呀。” “咱们是社会主义国家,不走资本主义个人资本那一套。” 他凑过去一点,语气里带着点不赞同,“没有银行二级以上业务员做担保,这个行为是违法的。” 说完就好整以暇地靠在自己的椅背上,吹着茶水。 国外回来的专家又怎么样。 一天天地改革这个,推进那个。 年纪轻轻还要爬到他们头上指导工作,他绝不能让这件事办成了。 等刘副行长把茶杯放下,宫西珍很有眼色地提着水壶帮他把水续上。 刘副行长心说,这还差不多。 年轻人要认清局势,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小宫就很识时务。 他刚把茶水凑到嘴边,喝了一口。 放下水壶的宫西珍就开了口,“简同志,我是二级以上的业务员,我可以来给你做这个担保人。” 第23章 举报信 宫西珍要给简玉书做担保人?! 这一口热茶差点没把刘副行长呛死。 他咳嗽了半天,好不容易压下去。 抬头想要瞪宫西珍一眼,又看见她正在小心地擦拭着文书上被溅到的一点水渍。 刘副行长简直气的肺都要炸了。 “宫西珍!”他一拍桌子,站起身,连同志也不叫了。 宫西珍将文书擦拭好,也不怕他,“刘副行长,我之前来上报的时候就提到过,我觉得这件事可以尝试。” “既然有机会能去做,我自然是要去做的。” “改革不是一朝一夕,但却不能原地不动。” “我理解您是老同志,老领导,面临退休,不愿意再出纰漏,那么这个责任,我来担。” “这虽然只是很小的一步,但我愿意迈出这一步。” “好好好。”刘副行长干脆坐下,“那你们办,你们办!” 要不是宫家他得罪不起,真想现在就开了宫西珍。 个人贷款这一套流程,银行里谁也没办过。 但宫西珍脑子灵活,很快就搞清楚了中间的流程。 从合同的签订到放款大约还要一周的时间。 约好了时间,林萋萋拿着合同开心地连连点头,和简玉书一起出了银行。 “真的办成了!简玉书。”她的声音开心得都要飞起来了。 “说吧,想吃什么,你点菜,能弄到的我都给你做!” 简玉书也被她的情绪感染到,唇角微微勾着,“之后再说,这个你收着。” 是一个牛皮纸信封。 回家的公交车上,林萋萋才把信封打开。 她本来以为里面会是关于个人贷款的注意事项,却没想到居然是简玉书的联系方式。 原来他挂职在经济体制改革委员会,还是江南大学的特聘教授。 这么年轻就当上教授了? 林萋萋把信纸收好,心里的感觉很微妙。 总觉得手里这个信封,像是简玉书在跟自己交代身家背景一样,有点像…… 有点像相对象之前的自我介绍。 林萋萋和姜云苓过得越来越好,可老林家的日子却难过极了。 从城里回来那天,林争先蔫头耷脑,水莲的裤子上全是血。 一问,杨素芬还被拘留了。 林争荣和林争光去派出所门口蹲了好几天,才把人接出来。 虽然林争先和水莲都没说,但小道消息传得飞快。 现在几乎全村人都知道,林家还没出生的大孙子没了,是杨素芬亲手推的。 林家人不敢说也不敢问,甚至连大气都不敢喘。 水莲白天看着没事,晚上回了屋就开始掉眼泪。 林争先真是烦透了。 他之前就嫌弃姜云苓爱哭,现在换了人,怎么还是这样。 第二天林争先就在饭桌上宣布,自己要回厂里住了。 杨素芬现在还有点神叨,一听就开始了,“争先,你这是不要妈了?” “你是不是怨妈了?” “那哪能呢?”林争先这么一应,算是彻底站在杨素芬那一边。 至于水莲那个孩子,反正已经没了,还能怎么办? “我这不是想着,既然棉纺厂能分房子,那我们焊条厂肯定也能分。” “前几天我请了病假没去厂里,现在要好好表现,表现。” “等我在厂里打听清楚,要是真的按照户口本上的人头分,到时间把家里人全上到我的户口上。” “咱都能住上城里的房子。” 林家的气氛一下就哄了起来。 林争荣给林争先夹上一筷子菜,“大哥,这事真能成?” “那咋成不了呢?”林争先抬抬下巴,“按照咱妈说的,残废都能分上房子,我肯定也能分上呀。” “而且还能分得更大,更好。” “那我们就等着占大哥的光了。”林争光的媳妇跟着搭腔。 “到时候我们老林家可就是城里人了!” 林争先被这么一捧,自己也觉得,分上几套房子,那还不是十拿九稳的事情。 离村的时候,杨素芬还让他抓了一只鸡,带了一篮子鸡蛋,是打算拿去给领导送礼的。 林争先能分到房子这件事,在林家似乎已经板上钉钉了。 杨素芬也不神经了,在村里又恢复了那副趾高气昂的样子。 逢人就说,她大儿子林争先有出息,马上就要在城里分房子了。 到时要把全家都接过去,当城里人。 可水莲的心却彻底凉了。 虽然林争先说得好听,但那些都是人家老林家的,跟她又没有什么关系。 她被推这么一下,在他们眼里可是小产了。 但这么些天过去了,没一个人提让她去医院瞧瞧,甚至连给她补身子的汤也没有一碗。 男人靠不住,还是得靠孩子。 当晚的饭桌上,林家人都埋头吃饭。 林争光忽然就看见自己碗里多了一块肉。 他媳妇是坐在他右手边的,可这块肉是从左边夹进来的。 他往左手边一看,水莲垂着头,敛着眼,眼尾却斜斜地往他的方向飞过来。 跟带着个小钩子似的。 后面整顿饭,林争光都吃得没滋没味的。 他这个没名没分的小嫂子,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林争先在厂子里打了三天地铺,明里暗里地打听,焊条厂确实也有要福利分房的意向。 他打算等放假回村,就通知家里人办户口的事。 结果假还没放,他先被厂里约谈了。 厂长端着个搪瓷缸子,见林争先进来,眼皮都不抬,“坐。” 林争先一脸谄笑地把鸡和鸡蛋递上去,“厂长,这都是我从老家带的,不值钱,你拿去给家里人补补身子。” 厂长的眼皮子终于抬了一下,接着叹了一口气,“林同志呀,我们来厂里工作,心思要用在正道上。” “不要整天搞这些歪门邪道。” “知道我叫你过来是因为什么事吗?” 林争先搓搓手,“知道,知道,是不是因为咱们厂里要分房子了?” “厂长,我户口本上有……”林争先还掰着指头算了起来,“有十一口人,能分多大面积呀?” “是不是能给我们分两个小院子?” 厂长都快给他气笑了,从自己抽屉里抽出几张纸‘啪!’的往林争先面前一拍。 “还分房子?林同志你先解释解释,这些是怎么回事?” 林争先捡起最上面的牛皮纸信封拆开一看,抬头赫然写着三个大字‘举报信’。 这是哪个不要脸的,把他给举报了?! 第24章 开除 举报信是从街坊的角度写的,字迹也很陌生。 林争先压根没往姜云苓母女俩身上想。 只以为是哪个爱多管闲事的街坊。 “领导,你看这……”他把举报信放下,“夫妻两口子哪有不吵嘴的。” “这简直是胡编乱造,冤枉人!” “冤枉你?”厂长的手在报纸上点了几下,“你再看看这个。” 林争先拿起报纸快速浏览了一下,手都是抖的。 这是隔壁棉纺厂的厂报,最新的一期,还带着股新鲜的油墨味道。 在头版头条刊载了,房产科新上任的王书记,妥善安置残疾员工住房,以及扶助残疾员工生活的报道。 里面闹事的反派杨某和林某,可不就是杨素芬和他林争先嘛。 林争先也不知道厂里给他看这个是什么意思,总不会因为这事就不给他分房子了吧? “哎呀,领导,你看,这都是家事。” “也怪我处理得不好,厂里既然提出来了,我一定改。” “这不会影响分房子吧?” “林争先,你是不是还不知道这件事影响有多坏?”厂长差点被他的反应给气笑了。 “都这样了,你还想着能分房?” “你知不知道现在所有工厂都在向着企业改制,要引进工效制度,全都在抓典型呢。” “前几天不锈钢厂才开除了一个,人家的事,还不如你这个恶劣。” 厂长十分严肃的看着嬉皮笑脸的林争先,“林争先同志,由于你在厂工作期间,出现了严重的影响企业形象的行为,经厂里领导班子上下讨论一致,现决定对你进行开除处理,并贴大字报公示。” “开除!” 这两个字听得林争先腿都软了。 厂里这么多年根本没有开除过工人,之前有人偷拿厂里的焊条出去卖,都留厂查看了呢。 怎么到他这里就二话不说要开除了。 “我不服!”林争先梗着脖子,“我处理我的家事,就算有影响也跟厂里没关系,凭什么开除我?” 厂长像是知道他会如此反驳,又拿出个考勤本翻着,“这个月工作日一共26天,其中有20天你都迟到,早退,还有5天请了假。” “林争先,你是不是没看过厂里的考勤手册,就这个出勤率,厂里开除你就是合理合规的。” 林争先还想争辩一下,“可从前都……” 厂长就及时地堵住了他的话头,“从前不查,是厂里对你们这些老同志网开一面,宽大处理。” “但你却一而再,再而三地违反厂里的规定。” “是可忍孰不可忍,林争先同志,这个决定全厂上下已经一致通过了。” 林争先把头垂下去了。 他当时是靠着走关系进的焊条厂。 老厂长下乡的时候,差点呛死在水沟里,要不是他路过救了一把,人就没了。 所以回城之后,才想办法把他安排到了现在的岗位上。 可越是不需要自身技术过硬的岗位就越抢手。 新上任的厂长早就想把自己的亲戚安插进来了,只愁找不到他的错处呢,他这一离婚简直是把把柄往人家手里递。 “我不走。”林争先低着头也不看人,但就是不走。 他这种人要技术没技术,要后台没后台,是最好对付的。 “行,但是大字报一发,你跟厂里就没关系了。” “要是还赖在厂里,我们可就要报警了。” “你不走可以,到时候别怪厂里做得太绝。” 威胁完之后,厂长的面孔又温和下来。 “听我一句劝,林同志。” “你这件事,已经没有什么转圜得余地了。” “与其在厂里闹事,让影响更坏,不如彼此留一点脸面,离厂早做打算吧。” 林争先整个人失魂落魄的,连怎么离开厂长办公室的都不记得了。 他满脑子想的都是,要是离开焊条厂,那房子不就泡汤了? 难道以后要回乡下去,跟二弟三弟一起种地? 那他在林家的地位还不得一落千丈。 他不要。 等回到工作区,他的铺盖已经被厂里的保卫科扔到厂子外面了。 被子,褥子散得到处都是,还沾上了灰。 林争先也没心思去管。 他想再进厂解释一下,可是门口站着一排人盯着他。 他不想走,可是等会就到了下班点。 要是这副落魄样被看见了,那整条街的厂子都会知道他被开除了,还被人从厂里赶了出来。 林争先抱起铺盖,麻木地在街上逛游,无处可去。 回乡下去? 绝对不行。 那他还能去哪? 对了,他还能去找姜云苓。 云苓和萋萋心软,等会实在不行,他就给那母女俩道个歉,认个错。 这世上哪有不认爹的孩子? 萋萋肯定会把他接进屋里去的。 这样想着,林争先就往棉纺厂家属院走。 等他靠着两条腿走到巷子口,工人们早就下班了,家家户户都飘着炊烟。 林争先肚子里叽里咕噜的,等走到姜云苓的小院门口叫得更响了。 院里传来张婶说话的声音,“来来来,都举起来。” “这可是我找了好些人才弄到的汽水,快,干杯。” 接着是搪瓷缸子碰到一起的声音。 也不知道他们在庆祝什么。 林争先把自己的铺盖先放在地上,整了整身上的衣裳,接着拎起那只鸡,叩响了院门。 张婶扬着声音,“来了。” 一开门,看见是他,脸又瞬间掉了下去,“你上这干嘛来了?” 她之前一直看不上林家人,林争先也住在这的时候,两家关系麻麻的,就是见面客气点个头。 等林争先跑了,反倒越发亲近了起来,现在跟一家人似的。 姜云苓和林争先离婚,张婶是打心眼里高兴的。 可这人怎么又阴魂不散地找上门了? “张姐,”林争先笑着举起手里的鸡,“我来看看云苓和萋萋。” 到底是林萋萋的亲爹,张婶一个外人也不好给人往出哄。 她偷偷翻了个白眼,退后一步,“云苓,萋萋,林争先来看你们了。” 姜云苓握着筷子的手一紧,林萋萋立刻安抚地握住她的手,小声询问,“妈?” “我不想见他,萋萋,你让他走,以后都别来了。” 有了姜云苓这句话,林萋萋就知道怎么整了。 她拿了院角的大竹扫帚,拖在身后走到了院门口。 第25章 倒爷 一见林萋萋过来了,林争先脸上的笑容更深了几分。 “萋萋,想爸了吧,”东西被他举得更高了些,“看爸给你和你妈带了什么?” “快让爸进去,咱们一家人吃个团圆饭。” 林萋萋的脸色却冷冰冰的,“林争先,你和我妈已经离婚了,户口也迁出去了,跟我断绝关系的保证书你也写了。” “现在还上门来干什么?” “赶紧走,这里不欢迎你!” 林争先这次没囔囔,他嘴角一垮,倒是真的有几分后悔,“萋萋,爸错了,当时是鬼迷了心窍。” “你和你妈能不能原谅我?” “再怎么说,我也是你亲爹呀!” “云苓!我可是萋萋的亲爸呀!” “原谅你?”林萋萋重复了一遍。 面上露出一个笑容,“行呀!” 林争先的心一下就扬起来了,他就说自己媳妇,女儿都心软,只要他认个错,准会收留他。 他现在没工作了,就先跟着云苓和萋萋过。 等想法子弄到钱了,再把水莲接来。 他正侧身打算挤进院子,院门却猛地被人拉开。 林萋萋的声音又响起来了,“我妈因为你没了一条腿,你自己也剁一条腿,我和她就原谅你。” 话音还没落,她就举起扫帚往林争先脸上杵。 竹扫帚上面全是硬枝子,还有不少倒刺,戳在脸上生疼。 不仅有几下戳到了林争先嘴里,还有几下差点戳到眼睛里。 林争先不得不用手挡在前面往后退,脚后跟拌在不知道什么地方,一屁股坐在地上。 从往外走,变成了往外连滚带爬。 他嘴里还不断说着什么。 林萋萋只听到‘错了’之类的词。 她不在意,更不想听。 一路用扫帚把人推出院子,她看见巷道边上那一卷铺盖,忽然就明白了林争先为什么来了。 怕是自己的举报信起了作用,这人渣被工厂开除了。 活该! 林萋萋这一开心,手上忍不住又重了几分,抽得林争先嗷嗷叫。 见她没有半分心软的意思,林争先的恳求变成了哀嚎,“别打了,别打了,我走。” “我走还不行吗?” 林萋萋这才收了扫帚,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的林争先。 冷冷地说,“以后再来,可就不是扫帚这么简单了。” 说完,她拎着扫帚回去,‘砰’的一声关上了院门,还落了闩。 也不知林萋萋跟张婶说了什么,张婶发出一阵爽快的大笑。 在笑声中抽空还丢给林争先铿锵有力的两个大字,“快滚!” 这么一闹,天色彻底暗了。 林争先在地上坐了一会,浑身都疼,那丫头是一点没留手。 他不敢再闹,只起身往院门口啐了一口,就抱起自己的铺盖打算离开。 现在就算想回乡下也回不去了,最后一班长途汽车已经停运了。 姜云苓和林萋萋都做到了这个份上,林争先当下只想出一口恶气,把那2000块钱花个干净。 不让他进院子,那他就去住国营宾馆。 正走着后面传来一阵自行车铃声。 林争先往旁边让让,车子擦过林争先身边却停了下来。 “呦,林哥。” 这人叫潘中华,是这条巷子里有名的二流子。 一天天走街串巷的,也没个正式工作。 家属院里的正经人都不太愿意跟他往来,只有林争先跟他臭味相投,厮混过一段时间。 “小…小潘?” 院里的事,潘中华多少听说了,现在看着林争先抱的铺盖,大概也明白是怎么回事。 他虽然混日子,但会说话,会做人,刻意没去点破,“老哥,挺久没见了呀,要不要晚上去我家,叙叙旧?” 叙旧是假的,他就是看上林争先手里那只鸡了。 林争先刚好也没地可去,两人一拍即合,去了潘中华家。 鸡一杀,又整了两瓶白酒, 林争先两杯下去,就把自己因为拿了姜云苓2000块钱被厂里开除的事说的一干二净。 潘中华本来只想弄只鸡解解馋,听了他这话之后,心眼子可就活泛起来了。 “林哥,你看见我的自行车没?” 林争先一天没吃东西,先被劝了几杯酒,这会已经有点上头了,“我…我还没问你小子呢?” “哪…哪里来的自行车?” “发财了也不说带带你哥。” 潘中华凑到他耳朵边上,“我最近当倒爷呢。” “这可不能干呀!”林争先还保留了一点意识。 他记得之前严打,好些个倒爷都吃了枪子。 “怕什么?!”潘中华端起酒杯,“国家早就放开了。” “你看老弟我,胳膊腿都全乎着呢。” “哥你手里头有那些个本钱,要是也干起来,可比我挣得多多了。” “随便弄上一单买卖,你手里的钱呀,就能翻个番。” “到那时,这种破家属院咱们都不住,城里的楼房,哥你还不是随便买!” “真的?”潘中华这一顿忽悠,给林争先说心动了。 “本钱是有,但是倒什么呀?” 潘中华神秘兮兮的凑得更近一点,“要是林哥也想干,我这有条路,可以给你搭个线。” “要是成了,你给我,这个数,怎么样?” 潘中华伸出两根转了转。 “2块钱?”林争先老实巴交地试探。 “哎,我的哥,是40块钱。” “40块钱!”林争先震惊,这都是他好几月的工资了,他连连摆手,“这不行,太贵了。” “林哥,做生意,都要舍得下本,我这个线,能让你2000变4000。” “40块钱算什么?” “为了城里的楼房?” 林争先咬咬牙,“为了城里的楼房,这40花了,潘兄弟,你说。” 潘中华见他上钩了,嘴角勾起一抹笑。 他这个倒爷是倒消息,做的是无本的买卖。 最擅长的就是把滞销货卖给冤大头。 生意成了,他两边抽水不说,价格上也要雁过拔毛。 至于买货的人卖不卖得出去,那可就跟他没关系了。 “你们厂旁边的铝钢厂改制成了不锈钢厂你知道吧?” 林争先点了点头。 潘中华继续道:“厂里还剩下一批铝制饭盒,我可以去跟他们谈,让他们按票价卖给你,但是不收票。” “这铝制饭盒可是抢手货,你看谁家还没有两个了。” “更别提现在火车上的盒饭,都是拿这个装的,供不应求!” “林哥你买了以后,只要把价格这么轻轻地翻一番,那不就是2000变4000。” “2000块钱全都买了,会不会有点多,万一再卖不出去呢?”林争先还是有点犹豫,“要不先买1000的。” 潘中华给他把酒杯满上,“林哥,做买卖讲的就是一个胆大心细。” “有些机会,一眨眼可就轮不着你了。” “风浪越大呀,鱼越贵。” “你听我的,准没错。” 林争先彻底被忽悠瘸了,眼一闭,牙一咬,“行!我干。” 第26章 卖烧饼试水 银行的钱还没有到手,林萋萋暂时买不了饭盒,但她想先去踩踩点,看看目标客户的购买力。 简玉书对烧饼的反馈给了林萋萋很大的信心。 这玩意不用保温,也不用装在饭盒里,只要拿油纸一包,冷热都能吃。 所以她先用余下的那点生活费,从张婶亲戚那里买了点面粉,芝麻,白糖,梅干菜,榨菜和大肉。 并且把复习功课的时间集中到了下午和晚上。 早上的时间用来打烧饼,中午则试着出去,跑一跑卖一卖。 对于她想摆摊这件事,姜云苓是无脑支持的。 现在只要林萋萋能开心,不是去做坏事她什么都支持。 张婶和张叔却分成了两派。 张叔有点想不通,“一个女娃娃家,还长得这么好看,为什么不接小姜的班进棉纺厂。” “在棉纺厂当个厂花,那将来还愁对象的事?” “弄个这样的小摊子,风里来雨里去的,很辛苦的。” “再说了,外面人多嘴杂,总是不好听呀。” 张婶拿白眼翻一翻他,“萋萋,别听你叔的。” “他个老古板,一点形式都看不清。” “在厂子里接班有什么好的呀?” “海霞是跑特区的,她说现在特区的人们,都下海做买卖。” “而且萋萋还要考大学,进什么厂子?” 林萋萋把刚出锅的烧饼给他们俩一人塞一个,“叔,婶,快尝尝,今天的烧饼味道调得怎么样?” 两口子立刻忘了之前的争论,‘呼哈呼哈’地开始吃烧饼。 嗯,看他俩的样子,林萋萋觉得这锅饼子味道是稳了。 她托张婶的亲戚弄了一个干净的大纸箱子,垫上衬布和油纸,把烧饼一层层码好。 每层放三排,刚好分别是三个口味。 再给布包里揣上裁好的油纸和细麻绳,背上两个马扎和自己的65式水壶,赶在中午前出发了。 她去的是离家里比较近的一个工地,这里听说是要盖一个大型的自贸市场。 箱子放在支起来的马扎上,林萋萋喝了两口水,克服了一下自己的心理障碍,开始吆喝。 “芝麻烧饼,刚出炉的芝麻烧饼。又酥又香的芝麻烧饼。” 人多的地方就有买卖。 这里支摊子的人,自然不会只有林萋萋一个,旁边不远处就有个卖米糕的大姐。 林萋萋一开始还没觉得有什么,慢慢地她就发现了问题。 她不吆喝,米糕大姐也不吱声。 她一吆喝,米糕大姐立刻接上,声音比她还要脆生。 好不容易吆喝来一个问价的顾客,“小姑娘,你这烧饼怎么卖的?” 林萋萋笑容拉满,“素馅有两种,一种甜的,一种咸的,都是6分钱一个。” “甜的是糖的,咸的是梅干菜的。” “荤馅一种,榨菜肉丁的,8分钱一个。” 客人还没回话,旁边的米糕大姐不知道什么时候凑了过来,“哦呦,小姑娘,食堂的大馒头才卖3分钱一个,你这薄薄的一张饼子,就要卖8分钱呀。” “买不得,买不得呦。” 客人大概也觉得价格有些高,没在继续询问,转身走了。 她路过米糕摊位的时候,大姐热情地招呼,“米糕,香香甜甜的米糕,要不要来一块啦?” 客人摆摆手,甚至没有停留就走掉了。 烧饼这东西在南方的江城尚算新奇,可米糕就很常见了,家家户户都会做,完全没必要买来吃。 后面又有几个客人来烧饼摊询问,林萋萋每次都能听见米糕大姐在旁边阴阳怪气的嘲讽。 米糕摊摆的时间长了,到底是有些回头客的。 林萋萋待了快半个小时,一个烧饼都没卖出去,米糕那边倒是卖了几块。 每次卖出米糕后,大姐的腰杆都挺得笔直,用下巴颏看向林萋萋,充分地展现了骄傲和嘲讽。 她双手往胸前一抱,“有些小姑娘呀,什么都不懂,拍拍脑袋就学人家出来做买卖。” “买卖哪有那么好做的啦?” “白白在这里浪费时间,讨人嫌。” 她本意是想借着这些行为,把林萋萋挤兑走。 小姑娘最是脸皮薄,尤其是这个卖烧饼的小姑娘还长得那么水灵,肯定说上两句不好听的就会走人了。 可大姐哪里知道林萋萋之前当博主的时候,那简直是一路被骂。 在互联网上不管做什么都有人挑刺。 林萋萋早就习惯了。 只是几句口舌,她根本就不放在心上。 烧饼卖不出去,林萋萋也不着急,隔壁的大姐说话不好听,她甚至还能冲人家笑笑。 米糕大姐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没一点法子。 反倒低下头,自己生起了闷气。 一阵急促的铃声响起来,林萋萋和米糕大姐同时精神了起来。 工地放工了。 没过几分钟,就有一批穿着衬衣,干部模样的人,从工地里走出来。 “吃什么去呀,今天。” “国营饭店?” “没票了呀,而且见天都吃,不也就是那么几样,还要骑车跑那么远。” “阳春面呢,想不想吃?” 这几个人说话都带着点儿化音,一听就是京里来的。 林萋萋就趁着这个机会又吆喝了起来,“火烧,刚出炉的芝麻火烧。” ‘火烧’这个词在江城可不常见,几个人一听都看了过来。 “呦,那边有个卖火烧的!” “这可新鲜了。” 他们立刻走到林萋萋的摊子前面,“闺女,你这火烧有没有馅呀,多少钱一个?” “要不要饭票呀?我们可是没票了。” 林萋萋笑出一口白牙,把之前定价的那套说词又重复了一遍。 还补上一句,“不要饭票,都是无票价。” 这几个人显然是很有兴趣,虽然觉得有点贵,但脚依然钉在摊子前面,没有半点要离开的意思。 “呦,这价可不便宜呀,能不能便宜点?” 林萋萋,“价格就是这个价格,但是我刚刚出来摆摊,所以有优惠活动。” “所有烧饼,不限口味,买五赠一。” 后面有人开口问,“那我要是买五个素馅的,让你赠一个肉馅的呢?” 林萋萋回答,“买五个素馅的,赠一个肉馅的也行,不挑馅。” “敞亮,”问话的人挤到前面来,“那先给我来五个,两种素馅各两个,肉馅一个。” “你再送我一个肉馅的是不是?” “是!”林萋萋一边应,一边隔着油纸给他抓烧饼。 六个烧饼整齐地码在油纸上,正要包,那人又开口了。 “闺女别包了,直接给我就成。” 接过烧饼,他直接挑了一个榨菜肉丁馅的,咬了一大口。 甚至把唇角的芝麻也全舔进了嘴里。 几口嚼完咽下去,才感叹一声,“就是这一口!” “真香嘿!” 第27章 毛还是2块? 这次打的烧饼,为了适配北方人的口感,林萋萋特意把面皮加厚了。 之前自己吃的版本,更像薄脆,主要突出的是脆和酥。 这次的口感却更加扎实,有韧劲。 有一个人忍不住当场开吃,就跟个活广告似的。 剩下的几人都是同一个地方来的,口味自然是类似的。 也都买了自己想要的口味,拿着边吃边往工地里走。 有了这么香的火烧,回去在灶上打点大锅菜,那也是不亏嘴的。 林萋萋的烧饼眼见着就下去了两层。 隔壁卖米糕的大姐眼睛都看红了。 第一批买了火烧的,人手一个,进了大食堂,边走边啃。 他们吃得香,自然吸引了别的同事。 “哎,刘哥,你那火烧在哪里买的?” “老李,这是什么新鲜玩意?分我一个!” 几人边回应边去打菜。 “就在工地门口,马路对个,有个杏眼的小闺女,马扎上放了个纸箱子。” “哎哎哎,你想吃自己买去呀,摸我的算什么事?” “哼,自己买就自己买,小气劲。” 他们这么一宣传,不少人都开始往食堂外面走。 南方多水稻,少小麦,再加上水稻是一年三熟的籼稻,北方人大多有些吃不惯。 午饭的主食,要是能吃上几个火烧,那别提有多舒服了。 第一个买烧饼的老刘就着火烧,食堂没滋没味的水煮大锅菜也变得美味起来。 肉馅的滋味足,还有榨菜丁提味,最适合搭配素菜。 就连只放了盐的水煮莲花白都感觉没那么难以入口了。 梅干菜馅的,香味奇特。 菜丝煸得干干的,嚼着又脆又艮,配上柔软的面皮和酥香的芝麻。 老刘感觉梅干菜这种菜,天生就得用来打烧饼。 比如放在他面前汤碗里的时候,就没那么精彩了,不好吃。 四个咸烧饼就这么不知不觉被他吃完了,还剩两个甜的,最适合饭后清口。 糖浆半融不融地贴在面皮上,像是给柔软的面皮镀上了一层脆壳。 老刘尤其喜欢面皮薄的位置,糖会被烤得焦脆。 有种很特殊的口感,又粘又脆,一咬就会化成一口甜蜜的糖渣。 等两个糖的也下肚,他意犹未尽地看着空空的油纸包。 用食指指尖沾上点口水,把上面的芝麻粒也粘起来吃掉了。 食堂内拿着火烧啃的人越来越多,老刘这才反应过来。 完了,买少了! 他今天晚饭和明天早饭也想吃的呀。 得赶紧出去看看,那火烧摊子还在不在。 等老刘赶到工地门口的时候,林萋萋箱子里还剩最后六个烧饼。 而站在箱子前的,正是刚才跟他一起买烧饼的老李。 “闺女,这六个,我全要了,包起来,包起来。” “快着点,别叫他们反应过来,一会再来跟我抢。” 中午这条街来来往往的人挺多。 薛瑞峰正巧也打这里路过,远远地见着前面摊子上,有个漂亮女同志举着个油纸包。 上面的烧饼,造型很像自己上次在医院里吃到的芝麻糖烧饼。 那次他抢了简玉书两个烧饼,被他哥揍了一顿不说,那个烧饼的味道还让他记到现在。 薛瑞峰把江城大大小小的国营饭店,民间小馆都跑遍了,也没找到烧饼的影子。 不会真的是吧? 他感觉自己心跳的都快了,忍不住加快脚步,走到摊子前面。 可惜林萋萋这会已经在收摊了。 老刘苦着一张脸,“闺女真的一个都没了?” “叔,你也看见了,箱子底下就只剩油纸啦。”林萋萋把装毛票的小布包放好,压在油纸底下。 得,真的没赶上。 老刘追问,“那你明天还出摊子吗?” 这就有回头客了? 林萋萋笑得更漂亮了,“出的叔,明天我给你留着,这段时间我中午都在这里摆摊的。” “好好好!”确定明天的火烧有了着落,老刘这才依依不舍地回了工地。 薛瑞峰见东西没了,默默记下了时间和地方。 明天他也要赶早,肯定能买上。 林萋萋背好马扎,挎好布包和水壶,拎着空箱子,走之前还特地跟旁边的米糕大姐打了个招呼。 她笑眯眯地摇摇手,“大姐,我先走了啊,明天见。” 米糕大姐低头看看自己只受了点皮外伤的米糕箱子。 气的眼睛更红了。 今天她这米糕一共就卖出去十来块。 还明天见,能不能别来了! 回家之后,林萋萋第一时间数了数那堆毛票,按面值分好,然后开始算账。 她烧饼的利润是对半开的,这一箱子60个烧饼,居然赚了2块钱。 2块钱那可是姜云苓一个月的残疾人补贴。 晚上吃饭的时候,张叔张婶上桌都小心翼翼的。 生怕饭桌上全是林萋萋卖不完的烧饼。 虽说烧饼是好吃的,他们也能吃,但是剩下太多了,终究还是打击孩子信心不是。 但饭桌上一个烧饼都没有。 张叔那张凶恶的脸上,挤出一个笑容,“萋萋,是不是还有烧饼没端上来。” “没有呀。”林萋萋笑着应他,“明天的烧饼还没打呢。” 张婶一下就听明白了,“今天那一箱子烧饼,全卖完了?” 姜云苓给女儿夹上一块炒鸡蛋,“嗯,卖得挺快,中午不到1点就回来了。” “哎呀,这可太好了!”张婶激动地鼓掌,“可惜今天没汽水,不然得庆祝庆祝。” 转头一想,这闺女别是把价格定得太低,亏本卖出去的,所以才快吧。 “赚钱了吗?可别是卖亏了吧。” 林萋萋鼻子一皱,“婶,你这小看我不是。” 张叔,张婶都是自己人,要是没有他俩帮忙,自己这生意根本做不起来。 林萋萋有意后期带着他俩一起干,所以也没藏着掖着。 举起两根手指在张婶面前晃晃,“赚了这么多。” 张叔狠狠鼓励,“赚了2毛呀!” “挺厉害呀,萋萋闺女。” 在他看来,一箱子烧饼能赚2毛钱挺不错了。 省着点吃,把一家人一天的嚼用都赚出来了。 张婶也跟着点头,萋萋丫头这才刚开始,只要没亏钱就挺好,更何况还赚了2毛。 赚钱哪有那么容易的呀。 林萋萋扬扬眉尾,一副得意的小样,“不是2毛,是2块。” “多少?”张叔饭碗都撂下了。 “我说,今天这箱烧饼赚了2块钱。” 第28章 她做的,能吃。 听到2块这个数目,张叔和张婶震惊了。 一天赚2块,一个月30天,那可就是60块钱。 他们这些熬了几十年的老技术工人,每月也就差不多是拿这个数呀。 有了第一天的成功,也给了林萋萋信心。 第二天开始,她就给烧饼加量了。 从一箱直接翻倍到了两箱。 也幸好林萋萋自从穿过来之后一直在忙,之前还要时不时要搬一下姜云苓,练得力气很大。 不然这两箱烧饼,没准她都搬不动。 这次林萋萋把时间卡的更好了,在放工前十分钟才把摊子架上。 甚至没给米糕大姐阴阳怪气她的机会,就忙起来了。 昨天没买上火烧的,和事后才听说外面有火烧卖的,今天都一放工就出了工地。 工程师们素质高,基本都提前算好了价格,备好了零钱。 林萋萋的摊子前面效率很高,一个接一个。 很快工地门口全是举着火烧,边吃边走边讨论的人。 薛瑞峰今天特地提前了20分钟从学校出发。 他已经大学四年级了,早上在学校上课,下午则要去简玉书那边实习,帮忙处理一些基础工作。 想着今天中午刚好可以把这个烧饼当午饭。 结果到了摊子前面,林萋萋又在收摊了。 卖的这么快,怎么又没了? 这下薛瑞峰也顾不得面子不面子的,赶忙喊人,“哎,那位卖烧饼的女同志。” 林萋萋指了指自己的鼻尖,“同志,你叫我?” “对对对,就是叫你。”薛瑞峰从自行车上下来,“我想问问,你的烧饼每天什么时候卖完呀?” 林萋萋:“这可说不好,有时快,有时慢,但我每天中午差不多11点钟过来。” 11点钟,明天也不一定能赶上。 薛瑞峰也不知怎么的,就想求证一下,也许能走个后门呢。 “同志,冒昧地问一下,你认识简玉书吗?” 林萋萋杏眼睁得更圆了些,点点头,“认识。” 尔后反问,“同志,您认识我吗?” 薛瑞峰摇头,“不认识,但认识你的烧饼。” 这话怎么说的? 林萋萋眉心轻轻蹙起来一点。 薛瑞峰也意识到自己犯了蠢,赶忙解释,“之前上次在医院,有人给简哥送饭,那个芝麻糖烧饼跟你卖的这个很像,我差不多找遍了整个江城都没找到,所以就冒昧地来问一下。” “那烧饼,是你送的吗?” 这下林萋萋明白了。 她也爽快,“就是我送的,所以你是想?” 薛瑞峰道:“我明天不一定能赶上,所以想着你能不能帮我留一包烧饼。” 林萋萋给薛瑞峰讲了一下价格和卖法。 一听说现在烧饼已经进化到有三种口味,薛瑞峰更期待了。 他跟林萋萋约好了明天给他留六个,骑上车哼着小曲走了。 等他走了之后,林萋萋提着两个空箱子,又笑着跟隔壁的米糕大姐打招呼。 “走了啊大姐,明天见。” 大姐的米糕今天卖得更少了,气得牙痒痒。 跟薛瑞峰有了约定,林萋萋就琢磨着能不能给简玉书也带点。 说是要请人家吃饭,但这么些天过去了,也没联系。 简玉书看上去挺忙的,他不找来,自己也不好意思主动去找他。 不如就让薛瑞峰给带过去。 第二天打烧饼的时候,林萋萋特意给简玉书开了小灶。 薄脆版的烧饼简玉书吃着挺开心,所以这次她特地做了。 扎实版的还专门改良了,馅料塞的比售卖的烧饼多很多。 给简玉书的这一炉,每个烧饼都胖乎乎的,看上去特别可爱。 薛瑞峰拿到油纸包的时候愣了一下,“这是六个烧饼?” 六个怎么这么大两包? 林萋萋指着上面那个扁一点的油纸包,“这里面是你的六个烧饼,每种口味各两个。” 然后又指向下面那个胖了好几圈的纸包,“这一包,劳烦同志你帮我带给简玉书同志,谢谢。” 哦,给简哥带的。 薛瑞峰下意识地去摸口袋,询问林萋萋,“简哥这包多少钱,我直接替他付了,省得你后面再找他要。” 林萋萋摇摇手,“他的这包不用钱。” 说完就开始低头收摊子。 薛瑞峰懵懵地骑上自己的二八,到了简玉书办公室,放下两袋烧饼后。 看着简玉书那张帅脸,没头没尾地来了一句。 “不是,凭什么你这包烧饼不用给钱?” 简玉书又是那副微微皱眉的神情,仿佛眼前的人不是他的好哥们,而是不知道从哪来跑来的傻子。 薛瑞峰给自己灌了一杯水,长舒了心口憋着的那口闷气,才解释,“前天碰到个卖烧饼的女同志,卖得跟之前在医院里吃到的烧饼一模一样。” “我排了两天队,还拉下脸求人,这才买到六个,凭什么她不收你的钱,还给你这么大一包?” 简玉书懒得理他,只是默默地打开了油纸包。 等两个油纸包都打开,薛瑞峰又要闹了。 “为什么你的烧饼长得跟我的不一样?” 简玉书的那包,品种显然更为多样。 饼子们胖得胖,瘦的廋,版本很多,很丰富。 但薛瑞峰那包,就是和其余顾客一样的大路货。 为什么花了钱还要受歧视? 哪个部门能处理一下这个情况? 薛瑞峰不服气地咬着自己手里的烧饼,眼睛却飘向简玉书手里的烧饼。 他自己饼子里的肉沫非常听话,不多不少,都被完整包在面皮里,一点漏出来的危险都没有。 可简玉书那个烧饼,里面塞得满满当当的肉馅眼见着就要掉出来了,还得用手接着吃。 薛瑞峰已经放弃研究,这个世界为什么如此不公平了。 他往简玉书旁边凑凑,“简哥,你不是不吃肉吗?我这个馅少,咱俩换换。” 从来不护食的简玉书,这次居然把手按在了自己的油纸包上。 然后斜了薛瑞峰一眼。 薛瑞峰立刻就老实了,每次他事情做不好的时候,他简哥也是这个表情。 他立刻开始给自己打补丁,“不过简哥,你现在能吃肉了,这是好事呀!” “我明天去国营商店给你买只烧鸡,怎么样?” 简玉书咽下最后一口烧饼,淡淡说了一句,“别忙活了。” “只有她做的,能吃。” 第29章 新花样 林萋萋卖了五天烧饼。 到第五天的时候,她就明显感觉烧饼卖出的速度下降了。 到薛瑞峰来的时候,除了留给他的那一份,居然还有几个没卖完。 林萋萋试图推销,“明天工地放假,我不出摊,你要不要多买几个。” 薛瑞峰这个冤大头果然都买了。 简玉书嘴严,半点东西都挖不出来。 等他和林萋萋熟了,他就问问这位女同志。 跟他简哥到底什么关系,怎么今天送这个,明天送那个的,还都不要钱。 工地休假,林萋萋干脆也跟着休了一天。 她寻思着烧饼差不多已经卖到头了,得换点新花样。 最近她东西买得多,张婶的亲戚给她带了一筐子占瓜。 这玩意在乡下不值钱,那人干脆送给林萋萋了。 占瓜在北方叫西葫芦,这种蔬菜一般清炒或者炒鸡蛋吃。 但现在油很值钱,能吃炒菜的家庭,多半不会用油炒这个,所以这边多用来做汤。 做汤又哪能消耗的了这么多,在乡下好些人家都拿占瓜喂鸡或者喂猪了。 但这筐占瓜对于林萋萋来说,简直是瞌睡时给她送了枕头。 她正愁找不到新花样呢,这花样不就来了。 以前她减脂的时候,很喜欢吃一种叫糊塌子的东西。 就是把西葫芦,胡萝卜擦成丝,混在面粉和鸡蛋液里,煎成饼状。 口轻的可以空口吃,口重的可以调个蘸料。 而且这糊塌子又有鸡蛋又有蔬菜,黄的,绿的,红的,色彩丰富,卖相绝佳。 张叔在铝钢厂是车焊工,几乎什么活都会做,他之前就给张婶做了个擦丝器,张婶不怎么用,倒是便宜了林萋萋。 这种糊塌子特别简单,蔬菜洗净,擦丝,放上盐杀水。 然后调面糊,给煎熟了就行。 小院今天晚餐的主食就整上了糊塌子。 张叔这个中原人,可喜欢吃这种带菜的面饼了。 一顿饭下来,话没说一句,就着蘸水吃了五大张。 看张叔这个反应,林萋萋感觉这糊塌子能挺好卖的。 张婶一边骂他饿死鬼投胎,一边感叹,“没想到占瓜还能这么吃呀。” “我之前最讨厌吃占瓜了,烧出来的汤味道又不怎么的,还软塌塌的。” “还是萋萋办法多,你说你这个小脑袋瓜,怎么那么聪明呢。” “明天摊子上是不是要换新花样了?” 林萋萋跟张婶讨论着东西怎么装,价格怎么定。 越说就越觉得,以后一定要把张婶发展起来。 脑子活络,观念新,更关键的是,她还擅长接收新事物和学习。 虽然现在因为时代的局限只能做个工人,但只要给她一个机会,一定会是一个很成功的商人。 经过了一天假期,林萋萋的装备越来越多了。 除了装糊塌子的两个纸箱,还有多加了一个带把的小搪瓷盆子,里面放的是秘制的蘸水。 她马扎刚落地,旁边的米糕大姐就吆喝起来了。 “火烧,刚出炉的火烧,又酥又香又便宜,素馅4分钱,肉馅6分钱,买5个赠1个。” 林萋萋杏眼睁圆,心说这就学上了? 不仅学她卖烧饼,还要跟她打价格战,大姐的小手段挺凶的呀! 见林萋萋瞪眼,米糕大姐也虚张声势地瞪了回来。 “怎么,这烧饼上写你名字了?” “只需你卖,不许别人卖?” 自打林萋萋来卖烧饼之后,她的米糕天天剩。 剩下的米糕她又舍不得扔,第二天还要接着卖。 原本的老顾客买到了不新鲜的米糕,现在也不来了。 她全家吃了好几天米糕,吃到最后米糕都馊了。 大姐越想越生气,干脆让自己男人在林萋萋那里买了一包烧饼,回去也跟着学。 林萋萋卖6分钱一个,她就卖4分钱一个。 同样的烧饼大家当然会来她摊子上买。 虽然赚得少,但等把林萋萋挤跑了,她就可以烧饼米糕一起卖,把这钱补回来。 林萋萋一点没恼火,反而露出一个漂亮的笑容回应,“您卖,您卖。” 说完就认真地支自己的摊子。 她的三款烧饼都是前世的网红烧饼。 林萋萋为了做网红美食复刻这个选题,是专门去学过的,内馅大有讲究。 糖的要填得均匀,不能这里一大坨,那里却没有,这样吃起来既影响口感又坏了味道。 梅干菜要把硬度弄得恰恰好,太硬了咬不断,太艮了又塞牙。 肉馅是最难的,必须把油脂全部逼出来,不然凉了之后凝成油,人吃了不仅会犯恶心还有可能闹肚子。 这些窍门,怎么可能吃两个烧饼就能学得出来。 工地一放工,米糕大姐吆喝得更欢了。 老刘今天也是头一个出来的。 他往米糕大姐那边瞥了一眼,这人不是卖米糕的吗,怎么也卖起烧饼了? 带着疑惑走到林萋萋摊子前面,老刘脸上露出一丝愧疚,“闺女,这火烧吃了好几天,我们也有点腻味了,今儿准备去国营饭店,专门过来给你说一声。” 林萋萋打开纸箱子,“叔,烧饼我也做腻味了,所以今天整个了新花样。” “糊塌子,您爱吃吗?” 那可太爱了,老北京哪有不爱吃糊塌子的。 老刘看的眼都直了,“赶紧的,甭管多少钱,给我来5张。” “别急,叔,我这还有自己弄的蘸料,您回去拿个饭盒,我给您打。” 小搪瓷盆的盖子一掀开,老刘的口水差点当场下来。 蒜蓉和干辣椒面用油熟过,不仅最大程度地激发了香味,吃了以后嘴巴还不会发臭。 “闺女,我现在去拿饭盒,直接给我来10张啊。” 正推了自行车往外走的老李,见老刘又急急匆匆地回来了,“诶,老刘,不是去国营饭店,你回来干什么?” 老刘一边往宿舍走,一边说,“去什么国营饭店,那闺女今天卖糊塌子,还带蘸水。” “有糊塌子,谁还去国营饭店?!” “什么玩意?”老李听得模模糊糊。 旁边的人怼了他一胳膊肘,“说是门口在卖糊塌子。” “糊塌子?!赶紧锁车,锁车,拿饭盒!” 很快,林萋萋的摊子前面就又排起了队。 这糊塌子比烧饼还要受欢迎。 她这边5张10张的卖,旁边的米糕大姐却出了事。 才卖了几个烧饼,就有人嚷嚷起来,“你这烧饼跟之前不一样,怎么这么难吃呀?” 第30章 他也想尝尝 工地上还是有好些人图便宜的。 寻思着烧饼这玩意,还不是谁做都一样,当然是哪边便宜买哪边,不然岂不是成了冤大头了。 但这便宜烧饼一入口滋味却不一样了。 糖块凝结在一起,不仅丝毫不酥脆,还粘牙。 梅干菜半干不湿的,吃起来既没有口感也没有香味。 最糟糕的肉馅。 米糕大姐出摊早,现在烧饼已经凉透了,一层白油凝在面皮上,一口下去胃里直翻搅。 因为出油了,面皮挂不住馅,所有肉粒和榨菜丁都掉到了烧饼最底部,轻轻捏一下就弄得满手都是。 工地上的人都习惯边走边啃,一吃就吃出了区别。 这么难吃得东西还要吃六个,那谁受得了? 几个买了烧饼的,围着米糕大姐吵吵。 “你这东西就是不对,我们之前买的根本不是这个味道。” “这个烧饼太难吃了,我要退钱。” “就是,这什么玩意,给我们退钱。” 米糕大姐把手往腰上一叉,“卖出去的东西哪里有退掉的道理?” “你们吃都吃了,现在来找我退钱,这不是就是耍流氓,小心我让警察来抓你们!” 几个客人也不依不饶。 “嘿,你倒是有理了,你这个烧饼货不对板,味道不对,就是假冒伪劣。” 米糕大姐,“便宜有便宜的道理呀,你们自己要贪便宜,又要求味道,世上哪里有那么好的事情。” 几个工程师还是太有素质了,吵架根本吵不过,要是拖到上工,他们就只能认栽。 老刘一边在林萋萋的摊子旁边空口嚼着糊塌子,一边看热闹。 “东施效颦,贻笑大方呀。” “老话说得好,便宜没好货,怎么还有人上这个当。” 他点评一番,还要转头夸一句,“闺女,你这糊塌子做的,真是绝了!” 眼见钱是要不回来了,那几个买了烧饼的工程师正准备走,有个人带着两个穿制服的过来了。 “警察同志,就是那个人。”他指着米糕大姐,“我就是在她那买的坏米糕,吃完闹了好几天肚子,医院都给我开证明了。” 他这么一说,米糕大姐才慌了。 前几天她剩的米糕已经发粘了,按道理说,确实应该扔掉,可最近生意不好,她就用水洗了洗又出来卖了。 这真的吃出事情了。 有人一带头,那几个工程师也举着自己手里的烧饼。 “警察同志,我们刚买的烧饼也是,明明味道不对,她还不退钱。” “对,非说我们是贪小便宜,只能吃这种味道不对的烧饼。” 民警的脸板起来,冲着米糕大姐说,“先给人家把钱退了,然后跟我去派出所走一趟。” 看着民警带走了米糕大姐,林萋萋收掉自己已经卖空的摊子。 今天没人打招呼,还怪不习惯的。 米糕大姐,明天怕是见不着喽。 工地门口闹的这一出,很快就传遍了整个工地。 他们工期紧,任务重,经常要爬上爬下的。 可千万不能闹肚子,要是有个腿软,头晕的症状,在脚架上可是会要人命的。 所以呀,买吃食还是得认准那个杏眼的漂亮小姑娘。 虽然贵一些,但是那闺女的摊子天天都能清空,又干净又新鲜,吃着放心。 更别说人家做得精细,味道也好。 一个烧饼都能做出这么大差别来,那其它吃食恐怕能做得更好。 就连那些图便宜的,现在也转变了观念,反倒是给林萋萋打了一波品牌效应。 糊塌子卖到第三天,简玉书也算是吃上了。 薛瑞峰酸溜溜地掏出个油纸包,往他前面一放。 “这是林同志专门给你准备的,说是你胃不好,蘸料刺激,就没有给你。” 这次薛瑞峰挺直了腰杆,因为他有蘸水,喷香! 简玉书头一回在吃饭这件事上,有点羡慕别人了。 虽然自己这份糊塌子里面除了盐还加了其它调味料,就算没有蘸水提味,依旧很好吃。 他斯文地吃着,眼神却时不时瞟向大快朵颐的薛瑞峰。 红油浸透了面饼的一角,还带着蒜香和陈醋的酸香,闻上去挺刺激的。 看着薛瑞峰吃到蘸料汁从嘴角趟下来都没工夫擦,简玉书觉得,那蘸水应该非常好吃 在吃饭上一直秉持‘不饿死就行’的简玉书,在这一刻升起一个念头。 他想把病治好,等病好了以后,这滋味他也想尝尝。 - 林萋萋现在摸准了规律,一种单品差不多就是卖上个五天到七天时间。 客户就吃腻了,就得整新花样。 她的贷款已经顺利拿到了,是时候把盒饭给大家端上来了。 要买铝制饭盒,这个线,还得张叔来搭。 晚饭的时候,林萋萋特意给张叔包了一顿荠荠菜饺子。 “叔,我想买你们厂的铝制饭盒,你能给搭个线不?” 张叔一口一个大胖饺子,吃得‘嘶哈嘶哈’抽空嘀咕了一句,“那你可来晚喽。” “就前几天,厂里那批积压的饭盒基本都被人买走了,好像也是个姓林的。” “叔去给你打听打听吧。” 张叔一番打听,之前600来个饭盒,现在就剩下22个了。 这最后一点饭盒,厂里听说有人要一次性买走,给林萋萋按20个算的价格,另外2个算送的。 林萋萋拿到的第一笔款,预算是买50到70个饭盒,结果连最底线的一半都没买到。 她就纳了闷了,谁要那么多饭盒干什么? 这件事就交给张叔去打听,她要琢磨着第一批盒饭怎么个卖法。 之前的烧饼和糊塌子虽然也是特色,但到底算是主食,普遍性还挺高的。 如果要涉及炒菜就得考虑口味问题了。 工地上天南海北,哪里的人都有,林萋萋打算将盒饭的口味分开。 一批照顾北方口味,不添加或者少量添加辣椒,多用酱料来提出香气。 另一批则照顾西南口味,把花椒,辣椒拉满。 要是以后有机会的话,她还想自己做点豆瓣酱。 她搞了两瓶水洗不掉的广告涂料,一共就22个饭盒,她得考虑怎么分配。 目前她的客户中,北方人比较多,可以多做一些,就定个12份吧。 林萋萋给12个饭盒盖子上,画上一个蓝色的圆点,做标记。 其余的8个则画上红色的圆点。 还剩两个饭盒,她没画点,而是在其中一个侧面写了个小小的简字。 这两份,特供。 第31章 区别对待 所有盒饭都做的是一荤两素。 素菜里占瓜炒鸡蛋是都有的,另一个则是土豆丝。 土豆丝炒了两个版本,一个酸辣土豆丝,一个酱爆土豆丝。 荤菜北方版的是酱卤肉,南方版的则是回锅肉。 为了做盒饭,林萋萋还给厨房添了两个炉子,两口大铁锅和一口大蒸锅。 张叔和张婶为了支持她的事业,把两家厨房中间的隔墙拆了。 拆下来的砖也没浪费,给她垒了一个长灶台。 不然就那么点地,根本施展不开。 现在工地门口宽敞了许多,林萋萋干脆整了一个小矮桌。 东西一多,她一次性就搬不完了。 好在之前给工地保卫科的同志送了几次烧饼和糊塌子。 可以让人家先帮忙看着,自己再回去取。 等把东西全部拿过来,已经跑了三趟。 不算热的天气,林萋萋额头都见汗了。 三轮车她是不敢想,可要是能有个手推车就好了。 张婶的小女儿张海霞是个乘务员,林萋萋之前跟张婶打听过,火车上这种带荤菜的盒饭一般都2块钱一个。 但她到底是在城市里,没了那个特殊场景,也就卖不上那个价格。 林萋萋打算定价1块钱一盒。 盒饭利润高,可以达到60左右。 卖一盒就能挣5到6毛钱,即便只有20盒,利润也很可观了。 老刘和老李一放工就往林萋萋这边走了。 边走边调侃,“闺女,今天鸟枪换炮了,弄这么大场面。” “又有新花样了吧,今儿整的是啥?” 为了保温,所有盒饭林萋萋都拿一个薄棉被盖着呢。 这会见来人了,才揭开棉被,“今天整的是火车盒饭。” 老刘和老李对望了一眼,他们两都是经常坐火车的。 盒饭在火车上绝对是供不应求的紧俏货,拿着钱排着队都买不到。 这丫头竟然能想出这个主意,也是相当厉害了。 老刘指着饭盒上的圆点,“这是什么意思?” 林萋萋打开饭盒盖子给他们展示。 “这个蓝色的,更符合北方口味,没有辣椒。” “这个红色的,符合南方口味,比较麻辣。” 盖子一打开,饭菜的香气直接冲了出来。 老刘一眼就盯上了里面那一块酱卤肉。 肉是一块完整的五花,有肥有廋,色泽被酱得油亮,只是看着都能想象要是一口咬下去,满嘴流油能有多过瘾。 “这么大的肉块。”老刘咽了口口水,“闺女你这一盒卖多少钱呀?” “1块钱一盒。” 这个价格确实不低了。 国营饭店一份票价的红烧肉是9毛钱,肉量也比林萋萋这个大一些。 可这里的红烧肉都偏甜口,老刘吃不习惯。 但要是跟火车盒饭比起来,这个价格却又不算贵。 火车盒饭老刘也是吃过的,红烧肉都是小碎块,为了榨油没有一点肥膘,吃起来一股酱油汤子味。 而且所有菜都码在一边,吃到后面菜汁子搅合在一起,也吃不出是个什么味。 就着都要2块钱一盒。 再看林萋萋的盒饭,她很聪明地用米饭当做隔断,将饭盒的其余部分分成了三份,保证了菜品和菜品之间不会窜味。 有这份心思,实在是很难得了。 老刘算了算自己之前在国营饭店的开销,20块的饭票总是还不到月中就花完了。 家里人心疼他在外面工作,时不时还要亏自己的嘴,把饭票补贴给他用。 要是他能把这些饭票省下来,那家里可就完全不缺饭票用了。 自己在林萋萋这吃盒饭,一个月满打满也就30块钱,还能吃好吃饱。 账这么一算,这1块钱的盒饭顿时就更香了。 “闺女,我来一份蓝的。”老刘给林萋萋开了第一单,“对了,那我要是拿回去吃,你这饭盒怎么办?” 林萋萋给他拿出一盒饭,“您给我押点东西,随便什么工作证,身份证都可以,押4块钱也行。” “虽然您是熟客了,可这个程序还得走。” 老刘一听直接掏出5块钱给她,“你有你的规矩,应该的。” “我这4块钱就押着,等哪天不想吃了,再来问你要。” 旁边的老李可没算这么多账。 自从那酸辣土豆丝的味道钻进他的鼻腔,他就什么都懒得想了。 老李是跟着爷爷奶奶长大的,奶奶是川人,那时物资更加缺乏,一个洋芋都能做出花来。 这道菜,他奶奶很爱做。 到了北京之后反倒是吃不上了,这么一想就是几十年。 今天这盒饭别说是1块钱,就是5块钱,他也得来一盒。 老李也爽快地给了林萋萋5块钱,“闺女,我要这红的,钱也先押着,不着急。” 他俩的火车盒饭又在大食堂引起了一波轰动。 尤其是老李的。 川菜的做法实在过于霸道,一份小小的盒饭,香气飘得到处都是。 好些四川人,湖南人,在江城吃得嘴里都快淡出鸟了,天天靠着辣椒酱活命。 有这种盒饭,哪怕1块钱,他们也得尝尝咸淡。 这一次,反倒是准备更少的红色盒饭先卖完了。 几个没买上的顾客还在抱怨,“妹儿,咋个整这么少哦?” “我都没得吃嘞!” 也有舍不得钱的,好几个人买一份盒饭,把里面的菜平分一下。 就着食堂的大锅菜一起吃,带的水煮菜都香了起来。 这20份盒饭,不到20分钟就全卖光了。 还有好些人一边走一边恋恋不舍地回头看。 有人看到桌上还放了两个铝制饭盒,忍不住开口问,“同志,这里还有两个,怎么不卖呀?” 薛瑞峰刚捏上车闸就听见这一句。 他赶紧跳下来,“这位同志,这是我之前买的,已经付过钱了。” 那人又盯了饭盒两眼,咽着口水一脸遗憾地走了。 “今天这饭多少钱?”薛瑞峰直接打算掏兜。 林萋萋给他把盒饭装起来,“今天这份不要钱。” 薛瑞峰有点受宠若惊,还有点难以置信,他指指自己鼻子,“我的也不要?” 林萋萋笑笑,“这段时间麻烦你了,所以今天请你吃饭。” “要是明天还想吃,下午把饭盒给我扔到棉纺厂家属院就行。” “要是不想吃了,就哪天顺路了,再给我。” 这也算是吃上不要钱的小灶了? 薛瑞峰一路蹬着车,开心得嘴都快咧到耳朵根了。 可等他的饭盒和简玉书的饭盒同时打开,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为什么简玉书的饭上还盖了一个又圆又香的煎鸡蛋。 而他翻遍了整个饭盒都找不到。 这也要区别对待?! 第32章 黑市 盒饭的菜色可以天天换,所以就没了腻味不腻味这一说。 这几天,一放工,工地上就有人往外跑,都是来抢盒饭的。 老刘和老李都连着好几天没抢上了。 老刘苦着脸看着空荡荡的木头桌子,冲着林萋萋抱怨,“我饭票可都寄回家了,就指着你的盒饭活命呢。” “这天天买不上,闺女你就不能多做点?” 林萋萋也苦着脸,“我也想多做点呀,可是没饭盒了。” 不是她故意搞饥饿营销,而是真的没东西装。 这饭呀菜呀的,她总不能把锅直接端过来吧。 林萋萋是没想到铝制饭盒也会有人截胡。 但让她更没想到的是,截胡这些饭盒的人居然是林争先。 林争先和潘中华当晚聊了之后,潘中华第二天就去不锈钢厂搭线了。 铝饭盒厂里卖3块5一个,潘中华给负责人塞了几根烟,暗自把价格提到了3块7。 虽然一个饭盒只多了2毛钱,但500多个饭盒下来,差价就有100块钱了。 他俩一人能落下50块,这也是一笔不小的数目了。 林争先酒醒了之后,恢复了一些理智,没有立刻去买。 他特意跑了好几家供销社,国营商店也去当地有名的黑市。 铝制饭盒票价都是4块钱一个。 但黑市的无票价可就要涨到6块钱一个了,而且货量很少,应该是供不应求的。 他3块7毛钱买的,想卖得快,可以稍微便宜一点。 一个饭盒就按5块9毛钱算,那也净赚2块2毛钱呢。 虽然不像潘中华说的能翻一番,但是所有饭盒都卖出去了,能赚1000多块钱,那也可以了。 有了这3000块钱,他不就能做更大的买卖了。 林争先已经能想象到自己住着城里的楼房,姜云苓和林萋萋哭着要来跟他一起住的场面了。 要是那娘俩跪着求自己,他到底是答应呢,还是不答应呢? 这么多铝饭盒总得找个地方安置,潘中华又给林争先介绍了一个自己的伙计。 这人叫杆子,家里有一片空地用来做仓库,正好可以安置林争先这些饭盒。 杆子这人也是个混子,之前严打的时候听说还被通缉过,后来在全国流窜认识了潘中华,两人臭味相投,成了好兄弟。 严打过后通缉令撤了,这才一起回了江城,他也没个正经营生,据说是放贷的。 林争先见了杆子脸上那道长长的伤疤,腿肚子有点打哆嗦。 但杆子人很热情,“林哥,我听中华说,你的钱都买货了。” “那没事,仓库的钱,你可以先欠着,人也可以住到仓库里面来,吃喝都由我负责。” “等你的货卖出去之后,再一起算就行。” 杆子这个态度,让林争先更有信心了。 他大着胆子拍拍杆子的肩膀,“放心,你的钱,哥一分都不会亏你的。” 杆子笑笑,捧他,“哥你要是以后发达了,别忘了带带老弟我就行。” 林争先半辈子没出息惯了,被人一捧就找不到北,“等哥的货卖完了,租金哥翻倍给你!” 毕竟一个破仓库的租金能值几个钱。 “行!我信哥,就等着跟着哥你吃香的,喝辣的了。”杆子递给林争先一张纸。 大概是类似合同之类的东西,林争先看也没看就签了名,按了手印。 第二天,他带着自己的饭盒去了黑市。 连争先先转了一圈,市场上已经没人卖铝制饭盒了,自己这可是独一份。 他连吆喝都懒得吆喝,这么好的东西,等会肯定会有人主动上门抢。 结果等了一天,连个问价的人都没有。 晚上回去,杆子居然给林争先整了一只烧鸡。 他有一道刀疤的凶脸上,挤出一个不自然的笑,“哥,你可得吃好。” “这卖东西呀,看缘分,你的货这么好,肯定是今天来的人都不识货。” 林争先抓着一个鸡腿啃得满嘴流油,“对,就是那些穷鬼不识货!” 第二天上午,终于有个大姐过来问价,“哎,同志,你这铝饭盒多少钱一个?” 就买一个呀。 林争先懒懒应道:“5块9。” “这么贵的呀!”大姐脸一沉,“有这个钱,我去买搪瓷盆子啦,又好看还有提手。” “4块钱一个,怎么样?” 林争先眼皮一抬,“穷鬼,买不起就滚。” “你这个同志怎么说话的。” 大姐朝他啐了一口,“德性!” 除了这位大姐之外,还有几个试图讲价买东西的人,都被林争先骂跑了。 他就说他这铝制饭盒是抢手货吧。 这才第二天,就已经有这么多人来问了,后面肯定有大主顾。 谁都别想让他降价。 - 有钱但挣不上的感觉实在很难受,林萋萋琢磨着看能不能从其它渠道搞点饭盒。 江城的黑市她还从来没逛过,这天特地抽了下午的时间,打算去看看。 黑市上倒卖的东西有三样最抢手,自行车,电视机,录音机。 价格贵得令人咋舌,是国营商店的三,四倍。 但基本是倒爷刚把东西往出一摆就没了。 只有一个摊子跟个‘钉子户’一样,始终扎在街上。 那个摊子前面几乎没有人,林萋萋一眼就看到了林争先和他身后那一堆铝制饭盒。 这垃圾人她是真的不想沾,但是饭盒她又是真的想要。 林萋萋犹豫一会,终于还是金钱的力量战胜了一切。 她走到摊子前面开口问道:“饭盒多少钱一个?” 林争先依旧是头也不抬,“5块9。” 这么贵? 供销社和国营商店都不缺货,谁会5块9买他一个烂饭盒。 再过两年,这玩意就是扔到路边上,恐怕都没有人会去捡。 林萋萋直接给出心理价位,“3块钱一个卖吗,要得多。” 这穷鬼穷疯了吧! 林争先把头抬起来,想看看是谁这么离谱,眼前站着的居然是林萋萋。 他的火一下就窜到了脑门上。 这死丫头之前用扫帚抽自己,现在看自己要发达了,又来占便宜了。 3块钱一个,她怕不是在做梦。 林争先冷笑一声,“怎么,你妈的残废还传染?” “从她腿上传染到你脑子里了?” “你和你那个残废妈不是已经跟老子断绝关系了吗?” “保证书写了,手印也按了,现在看老子发达了,你们又贴上来。” “我告诉你,老子一分钱的便宜你都别想占!” “就算你和你的残废妈跪着求我,我也不会认你们的!” 第33章 穷鬼 在林萋萋眼里,林争先就像条疯狗。 她没必要跟疯狗计较。 3块钱一个,价格已经算高了。 现在铝制饭盒的市场很饱和,家家户户基本都有。 这玩意一时半会又用不坏,500多个饭盒,靠零售那得卖到猴年马月去。 除非有企业大批量购买,不然很难卖得完。 可企业都和国营商店或者厂家有合作,又怎么会跑到黑市上来买东西。 等各种票券渐渐取消,黑市也会跟着消失,这些铝制饭盒最终只会变成一堆垃圾。 也就林争先还做着发财的美梦。 林萋萋也懒得跟他在这里浪费时间,既然没得谈就算了,她还能回去多刷几道数学题。 她看着林争先身后那一堆饭盒,轻轻笑了一下,“不卖就算了,留着给你当骨灰盒吧。” 没再理会身后暴怒的林争先,转身走了。 - 这几天杆子顿顿给林争先好吃好喝地伺候着。 好话也是不要钱的说,拼命捧着。 但已经一周过去了,饭盒还是一个都没卖掉。 而且林争先还变懒了,中午吃完饭才去市场,下午还没到饭点又回来了。 吃完了饭,他就翘着脚躺在铺盖上,边剔牙边跟杆子说,“杆子老弟呀,我跟你说,哥有预感,贵人马上就要上门了。” “再过两天,这东西一出,哥带你去外宾饭店,顺便点!” 杆子也不劝,但已经懒得捧他了,只是默默在自己的本子上记着东西。 他算是看明白了,林争先弄的这破烂玩意是一个也卖不出去,他也得另做打算。 既然潘中华把人介绍来了,怎么都得刮层油水下来。 第二天杆子跟着林争先一起去了黑市,他有不少做倒爷的朋友,正好可以问问。 朋友一听搓着牙花子,“铝制饭盒呀,这玩意现在根本没销路。” “没看市场上除了那个傻子,”他暗暗地瞟向林争先,“谁还卖呀?” “你看看这街上还有第二家吗?” “早就能折价的折价,折不了价的就只能当垃圾,卖废品喽。” 杆子一听这话,脸色直接沉了下来,那道刀疤显得更狰狞了。 林争先回到仓库,看见他这脸色就腿肚子转筋。 “林哥,”杆子把一个账本往林争先面前一扔,“你也在我这住了这么多天了。” “占着我的地方,吃着我的东西,明个,咱们把账清一清吧。” “这着什么急,不是说卖完了再清吗?”林争先嬉皮笑脸地应着,翻开了手里账本。 只看了几行,他脸色一下就变了。 “杆子兄弟,你这不对吧。” “这…这破仓库一天就要40块钱!” “还有这些吃的,烧鸡一只要20块钱,你这是坑人!” 杆子冷笑一声,“林哥,潘中华不会没告诉你,我是干什么的吧。” 他用手背扇了扇林争先的脸,轻声说,“我是放贷的。” “高利贷,知道吧。” “我再给你三天时间,这钱要是还不上……” 杆子笑得更狰狞了一些,“我可就要按道上的规矩来了。” 林争先颤抖着往后退,“我…我要去派出所告你!” “去!”杆子大笑出声,“你尽管去!” “你最好让帽子见天跟着你,不然你们林家可很快就要过头七了。” 说完又重重在林争先脸上拍了两下,大笑着出门了。 见他连警察都不怕! 林争先吓得腿都软了,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对了!杆子是潘中华介绍的,他要去找潘中华。 林争先连夜跑到棉纺厂家属院的巷子,潘中华住的那个院子大门紧闭。 “潘中华!潘中华!你出来!”林争先奋力拍打着木门却没人应声。 “潘中华,你个骗子,你给我出来!” 他就这么喊了十来分钟,嗓子都喊哑了。 院子里没人出来,反倒是把隔壁邻居喊醒了。 “喊什么喊?!” “大半夜的,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那家没人,别喊了,都走了好几天了!” “烦死了!” 走了好几天了? 林争先靠着门,软在地上。 那可怎么办呀? 他用脑袋磕着膝盖,“怎么办?怎么办……” 磕了一会反倒冷静下来了,他还有饭盒呀! 明天勤快一点,早早就去市场上,折价卖一些,总能把杆子的钱还上吧。 等还完了他就立刻走人,实在不行先把饭盒拉回乡下。 晚上林争先也不敢睡,怕在梦里被人抹了脖子。 天一亮他就出摊了。 “铝制饭盒便宜卖!”一见到人影,他就大力地吆喝,可停留的人少之又少。 林争先拉住一个过路的大姐,“姐,铝制饭盒要不要,便宜卖。” “供销社票价4块,我这无票只要3块9。” 大姐白眼一翻,把他的手甩开,“我这个穷鬼,可买不起你家的饭盒。” “呸,什么东西!” - 在一条巷子里住,根本藏不住事。 早起大家一块洗漱的时候,就是传闲话的最佳时机。 张婶端着脸盆和刷牙缸子回到院里,神秘兮兮地说,“你们知道,我刚才听见什么了吗?” “林争先昨天大半夜地来找潘中华,在门口把手都拍肿了,也不愿意走。” “也不知道是发生什么了?” 张叔边嚼早饭边说,“还能是什么,潘中华把他坑了呗。” “他也不想想,潘中华能是什么好人,有名的雁过拔毛的主,跟着他做生意能落什么好?” “我听说潘中华最少坑了他100块钱,还给他介绍了一个通缉犯。” “这林争先估计日子不好过喽。” “通缉犯?”林萋萋眉头皱起来,“张叔你知道具体是怎么回事吗?” “太详细的不太清楚,只知道那人好像是私下放高利贷的。” “而且下手很黑,之前欠了他钱还不上的,好几个都被他把腿打折了。” “不过现在治安好,要是不主动去招惹他也没事,但林争先既然惹上了,可就说不定喽。” 听完这话,林萋萋的眼神里不仅没有害怕,反倒出现了一丝光彩。 林争先还不上钱,那人势必会让他用货抵。 既然不是做正经营生的,拿到货之后肯定没有耐心慢慢销,唯有一条路,大幅度折价,快速出手。 那不正是她捡漏的最好时候。 林萋萋咬着筷子头,“张叔,你说,这500多个饭盒,我要是都买下来……” “能不能溶成铝皮,做个小推车?” 第34章 你买不买? 林萋萋大致说了一下自己构想,听得张叔很震惊。 这闺女一天脑子里哪来那么多鬼点子的? 但这个餐车,听起来是真的很方便。 张叔思考了一会回答,“应该可以。” “你掏点钱,我给你搭个线,饭盒可以在厂里融了。” “至于你说的那些设计,叔借厂里的工具,都能给你做了。” 这可真是太好了! 林萋萋杏眼里满是神采,“那我今天把图纸画出来!” 她这边盘算得很好,林争先的算盘却全部落了空。 他之前的态度把客人都得罪光了。 现在就是路过的狗都绕着他的摊子走,哪里能卖得出去。 即便是折价到保本价3块7,饭盒也是一个都没卖出去。 林争先实在不想回仓库面对杆子,但饭盒也不能扔在大街上。 他硬着头皮回去,果然看到杆子一脸狞笑地在等他。 “林哥,还有两天,你可得抓紧了。” 林争先哆哆嗦嗦地缩在墙角,这下是真的怕了。 两天怎么卖得出几百块钱。 他忽然就想起之前林萋萋来过,说自己要买,还说买得多。 对! 林争先坐起身,他还可以把饭盒卖给林萋萋。 能卖掉100个也有300块钱,那杆子的钱他就能还上。 明天一早就去找林萋萋。 第二天,天还没亮,林争先就已经到棉纺厂家属院了。 他好几天没洗澡,人已经有点馊了。 胡子拉碴的,眼里全是血丝,比街边的流浪汉还要落魄。 林萋萋家的小院门一开,张婶被他吓了一大跳。 “林争先?”张婶端详了好一会才认出来。 林争先人不怎么样,但那张脸长得挺不错,要不然当时也娶不到姜云苓。 可现在都快没个人样了。 “你来干什么?是不是又要闹事。”张婶认出他后立刻警惕起来,“老张!” 林争先连忙摆手,“不闹事,不闹事,张姐,我是来找萋萋的。” 说着他就高声喊起来,声音里甚至还带了哭腔,“萋萋,爸错了!” “爸是真的错了!” 他哭丧一样的喊法引得街坊邻居都往这边看。 张婶嫌这样不好看,关了院门回去喊林萋萋。 林萋萋眉头皱起来,她大概猜到了林争先是来干什么的,这次恐怕没有那么好解决。 “张婶麻烦您,帮我报个警。” 张婶现在很信任林萋萋,孩子既然说了,肯定有道理。 她把还没洗漱的张叔推上自行车,“老张,快去派出所,喊民警同志过来。” 张叔起床气都没消,一脸凶悍地推车出去,林争先也不敢拦。 张叔把车蹬得飞快,到巷口差点撞到一个人。 两人一对视,眼熟。 简玉书提着两个饭盒正往巷子里走。 “您,这是……” 张叔也顾不得跟他寒暄,“有人要找萋萋母女两麻烦,我去趟派出所。” 说完又蹬起车走了。 简玉书想起上次林萋萋被人围在中间指指点点的样子,心口莫名地有些闷。 脚步不由的就快了起来。 林萋萋拎着竹扫帚从屋里出来,冷声问林争先,“你到底要干什么?” 林争先见着她,像是见着了救星,“萋萋,亲闺女,那批铝制饭盒你能买多少个?” “300个还是200个?” “爸吃点亏就吃点亏,3块钱一个卖给你。” 林萋萋将院门完全拉开,任由周围的人看热闹。 她一脸诧异,不解地高声反问,“你在说什么,什么铝制饭盒?” 林争先想要上前抓住她的手,“萋萋,你之前不是想买来着。” “是爸不好,爸当时鬼迷了心窍。” “你是不是嫌3块钱太贵了?” “2块9一个怎么样?啊不,2块8一个,只要你能买200个,爸就给你按照这个价格算。” 林萋萋用扫帚抵着林争先,扬高音调,中气十足,就怕周围人听不见。 “林争先,你是不是脑子有问题?” “我要200个铝制饭盒干什么?” “你拿了我妈2000块钱的医药费还不够,现在还想再来讹钱?!” 说完她又把声音压低,用只有林争先能听到的声音说,“那些饭盒我一个都不会买,你全都留着陪葬吧。” “你!”林争先被她气急了,抬手就去打。 他到底是成年男人,在盛怒的情况下,力气很大。 张叔去报警,院子里没个男人,张婶帮忙拉也拽不住,还挨了一胳膊肘。 林争先发了疯一样扑打林萋萋,“你买不买?你买不买?!” “死丫头,你要是不买,我就打死你!” “我是你爹,就是把你打死了也是家事,没人管得了我!” 林萋萋拿着扫帚也落了下风。 姜云苓在屋里听见动静出来查看,林争先一见她更疯狂了。 “臭婊子,就是你生出的这个死丫头!” “我要把你们俩都打死,再一把火把这房子烧了!” “你们不让我好过,那就谁都别想好过!” 说完一脚向着姜云苓的方向踹了过去。 姜云苓只有一条腿,当然不灵活,为了躲他,踉跄了一下,眼看就要摔在地上。 “妈!”林萋萋想拉住姜云苓,但却已经拉不回来了。 一着急,她扑过去垫在了姜云苓身子底下。 “唔!”林萋萋被压的一声闷哼,扫帚也丢到了一边。 眼见林争先又要踹人,她顾不上自己身上疼,直接翻身护在了姜云苓身前。 林争先这一脚用了十足的力气,踩在了林萋萋肩膀上。 又是一声闷哼,林萋萋疼得冷汗都下来了。 姜云苓着急地大喊,“闺女你让开,妈跟他拼了!” “让他打死我,我做鬼也不放过他。” “林争先,你有本事冲我来呀!” 光用脚踹还不过瘾,林争先又举拳头,马上就要落下去,手腕却被一股大力攥住了。 “咔!”的一声脆响,他的手腕被人向后硬生生地掰断了。 接着膝弯处被人踹了一脚,直挺挺地跪在了地上。 膝盖和手腕都疼,林争先也不知道该管哪一个。 他‘嗷’的惨叫一声,抱着自己的手和腿在地上乱滚。 还躺在地上的林萋萋抬起头来,才发现来人是简玉书。 她为了护着姜云苓,身上,脸上全是灰尘,头发也散乱的粘在脸上,十分狼狈。 可那双充满怒意的杏眼却亮得惊人。 没有丝毫的畏惧和妥协。 简玉书刚才一直闷着的心口,一阵鼓噪。 原本平稳的心跳,在对视的瞬间,竟然快了起来。 第35章 溜我玩? 张叔带着民警过来的时候,现场还是一团乱。 林争先抱着自己的手腕哭嚎,“断了!我的手断了!” “警察同志,你要为我做主呀!”他另一只手指着简玉书,“就是那个王八蛋拧断了我的手!” “抓他,你们快抓他!” “把他的手也打断!” 来人还是上次那个片警,带着自己的两个小徒弟。 他们刚上班还没进派出所,就让张叔给截胡带来了。 警察一见林争先就皱眉,“嚎什么嚎,到底怎么回事?” 简玉书掏出自己的工作证,“同志,我过来的时候,正好看见这个人在殴打那位女同志和那个残疾人。” 他看向扶着姜云苓坐在院门口的林萋萋。 民警也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林萋萋和姜云苓身上的灰尘故意没有掸,脸上和手上也有一些轻微的擦伤。 这个年轻的男同志应该没有说谎。 “情急之下,我就只能采取这种方式了。” 民警接过他的工作证一看,居然是革委会的主任。 他立刻把证件还给简玉书,脸色也缓和不少,“理解,理解,还要多谢同志你见义勇为呀。” 林争先见警察不仅没抓简玉书还表扬他,举着自己那个耷拉着手,“警察同志,他掰断了我的手,你们为什么不抓他?” 说着他就要起身,片警给小徒弟使了个眼神。 两人立刻上去把林争先的肩膀按住,手臂反扭到身后。 “老实点。” 林争先一边挣扎一边大喊,“是他打的我,你们凭什么抓我!” “我打自己媳妇,孩子,天经地义,你们这些外人凭什么抓我,打我!” “还有没有王法了!” 周围的人也都窃窃私语。 “要不算了,人家教训老婆孩子,还要被抓呀?” “就是,打也挨了,就这么散了算了。” “到底是家事,为了家事闹到派出所,也太丢人。” “林家这丫头是真不像话,居然让警察来抓她爹。” 见有人说林萋萋,总是习惯逃避的姜云苓鼓起勇气开了口,“民警同志,我已经和林争先离婚了。” “早就不是一家人了,他也跟萋萋断绝了父女关系,不知道为什么今天又来闹事。” “一开门就打人,还说要放火把我们的房子烧了。” 她这话一出,周围的人都静了下来,再没人替林争先说话了。 这一整排院子是连在一起的,一家烧了,剩下的全部都得跟着着火。 这么危险的人,还是赶紧抓进去吧。 警察听说林争先还要放火,转头看向他怒叱,“你过来干什么?” 林争先支支吾吾的不开口。 林萋萋站起来接了话,“讹钱。” “他非要让我花钱从他那里买200个铝制饭盒。” “警察同志,你别听她胡说!”林争先急了,“她之前自己说要买的,我还给她降价,可她又变卦了!” “是她骗我,我才动手的!” 林萋萋苦笑了一下,杏眼里甚至蒙上了一层水光。 “警察同志,之前林争先拿了我妈2000块钱的医药费跑了,我问邻居借钱才算把妈妈的命保住,但还是丢了一条腿。” “最近我起早贪黑地干活,这才给街坊们还上一点钱。” “他又上门来,非要我买他200个铝制饭盒,我不买就打人,还要放火烧房子。” “我们家的情况邻居和厂里,街道办都清楚,哪里有钱买200个铝制饭盒?” 她表演得声情并茂,完全没提之前在银行贷了款的事。 更没说自己现在光靠卖盒饭每天就能挣10块钱。 简玉书垂下头,轻轻地笑了笑。 在警察面前演戏的林萋萋,挺可爱的。 事实理清,人证众多,林争先就算说破了天去,也是来讹钱的。 耷拉着手腕子被片警带去了派出所。 林争先万万也没想到,来派出所接他出去的人居然是杆子。 看着那张狰狞的脸,林争先竟然觉得,待在派出所里很不错。 起码有吃有喝,警察也不打人。 可他还是被杆子带回了那个破仓库。 刚一进仓库,林争先就被麻绳绑了手脚。 杆子拿着一把削水果的小刀拍拍他的脸,“林哥,三天时间可是已经到了,钱呢?” 林争先缩了缩身体,“货,我的货全给你。” “杆子兄弟,货值2000块钱呢,求求你,放我走吧。” “2000?”杆子冷笑一声,“梦还没醒呢?” “就这堆破烂,现在一毛钱都不值。” “卖废品都不一定有人要。” 说完他掏出一封信,“林哥,现在给你两条路,要么告诉我地址,让你家里人带钱来赎你。” “要么,你就待在这,陪着兄弟我玩玩。” “但我要是收不到钱不开心,玩什么可就不一定了。” 他阴森森的语气吓得林争先直哆嗦。 他带着哭腔大喊,“赎!赎!我让我家里人来赎我。” 杆子往信封上写下了地址,厌恶地看了一眼林争先身下那还冒着热气,泛着腥臊味的水渍。 这就吓尿了。 “怂货。” - 林萋萋一直托张叔留意那批饭盒。 很快,有人要出一批破烂的事情就传到了她耳朵里。 那批铝制饭盒果然被杆子当成破烂卖了。 原本3块5一个的饭盒,现在4块钱能买8个。 500多个饭盒,不到300块钱就能买走。 公家买东西有公家的规矩,自然是不会买的。 可卖给私人,谁家脑子有病才会用200多块钱买这么多饭盒。 杆子本来打算,从林家人身上榨一笔钱,实在不行,让他们把这堆破烂拿走。 没想到还真有人上门要买。 来人是个一双杏眼的漂亮女孩,杆子实在不解,“你真要这堆破烂?” “姑娘,你不会是糊弄我呢吧。”他狞笑一下。“真能拿出钱来?” 林萋萋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260块钱,这些我全要了,行吗?” 杆子嗤笑一声,“没想到这堆破烂还真有人要。” 他伸手想拿,林萋萋又把信封收了回去。 杆子眉毛一竖,脸上的疤无比狰狞,“怎么,溜我玩?” 林萋萋却不怕他,她看了一眼仓库大门平静的开口,“有个前提。” “我要你打折里面那人一条腿。” “左腿。” 第36章 餐车 听到林萋萋的要求,杆子大声笑了起来。 “行!” “这还不是捎带手的事,老板你明天来拉货时,现场验货。” 第二天林萋萋租了个拉货的车,带着张叔去仓库搬饭盒。 杆子收了钱,数过,满意地点点头。 他拎了一根棍子在手里转着,“老板,这第二批货,我现在就给你送到。” 说完,狞笑着走进仓库,站在林争先面前,“林哥,今天,有个好消息。” “一个老板把你那批破烂货买了,咱俩的账算是结清了。” “你家里人不用再花钱赎你了。” 林争先眼睛一下就睁大了,抬起被绳子捆着的手,“那你快给我解开,放我走。” “别急呀,林哥。” 杆子把棍子在空中挥了几下,林争先吓得浑身都抖了起来。 “我还有个坏消息没说呢。” 杆子凑到他耳边上,“老板说,要断你一条左腿。” 林争先的手脚都被捆着,吓得往旁边咕蛹,“你别过来!别过来!” 杆子用刀割断了他脚上的麻绳,手抓住了他左脚腕。 林争先瘫在地上哭喊,“杆子兄弟,我求你!求你!” “你要多少钱?” “多少钱我林家都能给你!求求你放过我吧。” 求饶的声音从仓库里传出来,听得张叔有点慌。 他偷偷地看向林萋萋,心想这闺女到底是林争先的亲女儿。 等下不会一激动就要冲进去救人吧? 那他拦还是不拦呢? 那个杆子看上去好像打不过呀。 可林萋萋面色平静,就像什么声音都没听到一样,手下还利落地垒着饭盒。 林争先见求饶没用,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大声呼救,“救命呀!外面有没有人?” “救救我,要杀人了!” 张叔忍不住低声叫了一下林萋萋,“萋萋闺女……” 林萋萋抬头看他,似乎是看出了他欲言又止背后的意思。 她轻轻嗤笑一声,应道,“我妈躺在医院里,被医生截肢的时候,可没人去救她。” 张叔把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啊!”一声声凄厉的惨叫,不断从仓库深处传出来。 隐隐似乎还有骨骼断裂的声响。 张叔听得呲牙,寻思着要不要进去看看,别是真的闹出人命了吧。 林萋萋把最后几个饭盒摆好,“叔,走了。” - 这500多个饭盒,林萋萋留下100多个,放在院子里,以备不时之需。 剩余的都拉到了不锈钢厂。 张叔早就把线牵好了。 最近特区的厂子已经开始接私人的和海外的订单。 不锈钢厂算是江城第一批参与改制的厂子。 即便是小活,但说出去也算是接过私人订单了。 厂里的领导们不仅没有拒绝,还很乐意。 饭盒会在厂里重新融成铝板,林萋萋则给厂子里支付使用设备的费用和部分电费。 价格很实惠,没花几个钱。 图纸她早就画出来了。 张叔看了啧啧称奇,一个高中都没念完的小姑娘,这图纸画的,比他这个干了几十年的车焊工都强。 年轻人,真是不得了。 餐车类似后世的早餐餐车,只不过没有动力系统,只有一个用来手推的把手。 车子整体做成一个柜子式的。 前侧面有个可以抽拉的支架,等车停稳之后将架子抽出来支好。 既可以起到固定车子的作用,还可以放置一个大圆桶。 这个桶里可以盛放米饭之类的主食,也可盛汤。 车体里面专门隔出了一个区域,一拃宽,半封闭式的,用来放蜂窝煤。 不管春秋冬夏,人总是想吃口热乎饭的,它的作用就是保温。 面积大,但散热均匀,车体外面还专门做了进氧的气孔。 林萋萋测试一下,保温个把小时没有问题。 剩余的车内空间则全部用来放盒饭,根据现在饭盒的尺寸,大概可以堆放75盒。 林萋萋觉得这个大小刚好合适,再多的话,她也就推不动了。 车面上做成一个六宫格大平盘子,围挡做得高一些可以直接盛放菜品。 要是不想吃成品盒饭,也可以自己来打菜吃。 餐车底下装了四个大轮子,是张叔从报废的农用平板车上拆下来的。 现在还没有万向轮这个东西,但是张叔会给轮子做加宽处理,保证好推。 两人对着材料,把林萋萋的图纸过了一遍。 融出来的铝皮完全够用,没准还能余下一点。 林萋萋现场跟张叔商量,如果有剩余就弄个招牌。 最好还能从厂里买点边角料搭个棚子,这样就连下雨也可以出摊了。 这一天下来,给了张叔很大震撼。 晚上回屋前,林萋萋塞给张叔20块钱,说是这两天的辛苦费。 等餐车做出来了,再另算。 这会他正对着这20块钱发愁呢。 张婶见他迟迟不上床,嚷他,“老张,你干啥呢?” “跟钱相面?” “明天这班不上了?” “唉呀,”张叔叹了口气,“我就是觉得这20块钱扎手。” “你说萋萋这闺女怎么忽然变化这么大?” “以前吧,就觉得她娇气,爱哭,也不爱说话。” “虽然咱们两家都是闺女,但让她反倒是跟孟子平那个小子玩得好,跟海燕,海霞不亲近。” “那孩子不亲近,大人就更不亲近了,感觉我这些日子才算是认识她。” “妈残疾了,她能一个人撑起来整个家,厨艺更是不用说了。” “没想到图纸也画得这么好,还有呀……” 张叔犹豫了一下,还是把仓库的事说了出来。 “今早上我带着萋萋闺女去仓库搬饭盒,你猜怎么地?“ “杆子在仓库里,把林争先的腿打断了!” 有点刺激。 张婶也不睡了,坐起身来,“真的?!” “那我还能骗你,”张叔盘腿上床,“我本来以为萋萋那丫头肯定要心软去说情。” “说不定还会被吓哭,就一直盯着她。” “谁成想,林争先在里面叫得那么惨,我听得都哆嗦,萋萋连眼都没眨一下。” “这丫头的心肠现在也太硬了。” “我都怀疑她换了个人。” 张婶不赞同地撇撇嘴,“我倒是觉得这样挺好。” “那林家三番五次地骑在小姜和萋萋头上欺负,对他们心肠硬那是他们活该。” “你是没看见,那天萋萋肩膀上被林争先踹青了拳头大一块。” “要是我,我也心硬,我还巴不得他死。” “再说了,小姜现在成了这个样子,萋萋要是还不硬起来,早就被林家欺负死了。” “我看你呀,就是疑神疑鬼。” “也对。”张叔拉了灯躺下,“那你说,这20块钱我收不收?” “就干了这么点事,萋萋闺女给的钱,快顶上我10天工资了。” “孩子给你,你就拿着。”张婶盯着天花板,“萋萋是个知道感恩的好孩子。” 房间安静了一会,张叔都快睡觉了,旁边的张婶忽然又冒出一句。 “老张,你说,我现在工资一个月也就不到40块钱。” “要不我办个内退,跟着萋萋闺女一起干怎么样?” 第37章 回头率100% 张叔没把这话当回事,只以为张婶是看最近林萋萋卖盒饭赚得多,羡慕地说了一嘴。 但张婶却是真的上心了。 她不像姜云苓,性子内向,坐得住,钻得深,厂子里来个什么新机器,她总是能第一个研究好。 工级也是蹭蹭的往上涨。 她外向,善交际,好打听,但摆弄机器是真的不行。 干了几十年也不过是个4级工人。 要是不趁着还能干得动去拼一把,她这辈子可就算是真的到头了。 这么想着,张婶决定问问两个女儿的意见。 要是她们也同意,自己就想办法弄个内退,跟着萋萋闺女一起卖盒饭去。 - 等林家人收到信,按照地址赶到仓库的时候,杆子早就收拾东西跑路了。 林争先左腿的小腿被硬生生敲断,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撇在旁边。 有些骨头岔子都从皮肉里戳出来了,看着就疼。 他旁边放了个军用水壶,还有几个已经发酸的杂面馒头。 整个人瘫在一堆屎尿里,已经轻度昏迷了。 要是林家人不来,估计连命都保不住。 杨素芬一见大儿子这副惨相,哭嚎一声,“儿呀!” 就直挺挺地厥了过去,是林争荣掐人中才把她掐醒。 等把林争先拉到医院,他人醒了,林家人才知道他那2000块钱被人骗得一分不剩。 不仅如此,他还被焊条厂开除,连工作也丢了。 杨素芬听后,又厥过去一次。 林争先的腿耽误的有点久了,想要完全恢复需要花大价钱。 林争荣和林争光两个商量了一下。 要是借钱给林争先看病,这债最后还是落到他们两个头上。 这无底洞,谁愿意还呀。 就现在这个医药费,他们都不愿意出呢。 最终,只是让医生给打了石膏固定,就准备抬回乡下去了。 以后林争先这条腿,就算恢复得好,走路也必定会跛。 不能跑不能跳,也不能干活,人算是彻底废了。 他们天天骂姜云苓是个残废,现在遭了报应,自己家也残废了一个。 林争荣和林争光商量着报警抓人,没想到病床的林争先忽然大喊起来,“不能去!” “不能去!” “他知道咱们家地址,他说会一直盯着林家,要是我们报警,就杀了所有人。” “他是通缉犯,他做得出来,真的做得出来!” 林家两兄弟听他这么一说,也被吓住了。 能生生敲断林争先的腿,肯定是个亡命徒。 把人抬回去之后,整个林家都惶惶不可终日。 每天晚上天还没黑,就关院门落闩了。 杨素芬厥了两次后,落下个面瘫的毛病,说话大舌头,一激动就流口水,再也骂不了街。 她也不敢出去见人,每天就闷在家里。 因为整个村都在传,自打林家大儿子跟儿媳妇离婚之后。 工作也丢了,人也残废了。 说姜云苓才是林家的福星,可惜让杨素芬这个老虔婆挤兑走了。 看吧,现在林家都成什么样了。 - 张婶是个风风火火的人,既然起了心思,很快就去做了。 张家的大女儿张海燕在别的省份上大学,学的是现在很流行的外语专业。 小女儿张海霞则早早工作,成了列车员,专门跑沪市和特区。 两人都见过世面,也隐隐的能感受到未来的发展趋势,对张婶这个决定很支持。 张家唯一不同意张婶决定的人,就只剩下了张叔一个。 “你说说你,人家孩子把买卖做起来了,你现在进去插一脚,那不是摆明地想占人家便宜。” “萋萋闺女就算嘴上应了你,心里肯定也防着你。” 张婶一脸嫌弃地摆摆手,“去去去,萋萋就不是那样的孩子。” “跟你这个老古板说不明白。” 张叔虽然嘴上唱衰,但身体还是很诚实的加班加点给林萋萋把小餐车做好了。 成品连他自己看着都激动,这要是推出去卖盒饭,可太有面了。 简直就是活招牌,谁也学不来。 他这天特地没骑车,一路把小餐车从厂里推回了小院。 路上回头率100,张叔骄傲极了,全程抬着下巴走路。 晚上院里的三个女人,饭都顾不上吃,就围着小推车转了。 张婶把伸缩架拉出来支上,来回欣赏,“呀!这可太方便了,你说萋萋这脑袋瓜子怎么转得这么快!” 姜云苓量了一下顶棚的尺寸。 女儿说,想要个拼布顶棚,她晚上就给缝好。 两层布料做个中空设计,中间放一片塑料布,这样就既能遮雨又能挡太阳。 脏了把塑料布一抽,也能照常清洗。 林萋萋则从房子里,又拿出了自己的广告颜料,“来,咱们想个招牌,给车体画上。” 张叔摸了摸下巴颏,“我觉得,叫‘林氏餐车’。” 张婶嫌弃瞪他,“什么破名。” “我看叫‘实惠火车盒饭’。” 林萋萋想了想,“我想叫‘家乡菜’。” 她打的是做品牌的主意,再过几年打工潮和城市化会一起到来。 村里的人往镇上跑,镇子里的人往城里跑,小城市的人往大城市跑。 谁都会想念这一口家乡菜的。 张叔听她说完一拍大腿,“这个名字好。” “在外吃饱不想家,就叫这个!” 张婶和姜云苓也都同意。 在一个春夜,林萋萋蹲在破旧但温馨的小院里,用几瓶便宜的广告涂料,头一次亲手画出了自己的品牌logo‘家乡菜’。 也一笔一笔地勾勒出了自己的未来。 餐车的事,更坚定了张婶心里的想法。 晚餐后,碗筷一直是她和张叔两人一起收拾,今天却叫了林萋萋。 “萋萋呀……” 虽然心里已经有主意了,但真的要开这个口,还是挺难的。 “婶有件事想跟你商量,商量。” 林萋萋给碗碟沥干水分,看向她,“婶,你说。” “就是……”张婶心一横,“婶想在厂里办个内退,跟你一起干。” “你看成吗?” 林萋萋只讶异了一瞬。 她本来还打算想好说辞,好好游说一下张婶的。 没想到,反而是张婶先开了口。 那双杏眼弯出一个很明媚的弧度,“那当然好!” “刚好,过几天我就打算复学了,正愁没人帮我呢。” 第38章 干净又卫生 两人一起干简单。 但以什么形式干却是一件挺难的事情。 林萋萋端上两杯水和张婶坐在小院的石凳上慢慢商量。 “婶,你是咋想的?” “是咱俩合伙呢,还是我给你发工资?” 张婶对这些不是很了解,干脆交给林萋萋。 “萋萋,这些婶不懂,但婶相信你不会坑我。” “你主意正,脑子活,你说咋干,咱们就咋干,婶听你的。” “好。”林萋萋笑着应下。 她想要的是一个可以完全信任的未来合伙人,而不是一个普通的员工。 “那婶子就来跟我合伙。” “本钱全部由我来出,每天的菜品,前期也都由我来制作。” “婶子你主要负责洗菜,备菜,第二天的售卖和器具的清洗。” “所有的利润,咱俩三七分账,你三,我七,婶子你觉得怎么样?” 张婶在心里盘算了一下。 现在林萋萋一天卖20个盒饭,可以挣10块钱,那要是把数量提到75个。 即便她只能分到三份,也有十来块钱。 比厂里时间自由,也比厂里活少,钱还能多拿好几倍,不干是傻子。 张婶很爽快地就答应了下来,“行!” “内退办理还需要点时间,我最近先用晚上的时间来备菜。” “等做熟手了,到时候也好直接上岗!” 大事商量完,林萋萋和张婶各自回房。 她回到自己的小套间,拧开台灯,看着桌上的书难得的有些愣神。 那天林争先来闹过之后,林萋萋为了处理饭盒的事情,有几天没去出摊,薛瑞峰居然找了过来。 说是简玉书去特区出差了,特地让他过来送点东西。 打开以后是一套最新的学习资料和一罐跌打药。 药膏祛痛的效果很好。 她肩膀上被林争先踹到的那一块,原本疼得胳膊都抬不起来。 姜云苓用这药膏给她把瘀血揉开,第二天早上就能自由活动了。 学习资料更是难得,居然是海淀新编的。 林萋萋最近都在刷这一本,题型相较她之前在江城买的那些差别很大。 非常的新颖。 有很多题她第一次做的时候都弄错了。 这一下搞得林萋萋还有点没底。 她到底没在这个时代上过学,也不知道学校是个什么进度。 看原主留下的那些东西,她原本应该是尖子班的学生。 这么好的基础,可别让接班的林萋萋给整坏了。 如果张婶能来帮忙,等她能自己上手之后,自己还是立马复学的好。 林萋萋刷了几页题,习惯性地把错题都订正好。 才出去大套间,准备休息。 今天难得姜云苓也没睡。 餐车的顶棚已经基本完成了,都是她手缝的。 针脚又密实又整齐,做得相当好。 林萋萋是真的觉得姜云苓很厉害,就一堆破布头,都能搞出这个艺术效果。 “妈,早点休息。”她轻轻拽了拽姜云苓手里的碎布。 姜云苓手上还走着针线,“你先睡。” 林萋萋躺在姜云苓旁边闭上眼睛,“今晚,张婶来找我了。” “说是想跟我一起卖盒饭,我答应了,以后就跟她三七分账。” “等张婶能上手了,我就回学校去。” 姜云苓手上的针一抖,一不小心把手扎了一下。 林萋萋似乎注意到了她的异样,睁开眼睛,“妈,你怎么了?” 姜云苓放下手里的东西,轻轻叹了一口气,“萋萋,都怪妈妈没用。” “要不是因为我,你也不用这么辛苦。” “连邻居都能帮上你的忙,妈却只能是个累赘。” 林萋萋坐起身,抱住姜云苓的肩膀轻轻摇了两下,开口问她。 “妈,你想过自己开个裁缝铺吗?” 问完她又拿起那一大块拼布,“你看你这,做得多好。” “只给咱俩做,可惜了。” 姜云苓沉吟了一会,“可是妈就只会一点针线活,改衣服是野路子。” “现在家家户户的女人都会针线,我又不会剪裁,哪能开得了裁缝铺。” “不会就学呗。”林萋萋不太赞成她的说法。 “明儿我去给你买上几本书,再买点我喜欢的布料,马上要回去上学了。” “妈,我想穿新衣裳。” 她说的娇气,姜云苓哪能不知道女儿就是想给她找点事做。 “行!”姜云苓心里软成一片,“妈学。” “闺女想穿新衣裳,妈当然要学!” “对了。”林萋萋把脸板起来,拿腔拿调地说,“姜同志,组织还要交给你一个艰巨的任务。” “现在‘家乡菜’还需要两件白色罩衫,轻薄一点,要绣上餐车的名字。” “对了,最好再做几个布口罩,也要绣上名字的。” “这样才能最大化地打出品牌效应。” 姜云苓听不懂什么叫品牌效应,但她无条件支持女儿。 她也学着林萋萋的口吻,“小林同志交代任务,肯定完成。” 第二天林萋萋把餐车推到工地门口时,整个工地都轰动了。 这玩意也太高级了吧。 餐车看上去干净又卫生,车体上‘家乡菜’三个大字,非常的醒目。 车面六宫格的盖子一打开,香喷喷地码着六道菜。 再一看,车子最前面挂了一个新的价目表。 基础盒饭,1元1盒。 自选菜品:荤菜5毛1份,素菜3毛1份。 今天的自选菜,荤菜是红烧鱼块和干炒小河虾。 素菜有凉拌野菜,炒土豆丝,陈醋头菜粉还有个酱烧茄子。 酱烧茄子可不好做,得给足了油才香。 比如眼前这份,看起来就很香! 老刘咽着口水,“闺女,给我加份酱烧茄子,是不是1块3?” 林萋萋弯起杏眼,扬起声音,“今天小餐车上线,加菜算是我请大家的。” “每人可以额外选一个荤菜,一个素菜,不用花钱。” 后面排队的客人,听取‘哇’声一片。 老板免费加菜的消息很快传遍了,虽然不一定能排上,但很多人还是想来排队试试。 队伍直接排到了马路对面。 薛瑞峰骑车路过的时候,直接震惊了,还以为在搞什么集会活动。 到了办公室,他就开始跟简玉书哔哔,“我今天路过林同志的摊子,她好像弄了一个没见过的东西,队伍排得老长。” “所以,今天中午的午饭你就对付一下吧,没有盒饭吃了。” “喏,国营饭店。” 薛瑞峰唉声叹气地打开自己那份,意兴阑珊地吃起来。 以前国营饭店的饭,他可爱吃了,可现在也是被林萋萋把嘴养叼了。 就为了活着吧。 简玉书则是皱了下眉,直接将饭盒推走了。 “你跟我说一下林萋萋摆摊的地址,明天我过去一趟。” 第39章 上报纸? 简玉书要去看林萋萋。 这个热闹薛瑞峰当然不能错过。 刚好明早他没课,他可以带简玉书去。 第二天虽然没有再送菜,买盒饭的队伍依旧很长。 林萋萋今天就带上姜云苓给她做的口罩,上面也绣了‘家乡菜’的logo。 姜云苓绣工好,复刻得跟林萋萋画出来的几乎一模一样。 这一下小餐车整体看着又高档了不少。 简玉书和薛瑞峰来的时候就已经晚了,排在一堆人后面,他们也看不清里面到底什么情况。 大概等了半小时他们才排到跟前。 简玉书前面的两个人就已经没饭了,正商量着明天早点出来。 林萋萋以为队伍会自己散掉,蹲下去整理东西。 一起身,餐车前还杵着两个人。 “同志,已经没有盒饭了。”她边收拾边说话,再转过身,“诶,简玉书,你怎么来了?” 简玉书嘴角扬起的弧度很微弱,但也够薛瑞峰惊讶的。 被人直呼其名没叫同志,他好像还挺开心? 薛瑞峰觉得,他简哥,反正有点不对劲。 等简玉书开口,这种感觉就更强烈了。 “之前不是说,谢礼是请吃饭,这个礼物我还没收到,今天是上门要谢礼来了。” 这话多少带点开玩笑的意思。 从平时不苟言笑的简玉书嘴里说出来,有点违和。 林萋萋也愣了一下,但很快杏眼就弯了起来。 “餐车的饭都卖完了,你要是没事的话,不如去我家吃吧。” 简玉书想了一下自己今天来的目的,回道,“行,那就麻烦你了。” “不麻烦,应该的。” 他俩你一句,我一句,有来有回,后面的薛瑞峰半天没能插进去一句话。 这会才终于有机会,他举起手,“林同志,我能跟着蹭一顿不?” “我可以帮忙推车!” 他眼馋这个小推车好久了,很想上手推一下。 林萋萋把所有东西都装完,“行,一起吧。” 家里的菜都是张婶备好的,她炒一下非常快。 姜云苓早就吃过了,没打扰他们,打了个招呼就自己进屋缝罩衫去了。 三人坐在院内的小石桌上,一起吃午饭。 林萋萋担心简玉书不习惯跟别人一起夹菜,还特地弄了分餐盘。 这一点让薛瑞峰觉得诧异。 因为他简哥的确有这个毛病,别人筷子夹过的东西,他就一口都不会再动了。 林萋萋是怎么知道的。 大概是这段时间吃得比较好,简玉书整个人都胖了一圈。 脸颊长了些肉,身体也壮实了一些,比林萋萋第一次见他的时候更挺拔,帅气了。 他吃饭依旧是斯文优雅的,但速度快了一点,量也比之前要多一些。 吃完了冒点尖的一碗饭,他才开口对林萋萋说。 “其实我今天来,还有一件事想跟你商量。” 林萋萋这会也吃得差不多了。 今天有客人,她菜做得比平时多很多,原本还担心吃不完。 一晃神,薛瑞峰就已经清空了一个盘子。 林萋萋轻笑一下,“什么事?” 简玉书之前就有这个想法,但不确定林萋萋能做到什么程度。 但看到今天的场景,他能确定了,这个个体民营经济试点很成功。 “是这样的,之前咱们不是签了个体民营经济试点协议。” “我看你现在做得挺成功,所以想请《江城日报》的记者过来,拍些照片,做个采访,写一篇报道发出去。” “也算是我们的个体民营经济试点工作,做出了一些成绩。” “你愿意吗?” 上报纸? 这在八十年代可是大事件。 电视机还没有全面普及,收音机也不是家家都有,民众获取信息的途径主要就是依靠报纸。 林萋萋自己做自媒体天天上镜,也上过官媒的采访,甚至还拍过时尚杂志。 但报纸还真没上过,在她那个时代,纸媒已经衰落了。 这免费的宣传,简直是送上门来的好事。 她当然要去。 “好呀!”林萋萋答应得很爽快,“《江城日报》什么时候来,你们提前告知我一下,我要好好准备一下。” 现在的人大多都比较内敛,对于上电视,上报纸有一种天生的畏惧。 简玉书还是第一次见如此积极的。 采访的时间,他现在就可以定,和林萋萋约好了日子,简玉书就带着打饱嗝的薛瑞峰走了。 等走到巷子口,薛瑞峰才开口,“简哥,让她上报纸真的行吗?” “她一个20来岁的小姑娘,到时候见了记者话能说清楚吗?” “别弄的,你动用了关系找来一堆人,结果她磕磕巴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那脸可就丢大了!” 简玉书淡淡开口,“刚才的饭都白吃了?” “我看你就差把盘子舔干净了。” “还说人家岁数小,你岁数大,除了能丢人之外,哪点比人家强?” “不是……”薛瑞峰还打算争辩,被他横了一眼,就把嘴闭上了。 好好好,他倒是要看看报社来采访那天,林萋萋会丢多大的人! 同样这么认为的,还有《江城日报》的记者凌均。 他是从京城的大学里毕业的高才生,去年回到江城就直接进了《江城日报》。 不到一年,已经能自己独立采访和写报道了。 目前主要负责经济版块的内容。 凌均收到的选题资料就一行字。 【江城个体民营经济先进试点‘家乡菜’快餐车,经营者:林萋萋,性别:女,年龄:20岁。】 看得他直皱眉。 “就一个20岁的小姑娘,还要给她出个整版报道?” “多少大企业都在后面排着队呢,凭啥她能上呀?” “而且这小打小闹的就要上报纸,后门走得也太离谱了吧。” “她能说出啥来?” “能给我讲出饭菜放多少油,多少盐已经算是能言善道了,万一支支吾吾的一个字都说不出来,这报道怎么写?” “我不去,写不出好东西来,丢人!” 凌均第一次直接在领导面前撂了挑子。 领导也不惯着他,“凌均,记者的职责是什么?” “报道事实!” “一没调查,二没接触受访人物,就草率地得出结论。” “你这是主观偏见!” “江城的第一个个体民营经济试点很重要,社里是因为信任你的能力,才把这个报道交给你的。” “你必须给我写得翔实,精彩!” 凌均实在反抗不了,嘟嘟囔囔扔下一句,“那巧妇也难为无米之炊呀!” 不就是个卖饭的,明天他就要去这个‘家乡菜’快餐车看看,先做个暗访。 要是采访对象不行,可别怪他写报道的时候,文笔太犀利,说不好听。 反正领导没说,只能表扬,不能批评。 第40章 对不起 凌均第二天耷拉着一张脸去工地做暗访。 他想着,所谓的快餐车,肯定就是个破推车,拉点饭过来摆摊。 旁边的环境估计脏乱差,说不定污水横流,苍蝇乱飞。 皱着眉到了工地前面,眼前的场景却和他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 不仅完全没有脏乱差的问题,反倒比周围还要干净一些。 所有人都有序地排着队,凌均也排在了队伍后面。 很快他身后就又排上了两个带眼镜的中年人。 看上去似乎是工地的工程师。 凌均想着,那就先聊聊,打听一下。 “同志,”他挂上个职业微笑,“我想问一下,这个餐车出摊多久了?” “有没有出过什么问题?” “比如人吃了闹肚子,或者吃出什么不该吃的东西。” 老李一听这话,立刻警惕了起来,他板起面孔,“同志,你要是不买饭,就不要占用队伍,浪费别人的时间。” “小林在这卖了这么久的饭,从来没出过卫生和安全的问题,我劝你不要动歪心思,搞什么小动作!” 说完他还盯着凌均的手和口袋来回看。 这人不会是要往小林的饭菜里扔虫子,然后栽赃陷害吧? 要是把这口家乡菜给整没了,整个工地都得跟他急。 凌均看出了他戒备的态度,诚恳的解释,“同志,我不来搞小动作的,我是记者,来暗访的。” 食客维护程度让凌均对小餐车的态度又转变了一些。 他有些好奇的询问,“同志,那您觉得,这样的小摊贩,如果被当做标杆典型,和你们这些大企业一起刊载在市级日报上,对社会主义建设有帮助吗?” 问题听着很客观,但字里行间还是充斥着高高在上的态度。 仿佛林萋萋的餐车,不配上他们的报纸。 老刘听着就不大开心,在后面上纲上线,“小同志,那你觉得我们对社会主义建设有帮助吗?” “那是当然!”凌均赶紧回答,“您们都是为社会主义添砖加瓦的优秀同志。” 建筑工程师在这个年代可是很受人尊重的职业。 “那她精心帮我们准备伙食,为我们做好后勤工作,怎么不算对社会主义建设有帮助呢?” 老刘推推眼镜,“你们年轻同志呀,眼睛总是看得太高,调子定得太大。” “吃饭,穿衣这些小事,才是民生根本。” “不管地位多高,贡献多大,人都是要吃饭的。” “能让别人吃得好,吃得舒心,这又怎么不算一件大事呢?” “人家小林,年龄不大,却靠着自己的双手和头脑,解决了这么多人的大事,难道还配不上你们的报纸?” 这话把凌均说沉默了。 他家世好,自身也优秀,又是名牌大学的高才生。 之前采访的对象都是钢铁,电器,军工制造这些大产业,一路被捧惯了。 对街头小餐车这种,确实看不上。 但经过老刘这几句话,又将他点醒了。 既然是个体民营经济,必然是从细微之处着手的。 能将最普通的事情做得比别人好,这就已经相当厉害了。 可自己在没有调查的情况下,就对这位林老板抱有如此大的成见。 想到这里,凌均觉得有些愧疚和难堪。 等队伍排到他的时候,他都心虚的不敢去看林萋萋那双杏眼。 “同志,你想吃点什么?” 林萋萋见面前这人有点眼生,以为是新顾客,还特地弯起眼睛,笑着问他。 那双笑眼看的凌均心脏‘咚咚’直跳,脑中出现短暂的空白,甚至忘记了回话。 之前也没人告诉他,这位林同志的眼睛这么好看呀。 “同志?” “同志?” 林萋萋喊了三遍,他都没反应过来 还后面的老李看不下去,用手推了他一把,“哎,这位小同志,你要是不买饭的话,就别耽误大家时间。” “哦,买,我买的。”凌均回过神来,红着耳尖,垂着眼,没敢继续直视林萋萋,低声问,“同志,你这饭,怎么卖?” 老李惦记着餐车上最后一个大鸡腿,“小同志看招牌,上面都写着呢!” 凌均抬头看了一眼,明码标价,价格也算合理。 他既然来了,自然都得尝尝。 “那我就要一份基础盒饭,其余的菜都加一份吧。” 林萋萋特地给他取了一个空饭盒,装了满满两饭盒才装下。 拿了饭,他也不走,“同志我不是工地上的,在你这里吃可以吗?” 林萋萋给他取出一副筷子,“当然可以,但是我这里没有桌椅,可能得站着吃了。” “没关系。”凌均的视线落在饭盒里那个卤得油亮的大鸡腿上。 他接过筷子,端盒饭站到后面去就啃上了。 鸡腿虽然大,但很入味,而且肉质鲜嫩,一点都不柴。 卤料的味道很香,浸透了每一丝鸡肉,鸡皮油滑软糯,等卤味都散了之后,还有一丝丝香辣解腻。 第一口下去他眼睛就睁大了,嘴里的东西还没咽下去,立刻就想再来一口。 别说是他们单位的食堂,就是国营饭店的口味,比这个快餐车也要差上一些的。 难怪队排得这么长。 老李看他吃得这么香,简直恨得牙痒痒。 要不是这人,那个鸡腿现在应该是自己的。 他忍不住就给林萋萋倒了个小话,“小林,刚才那人一直打听你,你可留意一点。” 老刘也探身出来,“他说自己是来暗访的,还觉得你的快餐车不配上他们的报纸。” 林萋萋想起简玉书之前的安排,一下就明白了凌均的身份。 看不起她的餐车,那现在怎么蹲在路边吃得毫无形象,头都不抬。 林萋萋轻轻皱皱鼻子,懒得理他。 两饭盒饭菜很快就被凌均干完了,速度连他自己都诧异。 他甚至还想再带两盒回去,下午吃。 现在买饭的队伍已经散了,凌均凑过去,“同志,还有饭吗?” “你这饭盒能不能带走?” “我想再买一份。” 林萋萋刚摘了口罩透气,回过头来看他,“饭还有点,但是不卖了。” “如果觉得小餐车不好,不卫生,还是建议去国营饭店吃。” “要是同志吃得不开心了,我可赔不起。” 她的杏眼因为有些生气睁得更圆了一点,鼻头微皱,饱满的嘴唇轻轻抿着。 看上去像一只愤怒的动物幼崽,没什么攻击性,但又在人心上挠了一下。 凌均感觉自己刚刚才平静的心跳,又剧烈地加速起来。 在激烈的心跳声中,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对不起。” 第41章 明天见 林萋萋不是小气的人。 凌均虽然在背后蛐蛐过她,但道过歉也就算了,不能坑人家钱。 “东西不多了,剩下的都是碎菜,我就不卖了,口感不好。” “没关系,没关系的。” “我那个…我可以吃的,我不嫌弃。” 他这副样子,反倒把林萋萋逗笑了。 那双杏眼再次弯起来,“同志,你不用这样的,这事就算过去了。” 凌均的心跳好不容易下来一点。 被她这么一笑,脸上又开始一股一股地往外涌热气。 他采访副市长的时候,都没出现过这种情况,这会儿不会是要脸红了吧。 事情是过去了,但是他的心跳好像下不去了。 林萋萋一边收摊,一边等着客人们吃完了来退饭盒。 凌均就这么待在餐车后面看着她。 这么漂亮的一个年轻女孩,却一点也不娇气,每件事都完成得干净利落。 她对人的态度也很好。 不管是工程师还是工人,在她眼里没有任何差别,都会笑着回话。 工人们舍不得独自买,几个人拼一份,让她把一份菜打少一点,多来几样,她也不会拒绝。 想起之前看到的画面,凌均就更觉得自己的思想有问题。 主观的狭隘主义要不得! 见林萋萋忙得差不多了,他凑过去,“同志你好,正式认识一下吧。” “我叫凌均,会当凌绝顶的凌,平均的均。” “能不能问一下,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林萋萋,芳草萋萋鹦鹉洲的萋萋。” “林萋萋……”凌均低声的重复一遍,“你好,你好,很高兴认识你。” “饭盒已经收好了,这里是押金,”林萋萋摸出钱来退给他,“我这里要收摊了。” 这意思是,你可以走了。 可没想到凌均没走,反而走到她旁边开口问,“林萋萋同志,有什么我能帮忙的吗?” 林萋萋想起他的身份,干脆直接开口问,“你不是来做暗访的吗?” “现在应该已经看过了。” 凌均摸出自己的工作证,“对,我是《江城日报》第三版的记者。” “今天确实是来暗访的,这是我的工作证。” “之前是我犯了主观狭隘主义,在没有调查的情况下,就对你的餐车抱有偏见,我再次跟你道歉。” “既然已经来了,我想……如果你有时间的话,我们刚好可以做一个初步访问。” “可以吗?萋萋同志。” 既然是正经工作,林萋萋当然不好拒绝。 凌均真的在旁边帮起了手,一边接工地退回来的饭盒,一边跟她聊天。 “我看资料上,你才20岁,应该是还在读书的年龄,是不打算继续读了吗?” 问完之后,他又立刻补了一句。 “你别误会,没有其它的意思,就是了解一下基本情况。” 林萋萋也没藏着掖着,轻笑着回他,“之前家里出了一点事,暂时休学了,过段时间复学。” 她见凌均紧张得快要把她的铝制饭盒捏变形了,又补了一句,“你别紧张,我没那么容易生气。” 凌均真的快要被自己气死了。 昨天他还大放厥词,说人家小姑娘见了他,可能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没想到真的聊起来,说不出话的人居然变成了他自己。 真是太丢脸了。 之前他采访可是从来不紧张的呀,今天这是怎么了? 凌均深呼吸两下,局促地笑笑,“我就是担心被你误会,让你不开心。” 林萋萋摆摆手,示意自己真的不在意。 凌均找回一点自信,这才继续问道:“那你之前是哪个学校的,准备考大学吗?” 林萋萋回,“江城一中,要考的,今年就打算高考。” “你也是江城一中的?”凌均很惊喜,“我也是江城一中毕业的,那要是这么说的话,我还是你学长。” “那我之后可就不叫你林同志了,生分,我就喊你林学妹。” “对了,学妹,能去你餐车的后厨看看吗?” 找到新称呼,拉近关系之后,凌均觉得自己又行了。 “可以,这个是应该的。”林萋萋应下来,“我后厨在家里,离这不远,方便的话,现在就带你去看。” “方便。” “对了,学妹,你的餐车看起来很高级呀,是从哪里搞到的?” “我可以推推试试吗?” 林萋萋将把手让给他,跟他并排走着,给他讲餐车的来历。 “你自己设计的,这么厉害?”凌均现在非常捧场。 “这要专门去学吧,你是从哪里学的?” 当然是参照后世餐车画的。 但这个又不能说。 林萋萋胡诌,“我立体几何学得好,自然就会了。” 没想到凌均还真的信了。 他帮林萋萋把餐车推回小院,捎带手参观了家里的厨房。 跟餐车一样,非常干净整洁。 锅碗瓢盆都待在自己该待的位置,虽然用得挺久了,但上面没有任何油污。 所有的蔬菜分类装在竹筐子里,显然已经初步筛选过,看不见打蔫的或者腐烂的。 肉类则被封存好,放在背阴的橱柜中,避免爬苍蝇和老鼠。 这样的厨房看起来就很安心。 凌均也跟姜云苓打了招呼。 在看见姜云苓空荡荡的裤管之后,他大概知晓了林萋萋之前说的,家里有事是什么事了。 “这一点,我觉得可以当成这篇报道的重点来宣传。” 听完林家之前发生的事之后,凌均觉得这个点,既能突显林萋萋的个人形象,又有渲染力,很适合写在报道里。 林萋萋却不大认同,“可以不用这个作为报道的重点吗?” “为什么?”凌均不解。 “凄惨的身世,和生活中的意外,固然可以引起大众的关注和同情。” “但我更想把报道的内容聚焦在未来上,而不是过度描述苦难。” “我们报道的主题是‘个体民营经济’迈出了一小步,而不是林萋萋这个人。” “不是吗?” 听完这话,凌均觉得昨天的自己简直无知自大到了极点。 他差点就错过了一个清醒,优秀,又言之有物的采访对象。 “林学妹,我预感,这篇报道发出来,反响应该会非常好。” “今天的问题,到这里就差不多了。” “我现在就回去整理出来,学妹,明天见!” 林萋萋送走他,心里嘀咕,这凌记者挺闲的呀。 明天还要见? 第42章 私下打听 凌均说来,就真的天天都来。 每天中午还没到下班点,他就往办公室外面溜。 领导一问就说去采访,还保证能把报道写得精彩,翔实。 留下领导一脑门问号。 采访就采访,怎么每天出去都笑得跟朵花似的。 可真到了林萋萋那里,他也不采访,单纯的就是吃饭,甚至试图帮忙干活。 老刘和老李看见他就犯嘀咕。 这哪里是来做采访的,简直就像是来搞对象的。 薛瑞峰也撞见了凌均几次。 饭盒一放到桌子上,就开始和简玉书八卦。 “我这几天取饭的时候,总看见小林的餐车前面,有个年轻的男同志。” “长得挺精神,年岁就和我差不多大吧,整天围着小林转。” “你说……小林这不会是,谈对象了吧?” 简玉书放下吃了几口的饭,把饭盒推到旁边。 盯着薛瑞峰,“工作都做完了吗?” “数据全都核算好了?” 薛瑞峰刚吃两口,一块肉还含在嘴里,“不是,这午饭时间呀。” 简玉书瞟他一眼,“工作都没完成,还有心思吃饭?” “我要是你,我就吃不下。” 说完转身走了。 薛瑞峰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嘴里的肉不香了。 简哥这是咋了? 厌食症又犯了? 还是,今天的菜不好吃? 不应该呀,这肉炖得老带劲了。 薛瑞峰看着自己的饭盒发愁。 那他是工作呢,还是继续吃呢? 不由自主又夹了一块肉送进嘴里,人也得把吃饱了,才有力气工作不是。 薛瑞峰看向简玉书的后背,“简哥,你的盒饭还吃吗?” “你不吃我就帮你打扫了!” - 张婶的内退申请,棉纺厂已经批了。 现在进国家的工厂到底还是个铁饭碗, 想进厂挺难的,一个萝卜一个坑,有的是大把的人排队。 所以厂里给她批得特别爽快。 听说有报纸要来采访,张婶干劲满满,“那我最近可得抓紧了,到时候不能给咱们‘家乡菜’丢人。” 她一来,确实大大减轻了林萋萋的压力。 尤其是张婶跟工地上的人年龄又差不多,除了买饭卖饭的正常交流,有时候还会唠上几句嗑。 老刘老李他们,听说林萋萋马上就要回去上学,很惋惜但也都支持。 “闺女,你放心,好好读书,只要这工地还在一天,你这餐车我们就吃一天。” “要是考到京城里的大学,给刘叔说一声,能照应的,刘叔保准照应。” 林萋萋都一一笑着应下了。 不得不说八十年代的人情味,可比她生活的时代浓多了。 凌均这两天跟张婶也混熟了,他趁着没人的功夫问林萋萋,“学妹,你打算考哪个大学呀?” “想去京城里的大学吗?京里的大学我都了解过,到时候可以给你讲讲。” 张婶眼神犀利地盯过来。 她看这个小子没安什么好心。 但怎么着,也比那个孟子平强。 要是让她说呀,还是小简同志好,人长得好,还稳重。 采访当天,林萋萋和张婶都穿上了姜云苓给做的白罩衫。 统一戴了口罩,头发也都盘了起来,看上去相当是那么一回事。 工地外买饭的顾客也相当配合,队排得格外整齐。 简玉书特地邀请了宫西珍一起过来。 宫西珍看到这场面也挺惊讶的。 “小林同志搞得真不错。” “当时,看见她那份商业计划书的时候,我就知道自己没看错人。” 凌均今天带着报社的摄影记者一起来。 摄影记者远远地就拍到了主题图,“这场面不错。” “人家一个私人摊点,搞得比咱们单位食堂还像样。” 采访进行得很顺利,凌均分别从简玉书,宫西珍和林萋萋三人的角度,了解了从银行贷款到建立摊点的过程。 越听,他就越觉得林萋萋很厉害。 不仅能吃苦耐劳,而且有勇有谋,又很有大局观。 她在20岁的时候,就能设计出完整的企业升级链路。 而且短短两周时间就实现了第一次升级。 凌均算是知道了,什么叫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自己20岁的时候,哪有这些意识。 更别提人家家里还突逢变故,要一边照料妈妈,一边复习功课。 一般人碰上这种事,说不定就一蹶不振了,她反而越战越勇。 想到这些,凌均居然感觉自己有点心疼了。 要是他能照顾林萋萋,她是不是就能生活得更轻松一点。 采访做完,摄影师还要多拍一些照片。 如果这篇报道有机会加刊,或者上内参,就需要多一些图片资料。 他要给简玉书,宫西珍,凌均和林萋萋拍一张合影。 拍摄前,摄影师特地问林萋萋,“同志,你口罩要摘掉吗?” “不用摘,”林萋萋把张婶也拽过来,站在她身边,“同志,麻烦你把我们‘家乡菜’这三个字拍清楚就行。” 旁边的三个人都侧目过来,没想到林萋萋的品牌意识已经这么强了。 这张照片拍完,趁着几个女同志拍合影的时间,凌均把简玉书拉到了旁边。 “简同志,你是不是跟林学妹挺熟的?” 其实并不算太熟,但简玉书就是莫名的点了点头。 凌均立刻套近乎,“简哥,那我跟你打听个事呗。” 他脸有点红,声音压得更低,“你知不知道,林学妹她,有没有对象?” 听到这个问题,简玉书的脸色倏地沉了下来,“凌记者,这个问题和你要做的报道,无关吧。” 凌均打着哈哈,“我就是私下打听,是跟报道没关系。” 说完他又小声地嘀咕了一句,“但是跟我的未来有关系呀。” 后面那句也不知道简玉书有没有听到。 但他的语气更严肃了一些,“这是林同志的私事,我不太清楚。” “但是,容我提醒你一句,凌记者。” “林同志马上就要参加高考了,希望你不要因为自己的私事去打扰她。” 说完简玉书深深看了凌均一眼,转身走了。 凌均被他的眼神震慑得半天说不出话来。 等人走远了,他才摸摸鼻子,冲着简玉书的背影小声吐槽一句,“跟你又没关系,你生什么气呀?” 不就是问个对象的事嘛,不知道就不知道呗,那么凶干什么? 第43章 卖图纸 关于林萋萋餐车的报道,刊登在《江城日报》的第三版。 现在所有单位都订报纸,传阅率很高。 虽然不是头版,但也有足够大的影响力了。 凌均的文笔老辣,专业。 这篇报道既有新闻的高度和立意又有市井文学的温情,写得非常好。 让人一口气就能读完。 还有那几张照片,也很吸睛。 尤其是大家整齐排队,在餐车前等着买饭的那一张,看得人心痒痒的。 这么多人排队,那这小餐车得是多好的滋味。 住在周围的居民,都开始蠢蠢欲动。 这两天中午,顾客的人数一下子翻了好几倍。 就算林萋萋和张婶两个人一起工作,都忙到脚打后脑勺。 幸好现在有张婶在旁边帮忙,不然把林萋萋劈成八瓣她都忙不过来。 不过中午有多忙,晚上回去算账的时候就有多开心。 林萋萋发现,在不知不觉间,她已经能将之前从街坊邻居那里借来的钱,还清了。 她和姜云苓将和过去的苦难生活告别。 以后赚的每一分钱,都能用于规划更好的未来。 - 最新一期的《江城日报》在江城工厂的领导圈子里掀起了一波讨论的热潮。 现在特区那边的部分厂子,已经开始要求自负盈亏了。 能承接私人订单做出业绩的,就保留原厂。 要是做不出来的话,可能会将几个亏损的厂子合并在一起,进行改制。 这股风很快也会刮到江城。 厂子合并之后,只能留下一套领导班子。 江城的这些厂长,政委们,要是不想被人淘汰,那自己找项目,挣钱盈利是迟早的事。 不锈钢厂的领导班子也看到了报纸。 郭厂长在看到那辆餐车的特写照片时,越看越觉得眼熟。 再仔细一看照片里的人,这不是就是老张家的那口子吗? 他瞬间就把餐车和之前的事联系了起来。 对了,这个餐车就是老张之前介绍的那个邻居,花钱在他们厂里做出来的呀。 这就上报纸了? 还成了个体经济的示范试点? 郭厂长脑子活,既然有这个路子,那何不趁着现在就未雨绸缪,先抢占市场呢? 他找领导组讨论了一下之后,叫来了张叔。 “老张同志,坐坐坐。”郭厂长相当客气,“来喝茶!” 还亲手给张叔沏了一杯茶。 张叔老实,鲜少单独跟厂里的领导面对面。 也不敢伸手端茶杯,手掌在膝盖上局促地搓着,“厂长,你叫我来有啥事呀?” 郭厂长把茶杯往他面前推推。 “老张呀,厂里有件事要拜托你呀。” “我们看了《江城日报》第三版的报道。” “这个报道的影响力现在很大呀,最近周围都在讨论。” “我们厂要改制的事情,你也是清楚的,这个报道为我们带来了一个很重要的机会。” “‘家乡菜’的餐车,我记得,是张同志你亲手做的吧。” 郭厂长示意张叔喝茶。 张叔一口水才进嘴里,就听他又说。 “厂里有个不情之请,想请你联系一下那位画图纸的同志。” “我们想把图纸买下来,先生产一批不锈钢餐车,销到特区和沪市去。” 张叔一口水差点喷出来。 这餐车要是能批量生产,那不就是抢林萋萋的生意。 说是销到特区和沪市,但实际销到哪里,谁又能保证呢? 江城有人要买,难道厂里会不卖吗? 张叔脸上有点挂相,把茶杯放在桌子上,不愿意再动了。 郭厂长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开口劝他,“老张,我知道你担心有人抢林同志的生意。” “但是,餐车就那么大,全江城的饭也不能让她一个人卖完了。” “那么多人,她也做不过来不是?” “我们生产餐车,不会对她有太大的冲击,她还能得一笔钱,两边都好的事。” “而且……”郭厂长拍拍张叔的手背,“你也得为自己想一想。” “如果能成功买到图纸的话,可还要劳烦老张你动一动了。” “我们打算给厂里成立一个制作餐车的特别部门,需要有经验,有技术的老同志来领导呀。” 一块大饼,就这么挂在了张叔的脖子上。 让他左右都难受。 下班的时候,张叔自行车都蹬不利索了。 这个事,他到底要不要说? 按他的想法是,不说。 那图纸一给,厂里一卖,还不得整的满街都是小餐车。 萋萋闺女的买卖才做起来,就没了独一份的优势。 更何况现在他家那口子也跟着林萋萋干呢。 但要是不说…… 人都是自私的,他在不锈钢厂这么多年,说实在话,已经到头了。 要是再想往上动一动,恐怕就真的只有这一个机会了。 而且就算林萋萋不卖这个图纸,早晚也有人能琢磨出来。 这事愁得张叔连晚饭都吃不下,回来就钻进屋里,一句话都不说。 他害怕见林萋萋。 张婶对自家男人心里门清。 脸上不藏事,一般要是皱成个苦瓜,那肯定就是有大事了。 她有点担心地进屋询问,“咋了老张,是厂里出啥事了?” “是不是你活干错了,厂里要开除你?” 张叔嘟囔了一句,“瞎说什么呢?” 尔后又长叹一口气,“唉,是跟萋萋那闺女有关系。” “厂里想买她小餐车的图纸,还要批量生产卖出去,今天找我搭线。” “这不是逼着我做恶人嘛。” 张婶倒是比他沉稳,“我建议你跟萋萋直说,那丫头脑子活,肯定比咱俩有主意。” 张叔在饭桌上就这支支吾吾把这事跟林萋萋说了。 三个大人都有点慌,既担心被抢生意,又担心林萋萋接受不了,心里难受。 没想到林萋萋,扬扬眉尾,“叔,你们厂的厂长还挺识货的。” “图纸可以卖呀,价格谈好了就行,最好还能送我一辆不锈钢的小餐车。” “餐车这种形式虽然灵活,但是体量有限,抗风险能力也低,本来就是过渡用的。” “而且这又不是什么特别复杂的设计,就算我们捂死了不卖,专业做这个人,研究一段时间,可能还能弄出比我们更好的来。” “当然要趁现在,它还新奇,给它买个好价格。” “要是有了卖图纸这笔钱,我们就可以给品牌升级,直接去开店了。” 第44章 复学手续 林萋萋不仅决定卖掉图纸,还给不锈钢厂出了个主意。 她建议郭厂长趁着《江城日报》的热度还没完全下去,在中缝上打个广告。 最好去申请一个设计专利,给每一辆餐车都打上厂名的压印和数字编码,这样就能率先把品牌打出去。 这主意听得郭厂长直拍大腿,要不是林萋萋还要考大学,他都直接想把人给招到厂子里来。 双方谈得非常好,林萋萋不仅拿到了满意的价格,还能得到编号00001号的小餐车。 报道的热度下来点后,餐车的客流量确实稳定增加了一些。 但凑热闹的顾客少了,就没有那么忙了。 老顾客都知道规矩,卖一份饭花不了多少时间,张婶一个人就能搞定。 林萋萋干脆放手,让张婶全面接手了。 也幸亏之前上报纸的时候,她坚持了以品牌为主的宣传策略。 现在客人们只认‘家乡菜’小餐车,至于售卖的人是林萋萋还是张婶,他们倒是不太在意。 林萋萋干脆给张婶又加了一个点的分成,让她开始跟着自己学做菜。 其实小餐车上的那些菜品并不难学,就是在调味和做法上比较新颖罢了。 只要林萋萋交出配方和步骤,经常做饭的人都能学得会。 张婶起初还有顾虑,觉得既学了人家的秘方,还要人家给涨工钱,实在说不过去。 林萋萋一句,“婶,咱们以后不会只有小餐车,做饭也不能只靠你和我。” “咱俩又不是什么御厨传人,老字号,最终还是要靠稳定的出品质量。” 成功地把张婶唬住了。 张婶听得一脸懵,“萋萋,啥叫稳定的出品质量?” “就是干净卫生,每次都是一个味。” 后世的连锁快餐,可不就是因为做到了这些才成功的吗? 张婶想了想,似乎是这个道理。 以后店开起来了,确实不能只靠她们两个。 她就干脆没再推辞,跟着林萋萋学了起来。 每天的晚饭,变成了张婶和林萋萋的试菜环节。 同一道菜,两人一起做,等张叔和姜云苓吃不出差别来,张婶就算是学成了。 在林萋萋交接小餐车工作的这段时间,姜云苓学剪裁学得很上瘾。 林萋萋给她选的剪裁书,里面款式非常新。 姜云苓以前就经常看图纸,学起来倒是没什么困难。 家里因为之前没有钱买布,攒下了不少布票。 林萋萋这次一口气把布票全花了,让姜云苓放心大胆的练手不说,她还要在旁边出主意改良。 小翻领白衬衣,不行,太单调了。 现在国际上都流行水手服,后面背着个长方形,前面还要有一条能打结的小领巾。 外面配上钩花的针织背心和格子百褶裙,又青春又时髦。 要是想图个便利,也可以不穿背心,直接搭阔腿的背带裤穿。 潇洒也挺有气质。 尤其是姜云苓还总有些小巧思。 她会用裁衣服剩下的碎布,做一些小配饰。 发夹,头绳,小胸针各种款式都有,裁两套衣裳,能搭配出十几套的感觉。 林萋萋的脸本身长得明艳,不施脂粉也很漂亮,一点不会被衣裳吃掉。 天天在家属院的小巷里走来走去,就跟个活广告似的。 大姑娘小媳妇都背地里偷偷打听她的衣裳是哪里买的。 这天林萋萋就被一个小姑娘拦下来了。 “同志,你…你好。” 小姑娘看着眼生,年龄大概比她小上一两岁。 林萋萋笑着问她,“什么事?” “想问问你,你衣裳在哪买的?” “我去百货商店找了,没见着你这个款式。” 林萋萋挺骄傲,“这是我妈给我裁的。” 小姑娘失望的,“哦。”了一声。 “真好看。” 就缩回自己家去了。 晚上,房管科的王书记却又领着小姑娘上了姜云苓家的门。 林萋萋一问,原来这姑娘叫陆秋玲,是王书记的女儿。 才从特区过来,也打算入学江城一中,比林萋萋低两届。 陆秋玲这小姑娘爱美,想在入学前买点新衣裳。 可她在特区见了挺多好款式,把眼光养叼了,来了江城死活看不上那些普通货。 只有林萋萋身上的衣裳,她觉得还像点样子。 王书记这不就带着找上门来了。 姜云苓就这么接到了第一单生意,按照林萋萋的样式给陆秋玲裁几身衣服。 餐车的事定了,妈妈也不用自己再操心。 林萋萋抓紧时间去江城一中办了复学手续。 她去的时候学生们正在上课,接待她的是高三的年级主任,杨老师。 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女性,林萋萋看过原主留下的日记。 这位杨老师算是江城一中在教学上最厉害,最有创新力的一位老师。 虽然严厉但是真的有两部刷子,原主既怕她又服她。 杨老师也没多废话,按照之前的学籍,让林萋萋按时去高三一班报道。 林萋萋觉得这一趟很顺利,没遇上什么讨厌的人。 但她来学校的事,却被郝雅洁的一个朋友看见了。 两人放学刚好一路,她迫不及待地把这个消息告诉了郝雅洁。 “雅洁,你猜我刚才看见谁了?” “林萋萋!” 郝雅洁双手一紧,黑色的自行车把,都被她捏出了两个印子。 “你说谁?”郝雅洁难以置信。 “林萋萋呀,你和孟子平不是跟她挺好来着。” “怎么,她没跟你们说?” “她今天穿的衣裳可好看了。” “不都说她妈残废了,她家现在穷得要死,她哪来的那么好看的衣裳。” 朋友滔滔不绝地说着话,可郝雅洁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林萋萋要回来了? 她怎么能回来?! 手指紧紧攥住车把,郝雅洁恨得牙都要咬碎了。 打上次不欢而散之后,孟子平对她冷淡了很多。 现在上下学时,他都借着自己还要在教室复习的理由,不跟自己一道走了。 林萋萋休学后,尖子班空出了一个座位。 为了和孟子平多见面,郝雅洁走后门,托关系把自己弄进了尖子班,跟孟子平混成了前后桌。 可她基础差,进尖子班靠的是作弊,面对进度完全不一样的课程,听得很吃力。 这段时间孟子平对她的冷淡,更是让她无心学习,成绩一落千丈。 要不是她家里给班主任史老师塞了礼,她早就被踢出尖子班了。 林萋萋要是回来了,岂不是要顶掉她的位置,重新跟孟子平成为前后桌。 有那个狐狸精在,孟子平的心还怎么落在自己身上? 郝雅洁捏了一把车闸,不行,她得把林萋萋从学校里赶出去。 今晚就让她爸爸,去一趟史老师家,再送点礼物。 第45章 坐垃圾桶旁边 林萋萋按照杨老师给的时间点,准时出现在了高三一班的门口。 班主任史老师也是个中年女性,留着齐耳短发,穿着一身深蓝色的的确良西装,脸上还架着一副镜片很厚的眼镜。 她看见教室门口杵着个人,打量了一下才认出来。 “林萋萋?” 史老师一向不太喜欢这位女同学,觉得她爱打扮,娇滴滴的,还和班里成绩好的男同学走得很近。 反正心思没用到正道上。 前段时间林萋萋因为家里的事情休学,她立刻就在高三一班安插了另一位女同学,郝雅洁。 这位郝同学穿着朴素,家里虽然条件好,但并不是很爱打扮。 就算学习成绩差一点,起码心思是在学习上的。 家长也很关心郝雅洁的学习成绩,郝父三番五次地到她家里,托她照顾。 还说如果郝雅洁高考能考出好成绩,就帮史老师的儿子弄进国企宾馆去工作。 那可是份好工作,风吹不着,雨淋不着,还能捞上一点油水。 这不,郝父昨晚又上门了,提及郝雅洁最近有些退步,怕她是被个别行为不端正的女同学带坏了。 想到这里,史老师把脸拉下来,质问林萋萋,“你来干什么?” 林萋萋递上自己的复学手续,“史老师,我是来复学的。” 史老师接过她手里的纸,看了两眼,又上下打量了一下林萋萋。 看来休学这段时间,这位女同学没有好好反省自己,反而变本加厉,现在更爱打扮了。 其实林萋萋今天穿得挺朴素。 就是水手服衬衣加一条阔腿背带裤,头发扎了个公主头,不算多出格的打扮。 但在本就看她不顺眼的史老师眼里,简直妖精极了。 史老师隐秘地翻了个白眼,“林萋萋同学,高三的时间是最宝贵的。” “每一分,每一秒都应该用在学习上,你休学了,但班级不可能等你。” “尤其是我们江城一中的高三一班,每一届都是江城高考的冲锋号,更不可能等你。” “现在一班的座位已经满员了,你找杨老师给你协调到高班试试吧。” 说完史老师就打算进班级去上课了。 江城一中每届高三,都会按照学生的成绩分班。 一班的同学全是年级里的尖子生,是能上重本甚至能上的名校的。 而五班自然不用说,基本都是混子。 老师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别说冲新题型,新知识点,就是最基础的东西都不一定会去讲。 听说高班80都是自习课。 这情况林萋萋自然也是知道的,她一把拽住史老师的衣袖,“史老师,可我本来就是一班的学生,之前的分班考试,我是年级前十名,杨主任也同意了,为什么我不能在一班上课?” 史老师把手抽出来,她最讨厌别人拿年级主任压她。 “林同学,谁给你批的东西,你就去找谁。” “现在,你不要耽误我们高三一班上课。” “我说过了,高三的每一秒都很宝贵,你不珍惜,我们一班的同学们却是很珍惜的。” “你在这里胡搅蛮缠,耽误了大家高考,谁来负这个责?” 班级里也因为老师迟迟不进来上课,闹哄哄的。 后排同学都在问。 “怎么回事,史老师怎么还不来?” 座位靠门口的学生,基本听全乎了,开始往后传闲话。 “林萋萋回来了,要来咱们一班上课,史老师不同意。” “她还有脸回来,之前郝雅洁不是说,她休学就是因为学不进去了,想嫁人,现在回来是想来拖我们高三一班的后腿吗?” “我支持史老师,别让她回来,她都休学那么久了,肯定啥也不会。” 也有人帮着林萋萋说话。 “那也不一定吧,万一人家休学期间都在自学呢?” “而且林萋萋之前分班考,可是年级前十名,成绩一直都很好的。” 但他很快就被反驳的声音淹没了。 “谈飞宇,你这么向着林萋萋说话,不会是喜欢她吧。” “就她,一天天的光知道打扮,能考前十,也就只有你这种男同学相信。” “就是,谁不知道她之前成绩好,都是因为抄孟子平的答案。” “对呀,郝雅洁可是林萋萋最好的朋友,是她亲口说林萋萋抄孟子平才能拿前十,这还能有假了?” 孟子平当然也听到了这些话。 林萋萋有没有抄过他的答案,他心里最清楚。 不仅没抄过,甚至有些知识点,林萋萋的基础比他还要扎实一些。 分班考试他考了第一名的好成绩,多少也有些运气成分。 此刻,只要孟子平站出来说一句,‘林萋萋从来没有抄过我的答案’,就能把这些嚼舌根的嘴都堵住。 可他却低下了头假装在看书,没有听到。 任由谣言疯传。 这些话让孟子平觉得,林萋萋就是依靠他才能拿到年级前十名,才能在一班上课。 他想等林萋萋来找他,甚至是来求他。 史老师故意没有制止那些讨论的同学。 在她印象里,林萋萋这个女同学,娇滴滴,面皮薄,根本说不得。 稍微批评两句,就是要掉眼泪的作态。 她听了这些,还不得捂着脸,哭着退学。 但林萋萋丝毫没被里面传出的那些恶语影响。 就这种酸话和造谣,她当博主的时候,一天能看一箩筐,对她来说毫无攻击力。 她的目标只有一个,在高三一班上课,考上自己理想中的大学。 至于这些高中同学怎么说,根本无所谓。 “史老师,复学申请是杨主任批的,上面也有校长的签字,”林萋萋摆事实讲道理,“我通过分班考试考进一班,就是一班的学生,没有去五班的道理。” “行。”史老师也没想到,今天林萋萋撑了这么久还在死犟。 “为了不耽误大家的时间,我也不和你争。” 她闪开身子,让林萋萋进到教室里。 “既然你想在一班上课,垃圾桶旁边还有个空位置,你今天先将就一下,站在那里听讲吧。” “明天自己带个马扎过来,以后那就是你的座位了。” 史老师的嘴角挂上一丝轻蔑的笑容,“去吧。” 第46章 模拟考 垃圾桶在教室的最后一排,那旁边,哪里是坐人的地方。 再过几天,天一热,肯定是一股子味道。 更何况还没有桌椅,不仅上课没法做笔记,搬个马扎坐在那,连黑板都看不见。 这些都不提,单说今天在垃圾桶旁边站上一天,腿都要断了,哪里还有心思学习。 史老师这番话,显然就是把林萋萋的脸面放在脚底下踩。 她就等着林萋萋哭着跑出去,最好永远别回来。 见林萋萋不动,史老师还催了一句,“怎么,不是说想好好学习,连这点困难都克服不了吗?” “我们年轻那会儿,为了学习可是什么苦都肯吃的。” “别说是在垃圾桶旁边,就是在泥地里,猪圈里也能学。” 班长张清嘉有些看不过去了。 她和林萋萋虽然不算熟悉,但林萋萋到底也是高三一班的学生。 她是班长,有义务帮同学们解决问题。 张清嘉举手站起来,“老师,要不我去教务处申请一套桌椅,先把林萋萋同学安置在过道上。” “反正现在离高考也没多久了,我们集体克服一下,不抛弃每一位同学,一定能共渡难关的。” 这个提议相当合理。 林萋萋有地方坐,史老师也能找个台阶下。 不过是在走廊多加一套桌子的事,同学们往一块凑凑,侧身也能通过。 班里的学生们都觉得事情肯定就这样解决了。 可史老师并没有同意,她看向张清嘉,“张同学,我是老师,还是你是老师?” “要不,这个讲台你来站?” “我的安排,就是让林萋萋同学坐在垃圾桶旁边,你如果觉得这个安排不妥,你可以跟她换。” 史老师这就是明显想针对林萋萋了。 张清嘉虽然想帮忙,但她到底是个学生,还有两个月就要高考,在这时候得罪老师太不划算。 她咬咬牙,还是坐下了。 教室里的氛围紧张到了极点。 郝雅洁唇角的笑意,就快要压不住了。 林萋萋这副狼狈的样子,她可太喜欢了。 凭什么这人长得好看,学习好,还能得到孟子平的心。 凭什么自己样样都比不上林萋萋。 今天她就要亲眼看见,林萋萋被碾到泥里的样子。 孟子平始终垂着头,眼神一直定着桌面的书本上,似乎对外界所有的事情都漠不关心。 但他心里却是愿意林萋萋被调到高班的。 这样自己就可以借着帮她辅导功课的名义,再次接近林萋萋。 学生们私下窸窸窣窣的讨论。 “不是郝雅洁和孟子平跟林萋萋关系最好吗?怎么不见他俩说句话。” “划清界线呗,除了垃圾桶谁愿意跟垃圾在一起。” “我要是林萋萋,就识相一点,去高班算了,现在进一班也什么都听不懂,何必呢。” “谁知道她非要进一班,是为了学习,还是为了跟孟子平搞对象” 史老师依旧是不制止,就这么任由学生们讨论。 谈飞宇忽然一拍桌子站了起来,“够了。” “林萋萋同学,我和你换。” “你先坐在我的座位上,我个子高,身体壮,可以的。” 所有人,都在等着林萋萋的眼泪。 她却丝毫没有要哭的意思,反倒是冲着谈飞宇笑了一下,“谈同学,谢谢你。” “但是,今天这个座位,我不能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接受了。” 说完,她转向史老师,语气非常严肃,“史老师,我想问问,你这么针对我,是有什么原因吗?” “要不咱们现在去校长室,如果有什么误会,当着学校各位领导的面,好好说清楚。” 是什么原因,史老师心里当然清楚。 事关他儿子的工作,她怎么也得把这个事办成了。 但要是真的闹到校领导面前,她又有点心虚。 只能想办法,上升高度,把这个事情压过去。 “林萋萋同学,我是老师,为什么要针对你” “我只是为了高三一班的同学们在考虑。” “因为你,这堂课已经耽误了大量的时间,影响了同学们的高考成绩,你来负这个责任吗?” 林萋萋一点没被她唬住,眨了眨那双杏眼,一脸无辜地反驳,“你刚刚说了,你是老师。” “同学们的高考成绩不好,当然是由当班主任的史老师你负责。” “不仅如此,如果耽误了我的高考成绩,也得由史老师你来负责。” “我的复学手续上,有校长和杨主任的签字,史老师你如果还不能给我安排一个合理的座位,应该是你去找他们俩协调,而不是针对我。” “要不咱们一起去找?” 闹呗,谁怕谁? 林萋萋笑得甜美。 实在不行,她就去找凌均,这事还能闹上《江城日报》。 史老师见她态度这么强硬,心里也打鼓。 不得不往后退了一步。 “林萋萋同学,你想在高三一班上课也可以。” “但是现在的同学都是经过一轮又一轮考试筛选的,我也不是针对你。” “要是你复学,随随便便就能进一班,对其余的学生来说不公平。” “这样吧,今天上午的课程你就先别上了,我安排你进行一场考试。” “就用上次他们模拟考的题目,这样总不是在针对你了吧。” 这次模拟考试的题目,用的是新题,就是为了提升难度,在高考前杀杀学生们的锐气。 别说在家自学的林萋萋,就是一直在一班拔尖的孟子平都遭遇了滑铁卢,考得一塌糊涂。 要是林萋萋自己考得不好,这可就不能怪她针对了吧。 “行。” 林萋萋一口应了下来。 一早上的课不听就不听了,正好她也想看看江城一中的复习进度,到底到了什么程度。 史老师带着林萋萋去教师办公室考试。 高三一班一片哗然。 “史老师挺狠的呀,拿那么难的题给林萋萋做。” “这要是做不好,也太打击人了。” “我要是林萋萋,看见卷子就该哭了,刚才被一番针对,好不容易有个考试的机会,题还那么难,不如留一级,跟着下一届一起考算了。” “史老师也挺奇怪的,加张桌子的事,何必搞得这么不复杂。” “你懂什么!万一林萋萋高考考得不好,可是要坏她名声的,我听说,本来是杨老师来带我们班,是她自己硬要来,都闹到了校长那里立了军令状,说自己一定能带好,才争到。” “谁不愿意带尖子班呀,学生好管,说出去面上也有光,说不定还有人为了进班里送礼物。” “林萋萋要是进不来,就只能自认倒霉吧。” 这节课基本算是废了。 下课的时候正好是课间操,高三的学生都要下去跑操,增强体质。 但郝雅洁在史老师那里推说自己来月事,肚子很疼,独自留在了教室里自习。 她看着前面孟子平的桌肚。 那里有一叠订正过的考卷,忽然就起了一个心思。 虽然她一直在班里造谣,说林萋萋之前成绩好,都是靠抄孟子平的答案。 可林萋萋的实力她却是知道的。 高一,高二的时候,林萋萋就经常给她讲题。 有些题目孟子平解不出来,就会不耐烦,干脆跳过去,或者死记硬背。 但林萋萋却能一遍又一遍地反复去做,直到弄懂里面的每一个步骤才算罢休。 所以郝雅洁有些担心。 虽然模拟考试的难度高,但是林萋萋要是真的都会呢? 那她岂不是真的要进一班了。 不行,她不能让这件事发生。 郝雅洁咬了咬嘴唇,将孟子平桌肚里那叠试卷拿出来,偷偷藏了起来。 林萋萋要是考得差,自己去五班也就罢了。 要是考得好,非要进一班,就别怪她有后招。 - 林萋萋在办公室里做了一早上卷子,难度是有的。 尤其是数学和物理,题型比较新,在省内的参考资料上没有见过。 但在简玉书给她带的那一套海淀题里,却只是最基础的。 所以这套题,林萋萋做得很有把握。 中午趁着午休时间,办公室的老师吃完了饭都来阅卷了。 高三一班的学生也围在教师办公室门口看热闹。 教物理的老爷子推推眼镜,“这是谁的试卷,林萋萋?” “答得不错呀,96分,比之前模拟考的第一名高了将近20分!” 外语考试可以在英语,俄语,日语中任选一门,林萋萋当然是选择英语。 八零年代的英语考试难度要小上很多,但因为没有教学环境,一直是学生们的老大难。 英语老师看见林萋萋的卷子眼睛都亮了,“英语也很好,尤其是作文,写得很新颖,扣除1分的卷面分,我可以给到99分。” 史老师自己带的数学课,试卷批着批着眉头就皱起来了。 选择题居然全对。 这怎么可能? 或许是蒙的。 可是填空题也只错了一道。 不可能,林萋萋肯定一道大题都没有做。 史老师翻过卷子,眼前一黑又一黑。 怎么大题也写得满满当当。 这张试卷,一共有四道大题。 就连这次数学考了第一名的孟子平,也只解出了第一道。 第二道写了一个公式,三四道甚至只写了个‘解’字。 林萋萋怎么可能会做?! 试卷越往后批,史老师的眉头就皱得越深。 第一道大题,步骤正确,答案也正确。 第二道,正确。 第三道,居然还是正确! 她难以置信地看向第四道题。 就连她第一次做的时候,都做错了。 后面参照答案逆推了好几次,才找到正确的解题思路。 这道题林萋萋居然也做对了。 史老师把红笔拍在桌子上,“不可能,这份试卷肯定有问题!” “林萋萋,你休学了这么久,这些题别说做,你连见都没见过,怎么可能解得出来?” “说!你是不是作弊了?!” 林萋萋还没来得及开口,办公室门口又传来一个声音。 是郝雅洁,她脸上一副左右为难的表情,怯生生的开口。 “史老师,我有个发现,不知道该不该说?” “我和萋萋是好朋友,按理说,我应该帮她隐瞒的。” “可…可是这样,对于其他同学来说,不公平。” “我今天想借孟子平同学的订正题册再巩固一下之前做错的题目,可是那本题册却找不到了。” “题册上有这次摸底考试的正确答案和正确解题步骤,所以我想着…想着…” “萋萋,对不起!” 说完,郝雅洁就垂下了头,没人看见她嘴角那一丝得意的笑容。 史老师听完之后,胸口狠狠起伏了几下,一副生气到了极点,却不得不忍住的样子。 “孟子平同学呢?你来说一说,那本题册到底是怎么回事?” 孟子平看向林萋萋,那双杏眼里没有一丝祈求,甚至还有几分嘲讽。 还是不愿意求自己帮忙吗? 以前那个总是扬着尾调,叫他子平的人,再也看不到了吗? 若是她现在求自己,要跟自己和好,那他一定立刻站在林萋萋那边。 但林萋萋没有。 孟子平硬起心肠,把视线转开,模棱两可地说,“具体发生了什么,我也不知道,但昨天放学后,我把订正题材留在了书桌里,今天早上郝雅洁问我借的时候,就找不到了。” 自打入了江城一中,孟子平的成绩一直不错,他又比普通学生年龄大一些,更加显得沉稳可靠。 从他嘴里说出来的话,几乎没有人不信。 他虽然没有直说林萋萋作弊,但矛头明显是指向林萋萋的。 门口的同学吵吵嚷嚷。 “以前大家都说林萋萋是抄孟子平才考那么好,我还不相信,现在看来是真的。” “她休学了那么久,这题我们都没见过,她一考能考将近满分,肯定有问题。” “这种人太可怕了,我可不想和她同班。” 史老师这次像是彻底抓住了林萋萋的把柄。 她大力地把桌子一拍,“林萋萋,你还有什么话说?!” “这次可不是我针对你吧?” “郝雅洁是你最好的朋友,孟子平从小跟你一起长大,他们俩都说你有问题,难道还是老师冤枉你了。” “你这种撒谎成性,作弊成性的学生,我可不敢带。” 史老师冷笑一声。 “我看不仅是高三一班你不能进,江城一中也应该把你开除掉,最好直接取消你参加高考的资格。” “不然你在高考的时候作弊,我们整个江城都要跟着蒙羞的。” 第47章 她都会答 惯性作弊对于一个学生来说,是很严重的指控。 整个办公室都沉默了下来,空气好像凝固了一般。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林萋萋。 一个刚20岁的小姑娘,被老师当众这样说,恐怕心理会崩溃吧。 物理老师有点看不下去,正打算开口。 林萋萋坚定的声音响了起来,没有丝毫心虚和闪躲。 “我今天好像明白了一句古话’夏虫不可语冰’。” “你们自己做不到的事情,就觉得天底下没有人能做到,这是什么道理?” “模拟考大家考得不理想,教师不在自身教学上找问题,学生不在知识面的广度上找问题,反倒指责考得好的人作弊。” “这就是我们江城一中的学习风气吗?我不敢苟同。” “我想请问一下史老师,你凭什么说我作弊?” 史老师被她这番话说愣了,一时想不到什么有力的反击,只能一拍桌子,无力地把问题丢回去。 “那你怎么证明自己没有作弊?” 林萋萋嘴角扬起一个轻蔑的笑容,“那你怎么证明自己配为人师表?” “谁主张,谁举证,是你们说我作弊的,你们又怎么证明?” 林萋萋的冰冷的目光依次扫过史老师,郝雅洁和孟子平。 气氛更加僵持了。 物理老师是在场年龄最大,教学时间最长的。 他不得已清了清嗓子,出来打圆场,“咳,我看这件事情,可能有什么误会。” “大家不要着急,我们慢慢说清楚。” “史老师,作弊这个指控,对于学生来说是很严重的,你确实是有点武断了,不该这么轻易下结论。” “林萋萋同学,史老师也是心急。” “这次模拟考试的试题是刚才外省调过来的,连尖子班的学生都考得一塌糊涂,你的成绩这么出色,确实有点反常,她有疑心也是正常的。” 老教师最擅长的就是各打五十大板。 英语老师却不这么认为。 她年纪轻,思想先进,很有原则。 而且之前她也想任职高三一班的班主任,被史老师以‘不过就是一门选考课,有什么资格当尖子班的班主任’为由,给挤下去了。 选考课怎么啦? 选考难道高考就不算分数了。 英语老师抓住这个机会也开了口,“史老师,你冷静一下。” “我也说句公道话,你们理科的试卷是有标准答案的,但是英语却是没有的。” “我看林萋萋同学的作文写得非常好。” “我从来没有讲过这样的例文,甚至也没有在别的参观书上见到过。” “能把英语学得这么好,其它科目怎么就不能是真才实学呢?” “而且高一高二,林萋萋同学的成绩就一贯出色的,高三的分班考试也考进了前十名,这就不存在作弊的问题呀。” 这番话更是把史老师堵得没有话讲。 办公室外闹哄哄的。 “听英语老师的意思,林萋萋是被冤枉的?” “也许英语没作弊,其余科目作弊了呢,偏科也是常有的事呀。” “不知道,但我觉得史老师就是针对林萋萋,也不知道林萋萋怎么得罪她了。” 杨主任抱着一堆卷子来办公室时,正撞上这一幕。 她眉头拧起来,“怎么回事?” “不午休,都围在这里做什么?” 学生们七嘴八舌地说着,她也听不明白,挤进办公室一看,几个人剑拔弩张的。 杨主任眉头皱得更深,“都在这干什么呢?” 她的出现,微妙地打破了僵局。 史老师尴尬的笑笑,“杨主任,没什么,就是学生考试作弊,我批评了两句,可能有些太严厉了。” “但作弊是大问题,事关人品,我这也是为了她好。” 办公室中间只站着林萋萋一个学生,说谁作弊就不言而喻了。 杨主任是知道林萋萋家里情况的,对这孩子多少有些同情,说话的时候声音不由得柔和了几分,“林萋萋同学你来说,是怎么回事?” 昨天办的复学申请,今天还没安排考试,怎么就作弊了。 林萋萋平静地把之前发生的事叙述了一遍。 但最后还是添油加醋了两句,“我不知道史老师为什么这么针对我。” “或许是为了袒护其他通过特殊手段,进入一班的同学。” “毕竟一个萝卜一个坑,要是有实力强的人来,弱的自然就会走。” “既然谁也说服不了谁,不如再考一次,按照成绩重新安排座位,成绩好的留在一班,成绩垫底的去五班。” “到时候谁作弊,谁是清白的,不就一目了然了。” 史老师又拍了一下桌子,“每一次考试学校都是有安排的,不是你一个学生能说了算的?!” 英语老师在旁边凉凉地接话,“我倒是觉得再考一次这主意不错。” “事情闹到现在这个地步,有些老师上嘴皮碰下嘴皮就说人家学生作弊,学生提出重考却又不敢考。” “要是没有猫腻,为什么不敢考呀?” “就这么糊弄过去,我们教师队伍以后还怎么带学生,怎么服众?” “都别说了!”杨主任头大,她把怀里的试卷往桌子上一搁,“正好,这是今天学校刚分下来的卷子,海淀最新的题型。” “今天下午本来就打算安排一场摸底考试的。” 说完她又深深了看了史老师一眼,“最近二中的势头非常猛,校领导多次跟我强调,一定要保证重本的数量,不能浪费一个好苗子。” “还有两个月就要高考了,我看各班的座位是应该动一动了。” “我们要帮有机会,有能力考上重本的同学,进行最后的冲刺。“ “你们准备一下,下午的课程暂停,全年级摸底。” 史老师听得脸色铁青,但又无可奈何。 这场考试怎么偏偏就安排在今天下午呢? 这么做不就是把她的脸面放在脚底下踩。 一气之下她有些口不择言,“杨主任,要是在今天下午安排考试的话,那我这个老师岂不是毫无威信可言了?” “我以后还怎么管教学生?” “学校安排的考试,我自然是接受的,但是……” 她把目光转向林萋萋,“如果这位林萋萋同学这次成绩不理想,那就说明她之前一直在作弊,我希望学校对她进行退学处理。” 这次海淀的题她是知道的,就算林萋萋自学再厉害,连她都不会做的题,林萋萋难道能做出来。 史老师有百分百的把握,这次林萋萋一定会考砸。 杨主任还没开口,林萋萋先接了话。 “可以,我同意。” “但是如果我这次成绩依然优秀,我希望史老师能在学校的晨会上,对之前污蔑我作弊的事情进行公开道歉。” “而且作为快要高考的学生,由这样草率不严谨的老师来担任班主任,会严重影响学生的心态,进而影响学生的高考发挥,我申请学校重新给高三一班安排一名班主任。” “怎么样?” “你!”史老师咬牙切齿。 这林萋萋不是之前只会低头挨批,一说就哭吗? 现在怎么这么伶牙俐齿了。 她要是不同意,岂不是输了。 拳头攥紧又松开,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行,你这次如果成绩依然优秀,我在全校的晨会上,公开向你道歉,并且不再担任高三一班的班主任。” “林萋萋,你可别现了原形。” 这次换杨主任拍了桌子,“摸底考试是非常严肃的事情,不是让你们用来讲条件的!” “林萋萋同学年纪小,年轻气盛也就罢了。” “史老师,你作为一名代课多年的老师,你听听,你说的这个话像什么样子?” 杨主任现在算是明白了,这出事全是史老师搞出来的。 她要是同意给教室加张桌子,后面哪里还有这么多事情。 就连这么简单的事都做不好,甚至能无事生非,小事变大事,现在还在火上浇油。 她看这位史老师简直是脑袋不清醒,这么不清醒的脑袋,恐怕不适合带毕业班。 她干脆顺水推舟,不去阻止林萋萋。 要是事情真的如林萋萋所说,就顺势把史老师撤下来。 杨老师清清嗓子,“都散了!各回各班,准备考试。” “张清嘉,你带林萋萋去教务处弄套桌椅,她也在一班考。” “今天下午,高三一班的考试,我亲自监考。” 一听说下午的摸底考可能事关分班,学生们都立刻往座位上跑。 这会也没人在意林萋萋是不是作弊了,他们得抓紧时间巩固一下知识点,别自己从一班掉出去了。 林萋萋和张清嘉都是女生,力气小,谈飞宇也就屁颠屁颠地跟了过去。 “班长,林萋萋同学,我是体育委员,力气大,我来帮你们。” 三个人沉默地往教务处走。 走了一会,张清嘉憋不住了,“林萋萋同学,我们…还有很多同学是相信你的,你不要伤心。” 林萋萋冲她笑笑,“谢谢班长。” 她笑得明媚,谈飞宇忍不住有点脸红,也憋不住了,“林萋萋同学,那个……” “那个…他们都传你之前休学是为了去嫁人,是真的吗?” 林萋萋收了笑意,“传得真离谱。” “我休学,是因为我妈妈工伤,被机器压断了腿,不得不回去照顾。” “跟嫁人没有半点关系。” “啊?”谈飞宇愣住了,万万没想到是这么个答案。 他之前听说林萋萋嫁人了,还伤心了好久来着。 张清嘉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那…那阿姨现在康复了吗?” “没有。”林萋萋眼眸敛下来一点,虽然她不在意,但一直有人造谣也挺烦的。 她用脚趾头想都知道造谣的人是谁,肯定就是郝雅洁呗。 不如利用张清嘉和谈飞宇帮自己澄清一下,省得以后天天被人问,是不是结婚去了。 “我妈妈的左腿,因为耽误了救治,截肢了。” 空气安静了,张清嘉恨不得回到一分钟前,捂住自己的嘴。 怎么那么爱问?! 她垂下头讪讪地说,“对…对不起,林萋萋同学,我不是故意要…” 林萋萋笑笑表示没关系,一路沉默地走回教室。 在教室门口,张清嘉忽然站住。 这一路上她想清楚了,林萋萋同学乐观,坚强,不应该被这样造谣。 以后谁要是再乱说,她一定要跟人掰扯掰扯。 “林萋萋同学,你放心,班里的谣言我一定会帮你澄清的。” 在林萋萋去教务处的这段时间里,郝雅洁坐在自己座位上,浑身都在发抖。 平时班里的摸底考试,都是史老师监考的。 因为收了郝父的礼物,史老师对郝雅洁基本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只要没有太过分的行为,她都放过去了。 所以郝雅洁才能勉强混个平均成绩。 可今天的摸底考试不仅要用新题,还是杨主任来监考。 桌面上的书,郝雅洁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一想到有可能成绩垫底被踢出一班,她就浑身冒冷汗。 现在只能期望,这次的试题特别难,大家都不会,也许她还能保住一班的座位。 下午的上课铃一响,杨老师准时站在了教室门口。 “现在打乱一下座位。” 她显然又了解了一下早上发生的事。 “林萋萋,郝雅洁,你们俩坐到第一排来。” “孟子平,你坐到倒数第三排去。” 林萋萋,“好。” 她利落地选了第一排最中间的座位,就在讲台底下。 郝雅洁和孟子平却都没说话,只是默默地换到了座位上。 “其余同学,奇数列的往前挪两个位置,偶数列的往后挪两个位置,前后依次递补。” 教室里响起了一片桌椅板凳挪动的声音。 等大家都落座,杨老师开始发试卷。 第一门考的就是数学,是理科班里最重要的科目。 林萋萋拿到试卷后迅速浏览了一遍。 前面的题目,她在简玉书给的那套复习资料上都刷到过,只有最后一道大题有点变形,但问题不大。 浏览完了之后,她就在草稿纸上迅速地演算起来。 坐在她旁边的郝雅洁也迅速浏览了一下试卷。 看得眼前一黑又一黑,除了前面几道最基础的选择题和填空题,她能读懂以外,后面的大题她一道也看不懂。 问题很大,甚至无从下手。 郝雅洁左顾右盼地四处看,想看看其他同学拿到试卷后是什么表情。 是不是都和她一样茫然,这样她就还有机会。 可是结果却让她失望了,大家都低下头答题,教室里只有一片书写的沙沙声。 杨主任走过来,用指节轻轻敲了敲郝雅洁的桌面,示意她赶紧做题。 目光落在试卷上,郝雅洁眉头皱得死紧。 怎么刚才看上去还有点眼熟的题,现在又觉得陌生了。 她又偷偷地瞄了林萋萋一眼。 林萋萋居然已经答完了上半张的选择题,再算下半张试卷了。 她真的什么都会。 这个念头锤得郝雅洁心口一阵阵的发紧。 她怎么可能什么都会?! 第48章 谁在造谣 林萋萋埋头答题,教室里却暗流涌动。 孟子平时不时就往前看一眼林萋萋的背影。 脑子里反复想着今天中午在教师办公室发生的事情。 他说的也没错呀,他的订正题册确实丢了。 虽然郝雅洁没有借过,虽然丢失的时间不是今天早晨,还是课间操之后。 但这些细节说出来又有什么作用呢? 也改变不了林萋萋在史老师心中的印象。 而且他也不相信林萋萋能考得比他还好。 虽然之前她学习不错,但无论如何也不可能越过自己去。 教师办公室又没人监考,那场考试肯定有问题。 等这次摸底考的成绩出来,他肯定还是年级第一名。 到时不管林萋萋是去了五班,还是留在一班,肯定都会为了成绩来找他讲题。 想到林萋萋拿着练习册,在他旁边垂头轻轻叫他,“子平。” 然后害羞地问,“能不能给我讲讲这道题?” 两人坐在一起看题目,头碰在一处,说不定手也能撞上。 孟子平心中一片火热,又看了一眼林萋萋的背影,才强行冷静下来,低下头刷刷地演算起来。 摸底考试,一考就是整整一个下午。 张清嘉一下考,就去办公室堵杨主任了。 今天中午林萋萋的话像一块大石一样压在她心上。 她想帮林萋萋澄清,但她到底是个学生,说话没有分量。 张清嘉就想着,如果能请年级里的老师跟着她和学生会的干部一起去林萋萋家里慰问一下。 那谣言就不攻自破了,这事回来还能写在校报上。 学生会的干部自然是没有问题的,张清嘉都联系好了,今天放学就可以去。 现在就差一位有分量的老师了。 按道理说,家访应该是由班主任出面的。 但想起史老师的态度,张清嘉觉得她不合适,所以她去找了杨主任。 杨主任想到今天中午的事,也觉得史老师做得有些过分。 她理应去学生家里安慰一下,就欣然答应放学后和张清嘉她们一起去林萋萋家做家访。 等放学的时候,所有学生都垂头丧气的。 题目太难了,有很多题型他们连见都没见过,只有林萋萋神色如常。 郝雅洁和几个朋友一起推着车子往外走。 正撞上也往外走的林萋萋。 看到郝雅洁的眼神示意,几个女生上前拦住林萋萋。 她们和郝雅洁的友谊全靠金钱维持,之前学校里关于林萋萋的那些谣言都是她们传出去的。 要不是郝雅洁没事就请客,时不时送她们点发夹,文具什么的,谁愿意帮她去造谣。 现在也是一样的操作,羞辱一番林萋萋,她们自然能得到一些好处。 “呦,林萋萋,你说你还来学习干啥,郝雅洁不是给你介绍了个家里特别有钱的对象,马上就要结婚了吗?” “就是,当少奶奶不好吗,怎么还来吃上学的苦?” “不会是,让人给退货了吧!” 几个女孩哄笑起来。 “真别说,她之前在学校里就不正经,今天勾搭这个男同学,明天勾搭那个男同学,孟子平不就是被她的狐媚样子勾搭的,才次次给她抄答案吗?” “呀,林萋萋你不会是专门休学,去跟人搞破鞋被未来婆家发现了吧!” 林萋萋没理她们,反倒是盯着郝雅洁,“这些,都是你传的?” 郝雅洁咬咬嘴唇,一副委屈的样子,“萋萋,咱们是好朋友没错,可你做的这些事情……” “就算我有心帮你隐瞒,纸也是包不住火的。” 她们的动静太大,有不少学生都围过来看热闹。 孟子平和谈飞宇也在其中。 “都说郝雅洁才是孟子平的对象,林萋萋一直在勾引孟子平,没勾搭上,才休学去找别的男人了,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应该是真的吧,郝雅洁和孟子平的手表都是一对,说是见过家长了。” “所以,林萋萋休学是为了找男人也是真的?” 孟子平又垂下了头。 他明明是知道真相的。 可如果他说出真相,他就不再是那个被林萋萋千方百计勾搭和爱慕的高才生。 而是一家一家流浪找饭吃的,没人管的野孩子。 所以他不能开口。 “你们瞎说什么呢?!”开口的是谈飞宇。 “林萋萋同学明明是因为家里出事了才休学的,你们这是造谣!” 但他到底只有一个人,很快就被郝雅洁的几个朋友围住。 “谈飞宇,林萋萋也勾搭你了吧,所以你才向着她说话?” “破鞋你也要呀?!” 杨主任冷着脸,在人群外面把她们的话听的一清二楚。 “让我听听,你们说谁是破鞋?!”她拨开人群,直接走了进去。 “你们几个是哪个班的?在这造谣生事,羞辱别的同学,是不是想记大过?” “还想不想参加高考了?!” 几个女生一见是年级主任来了立刻噤声,缩在原地不敢再说话了。 记大过。 那可是很严重的处分,会跟在档案里很久的。 别说影响高考,就算不参加高考也会影响工作。 “说呀!刚才不是说的挺高兴的吗?怎么不说了!”杨主任的语气冷冰冰的。 张清嘉也从人群中挤出来,“林萋萋同学是因为妈妈受伤,要在家里照顾,所以才办理了暂时休学。” “你们都是在造谣!” 女生们一听要被记过,忍不住了,开始为自己辩白。 有个女生当下大喊,“不是我们造谣!” “我们跟林萋萋又不熟,都是郝雅洁让我们说的!” 另外两个也跟着帮腔。 “对,都是郝雅洁!” “我们又不认识林萋萋,为什么要造谣,都是她把话编好了,教给我们,让我们说的。” 郝雅洁没想到她们会当场反水,情急反问,“我什么时候让你们去造谣了?” “我跟萋萋是最好的朋友,怎么可能造谣她?” “我只是…只是…有时候忍不住跟你们说说她的情况,怎么能说是我让你们造谣呢?” 她又是那副无辜的作态。 这招用在别人身上的时候,是大家都喜欢看的热闹。 但要是用在自己身上,就极为可憎了。 那几个女生全炸了,一哄而上地反驳。 “郝雅洁,你既然这么不要脸,咱们就把话说开了。” “杨主任,她每次请我们吃饭,给我们带糖,有时还分给我们一些文具,做完这些就开始说林萋萋的事。” “她是没明说让我们去造谣,但只要话传出去,就给我们带更多东西,那不是傻子都知道她要干什么?!” “反正现在已经是这样了,我承认,我是收了郝雅洁的东西造谣林萋萋的,但是郝雅洁才是主谋!” 杨主任听她们越说越不像样子,开口制止,“好了,别吵了!” 她严厉的目光扫过那几个女生,“学生会干部,把她们的姓名和班级都记下来,每人写1500字的检讨,周一全校晨会的时候,上台宣读。” 几个女生没敢反驳,没有给她们记过,已经算是很好的结果了。 至于检讨,她们明里暗里都会把锅往郝雅洁身上甩。 杨主任冰冷的视线最终定在郝雅洁身上,“郝雅洁,你明早到学校之后,来我办公室一趟。” 她这么说,说明郝雅洁的问题要比那几个写检讨的女生大得多。 学生们讨论的重点瞬间转移到了郝雅洁身上。 “没想到郝雅洁是这种人?” “她不是跟林萋萋是好朋友吗?为什么要找人造谣林萋萋呀?” “那谁知道呢?说不定是因为她嫉妒。” “其实我听说,孟子平和林萋萋小时候是邻居,青梅竹马,郝雅洁是不是为了抢孟子平才造谣林萋萋的?” 听见自己的名字又跟郝雅洁和孟子平搅在一起,林萋萋是真的觉得烦。 她看向脸色煞白的郝雅洁,“郝雅洁,到底是谁在说谎,谁在造谣,总会有水落石出的那一天。” “同样的话,我现在还给你,纸是包不住火的。” 林萋萋的唇角勾出一抹冷笑,“我真好奇,你是怎么做到,一边往我身上泼脏水,造谣我,污蔑我,一边又口口声声说是我最好的朋友。” “我林萋萋可没有你这样的朋友!” 郝雅洁站在所有视线的中间,头脑一片空白,耳朵里不断地发出尖锐的耳鸣。 也好,这样她就听不清林萋萋的质问和周围人的议论。 她咬着嘴唇,才能忍住不当众哭出来,甚至没应杨主任的话,推着车子就往人群外面走。 学生围了好几层,郝雅洁一时走不脱,猛地撞开旁边的人,“让开!” “都让开!” 她歇斯底里的样子,跟之前那副无辜,温柔的模样大相径庭。 周围的学生被她吓到,让出一条路,郝雅洁甚至跑了起来。 张清嘉走到林萋萋身边,“林萋萋同学,我和学生会的几位同学,还有杨老师正好想去你家里看看,咱们一起走吧。” 林萋萋冲她露出一个感激的笑容,跟着张清嘉也往校外走。 谈飞宇反应过来,推上自行车,“等等我,我也去。” - 郝雅洁推着自行车往前走。 周围路过的人,只要是在说话的,她都觉得是在讨论她。 最初的虚张声势过去之后,郝雅洁越想越害怕。 她不会被记过吧? 大过要跟在档案里三年才消,太影响前程了。 就算记小过,也要跟档案一年,可她已经高三了,根本没有一年时间可等。 如果被记过的话,不会有大学提档的,这样,她就不可能跟孟子平上同一所大学了。 想到这些,郝雅洁的眼泪就止不住地往下掉。 此刻她迫不及待想见孟子平一面。 郝雅洁推着车子等在了孟子平回家的必经之路上。 孟子平一出现,她就从巷子的拐角闪身出来,满脸泪花,拖着哭腔,“子平,我害怕。” 郝雅洁的五官刚硬,哭起来扭曲就显得有些丑了。 孟子平连林萋萋梨花带雨的样子都看得不耐烦了,更不可能给她什么好脸色。 他有些厌恶地皱起眉头,“不是说高考之前尽量不见面,不要耽误我学习吗?” “你这是要干什么?” “子平……”郝雅洁没想到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孟子平反倒更冷漠了。 一定是因为林萋萋回来了,孟子平的心又动摇了。 她上前一步,牵住孟子平的手,“我真的很害怕!” “明天见了杨主任,我该怎么说?” “万一我被记过了,就没有大学要我了,那我们岂不是不能上同一所大学了?” 郝雅洁想从孟子平身上得到一点力量,哪怕是一句安慰也行。 可孟子平只是冷冷的笑了一下,“雅洁,我想你还没搞清楚,就算你不被记过,也不可能跟我上同一所大学。” “你平时摸底考的成绩,真以为是自己考出来的吗?” “明早去见杨主任,她问什么你就答什么,实话实说呗。” “找我,又有什么用呢?” 郝雅洁的心,被孟子平这几句话伤透了。 她紧紧捏住孟子平的手,指甲甚至抠进了他肉里。 “子平,我做的那些事,都是因为谁?!” “要不是为了维护你的脸面,我为什么要去做这种事?” “我不去造谣林萋萋,别人就会把你和林萋萋联系在一起。” “要是被他们知道,林萋萋家里刚一出事,你就跟我订婚了,会怎么说你?!” “我这么做,还不都是为了你?!” “为我?”孟子平嘲讽地一笑,“你为了谁,你自己心里清楚。” “郝雅洁,咱们俩为什么搞对象的,你没忘吧?” “我图你家庭条件好,有钱。” “你图我学习好,有个好前程,可能还因为我这张脸。” “别把你自己说得那么无辜。” “咱们俩呀,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郝雅洁一直极力掩饰的不堪真相,居然被她最爱的人毫不留情地揭破了。 她浑身僵硬,嘴唇颤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孟子平挥开她的手,看着自己手上被掐出的痕迹,低声骂了一句,“疯子!” 他撞开郝雅洁的肩膀,往巷子里走,丝毫不顾身后的郝雅洁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哭嚎声。 林萋萋就不会哭得这么难听。 她要是受了委屈,最多就是默默的掉眼泪,那双杏眼被泪水洗过,别提多漂亮了。 孟子平脚下一顿,想起谈飞宇追着去林萋萋家的样子,不由自主的拐了个弯。 他也想去看一看林萋萋了。 第49章 机会只会转移 最近简玉书的饭量又变小了。 餐车上的人换成了张婶,虽然饭盒的味道还是一样的,但他就是觉得没有林萋萋在的时候好吃。 打开饭盒,也不会出现别人没有的煎蛋或者蔬菜。 现在他的那份盒饭除了口味清淡点,已经沦落到和薛瑞峰一模一样了。 简玉书吃得多少就有点不乐意了。 之前他都能吃完满满一个整盒,现在连大半盒都吃不了。 反倒是整天打扫剩饭的薛瑞峰又圆了一些。 听说林萋萋现在已经复学了,简玉书一直想去看看。 主要是看看她学习顺不顺利,生活上有没有什么困难。 毕竟林萋萋是他建立的第一个个体民营经济试点,时不时是要回访一下的。 可惜一直没找到机会。 今天《江城日报》那边说,关于小餐车的报道上了内参,有足足三页多,还是全彩印刷的。 凌均特地从报社要了两本,一本自己收藏,一本打算送给林萋萋。 他还从摄影的同事那里要了之前采访时的底片,冲印了一套彩色照片。 本来是想专门给林萋萋送一趟的,结果被简玉书截胡了。 凌均莫名其妙被安排了一个采访任务,等他回到办公室,内参和照片已经不见了。 领导见他在办公室找来找去的,放下报纸对他说,“你桌上的东西呀,是被简玉书同志拿走了。” “他说自己晚上正好要去试点回访,可以直接捎给林萋萋同志,就不麻烦你再专门跑一趟了。” “哦,对了,简同志还给你留下15块钱,说是冲洗照片的费用。” 凌均看着那15块钱干怄气。 他缺着15块钱吗 啊?! 他缺的是这个宝贵的机会呀! 好不容易找到点单独跟林萋萋见面的机会,怎么还能被人抢了呢? 机会不会消失,只会转移到简玉书手里。 有了内参和照片,他决定今晚就去林萋萋家。 - 孟子平到林萋萋家小院门口时,天色已经有些暗了。 杨主任,张清嘉和学生会的同学各自散了。 但谈飞宇却还在。 他和林萋萋两人面对面站着,正在说着什么。 孟子平从阴影中靠过去,听见谈飞宇说,“林萋萋同学,我看你没有自行车,上下学是不是挺不方便的……” “我家离你这也不远,要不,以后每天上下学我顺路捎你一下,也不费事。” 说完之后,谈飞宇立刻垂下了头,耳朵尖有些泛红。 他总算是迈出了第一步。 “不用。”林萋萋笑着拒绝,“我邻居张叔每天跟我一个点上班,他能把我捎到学校路口。” “谢谢你啊,谈飞宇同学,就不麻烦你了。” 谈飞宇立刻抬起头,“不麻烦,不麻烦的。” “如果能捎你的话,我挺愿意的。” 说着话,他还往林萋萋的方向急切地凑了一步,挨了更近了一些。 眼见两人的影子都快叠在一起了,孟子平的手紧紧攥成了拳。 他到底没忍住,闪身几步走出阴影,冲着谈飞宇冷冷的说,“她说你麻烦,你听不懂吗?” 后面忽然有人出声,给谈飞宇吓了一跳。 他忍不住往后撤了一步,差点撞到来人。 “孟子平?”看清脸了以后,谈飞宇非常纳闷,“我和林萋萋同学说话,跟你有什么关系?” “不对,你来这里干吗?” 孟子平的脸色很冷,说话的语气毫不客气,“谈飞宇,你不会不知道,我小时候跟萋萋是邻居吧?” “她今天出了这样的事,我当然要来看看。” 谈飞宇被他这番说辞震惊了,“不是,那她早上站在教室里,被史老师欺负的时候,你怎么不说话?” “还有,中午她在教师办公室被人污蔑作弊的时候,也没见你吱声。” “不对,”谈飞宇想起中午的场景,“你吱声了,你帮着别人一起污蔑她。” “现在又跳出来说是邻居,谁信呀?” 孟子平被他直白的话戳到软肋,脸色越发难看,开始口不择言,“没人信?” “你去打听打听,我从小吃她家饭长大的,周围的街坊邻居谁不知道?” “而且,我和萋萋是青梅竹马,街坊们都觉得我们是一对,将来是要上一个户口本的。” 谈飞宇惊讶的看着孟子平,像是在看一个傻子,“哥们,你上学学傻了吧!” “这么离谱的好事,你都敢想?” 谈飞宇自己都没敢想过跟林萋萋结婚,他最多也就才想到能搞上对象。 转念一想,“不对呀,孟子平,你不是跟郝雅洁订婚了吗?” “她整天说,她戴的手表是你们的订婚礼物,现在你又想着林同学,这不好吧。” “我看你不是学傻了,是学疯了,这春秋大梦,你做得还挺美?” 林萋萋简直要被孟子平的话气笑了。 这是什么款式的渣男。 幸亏现在原身的残念已经散了,要不她看见孟子平此刻的作态,再想想他今天干的那些事,能给气活过来。 林萋萋冷冷开口,“孟子平,之前我妈受伤,你不是撇清的比谁都快吗?” “生怕我们家赖上你吧。” “现在做出这幅样子,给谁看?” “我看你和郝雅洁真的是天生一对,一样的虚伪,做作!” “说真的,你们能不能理我远一点,看见你们只会让我觉得恶心。” 孟子平被她说的脸色煞白,嘴唇翕动,但又说不出话来。 谈飞宇耿直,但并不笨,一下就听懂了林萋萋话里的意思。 他看向孟子平,“孟同学,以前的事就别说了。” “是你自己眼瞎,丢了珍珠,非要要个鱼眼,这世上可没有卖后悔药的!” 对呀,是他自己丢了林萋萋选了郝雅洁。 孟子平垂下头苦笑了一下。 他现在后悔了! 他没想过林萋萋会如此绝情,真的说不回头就不回头。 为什么不能再给他一次机会,他已经后悔了呀。 孟子平双眼发红,伸手推了一把谈飞宇的肩膀,嘶吼,“就算我把她弄丢了又能怎么样?!” “谁不会犯错!我们从小一起长大,还有这么多年的情分在,哪轮得到你这个外人插嘴?” “我后悔了!萋萋肯定会原谅我的!” 说着孟子平把视线转向林萋萋,里面写满了哀求,却只得到林萋萋冰冷的沉默。 他惨然一笑,所剩不多的那点自尊,他要在谈飞宇身上找回来。 “谈飞宇,你算个什么东西?” “就算我和林萋萋成不了,也轮不到你,人家早就有对象了。” “你巴巴地跑来,还不是跟我一样,自找没趣!” 这下谈飞宇的脸色也白了,他磕磕巴巴地问林萋萋,“啊?林同学…你真的…有…有对象了吗?” 林萋萋犹豫着,是澄清一下,还是干脆再拿简玉书出来当挡箭牌用到底。 她一抬眼,阴影里又走出一个人来。 竟然是简玉书,也不知道来了多久了。 林萋萋看见了人,那就不用白不用了。 她心虚地摸了摸鼻尖,轻咳两声,”咳咳,对,有…有对象了。” 谈飞宇和孟子平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一个白衬衫,黑西裤,挺拔高大的男人往林萋萋的方向走过来。 他面容英俊,步伐沉稳,周身的气场一看就跟那两个毛头学生不一样。 简玉书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谈飞宇和孟子平就是被他压制到不由的让出一条路来。 他站定在林萋萋旁边,举了下手里的袋子,看向她开口道:“我来给你送点东西。” 既然已经决定用了,林萋萋狠下心来,用手比这简玉书说,“那个…这是我对象。” 简玉书的视线来回扫视了一下谈飞宇和孟子平,平静地询问,“二位还有事?” 谈飞宇的脸瞬间垮了下来,他失落地走到旁边,打开车锁,又忍不住回头看了林萋萋一眼。 “林同学,为了上下学方便,你还是弄辆自行车吧。” “要是搞不到,可以找我,我有门路。” 说完跨上自己的车子,“我先走了,再见。” 伤心的骑走了。 孟子平则是脸色惨白,其实上次他见过简玉书,但他始终不相信简玉书是林萋萋的新对象。 这两个人天差地别,怎么可能一个多月就谈上了。 这些天他一直跟自己说,林萋萋肯定是为了报复自己,才故意说简玉书是她对象的。 以后他去道个歉,认个错,林萋萋就会回头再接受他。 可眼前的场景,却彻底打碎了他的幻想。 要是真的没关系,怎么会他来了两次都碰上简玉书呢? 想着这些,孟子平失魂落魄的离开了。 小院门口就剩下林萋萋和简玉书两个人。 林萋萋又开始尴尬了,她垂头轻咳了两声,才开口,“简玉书,今天,谢谢你啊。” 她本以为简玉书会顺水推舟,把东西给她,然后离开。 可简玉书却扬了一下眉尾,“口头感谢?” 这是不满意了? 林萋萋抬头,视线诧异地撞进那双烟蓝色的眸子里。 里面的情绪深邃的她有些读不懂。 她无力地思考了一下,十分犹豫地开口,“要不,我请你吃顿晚饭?” 听见这个,简玉书的神态像一只被人顺了毛的大型猫科动物。 他转身,长腿优雅地迈进院子,说了一句,“叨扰。” 这是什么反应? 林萋萋懵懵地问他,“你有什么想吃的吗?” 简玉书思考一下,似乎不确定那个菜品的名字,他眉头轻蹙,“酸…辣土豆丝?” 就这个呀? 林萋萋笑了出来,她还以为简玉书想吃什么龙肝凤胆呢。 “那你先在院里休息吧,很快就能弄好。” “对了,你的脾胃不是不能吃辛辣刺激的吗?那我少放一点点辣椒,就调个味道。” “醋呢,你能吃吗?” 简玉书的神色有些莫名。 “好像是,挺能吃的。” 今天,张叔张婶一家出门了,不在。 姜云苓在赶制陆秋玲的衣裳,早就简单吃过了,在屋里埋头干活。 院里的饭桌上,只有林萋萋和简玉书两个人。 简玉书专心地吃着自己面前的饭菜,细嚼慢咽,无比优雅。 林萋萋也只好低头吃饭,但大脑不停地转动。 难道就没点正事可聊了吗? 要不要给领导表表决心? 就说她虽然复学了,但个体经济试点的营业也不会拉下。 今年暑假还打算再次升级做成店铺。 但简玉书显然不想聊这个。 吃得差不多,他放下筷子,问林萋萋,“你们学校的功课紧张吗?” “能适应吗?” 怎么说到这了? 林萋萋回答,“还可以,我今天第一天复学,还不清楚。” “不过今天下午进行了一次摸底考试,里面的题型不算复杂。” “对了,还要谢谢你之前托薛瑞峰带过来的复习资料,这次摸底考很多题型都和里面的题目有重叠。” 简玉书微微颔首,端起桌上的水喝了一口,说出来的话,却跟林萋萋刚才说的那些毫无联系。 “我也觉得你们学校功课不紧张。” “你们班的男同学好像都挺闲的。” 林萋萋:…… 这话她没法接。 为了掩饰尴尬,她也端起桌上的水,小口地喝着。 一边喝,一边观察简玉书打算什么时候起身。 东西也送了,饭也吃了,天也黑了,他也该走了吧。 可简玉书又抛出一句,“你缺个自行车?” 不等林萋萋回答,他接着说,“银行的钱到你手里了,就是你的钱。” “只要能按期还上该还的金额,中间如何使用和分配,银行是不会监查的。” “如果可以提升效率,该花的就花。” 林萋萋听懂了他的意思,这是劝自己用从银行贷款来的钱买自行车。 她杏眼笑得弯弯的,“我有钱。” “小餐车的利润可不低。” “只是没票。” “之前家里有过自行车票,但被林争先拿出去高价卖掉了,后来就再没搞到过。” “不过自行车也不着急,就这么两个月了,等高考结束,还不知道考去哪呢。” 简玉书收到了答案,站起身,“天色也不早了,那我就先告辞了。” 林萋萋把他送到院子门口,简玉书又站定,“我不太清楚你的学习情况,但那套海淀的习题册你做起来比较顺利的话,应该是相当不错的。” “林萋萋,大学的选择,你愿意考虑一下江南大学金融系吗?” 第50章 排名 郝雅洁在家里辗转反侧了一个晚上,但第二天还是得面对。 全班同学都在早读,她却独自去了教师办公室。 杨老师脸色很冷,眼神极为犀利,“你来了,说说吧,怎么回事?” 郝雅洁本来还想甩锅,但她的表演在杨老师犀利的眼神之下,显得无比拙劣。 她总觉得,杨老师早就把她看透了。 郝雅洁干脆红了眼眶,一边抽泣一边说,“杨老师,我错了。” “对不起。” “可我也没有什么坏心思,我就是…就是…有些嫉妒林萋萋。” “您别给我记过,我愿意去跟林萋萋同学道歉。” 杨老师扫了郝雅洁一眼,“你当然应该跟林萋萋同学道歉。” “但是,郝雅洁,你不是小孩子了,难道会完全不知道你在学校里散布这些谣言,会带来什么后果吗?” “如果不是林萋萋同学的心理素质强,她也许真的会退学,甚至会轻生,这些你从来都没有意识到吗?” 郝雅洁垂下头,掩藏起眼底的恶毒,不敢被杨老师发现。 这些她当然都意识到了。 甚至在造谣林萋萋的时候,她不就在期盼着这些结果吗。 可惜林萋萋居然没去死。 她为什么还不去死?! 只要她死了,这一切问题都解决了! 到底还有两个月就要高考,杨老师还是网开一面。 “跟她们一样,你也写一份1500字的检讨,周一在全校晨会上宣读。” “希望林萋萋同学能听到你有诚意的道歉。” 在全校师生面前,跟林萋萋道歉。 郝雅洁简直恨得双眼通红,却又毫无办法,她咬牙切齿地应了一声,“好,杨老师,我知道了。” 可以了吧? 她都要在全校师生面前公开跟林萋萋道歉了,这惩罚够重了吧。 为什么杨老师还不放她走? “还有,经学校领导组商议,给予你记过留察处分,希望你这段时间能好好表现。” “明天叫你家长抽空过来,跟我沟通一下。” 说完这些,杨老师才示意郝雅洁可以走了。 记过留察。 为什么她都写检讨了,还要处分她? 郝雅洁万分的不甘。 或许,还有办法,明天郝父来学校的时候,可以带点东西。 既然这招能搞定史老师,肯定也能搞定杨老师。 晚上郝父听郝雅洁说,她不仅要在晨会上读检讨,还被学校处分了。 想也没想,他就狠狠甩了郝雅洁一个耳光。 打得郝雅洁半边脸都是麻的,耳朵也在剧烈的耳鸣,可依旧阻止不了郝父的咒骂,钻进她的耳朵。 “老子给你老师送礼,让你进重点班,是为了说出去有面子。” “你给老子丢了这么大个人,以后老子出去混,脸往哪搁?!” 郝雅洁第二天脸都还肿着,只能把头发散下来遮脸。 她的状态异常到,连普通同学都过来询问了两句。 孟子平却像是没看见一样,只是自顾自看着桌上的习题。 郝父故技重施,又提着礼物去了杨老师的办公室,却没想到还有一位校长,二位副校长在。 他点头哈腰了一通,一副对送礼奉承已经习以为常的样子。 希望校领导可以收下礼物,撤销郝雅洁的处分,甚至取消她在晨会上念检讨的事。 却被校领导们严辞拒绝了。 送走了郝父,几个领导相互对视了一下。 校长最终扔下一句,“查查高三一班的班主任。” - 考试成绩出来之前,学生们惯常都是要对对答案的。 每次这个时候,孟子平的桌前都围满了人。 孟子平也很享受这种感觉。 现在,他就希望孤零零坐在走廊上的林萋萋,能回头看一眼,看看他到底有多受欢迎。 “完了,我跟孟哥差好多,这次肯定是考砸了。” “别提了,我跟孟子平同学也差得挺多,卷子上还有好多空,我都没有填上,数学也有两道大题没有做。” “这次摸底的题,感觉比上次模拟考还难。” “哎,你们猜猜这次孟哥总分能拉第二名多少分?” “我觉得至少30分。” “30分太保守了,我觉得可能能拉开50多分,越难的题型,才越能显出尖子生的能力。” 这边吵吵嚷嚷,林萋萋那边却冷冷静静。 张清嘉拿着自己的答案走过去,“林萋萋同学,能和我对对答案吗?” 林萋萋递出自己当时记录答案的草稿纸,“当然可以,我心里也挺没底呢。” 张清嘉拿着两张纸对着,“林萋萋,咱俩答案重合率还挺高的,让我算…” 她话还没说完,手中的纸就被一个高个子男生拿走了。 “班长,你要对答案也应该跟孟哥对呀!” “林同学之前是不是作弊还不好说呢,你跟她对答案,不怕把自己对沟里去呀。” “让我看看,她的答案和孟哥的差多少。” “要是差得多了,那之前可就挺可疑的了。” 说完他就拿着林萋萋的答案和孟子平的对了起来。 孟子平也不阻止,任由几个学生,拿着林萋萋的答案跟他的对。 几个男生七嘴八舌地讨论着。 “这差的还挺多。” “后面的四道大题,只有一道答案是一样的。” “数学整个对下来,差了20来分呢。” “就算孟哥考个100分,那林萋萋才80分,她之前模拟考110的高分是怎么来了。” “你要是有正确答案,是不是得故意多写错几道题,她还是太贪心了。” 说着他们一起发出一阵哄笑。 虽然没有明说,可言下之意林萋萋还是作弊了。 “就这个水平,她还敢跟史老师打赌,我就等着看林萋萋退学。” “作弊的人活该!” 上课铃响了后,他们才散了,一张写着答案的草稿纸被扔回了林萋萋面前。 这节课是数学课,本该是史老师来上,可进来的却是杨老师。 她胳膊上夹着一卷纸,一看就是这次摸底考试的排名了。 杨老师将纸卷交给张清嘉,“张清嘉,你去帮咱们把排名贴到走廊上。” “想看排名的同学,我给你们10分钟,去走廊上看排名,声音小一点。” “10分钟过后,回来念名次,讲这次摸底考试的卷子。” 杨老师话音一落,教室里一片桌椅板凳嘈杂的声响。 几个男生对孟子平说,“孟哥,走呀,看名次去。” 孟子平看了一眼同样没有动作的林萋萋,抬高了一点声音,“不就是名次吗,有什么好看的?” “有这个时间还不如多做两道题。” 他旁边的狗腿子立刻跟着捧,“就是,我们孟哥哪次不是第一名,有什么可看的!” “走走走,我们去看。” 几个人勾肩搭背的往教室外面走,路过林萋萋时,其中一个男生笑嘻嘻的嘲讽。 “这世上不看排名的学生只有两种,知道自己肯定考第一的,和知道自己肯定考倒数的。” 另一个立刻接话,“所以,你只需要关注林萋萋是不是倒数第一,会不会被退学就行了,不用操心孟哥。” 座位上的林萋萋轻轻笑了一下。 这群人可真幼稚。 希望他们在看见排名之后,还能笑得出来。 看成绩的男生嘻嘻哈哈的出去,满脸不可思议地回来。 周围一片安静,半晌都没有人说话。 孟子平纳闷地看着他们问:“怎么了?” 一个男生摸摸鼻子,“没事孟哥,一会等老杨说吧。” 孟子平还要追问,杨老师敲敲讲台,“好了,都安静,我念一下咱们一班这次的排名,念到的同学上来领卷子。” “第一名,林萋萋同学,总分615分,数学112分,恭喜你。” 班里全部安静了下来,所有学生的目光都在林萋萋和孟子平之间来回打量。 孟子平猛地站起身,看向讲台,质问,“杨老师,你是不是弄错了?” 怎么可能?! 他居然没考过林萋萋? 杨老师暗自摇摇头,这个孟子平同学,学习是不错,就是为人太骄傲了。 又自大又自卑,喜欢人捧着,又很难接受批评。 这样是很难进步的。 “孟子平,你先坐下,还没到你。”杨老师冷冷地扫他一眼,“拿到试卷后,如果有问题可以到办公室来找我。” 孟子平的脸涨得通红,手紧紧攥成拳头,还是不相信这个结果。 林萋萋休学那么久,怎么可能比他考得好? 难道是她运气好,比自己高了一两分? 孟子平甚至没回杨老师的话,就负气坐下了。 杨老师看向已经站起身来的林萋萋,脸上的表情柔和了一些,把试卷递给她,“考得非常好。” “你家里是那种条件,自己自学还能学到这个程度,非常不容易!” “但是也不能骄傲,高考才是真正的战场,继续加油。” 这几句显然是在为林萋萋澄清之前作弊的谣言。 林萋萋接过杨老师手中的卷子,真诚道谢,“谢谢杨老师,我会继续努力的。” 回座位时,她轻飘飘地往孟子平朋友的方向看了一眼。 之前哄笑的那几个男生,全部低着头,涨红脸,抿着嘴,看着像一串被锯了嘴的葫芦。 林萋萋懒得跟他们计较。 杨老师的声音再次响起,“第二名,张清嘉同学,总分598分,数学99分,恭喜。” “上来领你的卷子。” 这次教室里喧哗声更大了。 孟子平居然连第二名都没有考到。 这挺稀奇的。 在高考前退步,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孟子平感觉所有人的目光都在自己身上。 这场面,像小时候自己饿得不行,偷了别人家几个玉米,被一群大人围在中间唾骂。 他连带着身体都颤抖了起来。 那时候他是怎么得救的来着? 对了,是林萋萋忽然在人群外面嚎啕大哭,趁着那些人注意力被转移,拉着他跑出了人群。 那时孟子平觉得林萋萋的眼泪是世界上最美好的东西,后来怎么就厌恶了呢。 “子平。” 孟子平肩膀上搭上一只手,是坐在他身后的郝雅洁。 “你没事吧?” 郝雅洁的声音饱含关心,孟子平却只觉得恶心。 对!就是因为郝雅洁,自己才厌恶了原本视为珍宝的东西。 他一把将郝雅洁的手从自己肩膀上挥开,“别碰我!” 根本没有顾及郝雅洁受伤的眼神。 “咳咳!”杨老师维持了一下秩序,“第三名,孟子平同学,总分578分,数学79分。” “上来领你的试卷。” 孟子平僵着身体走了上去,最后三道大题上鲜艳的红叉,刺得他眼睛生疼。 路过他那几个兄弟时,还有个缺心眼的在嘀咕,“难怪孟哥的答案跟林萋萋的对下来相差20几分,原来林萋萋比孟哥高了33分呢。” 因为这次的试题比较难,中后段大家的成绩都差不多,都只能答上基础的知识点。 出现了很多平分,或者只差一两分的现象。 卷子发得很快。 直到最后一名,杨老师的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 她到现在都不敢相信,这个成绩居然是尖子班里的学生考出来的。 “全年级第184名,郝雅洁同学,总分273分,数学31分。” 全班一片哗然。 “31分?!” “这是怎么考出来的?” “就是闭着眼睛蒙,也比这个分数高吧。” “全年级184名,妈呀,咱们年级一共就200个人吧。” “郝雅洁一直说林萋萋是靠着孟子平作弊,以前才能考好的,但是这次林萋萋比孟子平高了30多分,可她自己…” “你们想想,分班考郝雅洁是没有考进来一班来的呀!那时候她是几班来着,三班还是四班?” “我记得是在四班。所以说…其实她才是那个靠作弊留在一班的人。” “对呀,之前好几次考试,她成绩不差的,一直都是平均水准,怎么会忽然一下考得这么低?” “因为这次换了监考老师,还换了座位呗。” “所以史老师不让林萋萋留在一班,也是有理由的呀!” “郝雅洁肯定是跟她走后门了,为了保住郝雅洁,她只能挤走林萋萋,怕露馅呗。” 后面的话,孟子平和郝雅洁都无心去听了。 孟子平双眼无神地盯着数学卷子上的79,却没有听讲。 他此刻越发的后悔了。 明明他和林萋萋才是同一种人,他们应该在一起,共同进步,携手考到京城最好的大学去当天之骄子。 而不是找一个数学只能考31分的未婚妻。 这全怪郝雅洁。 第51章 这么低? 摸底考试的成绩是先发到教师办公室的。 史老师作为尖子班的班主任,又是主科的代课老师,霸道惯了,每次都是她先看。 她扫了一眼,一边往家里走。 即使脚程挺快,也用了差不多快半个小时。 早上张叔可以捎她,可下午放学这一段,确实是有点浪费时间了。 不然就真的想想办法,弄辆自行车吧。 也不用太好的,能代步就行。 这么想着,林萋萋一抬头,发现薛瑞峰正推着一辆自行车,站在她家院门口。 他来干什么来了? “小薛同志,你找我?”林萋萋快步走上去询问。 同时也看清楚了薛瑞峰手上推着的那辆自行车。 不同于现在比较流行的二八大杠,这辆车整体都很秀气,漆是朱红颜色的,车头还有个凤凰的标识,是一辆坤车。 除了颜色和大小之外,两款车子还有一个很明显的区别。 二八大杠前面是一条横梁,要上车就得从后座跨过去。 女士骑的话,都得穿长裤,很不方便。 但这辆车前面却是一个斜向的梁,穿裙子也可以很容易地坐到车座上。 可薛瑞峰一个一米八几的大老爷们儿,手里推着这么一辆自行车就…… 有点娘。 林萋萋来回打量他几眼,直接把薛瑞峰给看毛了。 “你看什么?” “这不是我的车。” 反驳过后,薛瑞峰想起简玉书交代的话,别别扭扭地撒着谎。 “那什么,简哥说你缺一辆自行车,他出差去了,所以让我送来。” “这辆车是我姐的,没骑上几天,她就到京城上学去了。” “我们家也没人骑这个女式的,放着也是放着,150块钱卖你,不要票,怎么样?” 林萋萋看了一眼这车的成色,非常惊讶。 车胎上的纹路都是很深的,就沾了点灰,一点磨损的痕迹都没有。 她甚至怀疑这辆车有没有被骑过。 之前她逛黑市,这样的自行车要卖到400块钱一辆,推出来的瞬间就被买走了。 “150?”林萋萋狐疑,这个价格真的合理吗? 这么低? 她居然还质疑! 薛瑞峰真想推着车子转身就走,要知道这车在黑市… 算了,不提了,反正也不是他的。 “145,不能再低了!”薛瑞峰忍气吞声。 林萋萋‘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我没有要搞价的意思。” “这样的车子在黑市上最少要卖400块钱,你150卖给我,太亏了。” 算你识货。 薛瑞峰挑了挑眉,“咱们这不是熟人吗?我还能赚你的钱。” “对了,你会骑自行车吗,用不用我教你?” 那哪能不会呀,以前天天共享单车。 林萋萋从他手里接过车把,利落地绕着巷子骑了一圈。 这久违的,共享单车的感觉,真好。 她把车子停好,稀罕地绕着转了两圈。 “这车真好骑,也好看!” “谢谢你啊,小薛同志。” 薛瑞峰拿着150块钱,心里暗自腹诽。 可不得好看,好骑嘛! 自打简玉书把这车弄回来,他姐软磨硬泡,恩威并施。 给钱不管用,连绝交的话都说出来了,也没把车子搞到手。 能不好看,不好骑吗? 第52章 英语演讲比赛 有了自行车,林萋萋上下学的效率确实高了不少。 她现在每天都是前几个到学校的。 高三的摸底考试,几乎每周一次,林萋萋次次都是第一名,充分地证明了自己的实力。 现在高三一班找林萋萋对答案的同学越来越多,反倒是找孟子平的少了。 张清嘉就很不服气。 明明是她先跟林萋萋同学熟起来的,怎么现在对答案和讲题,她还排不上第一个了? 她要是能早点和林萋萋一个班就好了。 高一高二的时候,怎么没注意到有这么个人,不然她们一定能早早成为朋友。 高三生只有一件事可做,那就是学习。 学校已经取消了除了晨跑之外的所有活动,甚至连周一早上的晨会都不用他们去开了。 在这个节骨眼上,英语老师却带来了一个消息。 “咱们江省要举办第一届英语演讲比赛,全校各年级的学生都可以参加,高三的同学们也可以去调剂一下心情,你们有没有人愿意报名的?” 高三一班一片沉默。 八十年代大家学的都是哑巴英语,全靠死记硬背。 答考卷还可以,但听和说都是很差的,大部分学生都张不开嘴。 马上就要高考了,哪有时间去搞这个。 “听说这次还有电视台来转播,只要获得高中组前10名,都可以上电视。”英语老师加码诱惑。 到电视上去说磕磕巴巴,怪腔怪调的英语吗? 那岂不是把人丢到电视上去了? 底下的学生们更沉默了。 英语老师默默叹一口气,“报名还有三天时间,你们好好考虑一下。” “其实英语是一门很重要的学科,我希望咱们江城一中的尖子生们能有展示自己的勇气。” 虽然有点失望,但英语老师也明白,很多学生家里并没有学习口语的条件。 要想说好英语,就必须多听多说多练。 家里最少要买得起录音机和磁带,才有多听多练的条件。 就连她自己,也是在工作后,省吃俭用攒了一笔钱,才逐步把口语提升起来。 林萋萋原本也是不打算参与的。 她今后并不想从事外语方面的工作,有没有这个履历,都无所谓。 但晚饭的时候,张婶脸笑得跟朵花似的,拉着林萋萋报喜。 “萋萋,今天海燕给婶来电话了,说是她参加了京城里的英语演讲比赛,得了第二名,还会上电视!” “最近婶子跟着你赚了不少钱,打算让你叔去弄张彩电票,在海燕的比赛播出之前,抱一台回来。” “以后咱们就有大彩电看了!” 京城也搞英语演讲比赛了? 林萋萋来了兴趣。 “婶,你再跟我说说,这个英语演讲比赛是怎么回事?” 张婶正愁没人说这事呢,立刻打开了话匣子,滔滔不绝。 “海燕说,这次比赛弄得可盛大了,不仅全京城的学生都参加了,还有很多政府领导和大单位的领导也去了。” “比赛还有现场即兴问答哩,特别紧张。” “参赛的学生分为初中,高中,大学三个组,她参加的是大学组。” “虽然只是第二名,但是现场直接有大单位的领导,要跟她签工作合同,还给了一笔奖学金。” “对了,高中组更厉害,说是第一名直接给高考加15分!” 这个消息挺有价值的。 林萋萋思索着,八十年代都是地方学中央。 要是京城的英语演讲比赛开了给高考加分的先例了,那江省很有可能会跟上。 现在距离高考只剩一个月了,以她的学习程度,要靠自身能力提升15分并不是一件很容易的事。 何不参与一下这个演讲比赛,如果能加上这15分,就多了一层保险。 她之前当博主的时候,发布在油管上的视频,都是自己翻译,做口播的。 口语她特地去学过,现场问答也不怕。 只需要每天抽出点时间,练习一下就行了。 第二天英文老师再次询问的时候,林萋萋举起了手,“老师,我想报名。” 下课后,高三一班的学生窸窸窣窣地讨论着。 “林萋萋为什么要参加那个英语演讲比赛?也没什么好处呀。” “有这时间不如好好学习,马上就要高考了,这不是浪费时间!” “还能为什么?听说能上电视,想出风头呗。” “她风头出得还不够多吗?最近天天听见她的名字。” “人家是年级第一,自然可以浪费时间去出风头,你们就别想了。” “骄傲使人落后,也不怕风头出得太盛掉下来滑铁卢。” “而且听说林萋萋家条件不好,应该没有录音机吧,还去参加演讲,别风头没出上,反倒丢了个大人。” 大多数人对林萋萋报名都很不理解。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郝雅洁正巧从这群人身边经过。 自从她掉进五班后,已经完全放弃了学习。 考试,比赛,三好学生这些对于她来说,已经没有意义了。 但林萋萋要去出风头,她却不能不在意。 任意一个能把林萋萋比下去的机会,她都要抓住! 学习成绩她可能比不过林萋萋,但说英语她肯定比林萋萋强! 郝雅洁家录音机买得早,她打高一起就开始听英语磁带了,还会背一些英文诗。 每次她说英语的时候,林萋萋总用羡慕的眼神看着她,还试图模仿,可口音要多奇怪有多奇怪。 郝雅洁现在想起那个场景依旧觉得很爽。 她想,在演讲比赛时,自己最好能和林萋萋前后脚上台。 自己好好打扮一下,英语说得流利。 林萋萋打扮的土,说英语又难听,肯定被她比得一无是处。 到那时,所以看电视的人,都知道自己比林萋萋强。 孟子平应该就清楚他该选谁了。 郝雅洁无心学习之后,迅速和五班的几个女生混在了一起。 每天就是研究怎么穿衣打扮。 甚至还会逃课出去逛街,在国营商店里,来回地试衣服。 其中一个叫董菊月的女孩,天天跟郝雅洁说,“学习好有什么用?要抓住男人的心呀,还是得看样子。” “你看我对象,比我大20来岁,还不是被我迷得服服帖帖的,看见我这身没,我对象从特区带回来的高档货,江城根本买不着。” “你好好收拾收拾自己,比什么都强。” 郝雅洁听到消息后,立刻把这件事告诉了董菊月她们。 董菊月很感兴趣地问,“真的能上电视?那我要去!” 郝雅洁有点犹豫,“不过好像听说是组里前十名才能上电视。” 董菊月把肩膀上的衣服往下一拉,露出一边的肩膀头子,摆了个模特步。 “那怕什么了,到时候我就,诶,这么一站。” “那些评委还不被我迷得直接让我进前十了。” 几个女孩笑成一团,全都报了名。 下午的课干脆也逃了,董菊月拽着郝雅洁,“过几天就要上电视了,走,我带你去烫个头。” “你说那个想抢你未婚夫的小骚蹄子林萋萋也报名了,咱们必须压过她去,不能让她出一点风头。” “到时候看我怎么收拾她。” 郝父虽然脾气爆,但一切能出风头的事,他都是愿意干的。 他狐疑地问郝雅洁,“你保证这次真的能上电视。” “别让老子跟人家说了,你又去丢人。” “真能上,爸!”郝雅洁这次是真的很有信心,“我从高一开始就爱听英文的,你忘了?” 郝父想起女儿收音机里总是呜哩哇啦的,还是相信了。 他给了郝雅洁一笔钱,让她上电视前好好拾掇拾掇。 甚至还允许郝雅洁把录音机带到学校去听。 一转身,整个国营招待所就传开了,都说老郝的女儿参加了省上的英语演讲比赛,能上电视呢。 郝雅洁第二天就把自家录音机,和她不知道从哪里翻录的已经变调的《许国璋英语》带到了学校。 午休的时候,就放在五班讲台上大声播放。 高三的所有人几乎都知道郝雅洁也参加了英语演讲比赛,现在正在冲刺准备呢。 把录音机都带来了,午休还在听磁带。 这次肯定能力压林萋萋,上电视,拿第一! 林萋萋路过时,也听了一耳朵,战术后仰。 是挺努力的,就是听不懂。 这磁带和郝雅洁不知道为什么听起来像日本人在说英语。 就……味挺怪的。 比赛报名截止之后,陆秋玲也拎着一个大录音机上了林萋萋家的门。 “萋萋姐,我看你也报名了演讲比赛,我妈让我把录音机拿过来跟你一起听。” 陆秋玲也放了《许国璋英语》,是慢速英音发音。 林萋萋有点反应过来了,郝雅洁那套磁带,应该是倍速了之后翻录的吧。 难怪叽哩哇啦的听不明白。 听完了一套《许国璋英语》,又听完了一套《新概念英语》,林萋萋心里大概就有谱了。 她的口语更偏美语发音,参赛的话,还是需要调整一下。 还好有热心的陆秋玲,表示竞赛前每天都能来和萋萋姐一块学习。 听完磁带,陆秋玲又问起另外一件大事。 “对了姐,上电视,你打算穿什么呀?” “听说这次对打扮有要求呢,说是要展现当代学生的风貌。” “姐,你眼光好,我跟着你穿,我觉得你穿什么都好看。” 现在天气已经入夏了,姜云苓又给林萋萋做了几套新衣服。 白底波点的布料,做成掐腰的设计,领子设是圆形的娃娃领,肩膀处还做成了现下最流行的泡泡袖。 领口用细丝带绑成一个蝴蝶结,底下搭配一条浅蓝色的格子百褶中裙。 姜云苓在普通白色棉袜的袜口上钩了一圈花边,最简单的黑布鞋也被她绣上了一片精致的小花。 这么一套上身之后,简直比电影里的时髦女学生还要好看。 陆秋玲一见,也喜欢的不得了,迅速买了同款。 林萋萋感觉这一身挺合适的,发型就梳个高马尾,青春又甜美,满满的学生气。 果然,没过两天,学校就通知,所有参加省上英语演讲比赛的选手,需要穿上自己参赛的服装,在礼拜天下午来一下学校大礼堂。 说是江城电视台的人要来面试,主要是审核一下服装和形象。 林萋萋刚好和陆秋玲结伴一起去了学校。 大礼堂里陆陆续续有学生进来。 她俩找了个安静的角落待着。 陆秋玲像只活泼的小鸟一样,叽叽喳喳地跟林萋萋讨论着身上的衣服。 一会说‘姜阿姨真的太厉害了,能做出这么好看的衣裳。’ 一会又说‘还是萋萋姐你穿着更好看,我什么时候才能长得跟你一样高?’ 林萋萋被她闹得有点头疼,干脆抽查起了陆秋玲的口语。 因为王书记的关系,陆秋玲小时候在京城上学,去过沪市,也去过特区,都是英语教学比较早的地区。 陆秋玲本身对英语也很有兴趣,大学是想报考英语专业的,所以她的口语水平相当强。 小玲子本来还挺自豪的,结果那天找林萋萋一起听过磁带以后,陆秋玲才知道什么叫人外有人,天外有天,瞬间就谦虚了。 萋萋姐说英语也太好听了! 发音很标准有点播音腔,但又不会过于死板。 陆秋玲原本就喜欢林萋萋,现在更是崇拜又佩服。 要不是两人不同级,她恨不得天天粘在萋萋姐身边。 两人小声地用英语对着话,礼堂的大门被一群女生推开了。 这会参赛的学生已经到齐了,都在等校领导和电视台的人。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这群女生吸引了过去。 见被大家注视,她们更是得意,胸脯挺得高高的,扬着下巴往前走。 时不时还要撩一下发尾。 她们各个烫着波浪卷,额前的刘海被吹得很高,还喷了一层摩丝,看上去硬邦邦的。 眉毛和眼睛周围的一圈都用黑色的炭笔描过,嘴唇也涂得红红的。 衣裳不是桃红就是艳粉,在一群朴素的学生中,非常扎眼。 边走边嬉笑着,嘲笑其余的学生,“一群土包子!” 林萋萋努力地辨认了一下,在其中找到郝雅洁。 这应该就是五班那几个报名参赛的女生。 董菊月趁着老师还没来,把双手往胸前一抱,“谁是林萋萋?” “我听说你家可穷酸了,肯定穿得破破烂烂的吧,我劝你识相点直接退赛。” “要不你这个土包子,在电视上被姐几个压了风头,可别哭鼻子。” 第53章 面试 林萋萋被她们那一片超高饱和度,吵得眼睛疼,压根都没往过看。 也没注意她们说什么,还专心地在跟陆秋玲对话。 董菊月对着空气放了半天狠话,根本没人接茬。 郝雅洁给她指了指林萋萋的方向。 她干脆走到林萋萋旁边,抱着手挑剔地上下打量起来。 董菊月本来想骂林萋萋穷酸,穿一身破烂还想上电视。 但真的看见林萋萋的穿着之后,话却梗在嗓子眼里,吐不出来了。 真要论起来,人家这身比她还时髦。 一看就不是便宜的大路货,倒更像是港岛那边流行的样式。 郝雅洁不是说林萋萋家里条件特别差,还有个残疾妈吗? 她怎么可能穿上这么好的衣服? 董菊月由己推人,干脆换了方向攻击,“你就是林萋萋呀?” “一副狐媚子长相。” “不是说你家条件不好吗,哪里来的钱,买这么好的衣裳?” “你这衣裳可是不常见的高档货,不会是休学那段时间,傍上大款了吧?” “一班的同学我看也就那样嘛,学习好有什么用,还不是傍大款买衣裳。” “你对象比你大几岁?”董菊月那张浓妆艳抹的脸凑近林萋萋,“大30岁呀,还是40岁?” “总不会是50岁吧?” “要不要我给你介绍几个年轻的,最多大你20多岁,他们可想尝尝高才生的味道了。” “不会嫌弃你是破鞋的。” 陆秋玲皱起眉,站起身,把手往腰上一叉,盯着眼前的董菊月,“这怎么这么臭?” “你吃屎啦?一张嘴一股味。” 她声音又甜又脆,用带着点懵懂又真诚的语气问出来,不仅不让人觉得厌恶,反倒有几分可爱。 礼堂的学生都笑了起来,他们都不太喜欢这几个女混混。 更何况她们刚才还骂大家是土包子。 “你他妈的说谁?!”董菊月被陆秋玲惹怒了,当即就想上手揍人。 林萋萋也站起身,直接挡在了陆秋玲前面,压低声音说,“是谁先惹事的!你们想干什么?!” 她虽然长得不凶,声音也很柔和,但那双冷冰冰的杏眼,莫名就把董菊月震慑住了。 陆秋玲在林萋萋身后还不依不饶,“萋萋姐,你别管,我爸是警察,我看谁敢找事动我!” “这些人,自己心里脏,就觉得全世界跟她们一样脏。” “整天造谣生事,就应该让我爸把她们抓进去好好教育教育。” “你们描眉画眼的时候,不会是把眼珠子戳瞎了吧。” “睁开你的眯眯眼好好看看,我和萋萋姐的衣裳是一个款式,是萋萋姐的妈妈亲手做的。” “什么傍大款买衣裳?只有你们自己会做这种龌龊事!” 董菊月是典型的小眼睛,单眼皮,被陆秋玲说是眯眯眼,气得差点要晕过去。 但又忌惮着陆秋玲说她爸爸是警察,不敢再动手。 只能尽量把眼睛睁大,瞪着陆秋玲,“就算衣裳好,穿在你们身上也是浪费!” “你们会烫头吗?会描眉化口红吗?” 说着还拨了拨自己耳朵上的耳坠子,“有这个吗?” “还不是土包子!” “反正等会面试会把你们这些土包子全部刷下去,一个都别想上电视!” 英语老师在门口就听见这几个女生在找事。 江城电视台的同志和学校领导马上要来了,她得赶紧维持一下秩序,省得待会跟着吃挂落。 英语老师走过去,看看董菊月,又看看她身后的郝雅洁,被这群人的打扮震慑了一下。 这20出头的小姑娘,比她这个快30的,穿得还要妖冶,完全不像是学生了。 但这会让她们去换衣裳已经来不及了。 英语老师轻咳两声,厉声说:“校门口的大字报才揭下来,又想再贴上去是不是?” “我警告你们,不要把校外那些歪门邪道的风气带进来。” “领导和电视台的同志们马上就来了,赶紧找地方坐好,一会按照名单上台面试。” 电视台来了一位中年女主持人,气势很强,还有两位年轻的男摄影师。 学校则是校长,两位副校长,各年级的年级主任和英语老师都到场了。 可见对这次英语演讲比赛的重视。 面试是由那位女主持主导的,要求并不难,只要走上台,站定,随便开口说两句英语再下台就可以。 女主持拿过广播站的麦克风,“江城一中的同学们,大家好。” “第一届江省英语演讲比赛,江城一中站的面试现在开始,请大家注意听我的指示。” 说完她又用英文播报了一遍。 林萋萋和陆秋玲对视了一眼,这位主持人的口语相当厉害,在这届大赛里应该是一个很重要的角色。 “第一位……同学。” 面试进行的还算顺利。 学生们挨个上台去,除了部分实在紧张到张不开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的。 其余学生都通过了面试。 毕竟这是第一届比赛,报名的人比较少,只要是能开口说上两句了,他们就都给通过了。 江城电视台对江城一中的学生印象非常好,直到董菊月的出现。 “下一位,董菊月同学。” 董菊月一撩发尾,走上舞台,自信开口,磕磕巴巴地说了一句,“哈……哈喽。” 然后她把衣服领子往下一拉,将整个肩膀露出来,在舞台上扭了一段模特步。 还定在女主持眼前,摆了个pose。 大礼堂里鸦雀无声,大家都被董菊月的行为搞懵了。 她在干什么? 女主持到底见多识广,率先回过神来,“董菊月同学,面试未通过。” 董菊月把假笑一收,“啥意思呀,我上不了电视了?” 女主持好脾气的给她解释,“是的,董菊月同学,只有进入决赛的同学,才有上电视的机会。” 董菊月皱起眉头,打量了一下女主持,穿着一身黑不溜秋的西装,一个土包子还敢不选自己。 “我这么时髦,凭啥不选我呀?” “是不是害怕我上了电视,把你们的风头都抢走了?” 这到底是哪来的奇葩?! 校长恨不得把脸埋进桌子里,他就这么一张老脸,得省着点丢。 女主持面上很有风度地带着笑意,话却犀利,“董菊月同学,我们这是英语演讲比赛,不是俱乐部的歌舞厅。” “不选你,是因为你不会说英语,形象也不符合要求,你听明白了吗?” 董菊月还在嚷嚷,“我形象怎么不符合要求了?!” 她指着底下的学生,“这群土包子,哪一个比我强?” “我看你们就是只要好学生,歧视差生。” 这大帽子扣的,江城一中的老师们都坐不住了。 杨老师一拍桌子,“董菊月,闹什么闹?!” “你现在只要能完整地说出三句英语来,我立刻给你过面试!” 董菊月:“这可是你说的嗷,老师可不能说话不算数,我想想……” “哈……嗨喽。” “顾得白……” “爱…爱老虎油!” “三句!我可以上电视了吧?” 学生们一片哄笑声,连电视台那两个年轻的摄影师都忍不住跟着笑了出来。 校长的脸实在挂不住了,“不像话!” “省上第一届英语演讲比赛,不是给你们出洋相的地方。” 他站起身,一指郝雅洁她们坐着的地方。 “台上的这位同学,和台下那些装扮差不多的同学,全部做除名处理。” “杨老师,你去办,别浪费大家时间。” 董菊月几个倒是无所谓,她们本来就是为了上电视凑热闹。 郝雅洁却坐不住了,大话已经说出去了,她可不能被除名。 “老师!我会说英语的,我还会背诵英文诗,我不是来开玩笑的。” “要不,我现在背诵一首英文诗证明一下?” 董菊月那帮女孩也跟着嚷嚷,“就是,人家郝雅洁会说,凭什么不让人家参加!” “我们不服!” “我们可以不参加,但郝雅洁必须参加,不然就是学校偏心,只要好学生!” “对!我们不走就在这里看着,你们不能只让好学生上电视!” 见电视台的同志已经有点面露不耐了,学校领导没办法,只好保留了郝雅洁的面试机会。 那几个女生被从名单上划掉后,继续按照顺序面试。 接下来上台的就到了林萋萋和郝雅洁。 林萋萋并没有说太复杂的内容,只是做了一段简单的自我介绍。 但她说完之后,礼堂内一片安静。 除了陆秋玲之外,所有人都惊讶于林萋萋的口语居然这么好。 论发音,跟那位江城电视台的女主持也差不了多少。 陆秋玲骄傲地挺胸,不亏是她萋萋姐。 她感觉这届英语演讲比赛高中组的第一名,应该就是林萋萋了。 至于她嘛,累积一些经验,下一届再拿第一! 第一,二排的校领导和老师们,面上也都是非常满意的表情。 电视台的摄影师,甚至打开了机器,想要拍摄一段花絮。 林萋萋鞠躬下台后,就轮到郝雅洁了。 她刚才急得差点眼泪都出来了,眼下炭条画出来的眼线被泪水一糊,变成了一个黑坨坨。 口红也因为紧张时抿嘴,扩开一圈,散到了嘴唇外面。 看上去有些狼狈。 底下的学生们在她上台时,就在窃窃私语。 郝雅洁站了一个模特丁字步,双手反扣,放在胸前。 清了清嗓子。 她准备的是一首英文诗。 英语确实是英语,可无论发音,语调,还是断句都很奇怪。 女主持一开始甚至没听明白。 老师们脸上的表情也很微妙。 但人家到底开口说了,不给过又要被扣上‘只让好学生上电视’的大帽子。 女主持冲着台上的郝雅洁微笑了一下,“郝雅洁同学,面试通过。” 董菊月一副斗胜了的公鸡姿态。 站起来开始鼓掌,力气大的巴掌都拍红了。 另外几个五班的女生也跟着鼓掌欢呼。 周围的学生一脸诧异地看着她们。 这有什么可鼓掌的? 但那几个女生凶狠地瞪着他们,还威胁,“赶紧鼓掌!” “快点!” “使点劲!” 下面掌声响成一片,郝雅洁瞬间充满了信心,兴奋的脸都红了。 她感觉自己就像是电影里的明星,耀眼夺目。 她伸直手臂,把手扬得高高的,朝着台下挥手,大声说:“谢谢大家,谢谢大家。” 直到女主持催促了三次,才激动地跑下来,一屁股坐在董菊月旁边。 “菊月,我刚才的演讲怎么样?是不是比林萋萋强?” 董菊月:“那当然了!” “她上台和下台,大家都静悄悄的,说明她是土包子,没人愿意看她。” “但是你上台就不一样了,大家都在讨论你,说明你时髦,样子好看,招人喜欢!” “而且下台的时候大家都给你鼓掌,肯定是因为你讲得比林萋萋好。” “今天就属你讲得最好,我看你不仅能上电视,说不定还能拿第一!” “至于那个小骚蹄子,她啥也不是。” 郝雅洁被她捧得舒坦极了,挺直腰背坐在座位上。 有人看过来的时候,还撩一下发尾。 周围有几个女生,想好心提醒一下她,眼圈黑了,嘴巴也糊了,要不整个手帕擦擦? 但郝雅洁头发一甩,“别看了,不管是衣裳,还是‘霞飞’1,你们都买不起。” “看也没用。” 说完又小声嘀咕一句。“土包子。” 面试结束后,女主持走上讲台。 “感谢各位一中的同学参与面试,也恭喜各位通过面试进入初赛的同学。” “但有些同学在形象方面还是要注意一下。” “郝雅洁同学。” 听见女主持喊自己的名字,郝雅洁立刻站起身,拨弄着自己的头发。 “我虽然时髦,好看,但是不能让大家都学我。” “这衣裳贵……” 女主持想皱眉,但是硬是忍住了,“我没有让大家学你的意思。” “你的形象就属于不合格的范畴,在来参加初赛的时候,不要给脸上糊涂乱画,保持面部清晰干净。” “服装也以大方得体为主,不要穿得跟上歌舞厅似的,头发梳得整齐一些,披头散发不可取。” “如果可以的话,最好能随身携带一个小镜子,上台之前检查一下自己的易容仪表。” 她话音一落,整个礼堂都哄笑了起来。 第54章 初赛 郝雅洁虽然被女主持批评了,但丝毫没觉得有什么。 她不服气地撇撇嘴坐下了。 女主持的声音再次响起,“林萋萋同学,麻烦你起立一下。” 林萋萋大方地站起身。 董菊月跟郝雅洁倒小话,“她也没好到哪里去!” “这是要批评她了吧。” 但林萋萋的衣裳,董菊月实在喜欢,说不出什么来,就只好拐了弯。 “是不是电视台嫌她人太土,觉得她配不上这身衣裳,不让她穿。” 女主持冲林萋萋微笑了一下,接着说:“女同学们都爱俏,这是在所难免的。” “你们年龄小,正是爱美的时候,但千万不要学一些歪门邪道。” “如果各位女同学想对自己的形象有一个提升的话,可以参考一下林萋萋同学。” “大方得体,青春靓丽,很有当代青年女性的风貌。” “好了,林萋萋同学请坐吧。” 竟然是表扬?! 还让她学林萋萋。 怎么可能? 郝雅洁低头默默翻了个白眼。 董菊月在旁边小声接话,“这些人就是土,不懂欣赏!” “虽然电视台那个老女人不懂欣赏,但你看着吧,一会面试结束,肯定有好些人过来,跟你打听你的衣裳。” “你可别告诉她们,叫她们学去了,就显不出咱们时髦了。” 面试结束后,等电视台的同志,学校领导和老师们都散了。 学生们也开始陆陆续续离场。 郝雅洁故意留在座位上,不停地整理衣服,拨弄头发。 想等着大家围上来,用羡慕的语气问她妆是怎么化的,衣裳是哪里买的。 说不定还会有男同学上来表白。 她要让孟子平好好看看,自己也是很受欢迎的。 但所有人都绕着她们走。 还有几个女生高声喊着,“林萋萋同学,等一下。” 就这么追着林萋萋跑出去了。 等礼堂的人都走光了,郝雅洁再不甘心,也得挪屁股了。 她们一行人出了礼堂,就看见一堆女生将林萋萋围在中间。 女生们本来是没有注意到林萋萋衣裳的,只以为是她人好看。 但经过郝雅洁,董菊月这么一闹,大家都注意到了。 人好看,衣裳也好看。 而且还实穿。 旁边的陆秋玲明明穿的跟林萋萋是同一个款式,但因为姜云苓在细节上做了一些小变化。 比如林萋萋领口的丝带蝴蝶结和百褶半裙都是浅蓝色的,鞋面上绣着小雏菊。 显得她整个人沉静又明媚。 但是陆秋玲领口的蝴蝶结和百褶裙却是粉色的,鞋子换成了红色亮面布鞋,上面绣了小。 一下子就活泼了起来。 女孩们带着羡慕的语气询问。 “林萋萋同学,你妈妈是专业的裁缝的吗?还帮别人裁衣裳吗?” “我可以找你妈妈裁衣裳吗?” “我也想找,赶不上这次比赛也没关系,我留着以后穿。” “阿姨做的衣裳太好看了,不会很贵吧?” 路过的董菊月也听到了这个问题。 她停下脚步等着林萋萋的回答。 要是不贵,那她也去裁一身? 回答问题的却是陆秋玲,“姜阿姨裁衣裳不贵的,你们自己去国营商店买布就成,阿姨只收手工费。” “省事又省心,你们要是也想裁呀,就跟着我们一块去认个门。” 反正今天是休息日,林萋萋也就由着陆秋玲了。 自从姜云苓接了陆秋玲的单,整个人精神面貌都好了很多。 再也没说过‘妈不管用,妈是累赘’这样的话了,每天就是画样子,打版,缝衣服。 为了更好地做衣服,她还主动复健,就连饭量都增加了。 说是要不然身体跟不上。 能接更多的单子,林萋萋当然是乐见其成的。 只要姜云苓别太累,得到越多认可,就对她的病情越有好处。 她早就打算给姜云苓开了裁缝铺,等忙完高考就安排。 还有全手动的缝纫机,她也要好好找找。 那可是能大大提高生产力,可以省下姜云苓不少功夫的。 就这样,来学校的时候是林萋萋和陆秋玲两个人,但等回家的时候,后面却跟了一群叽叽喳喳的小姑娘。 郝雅洁看到这一幕,恨得牙根都牙痒痒。 董菊月现在哄她已经哄成习惯了,根本不用走心,开口就来,“她们没眼光。” “不来找你更好,省得被人学去了。” “而且你讲得也比林萋萋好呀!” “你会背那么多首英文诗,她会什么?就只会说那么几句听不懂的怪话。” “雅洁你马上就要上电视了,要不咱们去国营饭店搓一顿?” 那几个五班的女孩也跟着附和。 “就是,雅洁马上就要出大风头了,怎么也得去搓一顿吧。” “说不定,有人在电视上看上雅洁,直接找她去演电视呢,那可就是大明星了,值得好好庆祝庆祝!” “走走走,雅洁,国营饭店。” 郝雅洁自从跟她们混在一起之后,国营饭店没少吃,自然都是她掏钱。 不过,因为英语演讲比赛,郝父给她的钱挺多,请一顿国营饭店还是可以的。 再加上她也是真的觉得自己马上就要上电视了,当然值得庆祝。 郝雅洁爽快地说:“行,国营饭店,你们随便点!” 董菊月低头,勾唇冷笑,心里念叨‘冤大头’。 - 林萋萋的打扮被电视台表扬的事,犹如点墨入水很快就在整个江城一中传开了。 那些去她家要裁衣裳的女生们,各年级的都有。 她们跟朋友,同学这么一说,林萋萋家天天晚上都有江城一中的女学生上门要裁衣裳。 甚至连英语老师都来了。 她是这次比赛的带队老师,万一也有上电视的机会呢? 虽然是老师,但到底也是20多岁的姑娘家,咋能不爱俏呢。 她想托姜云苓帮她设计一身成熟点的,最好是平时上课也能穿的。 姜云苓给她量了尺寸,干脆设计了一套一步裙,做工简单,但是优雅稳重,非常适合老师穿。 加加班在比赛前能赶出来。 至于那些学生们的衣裳,她们都表示可以等,不着急。 林萋萋找了个笔记本,画了表格,给她们按时间排好了队,又写了票据,到日子上门来取就行。 高三去参加演讲比赛面试的,除了林萋萋就只有五班那一群女生。 到底是吃了一顿国营饭店,董菊月她们自然要在高三年级大肆宣传郝雅洁。 “面试?当然是雅洁讲得最好,她上下台都是掌声如雷。” “雅洁她人时髦,讲得也好,她还会背英文诗,特别厉害。” “林萋萋?她不行,上下台都悄悄的,根本没人想看她。” “也不会背诗,说的什么叽哩哇啦的,听不懂。” 也有学生反驳,“可是林萋萋英文考试分数都很高的,英语老师说他把作文写得非常好,讲课的时候,好几篇都是例文。” 董菊月皱皱鼻子,嫌弃地说,“会写有什么用?” “人家演讲比赛是要开口说的,她会背英文诗吗?” “我们雅洁可是会背好几首,雪莱,你认识吗?可浪漫了。” “最后上电视的,肯定是我们雅洁!” 一通宣传下来,搞得好像郝雅洁已经成了电视明星。 等演讲比赛初赛的形式出来后,郝雅洁却抓瞎了。 之前怎么没人告诉她,演讲比赛是有命题,要写稿的。 初赛采用的命题演讲模式,可以提前备稿,每位选手限时3分钟。 题目是‘我与英语’。 为了验证稿件的真实性,证明每一位选手都知道自己在讲什么内容,而不是死记硬背。 评委组还增设了一个即兴问答的环节,但并没有通知选手们。 这题目并不算难,只需要把自己学英语的经过写出来,再稍微渲染一下,就能完成。 可这也把郝雅洁难住了,能写的词句她不太会读,会背的诗句又词不达意。 无奈之下,她只能拆东墙补西墙。 找了一首英文词,把里面的‘爱人’改成了‘英文’。 虽然语法和韵脚都是混乱的,但是郝雅洁觉得自己很聪明。 这种棒的办法也能想到,那些评委一定会被自己的才华震惊到。 比赛前,董菊月她们更是拦住林萋萋。 “林萋萋,你准备了啥稿子?” “不会就是普通作文吧,这也想上电视?” “知道我们雅洁准备的是什么吗?” “她自己写的英文诗!” “怕了吧?” “你最好赶紧求神拜佛,到时候别在雅洁后面上场,不然一定会被雅洁比的一无是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林萋萋大大方方的回击,“好呀,到时候我就在郝雅洁前面上场。” “看看谁被谁比的一无是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 这届英语演讲比赛,省里很重视,早上进行初赛,下午进行决赛。 决赛会由江城电视台全程直播。 受信号限制,播出范围只能覆盖到江省。 赛事的评委们大多都是来自江南大学英文系的老师。 简玉书因为本身就是国外回来的,更是重点邀请的对象。 但他要去京城出差,实在分身乏术。 可在报名表上,看见‘江城一中,林萋萋’几个字以后,他又有些后悔。 忙完了京城的事,简玉书立刻买了最近的火车票,打算赶回江城。 京城的同志们盛情挽留,“简同志,反正明天是休息日,你晚一天走,我们带你吃鸭子去!” “对,再去趟八达岭。” “不到长城非好汉,不吃烤鸭最遗憾!” 简玉书推拒,“有急事要赶回去,各位的好意心领了。” “来日方长,咱们下一次。” 有个年轻的女同志凑过去好奇地询问,“简同志有什么急事呀,不会要是要赶回去见对象吧?” 简玉书收拾文件的手一顿,勾勾唇角,也没说是,也没说不是。 只留下三个字,“看电视。” 大晚上坐一夜火车,就为了从京城赶回江城看电视? 难道有比《西游记》更好看的电视剧,只在江城播出? 年轻女同志撇撇嘴,这位简同志英俊是英俊,就是冷冰冰的。 你一动,他一缩,根本靠近不了。 想打听一下他没有没对象,还拿看电视来糊弄人。 太难追了。 比赛安排在休息日,一大早江城一中的学生们就在电视台门口集合了。 女学生们都尽量靠近林萋萋的打扮,清一色的白色短袖衬衫,中裙,白袜,布鞋,高马尾。 零星有几个男生,则是白衬衫,黑裤子。 只有郝雅洁扎眼。 她到底没敢再描眉画眼,把自己弄得那么妖艳。 但依旧穿了一件碎花连衣裙,加上烫了的头发弄不直,显得有些老气。 站在英语老师旁边,一时之间都分不清谁是老师谁是学生。 等走进比赛用的礼堂时,紧张的气氛一下就起来了。 礼堂不大,每个学校挨个进来,演讲完再换下一个学校,江城一中的高中组排在中段。 学生们上台的顺序是由抽签决定的。 真让林萋萋说中了,她的顺序正好排在郝雅洁前面。 第一个上台的是一个高二的男学生。 他讲得不好不坏,有点轻微的磕绊,还超时了10秒分。 但到底是讲完了。 这个头开得还可以,英语老师舒了一口气。 正打算接学生下来,台下的评委却开口了。 用英文问男生,“你在演讲中,说自己是从高一爱上学习英语的,是什么原因让你开始对英语感兴趣的?” 台上的男生愣了一下,到底还是磕磕绊绊地答了上来。 还没上台的学生们心却提起来了。 怎么还要问问题? 之前也没听说呀。 只有陆秋玲和林萋萋的神色没有变。 林萋萋早就给陆秋玲说过,英语演讲比赛可能会有即兴问答。 她们在一起模拟了挺多次。 都是根据各自的演讲稿来提问的。 现在当然没那么紧张。 最紧张的人非郝雅洁莫属,她根本不会回答评委的问题。 只能不断在嘴里念叨着刚才那个男生回答的答案。 想着幸好自己不在前面,等一会到了自己,这句话也背熟了,背出来就行。 可第二位同学上台演讲完后,郝雅洁惊恐地发现,评委们问的问题好像不一样了。 这个问题,她甚至没有听懂,可台上的学生却能回答出来。 到这一刻,郝雅洁才意识到,这个比赛好像不是她想象中的样子。 不是做作的背一首英文诗就可以的。 她真的能够进前10名上电视吗? 在郝雅洁愣神的时候,主持人的声音响起来,“下一位,林萋萋同学。” “郝雅洁同学,请准备。” 郝雅洁回过神来,她怎么着也比林萋萋强。 林萋萋都不怕,她怕什么? 第55章 看电视 林萋萋大方地走上台,朝底下的评委们鞠了个躬,就开始了自己的演讲。 她并没有把演讲的重点放在‘对英语感兴趣,所以如何学习英语’上,而是阐述了’英语在未来将是一个很重要的工具,会是中国和国际接轨的重要桥梁’。 底下的评委都听得很意外,没想到一个高中生,能写出这么有深度的演讲稿。 等林萋萋讲完,一位儒雅的白发评委,用英语问她,“林萋萋同学,你考虑过来江南大学英语系就读吗?” 这个问题倒是出乎林萋萋意料了。 但她只惊讶了一瞬,就快速调整了状态,用英文回答,“暂时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不过江南大学是一所非常棒的学校,也是我家乡的学校,我想也许它会成为我的第一选择。” 她的答案流畅又合理,足以反应出她英文的听说水平。 老教授笑了笑,“林萋萋同学,江南大学期待你的到来。” 接着低下头在林萋萋的名字后面,打上了满分。 郝雅洁坐在下面,却一直在发抖。 林萋萋什么时候这么厉害了? 她以前不是从来都不会开口说英语的吗? 还总是羡慕地看着背诵英文诗的自己。 林萋萋也曾开口想要去她们家听一听英文磁带,但郝雅洁怎么可能会答应。 她会去交林萋萋这个朋友,完全是为了靠近孟子平,又哪有半点真心呢。 可眼前的林萋萋居然能听懂她听不懂的问题,还能流利地现场回答。 还有她的演讲,郝雅洁只能零星地听懂几个单词。 她什么时候变得如此厉害了? 自己来参加这个英语演讲比赛,就是为了压林萋萋一头,让孟子平看到自己的出色。 现在还能压得住吗? 擦身而过的那一瞬间,郝雅洁看见林萋萋嘴角那飞扬的笑容。 心里更加紧张了。 她走上台,磕磕绊绊念完了自己改了词的那首英文诗。 底下一位年轻的评委,始终皱着眉头。 这分明是将雪莱的诗歌,只换了一个单词。 等郝雅洁的演讲结束之后,他犀利地提问,“郝雅洁同学,请问这首诗歌是你自己创作的吗?” “还是只是小幅度地修改了别人的作品?” 评委的问题问完,江城一中的老师和学生们,脸色都不太好看。 这意思是说,郝雅洁抄袭别人的诗歌当做自己的演讲稿。 即便只是同校,他们都觉得不太光彩。 可郝雅洁却没有听懂这个问题,她机械性念出了,第一位上台那位男同学当时的回答,“我对英语感兴趣,是在高一第一次上英语课的时候,我觉得它是一种神奇的语言。” 听到她的回答,年轻评委更加不满意了,“请正视我的问题。 郝雅洁完全没想到,到了自己这为什么会有两个问题。 刚才不是已经回答过了吗? 她无助地站在台上,脸色开始发白。 犹豫着要不要把刚才的答案再背一遍。 银发老教授制止了年轻评委继续追问,他看着台上的郝雅洁,语气平和地重新提了一个问题,“同学,你今天的打扮很特别,你喜欢穿碎花洋装吗?” 还有第三题?郝雅洁快要哭出来了。 她结结巴巴地再次开口,“我对英语感兴趣……” 英语老师在台下默默捂住了脸,幸好初赛没有电视转播,不然岂不是要丢人丢到全江省去。 几个评委对视一眼,在郝雅洁的名字后面,打了一个叉,连分数都没给。 初赛结束后,成绩统计得很快,半小时就公布了,每个学校都发了一张排名表。 英语老师拿着排名表,激动地说:“咱们学校有两名同学进入了决赛,是所有学校中,进决赛比例最高的。” “初赛第六名,陆秋玲同学。” “林萋萋同学……” “初赛第一名!” “没进入决赛的同学也不用气馁,我们跟电视台协商过了,会在决赛之后,将排名表打在电视上。” “虽然这次你们人没能上电视,但是名字却可以出现在电视上!” 所有学生都围过来,这次整个高中组参赛的学生不到130人,排名表上却只列出了前120名。 大家都在排名表上找到了自己的名字,只有郝雅洁的名字没有找到。 等英语老师话说完,陆秋玲尖叫起来,“太好了!” “萋萋姐,你是第一名!” 其余学生也跟着恭喜。 “林同学,陆同学,你们太厉害了!” “第一名,林学姐真的好棒!” 郝雅洁从一个学生手里拽走排名表,一个一个往下看。 可翻来覆去怎么都没有找到自己的名字。 “不可能!”郝雅洁拽住英语老师,“老师,一定是哪里弄错了!” “怎么会没有我的名字呢?” 就算不能进前10名,人不能上电视,有了排名她也好跟郝父交代。 同时也能去和学校谈条件,把她的处分抵消掉。 表上怎么会连她的名字都没有呢? 英语老师轻叹一口气,“评委们认为你的演讲稿不是自己写的,取消了你的初赛成绩。” “以后吸取教训吧。” 怎么会不是自己写的呢? 她明明是改了的呀! 郝雅洁失魂落魄地瘫坐在地上,无比后悔。 她没能上电视,也取消不了处分。 甚至连‘郝雅洁’三个字,都不会出现在电视上。 这样还不如在面试阶段就把她刷掉,起码不会走到现在这一步。 她做了那么多保证,说出去那么多大话。 结果,孟子平不会在电视上看见她。 郝父也不会。 郝雅洁这个人就像从来没参加过这个比赛一样。 想起之前自己给郝父的保证,郝雅洁条件反射地颤抖了一下。 周身的皮肉都疼了起来,郝父会打死她吧。 周围闹哄哄的,她听着众人簇拥着林萋萋恭喜的声音,心底一片悲凉。 要是从一开始她就真的拿林萋萋当朋友。 而不是想着为了在孟子平心里更重要,要故意要去压林萋萋一头。 现在会不会是另一个结果。 可惜回不去一开始了。 - 下午决赛的转播,江城一中是想尽办法也要组织学生们观看的。 为了让学生们能看到决赛现场,校领导们甚至把自家的电视都抱来了。 高三的学生自由的围坐在两个教室里,董菊月几个早早找了孟子平附近的位置,就是为了压一压林萋萋,捧一捧郝雅洁。 她们说的这些话必须都得让孟子平能听见。 电视机还在调试信号,一个同学冲进门,“我听说咱们学校有两名同学进入决赛了,一位是高一的,一位是高三的。” “高三的?” 前排的学生立刻叽叽喳喳的讨论起来。 “高三进入初赛的就两个人呀,郝雅洁和林萋萋?” “所以她俩谁进了?” “林萋萋吧,毕竟她英语成绩好一些。” “可董菊月她们不是说过,林萋萋面试表现很差,郝雅洁反倒是一片掌声吗?” 董菊月听到这句,翻了个白眼,轻蔑的笑笑。 她站起身大声说,“大家一会要注意看哈,我们雅洁马上就要上电视了!” 此刻,国营招待所也在讨论这件事。 虽然是休息日,但郝父要求全招待所的员工,都来单位学习英文。 员工们虽然心里不乐意,但为了郝父一句‘不来的同志,可能会被取消年底的优秀员工评选资格。’大家还是都来了。 一个跟郝父不太对付的副所长,一进门就说:“咱们郝所长,真的好大的官架子呀!” “放假都不让人放,把我们圈到这里来,就是为了看他女儿出风头?” 郝父的几个下属立刻反驳。 “副所,话也不能这么说,活到老,学到老,郝所长的女儿,这次可是全江省前10名,很厉害的,当然值得我们学习。” “咱们可不能倚老卖老,经验主义,觉得自己年龄大就不向年轻人学习。” “再说了,有其父必有其女,郝所长这么优秀,他女儿肯定也是值得我们学习的!” 副所长的下属故作疑惑的反驳,“不是说郝所长的女儿,被江城一中从一班降到了五班,还给了个处分吗?” “她真能进江省的前10名,上电视,不会是诓我们的吧?” 这简直是生生在打郝父的脸了。 郝父将脸色沉下来,语气严肃,“随着改革开放进程的发展,会有越来越多的外宾来到江省,来到我们招待所。” “国家号召大家学英语,我们招待所更是要走到前列,这样才能服务好那些外宾。” “今天下午虽然占用了大家的休息时间,但也是响应国家号召。” “在学习英语这件事上,我们郝家已经紧跟国家号召,走在了大家前面。” “所以我希望有些同志,不要唱衰,不要扣帽子,要进步,要尽快投入到学习中来!” 郝父不让别人扣帽子,自己的帽子却扣得比谁都利索。 官腔一打,副所长彻底没有反驳的余地。 坐在第二排,吹着搪瓷杯子里的菊花茶憋气。 学习就学习,他倒是要看看这个郝雅洁是不是真的这么争气。 能进江省前十名? 要是没能进得去,吆来这么一大帮人,也不知道丢脸的是谁。 简玉书下了火车后,回家简单地洗了个澡,放了行李就立刻赶去了办公室。 他工作忙,又有定时收看《新闻联播》的习惯,所以特地在办公室安排了一台彩电。 薛瑞峰正带着一组审计学的实习生在办公室加班。 见他过来,愣了一下,“简哥?” “你不是要过几天才能从京城回来,怎么今天就来了?” 实习生中,有男有女,还有几个是从京市来实习的。 一见简玉书,立刻一改之前有点懒散的模样,各个坐得笔直。 这位简教授异常的年轻,听说现在还不到27岁,但就是能让他们又敬又怕。 男生们当然只是敬和怕,女生却又有点其它的心思。 几个女生看见进门的是简教授,第一反应都是捋头发,拽衣角。 还有两个悄悄的红了耳尖。 简教授和那群毛毛糙糙,不爱干净的男同学比起来,可好太多了。 要是能和简教授谈上对象,谁不愿意呢? 桑初柔就是其中一个。 薛瑞峰说完她立刻接着说:“简老师,您连夜赶回来的吗?” “一定很辛苦,我去给您泡杯茶吧。” 她是江南大学公认的校花,方圆脸上一双桃花眼。 乌黑的头发,梳成两个油亮的麻花辫,垂在胸前。 穿了一件掐腰的碎花连衣长裙,裙摆已经完全遮住了小腿。 但从露出来的脖颈,手臂还有那截脚脖子,还是能看出她的皮肤很细腻。 一看就是娇养长大的女孩子。 听说桑初柔的桑,就是江省桑副省长的那个桑。 江南大学很多男生都想追求她,薛瑞峰也在其中。 这也是桑初柔这个哲学系的学生,能进入简玉书的实习工作小组的原因。 简玉书对这女孩的印象只停留在是江南大学的学生。 他礼貌的拒绝,“不用麻烦了,这些事我习惯自己做。” “桑同学,你继续你的工作就好。” 桑初柔却没去工作,她走到座位前,从自己背包里拿出一个保温桶。 这个保温桶她准备很久了,自从加入了简玉书的工作组,她每天都带着。 可惜她刚来,简玉书就去出差了,今天终于找到了机会。 之前在学校里,桑初柔就听说简玉书胃不好。 保温桶的饭菜,都是她让家里的厨子每天现做的。 这个保温桶相当高级,里面分了好几层。 打开来有一份饭,一条清蒸鱼,还有一份时蔬。 看起来新鲜又可口,其余的学生都向这边看了过来。 桑初柔的桃花眼柔柔地看向简玉书,“简老师,你应该还没吃饭吧?” “这是我专门跟家里的阿姨学的,老师尝尝。” 简玉书微微蹙眉,轻轻将那份让他不适的蒸鱼推开,“桑同学以后不用准备这些,我有自己的饮食习惯,谢谢。” 桑初柔抿了抿嘴唇,把东西收起来,又不甘心地回头问了一句,“简老师,你赶回江城来是为什么呀?” 简玉书把电视机打开,调到江城电视台。 里面传来女主持的声音,“各位观众大家好,欢迎来到江省第一届英语演讲比赛,高中组的决赛现场……” 赶上了。 简玉书这才回答桑初柔的问题,“我赶回来,看电视。” 第56章 决赛 演讲比赛决赛的赛制和初赛又不一样。 决赛采用的是即兴演讲模式。 所有选手有一小时时间写稿,备稿。 演讲时长为每人5分钟,结束后有1-2分钟的即兴问答。 出场顺序按照倒序排列,初赛成绩越好,出场就越靠后。 林萋萋初赛第一名,所以会排在最后一位出场。 一小时的时间并不长,大多数选手依旧选择了和‘英语’相关的主题。 林萋萋想了想,在纸上落下了两个字‘时代’。 自从她穿到这里来,对这个两个字,感触最深。 这里没有手机,没有互联网,甚至连汽车都还不常见。 马路上最多的是来来往往的自行车和步行的人。 不便利,不现代。 不管做什么,都要靠自己的双手。 不管去哪,都要靠自己的双脚。 但这里也有这里的好。 有清新的空气,有纯净的食物,有曾经没感受过的温情。 还有一阵能送林萋萋直上青云的好风。 她唇角带着笑意,写下了一行行字符。 由于比赛是现场转播的,要上电视,还要直播给全江省看,选手们多少都有些紧张。 没上电视时,嚷嚷着想上。 可真的被两台黑黝黝的摄像机对着,腿都要吓软了。 英语老师带着没能进入决赛的学生们,坐在演播大厅外面看转播。 就连他们这些观众都紧张得一个个坐的僵直,选手们就更不用说了。 第一位选手上去,计时都开始了,可他嘴唇还在打哆嗦,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虽然不是自己学校的学生,英语老师依旧着急地小声嘀咕,“加油呀!” 学生们也在心里暗暗给选手们鼓劲。 一个女生却听见坐在自己身边的郝雅洁在小声念叨着什么。 “演砸吧,你们都演砸了吧,不让我上电视,你们演砸了活该!” “林萋萋上台时会摔跤,把门牙磕掉,还会流鼻血,演讲时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在电视上哭,全江省人都看她笑话。” 说完郝雅洁还阴恻恻地笑一下。 那女生被她神经质的样子,吓得打了个冷颤,不由地往另一个方向靠过去。 郝雅洁又开始重复,“林萋萋上台时会摔跤……” 女生再次躲远了一点,等比赛结束后,她一定要提醒大家注意安全。 高三的郝雅洁学姐,好像是个疯子。 前面几位选手,表现的都很一般,甚至还不如初赛。 大多数磕磕绊绊,还有一位选手因为紧张太久超时,没有讲完自己的稿件。 即兴问答时,评委都在安慰他,可他依旧紧张得说不出话来,下台后就忍不住哭了。 陆秋玲原本还好,但前面的选手都有失误,她现在紧张的手都凉了。 马上就要上台,陆秋玲可怜巴巴地看了林萋萋一眼,“萋萋姐,你怎么看上去一点都不紧张?” 林萋萋停下默背,回答,“习惯了。” 毕竟上辈子做博主时,她天天都要出镜,做口播。 还经常出席大型直播活动,早就对镜头免疫了。 但她不能说,只能找补一下,“我卖盒饭的时候,都是跟陌生人吆喝的,脸皮厚。” “好羡慕你!”陆秋玲苦着脸,“后面要是你卖饭需要帮忙,把我也带上,我锻炼锻炼。” “怎么办呀,萋萋姐,我紧张死了!” “没事,你就当下面的人都是大白菜!”林萋萋笑着握住她冰凉的手,“加油!” 手被温暖干燥的手掌包裹住,陆秋玲的心情因为这句话放松了不少。 “好!”她脸上终于又露出了那个招牌式的灿烂笑容,“加油!” 陆秋玲出场时,江城一中看比赛的学生们,发出一阵掌声。 她演讲的主题是‘青春和英语’,题材并不算特别新颖。 但她的声音脆甜,配上灿烂的笑容和甩来甩去的高马尾,站在那里,就演绎了什么叫青春。 难得的是,陆秋玲虽然紧张到手一直在小幅度颤抖,但整场下来几乎没有磕绊,非常流畅地讲完了自己的稿件。 把演讲比赛的水准拉回到了原有的档次。 评委们也松了一口气,脸上终于挂上了笑容。 等陆秋玲的演讲结束以后,那位银发教授问她,“陆秋玲同学,你现在才高中一年级,还有两年的高中生活,接下来还会参加英语演讲比赛吗?” 陆秋玲的猫眼睁得很圆,“当然,我不会错过每一届比赛。” “虽然我现在的单词量还比较少,没法写出很有深度的演讲稿,但我还有时间。” “这一届也许我无法获得冠军,但下一届,我相信我会是冠军最有力的竞争者。” 她回答的虽然有些磕绊,但气势十足,很有些天不怕地不怕的冲劲。 老教授非常喜欢这样的年轻人。 他微笑着给陆秋玲打下了一个高分,对她说,“陆秋玲同学,江南大学的外语系,随时欢迎你的到来。” 江城一中高三的学生们看过陆秋玲的表现之后,窸窸窣窣地讨论起来。 “人家可是才上高一的学妹,好厉害。” “我刚才好像听到那位评委邀请陆秋玲去江南大学。” “后悔了,早知道评委是江南大学的老师们,我肯定是要报名的,去混个脸熟也好呀。” “说是出场越靠后的,初赛成绩越好,难道林萋萋和郝雅洁能比陆秋玲还厉害?” 听见这句话后,董菊月立刻接话,“那当然了!” “雅洁学了三年英语,怎么也比只学一年的陆秋玲强。” 说着她还往孟子平的方向凑了一些,“肯定也比林萋萋强!” “要是有人选林萋萋不选雅洁,八成是脑子有问题,眼也瞎了。” 孟子平没反应,只是平静地盯着电视画面。 他也不相信林萋萋能进入决赛。 林萋萋从小就比较害羞,不愿意在人前出风头。 若是以前,这样的比赛,她肯定是不参与的。 孟子平和林萋萋一起上学这么多年,从来没听她说过英语,倒是经常听郝雅洁背英文诗。 难道林萋萋真的是因为想和郝雅洁争他,才去报名参赛的。 想到这个可能性,孟子平之前被打击到谷底的自信心又回来了。 他决定了,等高考结束后,他就跟郝雅洁正式分手,去找林萋萋。 相信林萋萋看到他的诚意之后,一定会回头的。 在陆秋玲的带动下,后面选手的表现都要比前面的选手好一些。 每一位选手上台前,董菊月几个都要叨叨两句。 “这下肯定轮到雅洁了吧!” “还不是呀,那我们雅洁可真厉害,她不会是预赛第一名吧!” 国营招待所现在也是一样的情况。 眼看六位选手都过去了,还是没见郝所长的女儿。 有人又忍不住小声问了,“这都上了六个孩子了,老郝的女儿还没出来,不会是没进决赛吧?” 郝父的下属立刻反击,“刚才主持人不是说了,越厉害的,出场越靠后。” “我看郝所长的女儿还在后面呢,我们耐心等。” 郝父心里虽然有点犯嘀咕,但郝雅洁应该不会拿这么大的事骗他。 而且她确实经常在家里听那个叽里咕噜的外语。 想到这,郝父又把腰杆挺直了,撇了一眼旁边的副所长,开口道:“在英语这点上,我还是很看好雅洁的。” “国家号召之前,雅洁就已经投入到了英语的学习中,相当刻苦。” “这也是我今天召集大家来的目的,就是希望大家,不仅要自己学,还要带动全家学。” “进而带动整个招待所都学起来,期望各位同事也能有我和雅洁这样的学习积极性。” 郝父的几个铁杆下属立刻鼓起掌来。 他又瞟了一眼副所长,神情中藏着点不屑。 是副手就好好当副手,别一天天地总是想压他一头。 今天,他就要好好压一压这个副所长的风头,好让他认清楚自己的位置。 副所长当然感觉到了郝父的目光,但他没有理会,只是继续专心吹着杯中的菊花茶。 依他看呀,就郝雅洁那个学习成绩,还能拿第一不成。 到现在还没出场,八成是压根没进决赛。 也就是他们这个郝所长盲目自大。 他等着看笑话就行。 前面九位选手已经结束了比赛,就剩下最后一位选手还未出场了。 女主持上台报幕,“最后,让我们有请本届英语演讲大赛,高中组初赛第一名,来自江城一中的……” 董菊月几个立刻尖叫起来,“郝雅洁!郝雅洁!” “啊啊啊啊,雅洁要出场了!” 其余学生都屏住了呼吸,心里还在猜着到底是郝雅洁还是林萋萋。 初赛第一名,实在是太强了! 孟子平也不由身体前倾想要看得更清楚一点。 女主持的声音从电视里传出来,“林萋萋的同学,有请!” 江城一中高三的教室里和国营招待所的会议室中,都出现了短暂的寂静。 高三的学生们在想,‘不是一直囔囔着是郝雅洁吗?怎么上台的是林萋萋。’ 他们用鄙视的目光看向愣在当场的董菊月几人。 一天天就知道造谣,瞎咋呼,还说人家林萋萋根本不会说英语,结果人家是初赛第一名。 不过也很合理,林萋萋复学后,连孟子平都干掉了,连续几次考试全是年级第一名,这个英语演讲比赛拿个第一似乎也没有什么好稀奇的。 孟子平在听见林萋萋的名字之后,甚至有些耳鸣。 她什么时候会说英语了,还能说到全江省初赛第一名。 孟子平总感觉林萋萋在离开他之后,变得越来越优秀了。 处处出人意料。 优秀到,他只配看着她的背影,甚至连追都追不上了。 而被郝父吆喝来的那些员工们,心里只有一个想法,‘林萋萋是谁?’ ‘郝所长的女儿去哪了?’ 所有人都疑惑地看向郝父。 郝父却只能面色惨白地坐在座位上,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副所长轻蔑地哼了一声,斜眼瞟过来,“笑话。” 场外的郝雅洁此时还在小声念叨,“林萋萋上台时会摔跤……” 林萋萋优雅地走上讲台,在讲台中心朝着台下浅浅鞠躬行礼。 “林萋萋在演讲时,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调好麦克风,倒计时开始,林萋萋的从容开口,“大家好,我是江城一中高三年级的学生,林萋萋,我要演讲的题目是‘时代’。” “我常在想,我们身处与一个怎样的时代……” 她发音标准,连读,重音都能读得很好。 难得的是,为了语调更为悠扬悦耳,她还加入一些俚语。 演讲稿也写得相当有深度。 底下的评委们表情都越来越认真,几个年轻的评委甚至在暗自思考。 这种级别的稿子,要是让他们来写,是不是能写得这么好? 电视机前,在林萋萋的名字被主持人念出来之后,简玉书就放下了手中的文件。 他之前一直将演讲比赛当做工作的背景音,并没有太仔细地去听。 此刻却戴上了桌上那副金丝边眼镜,认真地看向屏幕。 桑初柔一直都在关注简玉书,自然也看到了这一幕。 她用笔戳戳薛瑞峰的胳膊,小声打听,“简老师是不是还没有对象?” “他喜欢什么类型的呀,我让我妈给留意一下呗。” 薛瑞峰对简玉书今天的行为也很纳闷。 赶了一晚上火车,就为了来办公室看英语演讲比赛? 还是高中组。 虽然目前这个演讲非常精彩,薛瑞峰断断续续听了几耳朵,都听进去了,觉得非常厉害。 但简玉书是在国外长大的呀,听这些干嘛! 奇怪,真的奇怪! 感觉胳膊又被戳了一下,薛瑞峰回过神来,开始跟桑初柔一条一条掰扯。 “首先,我简哥,是国外长大的,应该喜欢英语说得好的。” “然后吧,他吃饭特别挑剔,所以厨艺好,合他胃口的,他应该喜欢。” “对了,他还喜欢坚定,自信,有才华又有行动力的。” 桑初柔越听,眉头皱得越紧。 这听起来,怎么好像已经有了具体的对象。 这些点,都和她不太沾边呀。 桑初柔把问题引导向自己最大的优势,“那在外貌和家世上呢?” “家世应该没什么要求吧,简哥最不在意的就是这个。” “外貌,我想想……” 薛瑞峰脑海里莫名地就出现了一个模糊的人影。 “他大概会喜欢,杏眼的,不笑的时候看上去有点冷,但是笑起来又有梨涡。” 电视机里的演讲已经结束。 老教授带头开始鼓掌。 等掌声停息,他开口说,“我对这个演讲非常的感兴趣,但显然在即兴问答这么短的时间内,我们无法讨论得尽兴,林萋萋同学,我想再次对你发出邀请,江大大学外语系,期待你的到来!” 林萋萋? 薛瑞峰这次把演讲人的名字听了个真切。 简哥坐了一整晚火车赶回来,就是为了看林萋萋的英语演讲比赛? 薛瑞峰回身,视线越过简玉书看向电视屏幕。 杏眼,笑的时候有梨涡,会说英语,厨艺好,坚定,自信,有才华还有行动力。 他刚才描述的人,不就是林萋萋吗? 所以,他简哥不会是喜欢林萋萋吧! 第57章 庆祝 英语演讲比赛的决赛结束后,全部10位选手又被请回到台上。 正经的内容已经结束了,薛瑞峰本来以为,按照简玉书的习惯,他会关掉电视,再次投入到工作里。 但简玉书并没有,依旧专注的盯着电视屏幕。 决赛的分数出的很快,其实从评委的反应中,也能看出大概的名次。 获得第二名的,是江城二中高三的一位男生。 陆秋玲凭借着自己出色的表现,获得了第三名。 “接下来,为大家揭晓,江省第一届英语演讲比赛,高中组的冠军。” “来自江城一中高三年级的林萋萋同学。” “本次英语演讲比赛,省里的教育部门相当重视,所以我们特地请到了省教育局的魏局长,为获得前三名的选手颁奖。” “有请魏局长!” 魏局长上台后,给林萋萋他们颁发完奖杯和奖状,接过话筒。 “很感谢所有参赛的选手们,尤其是我们高三的选手们,高考迫在眉睫,你们还愿意抽出宝贵的时间来参加比赛。” “随着国家经济的发展,英语将成为一门非常重要的桥梁学科,为了提高大家学习英语的积极性,经省教育部门讨论决定。” “本届英语演讲比赛高中组获得前三名的同学,不仅会由赛事组委会颁发奖杯和奖状,还有一项额外的奖励。” “第一名,江城一中高三一班,林萋萋同学,在高考中可获得15分的加分奖励。” “第二名,江城二中高三一班,窦兴怀同学,在高考中可获得10分的加分奖励。” “第三名,江城一中高一三班,陆秋玲同学,在高考中可获得5分的加分奖励。” 听到这些,江城一中高三的学生们全都愣住了。 过了一小会才有人开口。 “这么说,就是在林萋萋的高考总分上还能加15分?” “那可是15分呀!我天天做题到半夜,摸底考才提升了6分。” “她本来就是年级第一了,再加15分,让我们怎么活?” “好后悔,我当时为啥没去报名,就算拼不过林萋萋,第二,第三也能加分呢。” “我就是每天学48个小时,也提升不了15分呀,早知道,就是拼命我也要报名!” 谈飞宇在旁边凉凉地接话,“当时人家林萋萋报名的时候,你们说人家不务正业,高三了还想着上电视出风头,现在又后悔了,怪谁?” “有钱难买早知道。” 他自己是确实一点英语不会说,要不他早跟着林萋萋报名了。 “另外,”魏局长的话还没说完,“所有在排名表上的同学,都会收到江南大学的邀请函。” “江南大学外语系将邀请大家去学校进行参观和交流。” 江南大学的综合实力在全国起码是能排进前五名的,有些新兴科系,甚至要排到前两名。 能去学习交流是个非常难得的机会。 整个教室里一片叹息声。 “我也会说英语呀,就算高考不能加分,能去江南大学学习交流对将来分配工作也是有帮助的,怎么就没报名呢?!” “可惜我们已经高三了,甚至没有下一届的机会了。” “林萋萋运气怎么那么好呀?” “人家那是靠实力,董菊月她们也报名了,不是连面试都没过,还有,郝雅洁也报名了呀,我刚才在排名表里并没有找到她的名字。” “对,我也发现了,郝雅洁不是也报名了吗,怎么没有她?” “所以说,这跟运气就没关系,并不是谁去都行的,要是靠咋呼和造谣就可以,那郝雅洁高考应该也加上分了。” 大家看向董菊月她们的方向,才发现几人早就溜了。 国营招待所的会议室里。 排名表在电视屏幕上打出来之后,副所长把茶杯往桌上一搁。 “郝所长,咱们雅洁怎么还没出场,是不是得等到明天早上?” “我看这排名表上,也没有姓郝的呀!” 郝父也在排名表上仔细找过了,并没有看见郝雅洁的名字。 这赔钱货搞什么?! 是不是皮又痒痒了。 害他丢了这么大个人,干脆直接打死算了! 郝父咬牙切齿地坐在座位上,不动也不说话。 副所长凑过来,“郝所长,都说有其父必有其女,你们家这家风是什么呀?” “诓人,说大话,争风头?” “今天我确实是学到了!” 他皱着鼻子,阴阳怪气完这一番,就带着自己的几个下属走了。 郝父气得满脸通红,却无法反驳。 其余员工也不愿意触他的霉头,一边小声讨论,一边绕着走。 “就说他女儿被从一班降到五班了,怎么可能进前十?” “不是说她女儿找了江城一中学习最好的学生处对象吗?也没点好影响。” “那才能影响多长时间?郝所长都影响20年了,哪能掰得过来呀?” 平时这些人哪敢这么明着议论领导,就算看不惯郝父,也只能在心里抱怨一下。 今天好不容易抓住这个机会,肯定要奚落回来。 郝父就这么憋屈地坐着,等人都散了之后,会议室里发出一声巨响。 他实在忍不住,起身‘哐’地砸碎了两把椅子。 郝雅洁那赔钱货,给他等着,看晚上他不打断她的腿! 在听到林萋萋获得了第一名之后,郝雅洁的心彻底死了。 她那些阴暗的诅咒,一个都没实现。 林萋萋没有摔跤,没有说不出话,没有哭,更没有丢脸。 她得了全省第一名,在电视上大出风头,高考还能加上15分。 郝雅洁有些自虐的想,孟子平应该后悔死了吧,就因为自己送的那块表,他丢了这么好的林萋萋。 可自己呢,在学校被记过,被降到五班,演讲比赛被除名,原来丢脸的一直是她自己。 江城一中的学生们在前面讨论着什么,可郝雅洁无心去听,她独自一人离开了江城电视台的演播大厅。 她迫不及待地想去找孟子平。 想知道孟子平有没有看电视,有没有看见林萋萋意气风发的样子。 孟子平从学校回到家,正撞见站在他家门口的郝雅洁。 这人双眼通红,头发蓬乱地炸着,碎花连衣裙也因为不断地揪拽显得皱巴巴的。 像个疯女人。 孟子平的脸上闪过一抹厌恶的神情,冷声问,“你来干什么?” “子平,你下午干什么去了?”郝雅洁还抱着最后一丝期望。 希望学校根本不在意这次演讲比赛。 希望林萋萋得了第一名,而她连排名表都没进的这件事没有人知道。 孟子平似乎看出了她的心思,嘴角挂上一丝嘲讽的笑容,“去学校看电视了。” “今天下午,学校组织看英语演讲比赛,全校师生都去了,连校长都在,我当然也得去。” “也幸亏是去了,比赛很精彩,这一下午时间耽误得挺值的。” 郝雅洁的指甲掐进手心里,孟子平的话简直是往她心上戳刀子。 通红的眼眶终于掉下泪来,她哽咽着说,“子平,你也知道我家里,我现在不敢回去,我爸会打死我的。” “你能收留我一晚上吗?” “那可不方便,”孟子平一点都没有心疼她的意思,“我家里就我一个人,收留了你,说不清楚。” 他一味地撇清关系,让郝雅洁忍不住哭喊起来,“孟子平,我是你未婚妻!” “你为什么不能收留我?” “你要跟谁说清楚?” “我不管!我今天就是要住在你家里。” 说着郝雅洁就打算自己往孟子平家里冲。 孟子平对她这副蛮不讲理的样子简直烦透了。 他拽住郝雅洁的胳膊,一把把人甩了出去。 “郝雅洁,你发什么疯!” 孟子平心一横,他不想再等到高考以后了,他现在就要摆脱这个疯女人。 “我们分手吧,这对象不搞了!” 郝雅洁被他甩的踉跄了好几步才站稳,听见这话,不可思议的抬头看着孟子平,冲他吼了起来,“孟子平,你说什么?!” “我说分手!”孟子平也撕掉了自己高才生的斯文假面,露出了狰狞的表情,“郝雅洁你以后别再来烦我了!” 说完他就想进屋,然后把门甩上。 郝雅洁哪里肯。 她用手死死握住孟子平的胳膊,“我不!” “我不分手,子平,我错了,我不跟你分手。” “我以后再也不吼你了,我道歉,别跟我分手。” 孟子平叹了口气,把她的手从自己胳膊上扒下来,“雅洁,我们两个不合适。” “我们哪里不合适?”郝雅洁露出一个惨笑,“你是不是今天看了林萋萋的演讲,又动摇了?!” “你要跟我分手,是不是要回头去找她?!” 孟子平没有回答她,只是默默的解着自己手腕上的手表。 他把手表递给郝雅洁,“雅洁,好聚好散。” 郝雅洁一边摇头一边往后退,“我不要,我不要散!” “孟子平,你休想摆脱我!” 说完,她转身往巷子口跑。 郝雅洁边跑边哭,跑得心肺都疼了,也没见孟子平追过来。 她跌坐在地上,双眼无神,惨笑着自言自语,“为什么?为什么不要我?” “因为林萋萋,都是因为林萋萋!” 她的神色变得凶狠起来。 “要是没有林萋萋,子平就不可能跟我分手。” “我得想个办法。” 她站起身来,慢慢走出小巷。 “对,我可以去找董菊月的男朋友。” “要是林萋萋成了破鞋,肯定没人要她。” “我要让她变成破鞋!” - 等颁奖仪式全部播完,电视台放出排名表,确认了后续不会再有画面,简玉书才关掉电视。 这是要走了? 薛瑞峰终于从简玉书可能喜欢林萋萋这种可能里,回过神。 他站起身提议,“简哥,要不晚上一起吃个饭?” “实习小组的同学们彼此还不算默契,晚上一起吃顿饭,熟悉一下。” 约简玉书吃饭,是比登天还难的事。 本来薛瑞峰根本不打算尝试。 但桑初柔软语求了他几次。 他以为桑初柔是想跟老师套套近乎,让简玉书给打一个好看点的实习成绩。 而且刚才桑初柔又提醒他两遍。 薛瑞峰实在架不住那双桃花眼一直盯着他,还是冒着找死的风险开口了。 幸亏此刻简玉书似乎心情很好,他停住脚步。 “今天确实适合庆祝一下,那就走吧。” “我请大家吃饭。” 薛瑞峰那诡异的感觉又来了? 庆祝? 庆祝什么? 他简哥该不会是庆祝林萋萋演讲比赛得了第一名吧? 一群学生吵吵闹闹地往国营饭店走。 简玉书自己走在最前面,桑初柔一直想追上去搭话。 可简玉书个子高,腿长,几步下去就能把她拉开一截路。 要是小跑去追,又实在不优雅。 她只能一路这么生着闷气,跟到了国营饭店。 一进国营饭店扑面就是各种食物的味道混杂在一起。 要是之前,简玉书闻到这味道,就已经退出去了。 但今天还好,他只是皱皱眉,把薛瑞峰拉过来说,“咱们人多,得分开坐,你带学生们去里面的大圆桌吃。” 简玉书只打算等他们吃完付钱,并没有要跟着一起吃的意思。 “我就坐在门口这里的小桌上就行,比较通风。” 薛瑞峰看着他皱在一起的眉头,这哥肯来已经是很给面子了,他哪敢有意见呀。 再给简玉书整犯病了,他哥能生剁了他。 “行!”薛瑞峰利索回答,“那简哥你自己吃点,我跟他们解释解释。” 落座之后,桑初柔纳闷,“简老师怎么不过来?” 薛瑞峰,“我们人多坐不下,简哥不喜欢饭菜味,就不过来了,主要也是咱们学生之间彼此熟悉一下。” 桑初柔不断回头,根本舍不得把头转回来,“要不,我去陪简老师吧,你们在这吃?” 几个男生立刻就不愿意了,“校花,你要是走了,我们还吃什么?” “对呀,跟老师吃饭别扭死了,我们大家一起多热闹。” 这几个男生也是江南大学的高才生,被这么捧着,桑初柔也不好走了。 只能坐在圆桌上,心不在焉地吃着,时不时回头看一眼简玉书。 简玉书一个人坐在门口僻静角落,点了一碗白粥和一个玉米馒头,心不在焉地吃着。 隔板旁边的小桌上来了三个人,看不见人,可那三个人的对话,却引起了简玉书的注意。 他们反复地提到了一个名字‘林萋萋’。 第58章 说不清楚 郝雅洁从孟子平家离开,就去找了董菊月。 董菊月自从认识了她对象熊哥,就不在家里住了,早早搬到了熊哥的小院里。 这院里住了两户人,熊哥是一家,还有另一户是熊哥的朋友叫黑子哥。 两人都是没有正经营生的倒爷,也做些其余的灰色买卖。 郝雅洁之前来过一次,倒是没碰上,今天正好撞见黑子哥在和熊哥说话。 见她来了,两人立刻停下了聊天。 黑子哥一扬眉毛,上下打量了郝雅洁好几圈。 还重点在胸和屁股上停留了一会,目光露骨地让郝雅洁有些不适。 但她想起过来的目的,还是咬牙忍了。 熊哥冲黑子哥怪笑了一下,回头招呼郝雅洁,“妹子,过来啥事呀?” 郝雅洁不由自主地缩了缩身体,“熊哥,我来找菊月,也…也来找你。” “嚯,妹子来找我,难得!”熊哥拍拍身边人的肩膀,“黑子,我就先走了。” 那个叫黑子的男人,邪气地扬了扬唇角,“你别忘了答应我的事,要不尽快给我办了,就赶紧把上一批的货钱给我!” 熊哥‘嘿嘿’一笑,凑到他耳朵边上,低声说,“别催,说不定今晚就能给你办了。” 两人一起发出一阵猥琐的大笑。 熊哥领着郝雅洁进门,高声喊,“菊月,雅洁过来找你了。” 想着跟黑子哥同在一个院子里,郝雅洁还是有些害怕。 见到董菊月之后,她提出有事,不然到国营饭店去说。 熊哥也没二话,只是从自己柜子里摸了两瓶酒,提上了。 到了国营饭店一落座,郝雅洁就跟董菊月说了孟子平刚才提分手的事。 “肯定是因为林萋萋那个狐狸精,他看见林萋萋之后,就动摇了,要跟我分手!” 熊哥给她倒上满满一搪瓷缸酒,劝道:“我妹子这么好,都是那男的有眼无珠!” “国营招待所,所长的女儿,他还不满意?” 郝雅洁长这么大,还没喝过酒,闻着杯子里呛鼻子的液体有点难受。 她把搪瓷缸子推远一点,“我不喝这个。” 熊哥给董菊月使了个眼色。 董菊月又把杯子给郝雅洁推了回去,劝道:“雅洁,你现在肯定很伤心吧,喝点这个,心情就好了。” “都怪林萋萋那个骚狐狸精,居然还上电视勾引孟子平!” 郝雅洁现在听见‘林萋萋’三个字,就恨得牙痒,端起面前的酒杯一饮而尽。 被烧辣的酒液呛得直咳嗦。 她双眼通红地看着熊哥又给她把杯子加满,病态地笑了一下,开口说:“对,都是因为林萋萋那个骚狐狸精。” 第二句话就有点大舌头了,“熊哥,你厉害…你帮我找人,找人糟蹋了她!” “我…我要让她变成破,破鞋!” “变成破鞋以后,没…没人要她!” 熊哥看向董菊月,轻蔑地小声嘀咕了一句,“你们江城一中不都是好学生吗?” “怎么也有这种玩意。” 说着,他把酒杯又往郝雅洁面前一推,自己的空酒杯往上一碰,“喝。” “妹子你放心,喝了这顿酒,后面的事,哥给你安排。” 董菊月和熊哥就这么一杯一杯地灌,郝雅洁很快就趴在桌子上,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熊哥摸了摸郝雅洁的口袋,什么都没摸着。 他啐了一口,“呸,没钱还想出来当老板,装大爷。” “什么东西!” “真晦气,今天这顿饭钱,还得我掏。” 他们本以为郝雅洁会掏钱,点的不少,这会还剩了一些,干脆吃完了再走。 简玉书却提前给两桌都叫了结账。 学生们吃的正是兴起,简玉书跟薛瑞峰打了个招呼,说自己赶了一晚上火车,太累了,就先走了。 桑初柔想跟,又被几个女生拽了回去。 再一回身,熊哥和董菊月已经架着郝雅洁出门了。 简玉书从后面悄悄跟了上去。 熊哥他们住的地方,是全江城最乱的一个区片。 大部分是民建房,巷子又弯又窄,倒是很好藏人。 简玉书一边跟一边暗暗记下地址。 走到巷子中间时,看见他们进了一个小院。 董菊月还特地左右看看巷子里有没有人,才将院门关上。 看上去十分心虚。 简玉书在原地又等了一会,才走到院门前观察。 没有门牌号,他只好记下院门的样子。 郝雅洁一路上,头都蒙蒙的,根本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小院里来的。 直到被人扔在床上,才对外界有一些感知。 声音似乎离她很远,但能听得出来是董菊月。 她在跟熊哥商量着什么事,“熊哥,雅洁到底是我同学,要不咱别干了。” 雅洁是谁? 哦,是她。 他们要干什么? 郝雅洁想问,但发现自己张不开嘴,身体也动不了。 甚至连眼皮都睁不开,就只能听着。 熊哥冷笑了一声,“你说不干就不干?” “不干的话,那你去陪他睡?” “不过呀,你可没有郝雅洁值钱,人家到底是个雏,你…黑子怎么下手我可保证不了。” 董菊月听得打了个激灵,“我干,我干。” 什么陪睡? 他们在说什么? 郝雅洁心里升起不好的预感,她感觉自己的身体再次被人抬起来。 熊哥对着她说了一句,“妹子,别怪哥心狠。” “你也想把别人卖了,大家都不是什么好人。” “你又没钱,哥总得收点定金吧。” 郝雅洁在心里大喊,‘董菊月,熊哥,你们要干什么?!’ ‘你们放我下来!’ 但嘴唇只是翕动了两下,一个音都没发出来。 她被抬着,走了一小段路,就听到熊哥喊人,“黑子,黑子,给你送人来了。” 门被打开,郝雅洁听见了黑子哥的声音,“就她?” 熊哥嬉笑着回答,“虽然长相一般,但没跟男人睡过,还是个雏。” “而且是江城一中的高才生,黑子你不是一直说想尝尝好学生的滋味吗?” “这不,就送上门了。” “能抵一半货款不?” 郝雅洁这下彻底明白了,她是让董菊月和熊哥给卖了。 想起接下来可能发生的事,她恨不得现在就一头磕死。 她和孟子平都没有过呢。 怎么能让别的男人…… 她在心里哭吼,嘶喊,可身体还是一动都不能动。 黑子哥似乎是绕着她打量的一圈,“行吧,看在她是个雏的份上,勉强给你抵了。” “要是一会不见红,你给我等着。” 说完两个男人又是一阵猥琐的大笑。 郝雅洁感觉自己被人抱进屋里扔在了床上。 周围的气味令人作呕,郝雅洁倒是希望自己现在就能吐出来,那是不是就不用遭遇接下来的一切。 她身体一动都不能动,隔着一层薄薄的眼皮,感觉有片阴影覆盖下来。 还有黑子哥身上那股常年烟酒的臭味。 郝雅洁心里哭喊,‘求求你,放过我吧,我可以给你钱,我愿意给你钱。’ ‘求求你了,别碰我!’ ‘救救我,有没有人能救救我?’ ‘子平,你来救救我!’ 但上面的人并没有停手。 感觉自己的衣裙被拽开,她彻底绝望了。 在她的人生里,有人来拯救过她吗? 郝父脾气差,从郝雅洁记事起,他就在揍人。 她妈受不住打,把她留在家里自己跑了,郝父就开始打她。 一打就是20年。 她和孟子平一起出去,招惹了一群混混。 孟子平说是去报警,把她留在原地,一个人面对三个混混。 那时她吓蒙了,连哭都哭不出来,林萋萋却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了。 捡了一块砖头,一边哭一边砸人。 就这么硬生生把那几个混混砸跑了,才让她得了救。 原来这世上唯一救过她的人是林萋萋。 郝雅洁的眼角坠下几滴泪。 又听见上面的男人发出了恶心的声音,“妹子,别哭,你不是要拴住男人的心吗?” “哥教你,男人呀,就喜欢这个!” - 回到家,简玉书根据自己脑海中记忆把地图和小院的样子都画了下来。 第二天一早就去了派出所。 说是自己找到了一个投机倒把的窝点,希望公安们能够尽快处理。 警员有点不解地问他,“革委会的主任,还要管抓倒爷吗?” 简玉书神情严肃,“民营经济的土壤就这么大,我们要扶持优良的个体,就要先拔除不良的个体。” 革委会专门过来下任务,派出所没有耽误。 直接派了一队人,去踹了熊哥家小院的门。 进院子以后,却发现还有别的事。 有个年轻女同志神情恍惚地坐在屋子里,手里还攥着块沾了血的白帕子。 一个女警察上前询问,“同志,你还好吗?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郝雅洁这才反应过来,“没…没有,什么都没发生。” 不能让人知道,这件事她不能让人知道! 尤其是不能让孟子平知道。 女警狐疑地继续追问,“真的没事吗,你和这院子的人是什么关系?” 郝雅洁把手帕往身后藏了藏,“我…我家钥匙丢了,我是董菊月同学,所以过来借住。” 当事人的态度如此抗拒,女警也没有办法,只好说,“同志,你不要怕,如果有什么问题,你可以来找我们,这两个都不是什么好人,他们身上都有事,这次肯定是要进去的。” “你放心,就算你报警,他们也不会有报复你的机会。” 熊哥和黑子哥要被抓进去了? 郝雅洁此时心情居然是矛盾的。 早上醒了之后,黑子哥和熊哥答应她,只要她不报警,就帮她去搞林萋萋的。 她明明没有报警呀! 为什么警察还是来了。 要是他俩都被抓了,那林萋萋岂不是就安全了。 从头到尾,出事的就只有自己一个人。 付出了这么大的代价,所有的计划却全部落了空。 郝雅洁歇斯底里地大哭起来,“滚!你们都给我滚!” “我没事!没事!” 女警见劝不住,只能叹了口气,出去了。 院子和房子里都搜出了大量证据,这个所谓的熊哥和黑子,不仅涉嫌投机倒把,还涉嫌盗窃,抢劫,估计是得关个3,5年了。 警察直接去黑市将人扣下带走了。 等院子又重新变得空荡荡,郝雅洁才从屋子里出来。 她进了熊哥他们那个屋子,直奔里面的矮柜。 果然里面还有几瓶酒,就是她昨晚喝的那种,警察并没有带走。 郝雅洁找了个袋子装起来,既然从林萋萋那边下手不行。 那她就从孟子平下手。 趁着郝父没回家,郝雅洁回到自己家狠狠地洗了好几遍澡。 换了件洗衣服,揣好那块沾血的手帕,提上酒,去了孟子平家。 等孟子平放学回来,郝雅洁迎上去,“子平,我给你带了点吃的,昨天是我情绪太激动了。” “我们谈谈吧,分手的事…” 见她似乎是真的想通了,孟子平把她迎进了屋里。 孟父这个烂赌棍为了躲债,早就不回来了。 打能自理之后,孟子平一直都是独自生活。 他考上了高中,学习又不错,街道上每月都会给他发一些粮票和钱。 但也就仅仅是够吃饭,想多点肉都是没有的。 以前他靠着林萋萋和姜云苓,后来靠着郝雅洁。 屋里还算干净,郝雅洁将带来的东西一样样取出来。 有肉有菜,还有她特地装的那两瓶酒。 郝雅洁倒了两杯,一杯递给孟子平,“子平,我们到底谈了这么久,” “再陪我吃顿饭,也算是好聚好散。” 说着她用杯子碰了碰孟子平的杯子。 孟子平虽然有点狐疑,但他太想摆脱郝雅洁了。 干脆心一横,端起杯子,一口干了。 没想到郝雅洁又给他续上一杯。 孟子平推拒,“过几天就要考试了,算了吧。” 郝雅洁垂首苦笑一下,“孟子平,我为什么接近林萋萋,你是知道的吧。” “打一进学校开始,我就喜欢上你了。” “三年时间,就要你喝三杯酒,你都不愿意吗?” 孟子平无奈,又连着灌了两杯下去。 “这…这下…总行了吧。” 他眼前开始模糊,站起身,猛地就是一个踉跄。 郝雅洁上前想去搀扶,孟子平把她的手甩开,大舌头的嘟囔着,“你…你…别动我…说…说不清…楚……” 说着自己往后退了几步,没站稳,一屁股坐在床板上。 郝雅洁从口袋里把那块沾血的手帕拿出来。 看着孟子平阴恻恻的笑着,“子平,我要的就是你,说不清楚。” 第59章 报志愿 那一晚上,孟子平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过的。 早上醒来以后头痛欲裂,昨晚的事情一片模糊,只能想起来郝雅洁带着饭菜上门来了。 说是谈分手,他们好像还一起喝了酒。 对了,郝雅洁呢? 他胳膊往旁边一伸,碰到一个柔软又带着温度的物体,似乎是个人。 孟子平猛地转身看过去,郝雅洁正睡在他身边,而且没穿衣裳。 孟家的床很小,孟子平被惊得直接从床上掉了下去,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他惊恐地看向郝雅洁,哆嗦着问,“你…你怎么在这?” “我怎么在这?”郝雅洁拥着被子坐起身,“子平,睡了一晚,你该不会是不认了吧?” 说着她从被窝里拽出一块手帕,抖开展示在孟子平眼前。 “该干的,我们可是都干了。” “你要是不认的话,我只能去派出所告你一个流氓罪了。” 孟子平怔愣地看着那块手帕。 昨晚他和郝雅洁真的睡了? 可昨晚发生了什么他一点都记不得了呀。 “我不信,昨晚我喝多了,根本不可能。” “郝雅洁你在骗我!” 郝雅洁把手帕捏在手中,轻笑一下,“没几天就要高考了。” 她探身看着床下的孟子平,“子平,你赌赌看,要是我去派出所,你还能不能参加高考。” 孟子平彻底瘫坐在地上,垂下头,用手捂住了脸。 他不能为了林萋萋赌上自己的前程。 高考是他唯一的一条路了。 即使再不甘愿,他也注定要和这个他不喜欢的女人纠缠一生。 - 虽然熊哥和黑子已经落网了,但简玉书还是有些不放心,怕他们还有什么其余的同伙。 等到江城一中放学时,他特意抽了点时间,赶到了学校门口。 这些天林萋萋都和陆秋玲一起结伴上下学,在校门口看见简玉书时,明显愣了一下,“简玉书,你来找人?” 简玉书踏前一步,站在她面前,回答:“对,来找你。” 陆秋玲这小姑娘机灵又咋呼,挤眉弄眼的就喊开了,“萋萋姐,我先走了!” “你们忙!” 都窜出去一截了,她又倒回来,用胳膊肘拐拐林萋萋,“真洋气!” 气氛瞬间变得尴尬,林萋萋恨不得给陆秋玲一下。 她讪笑一下,对简玉书说,“小孩子,不懂事,你别介意。” 简玉书唇角扬起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你只比她大了两届,但似乎一点都不像小孩子了。” 打从他认识林萋萋以来,这个刚满20岁的女孩,就独自撑起了一个家。 写商业计划书自己去银行贷款,设计小餐车去工地门口摆摊卖饭。 现在又拿了英语演讲比赛的第一名。 简玉书今天去江南大学上课,还听见外语系好几个老师在讨论她。 说林萋萋的演讲稿写得真好,又有深度,又有新意,还好理解。 他们都很想把这样的人才招到外语系来。 林萋萋能就靠着自己的手和脑子,把每一件事都完成得这么漂亮,实在不像是一个才20岁的半大姑娘。 这个问题听得林萋萋心里咯噔了一下。 她心想,我当然不像小孩子,上辈子说不定都比简玉书大了。 但嘴上只能打着哈哈,“家庭的巨大变故,总是会让人快速地成长。” “可能是这个原因吧。” 简玉书是个极其聪明的人,一直聊这个容易露馅。 林萋萋转移话题,询问,“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一是,为了庆祝。”简玉书将手中一直提着的‘稻香村’递给她。 “恭喜你在英语演讲比赛里,获得第一名。” 这是他去京城出差时,特地买的。 京里有名的老字号糕点。 买之前还专门打听了一下,几个女同事都说豆沙花糕和枣泥饼最好吃。 他就给林萋萋重点也选了这两样。 这糕点林萋萋接得有点烫手,不太懂简玉书是什么意思。 她正准备推拒,简玉书又开了口。 “马上就要填报志愿了,你决定好了吗?” 林萋萋心里‘哦’了一声,原来是三顾茅庐来了。 还得是这个年代的大学老师认真呀,抢学生都抢到要送礼的地步了。 那这盒点心能收。 “我妈妈还需要人照顾,所以不能离家太远,我的第一志愿肯定是江南大学。” “至于科系嘛…”林萋萋狡黠地笑了一下,“简老师,你再详细阐述阐述你们金融系的优势。” 她难得开起玩笑,简玉书愣了一下,随即唇角上扬的弧度变大了。 他的声音低沉悦耳,“目前在全国所有大学里,开设金融这个科系的不超过五所。” “这五所大学里,无论是综合实力,还是师资配置,江南大学都是一等一的。” “如果你愿意过来的话,我可以去向校方申请奖学金。” “更重要的是,这个科系非常适合你。” 说到这里,简玉书抿抿唇,“我知道你的英语成绩非常好,但你的综合实力也很强。” “如果去学习外语,或许会浪费了你的综合能力。” “但如果你来学习金融,同时又想兼顾英文,我可以私下帮你辅导。” 这些条件说得林萋萋自己都有点惊讶了。 她现在怀疑简玉书是不是知道她是穿越来的了,为了从她这里套信息。 否则怎么会开出这么优厚的条件。 甚至愿意私下教她英语。 大学在很大程度上是为了帮自己后续的事业培养人脉关系。 后世的很多大佬,一开始的创业伙伴都是大学室友。 目前在江南大学林萋萋可选择的科系有法律,计算机,外语和金融。 但她后续的发展更偏向从商做实业,法律和计算机都更为专业,面太窄了。 虽然将来互联网会发展得风生水起,但她自认没有那个脑子。 与其自己下海搏杀,不如在互联网发展起来之前,就累积好自己的第一桶金,到时候做个永不出局的天使投资人。 剩下的就是外语和金融了。 外语她高,但天花板却低。 如果将来有对外业务完全可以交给专门的人才去负责。 这么盘算下来,金融系虽然最年轻,但却是无可挑剔的第一优选。 简玉书见林萋萋一直垂着头不说话,这都快要走到她家院子门口了。 他又开口,低声问,“林萋萋,你还有什么顾虑吗?” 林萋萋这才抬头看向他,阳光斜斜地照进她眼底,很亮。 “没有了。” 她笑着开起玩笑,“简玉书,你就不怕我滑铁卢,分数达不到你们金融系的要求?” 简玉书反倒是很认真的回答,“我相信你的实力。” 从林萋萋穿越过来,就整天活在质疑里。 简玉书似乎是唯一一个无条件相信她的人。 只看了几张商业计划书就敢给她贷款。 没有经过前采和调查就敢让她上报纸。 林萋萋的杏眼彻底弯了起来,里面像荡着一窝粼粼的波光。 她说,“简老师,那我们就等秋天,在江南大学见面吧。” - 林萋萋的志愿表又在高三年级引起了不小的波动。 “金融系是个什么科系,听都没听说过呀。” “我以为林萋萋会报外语系呢,我听说上外语系,将来能当外交官呢,那多威风的。” “或者法律也不错呀,当法官也很厉害。” “她怎么这么想不开呢。” 张清嘉也有点不理解,“萋萋,你报的这个金融系是干嘛的,这个出来能找到好工作吗?” 林萋萋一时还真不好解释,“金融是和商业有关的科系,我之后比较想自主择业,不需要国家帮我分配工作,所以才选择了这个科系。” “自主择业?”张清嘉惊讶了。 这个选择可太少见了,在大多数人眼里,自主择业就跟无业游民没区别呀。 “那要是没饭吃可怎么办?” 她担忧地劝说道:“萋萋,要不你还是稳妥一点,你成绩这么好,要是选择外语系,肯定能进一个不错的大单位的。” 林萋萋伸出自己的双手,在她面前晃晃。 这双手很美,修长匀称,皮肤也白皙,但并不娇嫩,指腹上都有一层薄薄的茧子。 “只要肯干,肯吃苦,哪里有吃不上的饭?” 这话从别人嘴里说出来,也许矫情,但从林萋萋嘴里说出来,张清嘉是真的佩服。 林萋萋家她是去过的,那么苦的日子都让她撑过来了。 她选择这个科系一定有她的道理。 “萋萋,我支持你!”张清嘉很信任林萋萋,把自己想填的学校递给她,“那你能帮我看看吗?第一志愿我还是有点拿不准主意。” 林萋萋没推辞,接过她的草稿纸,“你的成绩很稳定,不太存在,在高考中忽然失误或者超常发挥的情况。” “另外你心细,性格坚韧也很会和人交流,组织能力也很强。” “我的建议是你第一志愿可以报考京大的法律系。” “好!”张清嘉真的在第一志愿写下了林萋萋说的这个,“其实我之前也是想报这个的,就是害怕自己考不上。” 林萋萋这段时间常跟张清嘉一起复习,帮张清嘉在英语上提升了不少。 是很能拉高总分的,她拍了拍张清嘉的肩膀,“我相信你,肯定能行!” 张清嘉开了这个头以后,又有好些同学来找林萋萋看志愿。 了解的,林萋萋就说两句,不了解的,林萋萋也会直接说不了解。 就连孟子平那几个兄弟都按捺不住了。 他们孟哥这几天也不知道怎么了,整天神不守舍的。 原来挺整端的一个人,最近甚至连胡子都忘了刮。 要不,他们还是找林萋萋给参谋参谋吧。 自打那天跟郝雅洁在同一张床上醒来,孟子平的精神就总是很难集中。 有时还会隐隐的头痛,这几天状态非常差。 郝雅洁干脆已经不要脸面了,她回家跟郝父大吵了一架。 郝父要动手打人,郝雅洁干脆大喊,“你打呀!你打死我算了!” “你把我妈打跑了,还想打死我,我只要还有一口气就要爬到你们单位去,让大家都看看,他们的郝所长在家里是怎么打老婆,女儿的!” 这么一闹,郝父居然下不去手了。 这个国营招待所的所长,是他最后一张人皮。 这张皮不能也让人揭了。 郝雅洁得寸进尺,“我现在学上不下去了,你得给我解决工作,要不然,我就到你们招待所门口去要饭!” 上大学反正已经没希望了,她干脆也不去江城一中上课了。 高考也不打算参加,就等着高考结束后,来学校领个毕业证。 无事可做的郝雅洁干脆搬去了孟子平家,天天在那个破房子里给孟子平做饭,洗衣。 她觉得他们俩像是一对幸福的新婚夫妻。 可孟子平却觉得她像一只蜘蛛,死死地缠着他,让他一动也不能动。 孟子平的志愿,原本想求稳妥,第一志愿就报本地的江南大学。 土木工程或者建筑系,都是不错的选择。 但郝雅洁这么一搞,他忽然想冒险了。 他不想再待在江城,他想离开这里。 想到这里,孟子平给自己的第一志愿和第二志愿都报了京城的大学。 那两所学校,他拼一拼也是能够着的。 报完了志愿,离高考时间就已经不到一周了。 在考试前,学校会给高三的学生放几天假,让大家在家里查漏补缺,放松心情。 没放假之前,林萋萋一放学就能在学校门口看见简玉书。 一开始,林萋萋以为他是来确认自己志愿的。 可简玉书又不问,有时会和她聊聊复习进度。 有时会聊聊小餐车的后续安排。 有时甚至不说话,就是默默地陪她走到院子附近。 林萋萋脑海里出现了一个荒谬的想法。 简玉书他,不会是专门来接自己放学的吧。 等她憋不住打算问问的时候,简玉书却没来了。 学校也放假了。 这最后几天,为了不影响林萋萋休息和复习。 张婶做主,干脆把小餐车停业了。 挣钱哪有孩子的大事重要。 为了更节省林萋萋的时间,张婶开始负责每天为大家做三餐。 姜云苓也不接单子了,洗衣裳这个活计她拦了下来。 抽空还要给林萋萋绣着一个护身符。 就连张叔都把自己的大嗓门收起来了,每天都说都用气声。 一下班就各种地方跑,自掏腰包,有时给林萋萋带点稀罕水果,有时又带点糖果,点心。 林萋萋好笑,又感动。 在不知不觉间,原来她已经得到了这么多爱和祝福。 在这些爱意的包围中,林萋萋踏上了高考的战场。 在卷子上认真地写下了自己的名字,林萋萋。 第60章 高考 高考这几天,林萋萋的日子过得舒坦极了。 吃早饭,张叔刚从搪瓷盆里摸出个水煮蛋,就被张婶敲了脑袋。 “你倒是会拿,那一盆白皮的,你非拿这个红皮的?!” 说着张婶把那个红皮挑出来放到林萋萋面前,“萋萋,你吃。” “那一筐子鸡蛋才几个红皮的,婶子都挑出来来,咱们虽然有实力,也得图个好彩头。” 到午休时候,简玉书过来了。 高考安排在七月份,天气热,蚊虫多,但林萋萋偏偏招蚊子又对清凉油过敏。 白皙的小臂上,被盯了好几个大粉包,但她一点办法没有,只能物理止痒,用手指甲猛掐。 简玉书之前陪她回家的时候就发现了,所以特地从国外给她买了一瓶香茅薄荷油。 今天才邮到,他就给送来了。 林萋萋给被十字封印的红疙瘩上涂了一些,战战兢兢地等着。 不仅没过敏,而且不痒了! 她笑眯了眼睛,真心实意的向简玉书道谢,“救命恩人!” “痒了一早上,我还没时间挠。” 但想想,她又觉得有点奇怪。 这个行为要说正常吧,又有点太近亲了。 她狐疑的询问,“你来就是为了给我送这个?” 简玉书看她胳膊上的包已经渐渐消肿,又掏出一个软管,是上次林萋萋小腿被划伤用的祛疤药膏。 “还有这个。”简玉书递给她,“晚上回去记得涂上,免得留疤。” 给蚊子包涂祛疤药,这也有点太矜贵。 林萋萋一直盯着,简玉书倒是丝毫也没有心虚。 他语气严肃的像是在说正事,但内容又像是在开玩笑,“要是你被蚊子咬的影响了发挥,那我们金融系岂不是要少一个高材生了。” 简玉书不对劲。 今天送这个,明天送那个的。 但你要说他有什么其它心思吧,他又件件都有理由。 不过林萋萋也无暇多想,张婶给她送饭来了。 考试中午休息的时间不算长,除了住在考场附近的,其余人都不会回家。 家里条件好的,就去附近的国营饭店吃一顿。 要是家里条件差的,带点干粮放在老师那,考完凑合着一打发就行。 像林萋萋这种有人给送饭的,不算太多。 他们别的没有,饭盒可有的是,要不是张叔拦着,张婶甚至想把小餐车给推来,生怕林萋萋吃不好。 张婶一下就摆出四盒,有荤有素,清淡适口。 还有一个65式水壶,里面是早上闷在保温瓶里的绿豆汤。 出门时一直在凉水盆里镇着,这会正是清爽却不会过凉坏了肚子的程度。 一口下去,林萋萋身上的暑气全消,连头脑都清醒了不少。 她一边嚼嚼嚼一边冲简玉书说,“简老师,你把心放肚子里,今天早上的数学,拿捏。” 趁着吃饭的功夫,她又在脑海里把早上的题过一遍。 心里挺得意,没准能拿个满分。 简玉书原本是最讨厌别人边吃东西边说话的,但林萋萋这副腮帮子鼓鼓,眼睛圆溜溜的样子却格外的可爱。 他嘴角扬着,时不时就想看上两眼。 林萋萋吃饭的时候,原本是张婶在旁边帮她扇着蒲扇驱蚊虫。 过一会又换成了简玉书。 林萋萋吃完一抬头吓得差点把最后一口饭喷出来。 但简玉书就这么面色平静地摇着扇子,“张婶说她刚才炒菜锅太沉了,抻着了胳膊,请我帮忙。” 这真是太不对劲了。 也觉得不对劲的,还有旁边的郝雅洁。 她是来给孟子平送中午饭的。 虽说见过一面,但郝雅洁一直不信林萋萋真的处上了简玉书那么出色的对象。 所以她才一直以为林萋萋还会回来找孟子平。 但现在看看,那个高大英挺的年轻男人,穿着款式最简洁的白色短袖衬衫,配了一条亚麻色长裤。 整个人看上去都透着几分养尊处优的讲究。 可就是这么讲究的一个人,却站在林萋萋身后帮她扇扇子,赶蚊子。 郝雅洁再低头看看孟子平。 也是白短袖衬衫,但领边子已经发黄了,洗都洗不出来。 腋下还有几个缝缝补补的洞。 裤子洗得已经发灰了,膝盖部分甚至有些褪色了。 但更让她难过的是,她这么辛辛苦苦地送了饭菜来,孟子平只是自顾自的吃。 连谢字都没有一个。 郝雅洁忽然觉得,这个自己付出了那么大代价抢来的男人,就像那发黄的领边子。 不穿吧,浪费,穿吧,又让人觉得膈应。 林萋萋却觉得他们在一起好极了。 最好赶紧结婚,到时候她随分子,给他们随一篮子臭鸡蛋。 三天的高考很快就结束了。 考完了之后林萋萋在家大睡两天,连屋门都没有出。 整个小院都静悄悄的,也没人去打扰了。 这段时间这孩子太累了,是该好好休息了休息了。 等养足了精神,她去学校估了分。 估完之后心情更是轻松,这个分数,江南大学金融系,拿下。 张清嘉守了好几天,终于蹲到了她。 “萋萋,你看我这个分数真的能上第一志愿吗?” 林萋萋翻翻她的估分,这考得真挺好的。 只要作文不挂零,十拿九稳。 她拍拍张清嘉的肩膀,“把心放肚子里,等着收录取通知书吧。” 张清嘉被她这么一安慰,心里的焦虑瞬间散了。 主动和林萋萋说起了八卦。 “萋萋,你知道这次谁考砸了吗?” 林萋萋配合的睁大眼睛,“是谁?” “孟子平。” 张清嘉皱皱鼻子,表情说不上是惋惜还是嫌弃。 “他第一天就来估分了,估完之后整个人都垮了。” “眼眶通红,失魂落魄,别人跟他说话也不应。” “听他朋友说,似乎是比之前总分低了20多分,那就差出去一个档次了。” “他第一志愿和第二志愿都是京里的大学,肯定是上不了了。” “第三志愿是江南大学的土木工程,应该也是没戏。” “杨老师都念叨好几天了,说他很可惜,高考前心思没放到正道上。” “要我说呀…”张清嘉不习惯说别人坏话,小声嘀咕,“他有点活该。” 林萋萋被她真诚吐槽逗得笑了出来,“对,就是活该。” 估完分的林萋萋简直一身轻松。 该忙的事情,也要忙起来了。 首先,就是花钱。 陆秋玲现在跟林萋萋混得很熟了,时不时就要去她家蹭饭。 她爸妈工作都忙,也没时间管她。 时间久了王书记心里还挺愧疚的。 林萋萋倒没觉得有什么,在住房上王书记算是给她们家帮了不少忙。 而且现在又有忙可以帮呢。 林萋萋一双杏眼看着王书记,“王姨,你之前一直在特区来着,能不能买到轮椅呀?” 轮椅这东西能买,就是贵。 “有是有…”王书记欲言又止,“但可能得三四百块钱呢。” “要不,我先给你们借点。” 这小姜家两个月前还得靠单位提前支工资过日子呢。 而且又欠了这么多外债,哪里买得起轮椅呀。 三四百块,那还行呀,比林萋萋想象中的便宜多了。 “那就麻烦王姨帮我订一辆吧,”林萋萋很干脆,“预算500块。” 王书记狐疑地盯她,“你真的有这么多钱?” 500块,可不是一个小数目呀,林萋萋这是怎么挣来的。 陆秋玲咋咋呼呼地在旁边的喊,“妈,你也太土了。” “你知道姜阿姨现在多抢手吗?” 她拿出一个作业本,给王书记翻看,“看看这全是姜阿姨的订单,现在整个江城一中都找姜阿姨做衣服呢。” 说完她又转了个圈,“萋萋姐,还说是因为我广告打得好。” “妈,你再给我裁几身新衣裳,等开学了,我还继续给姜阿姨打广告。” 王书记笑着摇摇头,这鬼丫头,花自己亲妈的钱做裙子,还说是给姜云苓打广告。 有了王书记帮忙,轮椅的事算是定了。 林萋萋又琢磨起了其它东西。 现在天气热了,食材的储放已经成了问题。 冰箱必须得安排上了,不然后面小餐车的生意都要受到影响。 还有姜云苓现在整天在家里做衣裳,家里现在的灯都太暗了,时间长了伤眼睛。 林萋萋干脆把家里的灯全部换了一遍。 虽然现在还没有热岛效应,温度要比后世低上个几度。 但没有空调,电风扇总是要的把。 录音机也得安排上,姜云苓在家不是缝就是绣的,放个流行歌曲总能解解闷。 最后一件,就是缝纫机了。 林萋萋找到了一种可以外接脚踏板的缝纫机。 虽然操作比较复杂一些,但是姜云苓就擅长这个。 缝纫机搬回来之后,姜云苓爱不释手地摸来摸去。 但嘴上却说,“萋萋,这很贵吧,要不咱们还是退了吧。” “这刚把债还完,你以后上学也需要钱,你的小餐车生意也要钱,妈这边就算了。” 自从她嫁给林争先之后,基本就没有为自己添置过东西了。 之前的冰箱,录音机和电风扇,她还能劝自己,女儿也要用。 可这缝纫机,却实实在在是给她买的,姜云苓有点不忍心花这个钱。 她手缝也不是不行。 林萋萋拿起一件正在缝制的衣裳,劝她,“妈,你手缝这么一件需要多久?” 姜云苓想想回答,“快的话,得要三天吧。” “那用缝纫机呢?” “用机器车起来,当然就快了,一天一件,或许两天两件都有可能。” “那不就得了。”林萋萋拿来一个草稿纸给她算账,“妈,你看,你三天做一件挣5块钱,但有了缝纫机,将你一天就能挣5块钱,甚至10块钱。” “这一条缝纫机180块钱,你做得快就可以多接活,那把缝纫机的钱挣出来不就是一个月的事。” “还白落一台缝纫机,划不划算。” 姜云苓虽然觉得有哪里不对,但依旧被女儿糊弄住了。 那她就再勤快点,争取早点把这个缝纫机赚回来。 安排完家里的事,林萋萋就要忙店铺的事了。 不锈钢厂已经产出了好几批小餐车,除了发往特区和沪市的,江城本地也有不多人买。 流动小餐车一时之间成了江城挺热门的一个项目。 当然,林萋萋和张婶那个工地的生意并没有受影响。 但那里就快要完工了,这钱也是挣不了不多久了。 这就是小餐车的弊端,流动性太大,要真的在餐饮市场立住脚,还是要靠店面。 虽然总体上依旧是供不应求的,但店面要生存却缺少了小餐车的便利性,同时又大大地增加了成本。 如果没有点特色的话,怕是站不住脚的。 林萋萋打算将自己‘家乡菜’和‘火车盒饭’这两个点,放大到极致。 她展开一张草稿纸,把自己要准备的东西一一写下来。 店铺,装修,配套厨具,人员,稳定的菜品供应链,还有资金。 其实卖图纸的钱和小餐车的利润已经够林萋萋把店面开起来了,但是银行的钱是必须要借的。 银行的那点利息,林萋萋不在乎,还就还了。 和银行保持良好的业务来往,会是以后发展的一个重要助力。 说干就干,林萋萋现在有自行车了。 她可以骑着自行车满江城市逛游了。 江城之所以叫江城,就是因为城里有一条大江穿过,而城市的规划都是沿着江边。 林萋萋住的工厂区已经离江边比较远了。 但沿江的黄金位置,并不是开店的首选。 那里大多数都是老牌的国家单位。 单位都有自己的食堂,江两边也有不少的国营饭店。 私营饭店并不容易立足。 林萋萋选来选去,最终把第一间店铺的地址选在城区和城区中间的位置。 那里附近有焊条厂,不锈钢厂,棉纺厂,还有江城一中,市委大楼和江南大学。 基本都是骑自行车10分钟就能到。 客流稳定,人群消费能力也不错。 林萋萋已经瞄上了路边一栋独立的二层小楼。 她停下自行车,锁好,正打算进去看看。 小楼里走出了一群人,为首的,居然是个熟人。 “嚯,小林同志,你来办事?” 林萋萋露出招牌笑容,“对来办事,郭厂长,说不定还得麻烦您呢。” 第61章 天使投资人 这栋楼在一个三叉路口的分叉点,是栋独立的二层小楼。 最让林萋萋心动的是,这栋小楼是欧式建筑,三角形,一楼的挑高很高,还有几扇临街的大窗户,最适合做橱窗。 跟郭厂长寒暄完,两人说起正事。 林萋萋开门见山,“郭厂长,这栋小楼是不锈钢厂的吗?” 说起这个郭厂长就叹气。 “唉,这小楼原本是用来卖铝制用品的。” “以前卖个盆子,勺子,水壶什么还可以,但现在厂里改制了,不锈钢都是大件,就取消了橱窗式的销售方式,以订货为主,现在这小楼也用不上了,就这么撂着。” “你说这弄个仓库吧,也浪费,但是又实在没用处,每月还得来打扫检修。” 林萋萋听得眼睛都亮了,“郭厂长,你们这小楼出租吗?” 出租? 郭厂长还真没想过。 私人谁租这个呀,用来住吧,太吵了,也太贵了。 但是公家,人家都有自己的房和地,谁花钱租它们厂的呀。 “小林同志,你想租?” “这楼可不算太便宜呢。” 这就是可以租的意思喽。 价格都好谈。 林萋萋,“郭厂长,您有时间吗?” “有空的话,能不能先带我转一圈,价格我们再谈。” “那感情好。”郭厂长立马就答应了下来,“我现在就带你转悠。” 房子不闲置,能给厂里创收,以后还不用每个月专门派人打扫,简直是一举三得的好事。 进去以后,林萋萋就更满意了。 说是二层小楼,其实是三层,底下还有一层地下室。 地下室不大,但这个地势高,比较干燥,简直是个天然的大冰箱,非常适合用于储存食材。 一楼宽敞,明亮。 即使现在没有开灯,只靠自然光,整个大堂都挺亮堂的。 三角形的那个角可以单独辟出来,做两间包厢,再做个洗手间。 市里的国营饭店,林萋萋去吃过几家,都没有包厢这个设置。 但现在的江城已经有这个需求了。 工地的老刘和老李就曾经跟她抱怨过,说国营饭店太吵了。 每次吃饭都吵得耳朵疼。 前面那个梯形,就做成用餐区。 中间放3张4-6人桌,两边可以各放4张2-4人桌。 那四扇大窗户下面的区域,就留出来做外卖档口。 盒饭照样卖,还能加上包子,水饺,这样的方便品类。 至于二楼,就做成厨房,用不完的地方可以修成洗手间和员工休息室。 这地方怎么看,林萋萋都觉得很满意。 从小楼出来,她干脆去不锈钢厂,跟郭厂长谈谈价格。 这么大面积的房子出租给私人,郭厂长也拿不准价格。 林萋萋干脆抛出了杀手锏,“郭厂长,这个房子呢,我打算用来做餐厅。” “里面会装修成火车车厢的样子,不采用点单模式,而是直接用小餐车送餐,客人看上什么就从餐车里直接拿。” “所以恐怕还要再在厂里订几台小餐车。” “另外就是,饭店和不锈钢厂就是斜对脸,我可以在饭店里挂上不锈钢厂餐车的广告和联系方式,那不就是活招牌。” “说不定比您在报纸中缝打广告还有用呢。” “反正你们的小楼也是闲置的,您和领导们好好考虑考虑呗。” 打广告这事,让郭厂长很心动。 上次就是林萋萋建议他在报纸中缝给小餐车打广告,那段时间销售科的同志天天接电话,接待来咨询的顾客。 说明广告这个东西是真的有效果的。 在饭店墙上打广告肯定不如报纸,但它是一个长期的事情。 只要饭店还开一天,就会有人来吃,而且林萋萋小餐车可是上了江城日报的,手艺肯定没问题。 她说的那个什么‘装修’成火车车厢,听起来也很新奇。 郭厂长思考了一下,觉得这事可行。 “我们厂给员工租房,10平方月租是3块钱,这栋小楼上下两层300个平方左右,租金就给你算90块钱一个月。” 90块钱一个月的租金,这绝对不是一笔小数目了。 要在再低了,跟员工们又交代不过去。 对于林萋萋来说,这个数还好,完全可以接受。 但是,她要签个长期合同。 到了明年,所有的工厂就会开始实行工效制度,工人们的工资会从每月几十到一百多,上涨到三百多至五百多。 物价自然也会跟着上涨。 她签上个五年合同,到那时,这栋二层小楼90块钱一个月租金,简直和白捡的一样。 林萋萋转转茶杯,“郭厂长,90块钱一个月可以,但是这个房子我是要装修的。” “要是租个一年半载的,装修的本钱还没赚回来,厂里就让我走人了,那我可就亏大了。” “是这样,您看我们能不能把租约签长一点,这样对咱们彼此都有个保障。” 这个要求非常合理。 郭厂长都做好了林萋萋会搞价的准备,没想到她居然答应了。 每月90块钱,也不是一笔小数目呢,厂里领导班子应该能通过。 给厂里送钱,还一送就送好几年,郭厂长当然乐意了。 “那你想签几年?” 林萋萋想了一下,等到90年代,房地产行业就已经起来了。 那时她完全可以买一栋属于自己的楼。 她伸出一只手,“五年。” 这五年,将是她财富快速蹿升的五年。 “租金的话,我可以按年付,一年结清一次。” 一次还能给一年的租金呀。 那可是一千多块钱呢。 小林同志是真的有钱呀! 郭厂长拍板,“行!” “我让厂里的同志拟合同,什么时候能来签,我让老张给你带个话。” 林萋萋跟郭厂长简单的签了一个合作协议,出门又绕着小楼转了几圈,越看越满意。 定下了这件事,她就可以跑银行了。 姜云苓和张叔一听林萋萋又要向银行借钱,眉头又皱起来了。 这刚把上一笔还上,怎么又要借呢。 张叔夹了一筷子菜,发愁的都送不进嘴里,“萋萋呀,要是咱们没钱,其实店也可以不开。” “跟国营饭店去抢生意,咱们能抢过吗?” “而且小餐车这么稳定,还折腾啥呀?” 张婶往他嘴里塞了一个馒头,“吃都堵不住你的嘴!” “萋萋,开!婶支持你开!” “要是没钱的话,婶子那份你先别给我了,我再四处去借借,总能凑出来的。” 林萋萋笑笑,“不用。” “这钱还必须得问银行借。” “之前开小餐车的时候,人家银行给咱们借钱,咱们不能有了钱就不问人家借了,那银行就赚不到利息了。” “咱们要和银行保持良好的业务往来,这样呀,才能把生意长长久久地做下去。” 张婶跟着帮腔,“就是!” 见张叔有点点小郁闷,林萋萋挂上小梨涡,“叔,有个事,求求你呗。” 张叔立马来劲了,“什么事,你说?” “你认不认搞装修的人?” “装修?”这词听着耳生呀,张叔摇摇头,“装修都干啥的?” 林萋萋给他解释,“就是做木工,瓦工活,给人修房子的。” “那可认识挺多的。” “你还给整个新词,咋滴,你要修房子?” 林萋萋摇摇头,“不修房子,我要给房子里面做装饰。” 张叔又纳闷了,“那国营饭店,不都是刷个白墙,给地上水泥刷平就行了,咋还要装饰呢?” “那又不是开人民大会堂。” 林萋萋笑着回答,“那咱们要是跟国营饭店一样,人家去吃国营饭店不就完事了,还来咱们这干啥。” “咱们要整呀,就得整点不一样的。” “叔你给我介绍几个会看图纸,做活精细的。” 张叔慢半拍地反应过来,一拍大腿,“你说得对,确实得整点不一样的,工人的事,就包在叔身上。” 吃完晚饭,林萋萋又坐在她的书桌前,开始整理资料了。 ‘家乡菜’饭店,她打算早,中,晚三餐都卖。 早上只出档口,做能带走的食物,包子,蒸饺,饭团。 她还打算开二个档口,专门做西点。 现在国内的糕点还是以中式点心为主的,西点这一块几乎是完全是空白的。 但是林萋萋是会的。 无论是各种面包,饼干,还是漂亮小蛋糕,那都是美食博主的专业技能。 西点将是‘家乡菜’在江城立足的一个重要产品。 午餐和晚餐则放弃了点单模式,依旧是以快餐为主。 就模仿火车上卖盒饭的形式。 把菜品按照地域划分。 东北,西北,中原,西南,还有江南菜。 每个菜系准备二十个菜品,但每天只做3-4道菜。 这样轮换交替。 由代表该菜系的小餐车送出,客人想吃什么就拿什么。 这样的模式可以大大减少后厨制作的压力,请上两,三个靠谱的大厨就够用了。 将这些资料全部写成书面的形式,又把装修图纸画好,林萋萋再次去了银行。 继续贷款。 这次来,已经不见了宫西珍,窗口换成了一位更年轻的女同志。 她看见林萋萋的户口本之后,“林同志呀,宫组长有交代过,您来的话,就直接带到她办公室去。” 柜员摆上暂停营业的牌子。 带着林萋萋往里走。 在一间叫‘个体民营企业贷款专办’的办公室门口停了下来。 短短几个月时间,因为第一步走得好,宫西珍就升职了。 从普通的柜员变成了个体民营企业贷款小组的组长。 但她态度倒是没变,一见来的人是林萋萋,立刻笑了起来,“林同志,来办贷款。” 林萋萋也笑着跟她打招呼,“宫组长,恭喜呀!” 宫西珍给她倒一杯水,“说起来还是得谢谢你和简同志,不然这个科室也批不下来。” “之前你来贷款,副行长咬死了不同意,是简同志个人出资,我做担保员,才把这笔贷款批下来。” “虽然你的产业体量不算大,但也是给我们打了一剂强心针呀!” 所以,之前银行借给她的钱,是简玉书出的? 林萋萋还是刚刚才知道这事。 那可是一笔不小的钱呢,简玉书就不怕她还不上,全赔光了。 本来以为只是三分的人情,现在看起来,又是八分的人情了。 只能上了大学之后慢慢还了。 林萋萋把资料递给宫西珍,“宫同志,我的‘家乡菜’要进行产业升级了。” “这些是项目的具体资料,这次也是来办理贷款的。” 宫西珍接过东西,细细地翻看着。 林萋萋真的每次都能给她惊喜。 上次的商业计划书是一个宏观的大框架,这一次又延展到了每一个细节。 看着这份规划资料,宫西珍眼前似乎已经出现了那个人来人往,热闹又特别的饭店。 “可以。”宫西珍把资料合上,“现在一万元以下的贷款,我都有直接批复的权利。” “林同志你这次想贷款的数额是多少?” 林萋萋本来想贷款8000块钱,这样可以覆盖一整年的经营费用。 包括租金,装修,设备和人员工资。 但现在她又改变了主意,“宫同志,我想贷5000块钱。” “5000?”宫西珍挑了挑眉,“是不是有点少了?” “我看你这个规划上,要花钱的地方可是挺多的。” “够了,”林萋萋笑笑,“贷得太多,还起来有压力。” “那少还点利息,也挺好的。”宫西珍有点可惜,“行,我给你走手续。” “但是利息上,你看一下文件。”她把几张纸推给林萋萋,“这个是国家正式发的红头文件。” “上次贷给你的,由于是简同志个人出资的,所以利息特别低,这会从行里走,就要按规定还了。” 林萋萋看了一眼,确实比上一次的高出不少,但也在可以接受的范围内。 谁让她已经过了新手保护期呢。 “就这么办吧,宫同志,还是一周后过来?” 搞定了贷款,林萋萋从银行出来,翻翻手里的资料。 剩下那3000块钱,她打算去找一个,永远不会被她踢出局的天使投资人。 给简玉书多少股份好呢? 这事得好好琢磨琢磨。 也不知道能还上多少人情。 第62章 凭什么? 想要做西点,就得有个烤箱。 林萋萋在市面上,还没见到过。 但烤箱的原理,无非是不接触明火,但四面均匀受热。 林萋萋想了个笨办法,她可以把那些闲置的铝制饭盒,当做模具,直接塞进了蜂窝煤炉的炉膛里。 铝制品的导热效果非常好,耐热性也不错,几乎能最大程度地保留能源。 回家之后,林萋萋就迫不及待地开始实验。 她手搓了3个戚风蛋糕胚子,打发蛋白的时候,差点把麒麟臂都打出来。 不行,还是得求张叔给自己做几个打发机器。 奶油这种高级货,现在暂时是没有的。 但家里有果脯和核桃仁,林萋萋给弄碎了,洒进了饭盒里。 刚出炉的戚风蛋糕,配上鲜切的水果也很好吃。 炉膛里温度还是有些低,这炉戚风烤得有些嫩,颜色不算很漂亮,但香味却很霸道。 那股子奶香气,大老远的就能勾得人心痒痒。 张婶收了摊,推着小餐车回来就抱怨,“谁家不知道做什么呢?” “味道好香,我这一路闻着,口水差点掉下来。” 说完,她就在院子里用力嗅闻起来。 不对呀,这香味怎么更大了。 林萋萋‘呼哈呼哈’地端着几个铝制饭盒出来。 “婶子,是咱们家!” 铝制饭盒一揭开盖子,张婶更是稀奇,“哎呀,这软乎乎的,是啥东西呀?” “新产品,饭盒蛋糕,等店开了呀,咱拿到档口去卖。”林萋萋返身去切水果,“这玩意热着反而不好吃,等会咱们尝尝。” 别说是张婶,林萋萋也好久没有吃过这一口了。 想起那松软的口感,香甜的味道,她也忍不住想流口水。 张叔听说有新品,本来可期待了,但看看饭盒里的东西。 他蹙蹙眉,“我可不爱吃这玩意,虚泡泡的,不如大饼!” “山猪吃不了细糠。”张婶稀罕地接过一块,林萋萋切好的。 一口下去,好像咬了一朵香甜的云。 再嚼一嚼,冷不丁吃到一个果仁或者果脯,牙齿又一下有了实感。 “嗯?”张婶惊喜地挑起眉,“这也太好吃了!” 姜云苓在旁边吃一份配水果的。 七月的江城有水蜜桃,杨梅还有无花果,都是非常适合搭配蛋糕吃的。 林萋萋把戚风蛋糕中间切开,夹了桃子丁进去,又给面上按了两个杨梅。 从生病之后,姜云苓吃饭也吃得不太好,这会倒是拿着个小勺子,自己快把一饭盒蛋糕挖光了。 林萋萋水果的来了一小块,果仁的也来了一小块。 满足到杏眼弯弯的。 张叔这才凑过来,“要不,我也来点?” 等第一口蛋糕入口,他就后悔了。 这么好吃,刚才自己装什么装,现在没了吧! 蛋糕得到了肯定,奶油暂时搞不出来,林萋萋干脆趁着晚上的时间,拿了个小铜锅,打算熬点果酱。 水蜜桃剥皮切丁,用小火慢慢炖着,铜锅里冒着甜蜜的泡泡。 等果肉完全煮至粘稠,就算是弄好了。 林萋萋拿小勺子尝了一点,8分甜,2分酸,桃子味很浓郁,太适合配蛋糕了。 第二天,林萋萋又做了六盒戚风蛋糕。 两盒果仁的,另外四盒从中间切开,涂抹上满满的桃子果酱,再装填上新鲜水果。 其中三份,他们自己吃。 另外三份,她打算带着去找简玉书。 简玉书之前给了她革委会的地址,林萋萋装好东西,拿好资料就出发了。 开办公室门的,却是一位年轻的男学生。 男生一看门口站着一个漂亮的女学生也楞了。 他脸有点红,结结巴巴地问,“同…同志…你找谁?” 林萋萋笑笑,“请问简玉书同志是在这间办公室吗?” “在…在的…”男生让开门,把林萋萋让进来,“不过他刚才出去了,要等下才回来。” “你…你先进来等吧。” 林萋萋冲他点点头,“谢谢你。” 男生的脸更红了。 林萋萋进来后,实习小组的学生都在暗暗打量她。 尤其是和桑初柔坐一起那几个女生。 桑初柔和林萋萋完全是两个类型,但要真的论起长相来,桑初柔还要稍微逊色一些。 她从小是娇养长大的,一身矜贵的气质,是她成为校花的主要原因。 其余的女生在她旁边总有几分局促的土气。 但林萋萋却是舒展的,她冲着几个女生点点头,打了个招呼,就自顾自坐在墙边的椅子上,打量这间办公室。 这显得林萋萋不仅没被桑初柔比下去一点,反而是桑初柔稍逊一筹。 见所有人的目光都在有意无意地飘向林萋萋,向来都是人群焦点的桑初柔心里有些不爽了。 她微微皱眉,将手中的圆珠笔不轻不重地放在桌上。 小声地说了一句,“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谁都能进简老师的办公室吗?” 她身边那个叫常亦巧的女生听见后,立刻站起身,冲着林萋萋,“这位同志,你来有什么事吗?” “简主任很忙的,不是什么人都会见的。” 她的敌意来得有点莫名其妙,林萋萋又不能说自己是来拉投资的。 她指指腿上的布袋子,“我来给简玉书送点东西的。” 布袋子里露出了铝制饭盒的一角,就是那种最普通的铝饭盒。 桑初柔垂首露出一个轻蔑的笑容,用手指戳了戳常亦巧。 她带的清蒸石斑鱼,简玉书都不愿意吃,还会吃这些破烂玩意吗? 常亦巧收到了信号,皱皱鼻子,嫌弃地开口,“这位同学,你要是送吃食的话,现在就可以走了。” “我们简老师的饮食习惯特殊,矜贵得很,不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都吃的。” “桑同学家的厨子,家里以前可是做御厨的,简老师都不动筷子,你把这些破烂送到他面前,小心连人带东西被扔出去。” “我可是好心提醒你,你别不识好歹。” 说完常亦巧抱着手臂,眼尾斜着林萋萋。 她话音刚落,薛瑞峰就推门进来了。 “你们在这嘀咕什么呢?” 再看一眼屋里多出来的那个人,“林萋萋,你怎么来了?” 林萋萋提着布袋站起身,看着常亦巧,笑出了两个小梨涡,但出口的话却一点 “本来是想来给简玉书送点东西的,但这位女同学提醒我,最好现在就把它扔出去。” “不然一会可能要被简玉书连人带破烂扔出去了。” 常亦巧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柔柔的,像是受了欺负只会抹眼泪的女生,居然这么刺头。 就这么大咧咧地把她刚才的话说出来了。 常亦巧一拍桌子,“你!” 林萋萋歪头,扬眉,看着她,那张柔媚的脸上,仿佛写着‘怎么,难道你没说?’ 这么多人都听见了,常亦巧也不好否认。 她梗着脖子说,“就是我说的,怎么了?” “之前桑同学给简老师带食物,都被拒绝,难道简老师还会要她的破烂不成?” “我只是好心提醒她,别一会被简老师拒绝,在这里哭鼻子。” 她话音刚落,简玉书推开薛瑞峰,从门外进来。 “我要拒绝谁?” “谁要哭鼻子?” 常亦巧瞬间闭嘴,停了一会,呐呐地叫了一声,“简老师。” 她心虚的表情,让简玉书大概明白了刚才发生了什么。 他的目光在林萋萋和常亦巧还有桑初柔之间巡梭了一下。 看着常亦巧又问了一遍,“常同学,我问你,我要拒绝谁?谁要哭鼻子?” 常亦巧垂着头,时不时偷瞄两眼桑初柔,没敢接话。 桑初柔站起来柔柔地说,“简老师,常同学也是好心。” “那位同学不知道你的饮食习惯,过来给你送饭,看上去也…” 她欲言又止,可大家都知道她要说的是‘不太高级’。 “常同学也是害怕她得罪了你,才开口提醒的。” 桑初柔觉得她都出来打圆场了,这事应该就过去了。 但简玉书却没有就此罢休,他看着实习小组的成员,很严肃地开口。 “各位同学,我要再明确一下。” “你们来这里,是为了进行实习,至于我个人的事情,吃什么,谁送的,谁来找我。” “这些事情是我的私事和你们没有关系,也不需要你们来提醒别人。” 简玉书这话说得很硬。 桑初柔哪里被人这么怼过,当即眼眶就红了。 她委屈地垂下头,小声地应了一句,“知道了,简老师。” 周围几个男生都有些心疼,纷纷上前去安慰。 简玉书却连看都没在多看一眼,他直接转向林萋萋,脸上的表情瞬间柔和了下来。 “你带什么来了?” 林萋萋被他这个问题逗笑了,说的好像她是专门来送东西的。 其实,她是来要钱的。 “我给你带了我的新产品,”林萋萋将布袋放在简玉书办公桌上,“顺便过来谈谈投资的事。” “新产品,投资?”简玉书扬扬眉尾,“银行不给你贷款了?” 林萋萋将自己店铺的资料拿出来,推给简玉书,“银行的贷款正在走流程,但是我想我还需要一位天使投资人,你愿意吗?” 简玉书只是粗粗翻了一下,就知道这个店肯定能成。 他看着林萋萋,“你需要的金额,银行完全可以贷出来,应该是可以独资的,为什么?” 林萋萋耸耸肩,干脆实话实说,“我听宫同志说,给我的第一笔贷款是你个人出资的。” “这个人情,我当然得还,3000块,我给你‘家乡菜’10的股份,怎么样?” 简玉书又生气又想笑,但是转念一想。 如果自己成为‘家乡菜’的股东,那以后岂不是有经常见面的理由。 他把资料推开,“那得先看看你的新产品,值不值这个钱。” 铝制饭盒一打开,一股香甜的气息就飘了出来。 刚才那几个小声叨叨,‘也不知道那人带了什么破烂’的学生们,都吸起了鼻子。 什么东西这么香? 薛瑞峰更是直接凑了过去,“林萋萋你又弄了什么好吃的?” 林萋萋挨个给他们介绍,“饭盒蛋糕,这个是果仁的,这个是蜜桃杨梅的,这个是蜜桃无花果的。” 饭盒蛋糕? 这是什么新鲜玩意? 男生们也不安慰了,都稍稍凑过去一点,想看看是什么。 女生听见‘蜜桃杨梅’,‘蜜桃无花果’更是好奇的不得了。 这名字听上去就好吃。 桑初柔的手紧紧攥成拳头,牙齿咬着唇角。 这个林萋萋到底是哪来的,什么破烂东西,也值得他们这么惊讶。 常亦巧小声地安慰她,“柔柔,你放心,简老师肯定不会吃的。” “那玩意听着就不上档次,简老师肯定会让她带走的!” 蛋糕被切成了好入口的小块,还附上了方便拿取的小竹叉子。 这批蛋糕的火候烤得正正好,表皮是金黄的蜂蜜色,内里又是柔软的奶黄色。 一个小块上,有的顶着一颗杨梅,有的顶着半颗无花果。 看上去不仅美味,还很漂亮。 虽然跟简玉书吃过的法式甜品比,还有一些差距,但是在烹饪条件如此简陋的情况下能做成这样,已经非常了不起了。 他其实是有些嗜甜的。 自从盖子打开后,那粉色的无花果就一直吸引着简玉书的视线。 桑初柔一直注意着这边,见简玉书抬起手,她小声地嘀咕,“打翻它,打翻它!” 可简玉书修长的手指却拿起了那个小巧的竹叉,叉起一块无花果的,送到了淡色的唇边。 无花果的味道很霸道,但丝毫没有掩盖住蛋糕的香味。 绵软的,云朵般的口感,让简玉书非常喜欢。 舌尖触到蜜桃果酱时,他甚至不由自主地挂上了浅浅的笑容。 薛瑞峰在旁边等的心焦,“简哥,怎么样?” “能不能给我也尝一块?” 简玉书带着询问看向林萋萋,眼神里的意思是‘这些蛋糕有没有薛瑞峰的份?’ 林萋萋笑出小梨涡,对简玉书说,“这是给你带的,随你处置。” 简玉书没再犹豫,‘啪’的一声扣上了饭盒盖子。 “不是…”薛瑞峰茫然地看着他简哥,“我天天给你跑腿买饭,你就这么绝情吗?” 简玉书又慢悠悠地叉起一块杨梅的,送进嘴里。 他吃了,简玉书他竟然吃了! 桑初柔恨恨地盯着林萋萋的背影。 这女的到底是哪来的,凭什么简玉书能吃她做的东西?! 第63章 都姓林 办公室人多,聊投资的细节并不合适。 简玉书吃掉三块小蛋糕,将饭盒盖子一扣,连人带饭盒去了其它办公室。 薛瑞峰沮丧地垂下脑袋,那这饭盒蛋糕,肯定是没他的份了呗。 看着简玉书不仅吃了林萋萋带来的东西,还要把人带出去单独聊。 桑初柔五脏六腑就像有一把火在烧。 薛瑞峰一过来,她立刻开始打听,“刚才那个女同学和简老师是什么关系?” 这问题倒是把薛瑞峰给问住了。 简玉书和林萋萋什么关系? 对象?好像还差点。 朋友?也不像是。 不过听说简哥之前给林萋萋的小餐车投了钱。 那应该是…… 薛瑞峰琢磨了一下,开口,“应该是经济上有些联系。” 经济上有联系? 桑初柔的眉头厌恶地皱了起来。 肯定是那这女的,不知从哪知道了简老师的身份。 就这么缠上了。 仗着自己那张狐媚子脸,贴着简玉书要钱。 桑初柔几乎是立刻肯定了自己的猜测。 绝对不能让这样的人赖上简老师,一会等林萋萋出来,她得去会一会。 简玉书把林萋萋带进一个小会议室。 公事公办地聊好了投资的细节。 包括分红的周期和模式这些都聊好了。 林萋萋甚至提前拟了协议。 简玉书签的时候不太开心,这笔投资简直就是林萋萋给他送钱。 看起来确实是想还人情了。 可是这人情就不能通过其它形式还吗? 他又不缺钱,倒是缺点其它的。 简玉书签完后,林萋萋笑眯眯地将协议收起来。 第二阶段的资金就全部到位了。 “钱我改天抽空给你送过去,还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吗?”简玉书现在可是股东了。 能光明正大地帮忙。 林萋萋想了想,“要是可以的话,帮我找找,哪里有卖烤箱的?” 这事简单,简玉书很爽快地就应下来了。 “你要几台?” 还能增加数量? 林萋萋比出个‘耶’,“要是有两台一台烤面包,一台烤蛋糕就很够用了。” 简玉书点点头,“这两台烤箱,就算是股东给新店的开业礼吧。” 林萋萋也没推辞,挂上两个小梨涡,“那就谢谢简老板了。” “已经耽误你挺久的,就别送了。” 等她出门,简玉书垂首轻笑。 简老师。 简老板。 ‘老’字辈里好像还有其它的称呼,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轮到。 林萋萋前脚走,后脚就有个工作人员探头进来。 “简主任,之前那个‘优秀个体经营者’的奖状已经做好了,是不是给您?” “刘书记说,京里来人了,让您现在过去一下。” 简玉书看着‘林萋萋’三个字,想自己追出去,又不好让刘书记等太久。 “她刚出门,现在追出去,还能看见,穿条浅蓝色连衣裙。” 林萋萋走出革委会的办公楼,在小院里却被人拦住了。 桑初柔又打量了几遍林萋萋。 衣服上没有标签,鞋子和包都是布的,没有戴手表,也没有戴任何首饰。 连皮鞋和皮包都用不起,这再次印证了她的猜想。 就这样的人,也配跟简玉书单独说话。 桑初柔连称呼都没有,直接对林萋萋说,“我看你手艺不错,我每月给你开30块钱,你来我家当保姆。” 林萋萋像看傻子一样看着桑初柔。 这人有病吧,在大街上随便抓一个人,就让别人给她当保姆,脑子进水了吗? 但又细看了一眼,林萋萋想起来了。 她刚刚在简玉书办公室里见过桑初柔,不就是帮那个无端攻击她的女生打圆场的人嘛。 那这个行为就很有可能是咽不下刚才那口气,故意来找茬的。 想到这里,林萋萋的脸色沉了下来。 桑初柔见她不仅不开心地感谢,反倒沉了脸色,越发的厌恶了。 “怎么,看不上这工作,就想不劳而获?” “这活又不重,你就每天帮我刷好马桶就成。” “算了,我给你加到每月40块钱。” 桑初柔抱着手臂,语气中满是居高临下的傲气。 自己没惹她吧,林萋萋嘴角勾出一个冷笑。 又听桑初柔继续说,“还不满意?” “我刚才听见,你文简老师要钱来着。” “你这种女的,我见得多了,仗着自己年轻,又有几分姿色,就想攀个高枝。” “你说你年纪轻轻,有手有脚,为什么不愿意自食其力?” “一天天的就想着走邪门歪道,缠着别人要钱,我给你一个自食其力的机会,还不愿意悔改?” 林萋萋差点让她这番话给气笑了。 自己这个俩送钱的财神爷,居然被人当成了想来攀高枝的花喜鹊。 她正打算开口,身后传来一个气喘吁吁的声音,“林同志,是林萋萋同志吗?” 林萋萋和桑初柔都转过身,看见一位中年男同志,手里好像还拿着一张纸。 工作人员跑到林萋萋面前,“你就是林萋萋同志吧。” 林萋萋点点头,“对,我是。” 男同志笑出一口白牙,“这是革委会发给您的‘优秀个体经营者’奖状,刚刚做好的,简主任叫我给你送来。” “您经营的那个试点真不错,江城目前在个体民营经济这一块还很散,很保守,但是您的创新,让我们部门在京里都得到了表扬。” “我们都要向您学习呀,林萋萋同志。” 还有奖状? 林萋萋开心地接过来,“相互学习,相互学习。” 男同志送完东西,还瞟了桑初柔一眼,“桑同学,现在是工作时间,你在这里也是为了向林萋萋同志学习取经吗?” 林萋萋居然是‘优秀个体经营者’?! 她凭什么! 桑初柔气的脸都憋红了。 这人也是有病,自己会向林萋萋学习,又什么可学的。 就算她会做点生意,也只配给自己当保姆,刷马桶。 林萋萋看看手中的奖状,在抬眼,目光冷冰冰的。 “自食其力?” “桑同学,从出生到现在,你花的钱,包括你承诺给我的40块钱工资,有一分钱是你通过自己的双手赚的吗?” “我想你根本从来就没有自食其力过吧。” “下一次在教育别人之前,先检查检查自己有没有做到。” “别看见谁都像是攀高枝的,在你眼里的高枝,在别人眼里可能也只是烂树杈子而已。” 这怎么还吵起来了? 男同志左看看,右看看。 桑初柔哪里被人这么说过,那双桃花眼被气得通红,还蒙着一层水汽。 她想反驳,又不知从哪里反驳起。 只能扔下一句,“哼,你等着。” 跺跺脚,跑回办公楼去了。 男同志,“她?你?” 好慌。 林萋萋耸耸肩,笑出小梨涡,“谢谢你啊,同志!” “我回去会在小餐车上,好好地贴起来的。” 钱到手了,林萋萋之前买的那一堆东西也到了。 两台冰箱,一台缝纫机,还有一台轮椅。 林萋萋特地租了个三轮车拉回家。 从供销社往出搬的时候,热热闹闹的,很扎眼。 林争光是来城里给林争先开药的,远远地看着供销社门口的人,很像是林萋萋。 但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可能。 两台电冰箱,姜云苓家哪里买得起。 等东西拉回家,姜云苓看见轮椅时,直接愣住了。 林萋萋歪歪头,邀请,“妈,来试试!” 虽然姜云苓现在在努力复健,拄着拐也能走,但到底走不远。 在院子里还能自由行动,但要是想出巷子就需要人搀扶了。 之前林萋萋高考的时候,姜云苓也想去考场外面看看,但自己去就是给女儿添麻烦,最终还是按捺了下来。 有了轮椅,姜云苓以后就可以自己去远一些的地方了。 她没动,流着眼泪,打了一下林萋萋的胳膊,埋怨道:“你这丫头,花这冤枉钱干什么?!” 林萋萋现在哄她已经哄得很熟练了,“我马上要去上大学了,到时候可能一整天都不在家。” “张婶以后也要去店里了,你中午也不能老是瞎凑合呀。” “有了这个,咱们中午可以都去店里吃饭,说不准你也能给张婶帮帮忙。” “而且,我不在,你也可以自己去国营商店挑布料了,最近你不是研究了很多秋冬的新款式吗” “开学后,我可还等着穿着。” “等放寒假了,咱娘俩坐火车去一趟特区,那边有好多新款式,新样式,我推着你咱们就能逛,多好。” 林萋萋描述的场景太过美好。 姜云苓其实早早就想去特区看看那些新时装了,可惜她知道自己的腿走不远。 可现在有了轮椅,一切又似乎都能实现了。 林萋萋再次邀请,“妈,来试试?” 这次姜云苓哭着点点头,在林萋萋的搀扶下,坐在了轮椅上。 “走喽!”林萋萋在后面推着轮椅,沿着小巷跑出去。 速度还挺快的,自从残疾后姜云苓很久没有过这种感觉了。 她紧紧握住扶手,眼泪不住地往下淌。 这感觉真的太好了! 等推到巷口,林萋萋停了下来,给姜云苓一块手帕,“妈,擦擦脸。” 说完自己先转身往巷子里跑,“妈,快,你自己来追我。” 姜云苓推动了轮椅的滚轮,很快就追上了林萋萋的脚步。 她真的可以自己做到,想去哪里就去哪里了。 林萋萋跑得有点小喘,慢下了速度,走在姜云苓旁边,“怎么样,妈,值吗?” 姜云苓打心眼里说了一句,“值!” 她默默地滚着轮椅,虽然还有些生疏,但比拄拐杖轻松多了。 想起就在几个月前,林萋萋劝她跟林争先离婚。 说自己会撑起这个家,会带姜云苓过上更好的生活。 那时姜云苓心里根本没报这个希望。 只觉得她们母女俩能相依为命活下去就很好了。 但看看现在,吊扇安起来了,录音机也有了,她能在屋里一边吹风一边听歌,一边裁衣裳。 还有这个轮椅,以后想去哪都可以。 林萋萋当初的承诺居然没掺一点水分,全都实现了。 解决了姜云苓的出行问题,林萋萋算是彻底没有后顾之忧了。 去不锈钢厂签了合同后,她就投入了装修工作中。 张叔给介绍的木工和瓦工都挺年轻,三十来岁,一个姓罗一个姓赵,都带着自家婆娘当下手的小工。 罗师傅和赵师傅都在特区和沪市干过装修。 只是现下没有活计,所以暂时回了江城。 他们对图纸很熟悉,干活也很仔细。 但两个女人主要做一些机械性的工作,活个水泥呀,削个木头呀。 难免就聊了起来。 罗师傅家的打磨着木板就开口了,“哎,赵家的,你听说了吗?” “林争先那个小媳妇又怀上了。” “我这几天看,肚子都大起来了,可能有三个月了。” 什么什么,林争先? 这罗师傅和赵师傅竟然跟渣爹是一个村的。 林萋萋默默地竖起了耳朵。 八卦有助于提升工作效率! 赵师傅家手上搅着水泥,“知道,就是那个叫水莲的嘛。” “其实肚子不大,她故意挺着走,可不全村都知道她怀孕了。” “说起来,这林争先还挺厉害的,腿叫人打断了,整天在床上瘫着跟个残废一样,啥活也不干,还能让小媳妇怀上。” “啧啧啧,有这把子力气,怎么不用在正事上呢?” “林家的日子都难过成啥样了!” 罗师傅家的挤眉弄眼,“哎呀,你真是啥也不知道。” “我听说,村里好些人都撞见了。” “水莲和林争光,有一次在玉米地里,衣裳脱到肩膀头子,裤子挂在屁股上,不好说。” 这么刺激? 赵师傅家的打磨板子的手都停了,“真的?!” 林萋萋也凑近过去,真的? 罗师傅家的,卖够了关子,“我还能骗你不成。” “老林家就那么一片地,只要林争光下地,水莲就去送饭。” “活干着干着,人就不见了。” “周围的人一看呀,玉米杆子的缝隙里透出半个白花花的屁|股。” “你说在玉米地里也不嫌刺挠。” 赵师傅家的凑过去,“那你说水莲怀的这个孩子,到底是谁的?” 林萋萋:就是,到底是谁的? 罗师傅家的皱皱鼻子,“那谁能说清楚呢?” “反正呀,都是他们老林家的!” 第64章 喜当爹 这八卦真的好劲爆。 晚上回家林萋萋忍不住给姜云苓学了一遍。 然后就被姜云苓打了脑袋,“你个没结婚的小姑娘,听这些干什么?” “下次离远一点!” 林萋萋翻个身,“要真是林争先的,那这么多年,妈你……” “唉……”姜云苓叹了一口气。 林争先到底是林萋萋的亲爹,这事她原本不该说的,可是现在又觉得林萋萋眼里似乎是真的没有这个爹了。 这个黑锅她是不是不用再背了。 姜云苓让林萋萋从抽屉底下抽出一本老病例,“当时我们去检查过,但林争先他根本不在意,连病例都没看。” “他…” “他身体不太好,能有你已经算是个奇迹了。” 她说得隐晦,林萋萋却听得明白。 林争先那个渣男,不行! 病例一翻开:林争先,精索静脉曲张,精子数量减少、活力下降,导致无精症或少精症。 林萋萋看着这行字,皱皱鼻子,那水莲的孩子是谁的,不就不言而喻了。 别人的儿子也是儿子,要是有机会再见面她一定要恭喜一下林争先,喜当爹了。 一边听八卦,一边工作,效率果然非常高。 只用了一个月,整个餐厅就都装修好了。 屋顶做了半圆弧的白色吊顶,被褐色的木条分割成六个等大的长方形,每隔一列会挂上一排顶灯。 在靠近座位的墙壁上,还会有一盏壁灯。 座椅是绿色的合成革座椅,和火车车厢一模一样,做成了半包的模式。 两个座椅中间放着一张长条桌,还铺着菱格的塑料桌布。 墙上还挂着车次牌,白底蓝字,是林萋萋自己写的。 ‘江城—北京z15次’ ‘江城—成都z13次’ ‘广州—江城z11次’ …… 虽然也只是一些小元素,但这么一搞,氛围感直接拉满。 林萋萋推着姜云苓来参观。 姜云苓一进门,就说,“像,太像了。” 等店里进了厨具,就可以招聘大厨过来学习试菜了。 林萋萋和张婶商量了一下,招聘的时候,得两个人都在。 干脆就先把小餐车收掉,最后一顿请大家吃个饭。 如果以后还想吃,请他们来店里。 这个暑假林萋萋忙得脚不沾地,等店铺的装修工作全部完成,她才隐隐觉得好像有什么很重要的事情被自己忘记了。 对了,高考应该出成绩了吧。 刚刚念叨了两句,邮递员就来送录取通知书了。 跟着邮递员一起来的,居然还有江城日报的记者们。 林萋萋一看,老熟人了,是凌均。 江南大学这么大排场吗? 寄个录取通知书还把报社请来了? 凌均脸上带着喜气快步走了过来,“学妹,恭喜呀!” 林萋萋有点懵,江南大学是挺不错的,但是也不需要这么兴师动众吧。 她难得露出这样的表情,傻气的有些可爱。 凌均的心跳开始加速,说话有些磕巴,“学…学妹,你还不知道吗?” 林萋萋歪头,“知道什么?” “你是这届江省高考的理科状元呀!” “什么?!”旁边轮椅上的姜云苓惊呼出声,“萋萋是省状元?” 林萋萋自己也傻了。 虽然她猜到了高考可能考得不错,但没猜到自己能考个省状元出来。 凌均很开心这个消息是自己带过来的,“学妹你还没去过学校吧?” “江城一中横幅都挂了好几天了。” “我们想做采访,在学校一直抓不住你,这才找到你家里来了。” 这些话说完,林萋萋才终于有了自己是状元的实感。 姜云苓又忍不住掉了眼泪,林萋萋蹲下身体,任由她抱住。 “萋萋,太好了,太好了!” 母女俩庆祝的画面真实又感人,摄影记者忍不住按了几张快门。 等她俩庆祝完,凌均掏出自己的记录本,“学妹,方便接受个采访吗?” 上一次在《江城日报》的采访里,突出的是‘家乡菜’品牌。 这一次却是林萋萋本人。 她一点没藏私,把穿越以来发生的种种全部倒了出来。 凌均和摄影记者都听得眼泪汪汪的,在这种压力之下,还学出一个高考状元,实在是太不容易了。 他们还顺手也采访了一下姜云苓。 以前姜云苓觉得家丑不可外扬,尽量能瞒就瞒,能忍就忍。 可是她的忍耐,换来的是林家人一次次的变本加厉。 反倒是离婚闹了一场之后,她和萋萋的日子就越过越好了。 想到这里,姜云苓也放开了,干脆把这么多年林家的恶行一五一十的都说了出来。 凌均这次越记越气愤,他脑子里都已经想好怎么渲染了。 这篇报道写出来,效果绝对很好。 文字采访结束后,摄影记者又给林萋萋和姜云苓拍了几张合照,两人就回去赶稿了。 这可是一个独家,得尽快写出来。 张婶回到家听到这么消息后,干脆餐车也不出了。 这不得好好庆祝一下。 晚上,小院又摆了满满一桌子。 林萋萋还特意烤了几盒蛋糕。 陆秋玲和王书记也提了礼物过来,沾沾喜气。 几个杯子在空中碰在一起,院子里满是欢声笑语。 林萋萋一口气灌下半杯汽水。 爽,真爽! 消息一旦上报就传得很快了。 就连乡下的林家都收到了这个消息。 杨素芬一天在村里被人拦下了好几次。 “老林家的,你孙女是这次高考的省状元,你们都没去城里看看?” 孙女? 杨素芬翻了个白眼,水莲又怀上了,这次肚子都大起来了,高人说是上次那个小孙孙又找回来了。 谁还在乎孙女。 等等。 高考状元? 杨素芬大字都不识一个,根本不知道高考状元是个什么东西。 她问村里人,“是不是那个赔钱货发达了?” “那当然了!”村民其实也不知道,但不妨碍他吹牛,“高考状元那大单位都抢着要!” “而且一进单位就是领导,根本不用从工人开始干,那工资一个月得有200块吧。” 杨素芬什么都没听进去,只听进去了有200块钱。 林争先先是被单位开除,又被人坑了钱,打断了腿。 林家一下子就拮据了起来,现下都有点揭不开锅了。 再加上水莲又有了孩子,再不弄点钱来,孩子生出来就得喝西北风。 既然林萋萋那个赔钱货发达了,她就得养她亲爹,养她亲弟弟,这总是天经地义的事吧。 琢磨着这事,杨素芬回家把事情都说了。 林争光听了以后一拍大腿,“我之前去城里给我哥开药好像碰见林萋萋那死丫头了。” “她从供销社里,买了两台冰箱,一台缝纫机。” “我当时还以为是看错了,原来她是真的发达了。” “还有冰箱和缝纫机?”杨素芬听得咬牙切齿。 那个残废和那个赔钱货凭什么用冰箱和缝纫机! 要是把冰箱给了他们,就能给小孙孙放奶了。 一次多存点也不会坏。 有了缝纫机,更是可以给孙子做衣服了。 不行,这些东西她必须要来。 杨素芬当即拍板,“争荣,争光,明天把你哥抬上,咱们全家去找那个残废和赔钱货要钱去。” “她都发达了,还敢不养她爹和她亲弟弟,咱们就把事闹大,大不了鱼死网破,谁也别想好!” 第二天,除了老林头留在家里看家,整个林家都出洞了。 林争先也被摆在担架上,抬了过去。 走到姜云苓家院子门口,林家人嫉妒的眼都红了。 小院早已经不是之前的样子。 张叔抽空给院里搭了几个小凉棚。 靠墙的位置还摆上了几口水缸,专门用来镇西瓜。 街道办和江城一中要联合给林萋萋颁发奖励,棉纺厂也凑了这个热闹。 毕竟林萋萋也是棉纺厂的子弟,他们脸上也有光。 这会估计还在街道那边拍照呢,院里就只剩下姜云苓一个人。 上午还不算太热,院子里更通风些,她拉了个插板出来。 在小院里一边放着录音机听《上海滩》,一边吹着摇头电扇。 石桌上还摆着她的手摇缝纫机,正在给一条连衣裙锁边。 杨素芬想起她那个臭烘烘的土房子。 跟猪圈没什么两样,现在天气热了,屋里还有个病人。 人肉味,汗臭味,尿骚味还有一股病气混合在一起。 对气味敏感一点的,一进屋都能给人激得吐出来。 家里有几盏电灯也舍不得开,晚上就摸黑赶紧躺下。 就更不要说电风扇和录音机了。 屋里热得实在睡不住,他们只能铺草席睡在院子里,早上起来身上被跳蚤,臭虫咬得全是疙瘩。 凭什么姜云苓能这么舒服?! 杨素芬越想越气,叉着腰就嚷开了,“林萋萋,你这个没良心的死丫头,你给我出来!” “你现在是发达了,就不认你的穷爹和穷弟弟了,那我就闹到你单位去。” “让你身边的人都看看,你这个高考状元是什么德行!” 姜云苓被她声音吓了一跳,差点把针戳在手上。 看见院门乌压压地堵着一堆林家人,姜云苓滚着轮椅出来查看。 坐在担架上哼唧的林争先,看见那轮椅眼睛都亮了。 恨不得立刻上手把姜云苓拽下来,自己坐上去。 他也学着杨素芬喊叫,“大家都出来评评理!” “我亲生女儿不养活我,不养活她亲弟弟!” 林萋萋带着一堆人回来,就听到了这一句。 大喜的日子,非要有人上门找晦气。 那就别怪她掏病例了。 林萋萋笑得真心实意,两个梨涡都出来了。 “林争先恭喜呀,听说你又当爹了!” “但恐怕不是我亲弟弟吧,我看就是个堂亲戚。” 第65章 真刺激 林萋萋这话说得可就耐人寻味了。 林家人被说得一愣,都没反应过来。 只有水莲和林争光听懂了。 两人默默地对视了一眼,不可能吧。 他们的事,林萋萋怎么会知道。 她肯定是瞎蒙的! 但他俩到底是心虚,脚步悄悄地往后退,藏在了人群后面。 “你…你什么意思?!”杨素芬虚张声势。 林萋萋笑着对她说,“这事本来我和我妈是不打算张扬的,咱们到底曾经是一家人,想着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但你们林家,蹬鼻子上脸,欺人太甚,还找到我门上,让我帮忙养个野种。” 说完,她进屋找出了之前姜云苓让她看的那本病例,塞给了杨素芬。 “十几年前,林争先就已经生不出孩子了,病例上写的清清楚楚。” “你们要是没瞎,就自己看看!” 杨素芬不识字,想把病例给林争光看。 一抬头,小儿子忽然退出去一截,没办法她只能抓了林争荣来。 林争荣打开病例一看,脸色唰的一下就白了。 他来回翻翻,这病例可做不了假,清清楚楚印着‘江城第一人民医院’。 所以,他哥林争先,是确实生不了了。 那水莲肚子里的孩子,是哪里来的? 杨素芬见二儿子抖着手不说话,干脆在林争荣胳膊上拧了一把。 “你说话呀,哆嗦什么?” 林争荣抹了一把脸,凑到杨素芬耳边说,“我哥他确实是不太行。” “什么?!”杨素芬又把病例递给担架上的林争先,“争先,你去做过这个检查?” 林争先拿到病例这才想起来。 他和姜云苓有了林萋萋之后,就再也怀不上孩子了。 那会确实去做过一个检查,但是他打心眼里觉得是姜云苓不能生,根本没往心里去。 就连结果都是姜云苓去取的,他连问都没问。 难道有问题的是他而不是姜云苓? 病例打开‘无精症,少精症’这几个字,冲得林争先一阵阵的头晕。 他盯着那几行字,半晌都发不出声音来。 杨素芬快要急死了,“争先,你说句话呀!” 林争先哆哆嗦嗦地伸出一根手指,指着林争光身后的水莲,“谁…谁的?” “你这个…贱…贱货,你…孩子…是…是谁的?” 气血不断翻涌,让林争先连话都说不清楚了。 他这个反应,杨素芬哪里还能不明白。 “好呀!你这个小浪蹄子。”她也顾不上去找林萋萋的茬了,伸手就要去打水莲。 “我打死你个小骚货,还想让我们老林家给你养野男人的野种,你想的美!” “我现在就打死你和那个野种!” 水莲这次是真的怀孕了,自然不可能任她打。 她拽着林争光的衣服,使劲往林争光的身后藏。 杨素芬打了几下都扑空了,猛地跺了跺脚,“老三,你护着这骚货干什么?” “你躲开,让我打死她!” 说完就更狂乱地打了起来。 尽管有林争光护着,水莲胳膊上还是挨了好几下。 杨素芬打累了,干脆指挥自己的两个儿媳妇,“老二,老三家的,你们两是死人吗?!” “去把那个贱货给我抓过来,要不你们通通给我滚出林家!” 说着,还在另外两个儿媳的胳膊上拧了两把。 那两个儿媳没办法,只好向水莲走过去,打算抓人。 水莲见实在逃不过,干脆豁出去了,大声喊了出来,“这孩子不是野种,也是你们林家的!” 她身前的林争光瞬间僵住了。 之前林萋萋这么说,林家人可以认为林萋萋在造谣。 但水莲自己也这么说…… 而且想想,水莲确实不太出门。 大多数时间,她都在林家照顾下不了床的林争先。 有时会去地里帮帮忙。 那她最有可能接触的,就是林家这几个男人。 这下,两个儿媳的表情跟吞了苍蝇似的,僵在原地看着自家男人。 林争光他媳妇盯了一会,‘哇’的一声哭了出来,瘫坐在地上。 大家这才想起来,刚才杨素芬要揍水莲的时候,她可是一直藏在林争光身后的。 杨素芬颤着手指,指向小儿子,“争光,你…你…” 她一口气倒不上来,眼看就要厥过去,林争荣媳妇上前一把抱住婆婆,开始掐人中。 林萋萋已经在心里夸了半天‘精彩’了。 见杨素芬被掐醒了,更是忍不住想鼓掌。 以为晕过去就完事了吗? 更难过的还在后头呢! 这下林争光也自知躲不过了,他往地上一蹲,抱着脑袋,“水莲肚子里孩子是我的。” “我…我就是…一时糊涂!” “都是她勾引我的!” 又是这样。 每次都是这样。 林家的男人不会犯错,犯错的永远都是女人。 水莲冷笑,“我勾引你?” “我是给你下迷药了,还是给你灌迷魂汤了?” “不过就是给你夹了几次菜,林争光,你可真好勾引。” 她又看向林争先,“那个废物,真是个废物。” “每次加上擦身子才五分钟,怎么可能让女人怀孕?” “我早就知道他不行了。” “你们林家,是个吃人的地方,我要是没个孩子,早晚被你们啃得骨头都不剩。” “我还不到三十岁,却要天天伺候这个快要五十岁的老残废,说不准他哪天就死了,我总要为自己打算打算。” 说着她摸摸自己凸起的小腹,毫不畏惧地看向杨素芬,“这个孩子反正姓林。” “大师都说了,肯定是个儿子。” 水莲将手握成拳头,扬起来,“你们林家要是不想认这个孙子,我就把他打了!” 话音一落,她就要往自己肚子上锤。 杨素芬一听她要打自己孙子,脸上的肌肉都抽了,“别!” “别打!” “我们认!我们认!” 这孩子是林家的根呀! 无论是谁的,都得生下来。 林争先刚离完婚就出事了,这段时间一直瘫着,还没和水莲结婚。 本来想着这几天就把结婚办了,但又出了这么一桩事, 水莲怕孩子生出来上不了户口,更怕孩子和她没人养活。 她依旧举着拳头,“你们老林家要是认这个孙子,就让林争先跟我结婚。” 那就是让他硬认下这个野种? 林争先的嘴角一抽一抽的,感觉自己的头顶比家里成片的玉米杆子还绿。 “不…我不……” 他抽抽着拒绝。 杨素芬却拍了板,“你别打,我明天就让老大跟你结婚。” “妈!”喊这一声的是林争光的媳妇,“你要认下这个野种,我就不活了!” 她扑向林争光,拼命地厮打,“你这个负心汉,烂心糟肺的,我嫁进林家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跟你嫂子搞,你对得起谁?!” 听见那句‘你跟你嫂子搞’林争先抽抽得更厉害了。 他右胳膊抬起来,也想指着林争光骂,手臂却不停地在抖,半句话都说不出来,只能吐出半截舌头。 一边抖,身子一边往后仰,‘咚’的一声仰面栽了下去。 林争荣注意到了这个情况,大喝一声,“别吵了!” “我哥厥过去了!” 他也过去给林争先掐人中,可人中都快掐烂了,人都没醒。 街道上的同志一看,“这是中风了。” “你们别闹了,赶紧上医院吧,现在去了说不定还能救回来。” 林争光也好不容易得了个由头,一巴掌扇在自己媳妇脸上。 “别闹了,大哥中风了!” 林家两兄弟抬起担架,往巷子外面跑,几个女的跟在后面。 人群虽然让开了路,可都在指指点点。 “林家人怎么又来了?” “来讹钱呗!” “之前我还想着,林争先好歹是林萋萋的亲爹,就这么断绝关系,是萋萋丫头心太狠做得太绝了,现在想想,要是不这样做,早晚被林家拖死!” “可说是呢,你们看《江城日报》了吗?那上面写得可仔细了,林家简直一家子王八蛋!” “小姜这婚离得对,要是不离,我们棉纺厂估计出不了这个省状元了。” 说起这些事,街坊们就觉得气愤。 也不知道谁去家里拿了臭鸡蛋,‘啪’地打在杨素芬身上。 “快滚,以后再来,见你们一次我打一次!” 很快大家就有样学样,有扔烂菜叶的,还有吐口水的。 “一家子败类,下次再来找小姜和萋萋闺女的茬,我直接把你们打出去。” “呸!这条巷子都让你们林家人走脏了!” 水莲缀在最后面,慢慢地走着,也挨了几下。 但她到底是个孕妇,大家没有下狠手,最多多翻几个白眼,骂她几句。 她时不时还回头看一眼姜家的小院。 水莲很喜欢姜家这个小院。 其实她也喜欢姜云苓和林萋萋。 只是,她们注定是敌人。 这次回去之后,林家怕是没有力气再来找茬了。 她的日子也要难过起来了吧。 水莲她爹本来要把她嫁给村里六十多岁的老屠户换彩礼还赌债的。 听说那老屠户打死了三个媳妇,最后一个,甚至没活过三年。 她就跟了林争先。 她抢了姜云苓的男人,林萋萋的爹,以后的日子再难过,那都是她的报应。 也是林家的报应。 林家人一走,闹哄哄的小院安静了下来。 林萋萋进门就喝了一大碗冰镇绿豆汤。 然后呼出一口气:“真刺激!” 第66章 招聘 林萋萋是高考状元这件事,在整个江城一中都传遍了。 大家得到这个消息后,都是开心的。 毕竟江城一中是他们的母校。 母校出了状元,他们面上都是有光的。 张清嘉也顺利地收到了京大法律系的通知书,高兴地在家里转了三圈。 要不是当时林萋萋帮她鼓劲,她可能还真不敢填这个志愿呢。 一想到可能要和第一志愿失之交臂,张清嘉就打算好好感谢一下林萋萋。 谈飞宇是特招生,这次也顺利拿到了京体大的录取通知。 他和张清嘉约好了,到时候一起去北京。 班里另外一个,前两个志愿都报了京里大学的人,这次却失手了。 孟子平的高考分数比平时整整低了20多分,连年级前10都没进去。 第一志愿的清大和第二志愿的京大自然是没有可能了。 就连第三志愿的江南大学土木工程系,也差了6分,被人挤了下来。 不过好在他勾选了服从调剂,依旧收到了江南大学的录取通知书。 一抽出来,林业系三个字,简直让孟子平眼前发黑。 不去吧,没学上。 他本来就是吃国家补助的,复读一年肯定是没有助学金了。 而且他本身已经比应届生大三岁,人家都是十九,二十岁,他已经快二十四了。 要是再复读一年,上完大学他就要三十岁了,那工作可就不好找了。 但是,去这个林业系,孟子平又很不甘心。 这个专业学出来,也不能说没有工作。 但工作就全是深山老林,清水衙门,根本不挣钱,升迁也很难。 他是真的不想学。 知道了孟子平和林萋萋都上江南大学之后,郝雅洁那根弦又崩了起来。 这个林萋萋,怎么就那么阴魂不散呢? 林萋萋可没工夫去管别人怎么想,她要开始给‘家乡菜’定菜单,招聘人员了。 人员和菜单的配置是相辅相成的,大的规划林萋萋已经做好了。 除了自己负责的西点部分,早餐需要一位白案大厨,要擅长各种面点的,还得要一位打下手的小工。 早餐时间比较早,得从半夜就开始准备,但是中间的时间可以休息。 工资可以开得高一些。 午餐主要以炒菜为主,菜谱和做法林萋萋已经写好了,虽然菜品了覆盖了全国各个地区,但从大的风味上来讲,基本可以分解为咸香的和香辣的。 总体来说,她经营的还是快餐,不需要做得太精细。 只要口味和品质统一就可以。 林萋萋决定招聘两位大厨,一位擅长咸香口味,另一位擅长香辣口味的,再带四位备菜的小工。 后厨的配置基本就完成了。 大厅需要四位服务员,至于张婶则被她安排在了收银的位置上。 对于位置张婶还挺纳闷的,“萋萋,这会不会有点太轻松了,婶现在也可以干后厨,干服务员也行呀。” 林萋萋笑着给她解释,“婶,这可是最不轻松的活计。” “你在收银的位置上,并不是只收银,你还得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哪些服务员干的好,哪些干的差,这些你都得留意。” “偷奸耍滑的,我们就要及时的换掉,要是干的好的,就要提升成领班,或者是大堂经理,还要给涨工钱,这样才能留下好的,淘汰差的。” “还有菜品也是,顾客爱吃哪些,不爱吃哪些,这些你也要留意,我们好根据客人们的口味随时调整菜单子。” 这一番话听的张婶很有压力,“萋萋闺女,这些都交给我呀,我…我能管好吗?” 林萋萋上完难度,又开始鼓励,“婶,你要时刻记住,你和他们是不一样的。” “这家店有你一份,你也是老板之一。” “之前小餐车规模小,只有咱们俩,所以事事都要亲力亲为,可开店就不是这么一回事了。” “一个店面的经营不是一两个人就可以维持的,管人比做事更重要。” “婶子,我只相信你,咱们这店能不能起来,关键就在你身上了。” “该赏的赏,该罚的罚,该夸的夸,该敲打的敲打,我相信你能做的好。” 这一碗鸡汤灌的张婶晕乎乎的,她忍不住挺直腰杆。 “行!这事交给我。” “你婶没当过领导,刚开始可能做的不好,咱们先试试,不行再想办法。” 林萋萋最欣赏的就是张婶这一点,敢闯敢做,但又不盲目自大,不鲁莽。 “放心,婶子,我也没当过领导,咱俩一起努力,只要咱们拧成一股绳,肯定能成。” 这年代没有招聘软件,信息还相当闭塞,大多数都是靠熟人介绍。 但林萋萋不想这么做,熟人连熟人,圈子就太小了。 员工一旦抱团,管理的难度就会增大,这个必须避免。 她想了想,主要还是靠三种途径。 在饭店门口贴招聘的告示,在小餐车上也挂上相应的告示。 她也花点钱在《江城日报》的中缝上打个广告,不仅招聘了人员,还宣传了饭店。 这个钱花得也挺值。 告示贴出去,广告登出去,当天就有人上门应聘了,还前后脚来了两位。 先进门的是一个中年女人,叫陈南雁。 她的口音很特别,听起来不像是本地人。 “同…同志…我看门口有个告示,你们这是不是要工人呢?” 她身形有些佝偻,衣服上也打满了补丁。 看上去过得并不好,待在门口不敢进来。 这间饭店看上去太高级了,大厅宽敞亮堂,桌子椅子都是簇新的。 陈南雁刚才半晌都不敢敲门。 因为大门看上去也老高级了,让她敲坏了,赔不起可怎么办? 好不容易把门推开了,她也不敢往里走。 里面的地面看上去干净得一尘不染,别叫她给踩脏了。 “是,”林萋萋把她迎进去,“我们正在招人呢,同志来应聘哪个职位?” 无论林萋萋怎么拉陈南雁都不敢坐,她局促地站在通道上,“我,我什么都能干的!” “真的!” “我能洗菜,切菜,也能洗碗,端盘子,我还会做包子,做饺子,做花馍,打烧饼。” “每月只要给我5块钱就行。” 说着,陈南雁用眼去瞄林萋萋,见人不吱声,她又摇摇手,“不不不,3块钱就行。” “实在不行,管饭也可以,我吃得不多,真的。” 林萋萋拿了杯子,倒了一杯绿豆汤给她,“大姐,您先坐,这些我们慢慢谈,不着急。” 陈南雁推辞不过,屁股坐在椅子边边上,不敢沾太多地方。 她嘴唇都起皮了,唇角还有伤疤和燎泡,一看就渴了很久。 那杯绿豆汤确实诱人。 现下已经进入了酷暑,外面又热又晒,陈南雁渴得不行了。 绿豆汤冒着丝丝的凉气,闻上去还甜滋滋的。 陈南雁犹豫着要不要接,到底还是没抵过绿豆汤的诱惑,接过来小口地喝着。 开始几口她还能忍住,可一旦尝过了这清甜的滋味,就忍不住了。 ‘咕嘟咕嘟’的灌下去一杯,陈南雁看着空杯子有点懊恼,万一主人家见她这么贪吃,不要她了可怎么办? 她小心翼翼地把杯子放在桌子上,不敢正眼看林萋萋。 没想到林萋萋又给她倒了一杯绿豆汤,还笑了一下,示意她喝。 陈南雁忍不住又端起杯子,这次喝得很珍惜。 “大姐,你刚才说你会做包子,做饺子,还会做花馍,打烧饼,一会方便给我做一锅吗?” 当然能做! 陈南雁用力点着头,“能做,只要有材料,我都能做。” 她话音刚落,饭店的大门就又被人推开了。 这次推门的人很利落。 他年岁不算小,差不多五十来岁,身后还带着两个年轻人。 中年人叫姜英卓,两个年轻的,是他的徒弟。 姜英卓没说话,只是打量着周围的环境。 一个徒弟的看着林萋萋,“听说,你们这招白案的大师傅,诶,小丫头,你去把你们老板叫来。” 林萋萋没有动作。 她虽然坐着,但气势却不输,“我就是这里的老板,你们有什么事可以跟我谈。” 徒弟轻蔑的笑笑,“小丫头,你别开玩笑,这么大一间酒楼,能是你自己开起来的?” “你才能有几个钱?” “赶紧去找你们老板吧,我师父可是有名的大厨,我们最多再等他10分钟。” 再有名又能怎么样呢? 林萋萋的规划是,白案师傅要能吃苦耐劳。 出品要扎实,口味好,不需要做太出彩的花样,真正出彩的是她的西点。 她没惯着那个小徒弟,直接开口,“如果你们不相信,就不用等了。” “别浪费这10分钟,现在就可以走。” “这……”徒弟给别人下马威吃了个大瘪,瞟向姜英卓。 姜英卓看林萋萋这几句话气势确实不一般,他让徒弟站去后面去。 自己开口,“敢问老板贵姓?” 林萋萋这才看向正主,“大师傅好,我姓林,您叫我小林就可以。” “我叫姜英卓,生姜的姜,英雄的英,卓越的卓,我们是看到了小林老板在报纸上发的信息,才来登门的。” “我从小开始学厨,到现在已经做了快40年了。” “苏式白案,我擅长定胜糕,松子黄千糕,蟹壳黄,赤豆猪油糕。” “各类月饼和枣泥,豆沙的点心也会做。” 这一大串点心名,给陈南雁听的自卑,林萋萋听的心虚。 她摸摸鼻尖。 这位姜师傅这么厉害,她怕请不起呀。 第67章 大舅舅 “姜师傅,您请坐。”林萋萋给三人让了座位。 又找了三个杯子,倒上三杯绿豆汤。 “喝点解解暑气。” 姜师傅也没推辞,带着徒弟坐下,慢悠悠的喝着。 林萋萋琢磨着要怎么开口,她这也不需要什么定胜糕,松子黄千糕呀。 她就是想在早餐时候,卖点包子,花卷。 “嗯…” “姜师傅,是这样的。” “我的饭店呢,主要是以大众饮食为主的。” “您擅长的这些,可能广大人民群众暂时还消费不起。” “我请白案主要是为了在早餐时候,为大家提供可口,营养又便于携带的食物。” “您说的这些都比较高级,暂时不在我们经营范围之内。” “恐怕去国营宾馆的餐厅或者高档的国营饭店会比较合适。” “来我这里,就大材小用了。” 她这么说既捧了姜英卓,又表明了自己的诉求。 让姜英卓更高看了一眼。 看着也就是个二十来岁的小姑娘,却丝毫没被他的气势压住,思路清晰明确,半点都没被干扰,确实是有些本事的。 他喝了半杯绿豆水,点点头,夸奖,“小林老板,不错。” “我和徒弟们刚来江城不久,确实想过要去国营宾馆,但这样单位都需要介绍信,麻烦。” “不瞒你说,我来江城主要是为了寻人,若是能找到,可能会在此处落脚,若是找不到,过个一年半载说不得就走了,所以才会到你的饭店来。” 林萋萋点点头,懂了,可能干不长。 那倒是也没关系,若是能帮她把饭店开业这段时间撑过去,给点缓冲,后面培养起了新的大厨,她倒是不愁没有接手。 林萋萋试探着问,“姜师傅,我饭店主要还是以炒菜为主,您这边…” “我下乡去过山东,还去过东北,最擅长北方菜系,鲁菜,东北菜都会做。” 那可太厉害了。 林萋萋觉得要是试菜不错的话,价格也不是不能谈一谈。 只要这位姜师傅不是狮子大开口,她也是能请得起的。 正这么想着,门口传来一阵风铃声。 这是林萋萋专门给姜云苓备下的。 姜云苓坐轮椅,不好使力气推大门,所以需要林萋萋来接一下。 林萋萋冲姜大厨露出两个小梨涡,“姜师傅,您稍等,我去接个人,咱们再聊。” 说完还帮姜大厨满上了绿豆汤。 她笑着跑去开门,把姜云苓推进来,“妈,你怎么来了?” 姜云苓指指腿上的西瓜,“看不见?” “怕你一个人待烦了,过来给你送个西瓜。” “反正今天的活是做钩针,妈在哪都能做,就陪陪你,家里还能省点电。” 林萋萋笑得更甜了,“刚好,有人来应聘呢,妈你陪我一起参谋参谋。” “妈可不懂这些,你自己拿主意。” 打姜云苓进门起,姜英卓就觉得这声音有点耳熟。 他想看清楚,但姜云苓一直扭着身子,在和林萋萋说话,看不见面孔。 等姜云苓把脸扭过来,正正地跟姜英卓对上。 姜英卓手上的搪瓷缸子‘啪’地摔在地上,泼了自己一鞋的绿豆汤。 他眼眶瞬间就红了,嘴唇哆嗦着,半天吐出了两个字,“云苓……” 姜云苓也愣住了。 姜家之前算是小资产阶级,大哥姜英卓师从御厨,从小就是学厨的。 排行老二的姜云羡思想激进,开放,喜欢学外语。 姜云苓排行老三,她不像姐姐姜云羡那么开朗活泼,比较内向,也坐得住。 从小就喜欢画画,描样子,还爱摆弄剪刀针线。 姜母干脆送她去学了刺绣。 最小的小子姜英伟是个坐不住的,天天招猫逗狗,小小年纪就去了部队。 在那场大动荡里,姜父姜母没能熬过去,双双殒命。 姜家大哥下乡说是去了东北,二姐姜云羡原本要去云南,中途却不见了踪影。 姜云苓只好补上这个下乡的名额,到了江城。 她就是在下乡的时候,认识林争先的。 这么多年,姜云苓不是没找过。 她曾经给家里的兄弟姐妹都写过信,可全都石沉大海,没有一封回信。 后来,她有了林萋萋,虽然还活在林家人的阴影里,但好歹也算在江城有了根。 姜云苓不再奢望,兄弟姐妹还有能见面的一天。 没想到今天居然见到了。 她眼眶也红了,两滴眼泪直接砸了下来,“大哥!” 两人抱头痛哭,周围的人也不好劝,只能给递上两块手帕。 林萋萋也傻了,这个姜大厨好像是她大舅舅。 她接手的原主记忆里,并没有这个人呀。 转念一想,也对。 上辈子原主和姜云苓早在几个月前就喝农药自杀了,根本没熬到姜英卓来找她们这一天。 等兄妹俩哭完,姜云苓向姜英卓介绍了林萋萋。 姜英卓漂泊了大半辈子,无儿无女,只有这么两个楞徒弟。 忽然得到了一个又漂亮又乖巧的外甥女,满眼的欣赏都转化成了疼爱。 ‘家乡菜’的大厨,他当定了。 不仅不用给工钱,让他每个月倒贴也行。 小半辈子没见面,姜云苓和姜英卓肯定有很多话要说。 林萋萋打算去给他们切个果盘,让他们边吃边聊。 姜英卓哪里舍得让她去,把自己两个傻徒弟叫过来,“这是我的两个徒弟。” “这个叫大武,这个小武,都是我收养的孤儿,以后这种活,你尽管使唤他们。” 说着话,他瞟向两个徒弟,“愣着干什么,去给我家萋萋展示一下你们的刀工,看看林老板要不要你们。” 大武小武面面相觑。 他们陪师父来江城,也一个月了,一直打听不到姜云苓的消息。 虽说姜英卓家底挺厚,但技能长时间不用却要生疏了。 这才想着来林萋萋的饭店里工作。 没想到工还没有开始上,先把人找到了。 好事呀!这是好事! 大武小武也咧嘴笑了起来,对林萋萋说,“小林老板,您就坐着吧。” “这果盘我们去切。” “对了,这西瓜皮,您看要雕个花吗?我会雕龙!”大武说。 小武也跟着说,“我会雕凤凰!” 林萋萋:…… 就…也大可不必吧。 两人利索地上去切了起来,一看就是熟手。 刀工相当精湛,刀刃沿着西瓜走,能完美地把红壤取下来。 林萋萋的招聘压力瞬间就消失了,天上掉下来个大舅舅,还是个厨师长。 把姜英卓和姜云苓安顿好,林萋萋才有功夫去看旁边的陈南雁。 陈南雁眼睛里蒙着一层水雾,直勾勾地看着姜云苓和姜英卓,眼神里全是对亲情的渴望。 唉,林萋萋心里叹了口气,这也是个可怜人。 她走过去站在陈南雁对面,陈南雁抹了抹眼睛,小心翼翼的开口,“东家,你还能要我吗?” “要,怎么不要。”林萋萋带着陈南雁上楼,“走,跟我去二楼的厨房。” 这厨房又大又宽敞,四个灶头,三台冰箱,还有自来水。 陈南雁眼都看迷了,这么好的厨房,她真的能用吗? “这里是白案区。”林萋萋指着一块专门的区域跟陈南雁说,“我们这里是煤气灶,你会不会用?” 陈南雁摇摇头,“我只会烧柴。” 大武很有眼色地过来,“没事,大姐,我来教你,这煤气罐比烧柴好用多了,我就待在厨房,有什么不会的地方,你问我就成。” 林萋萋继续给陈南雁介绍,“面粉在这里,酵母是这个小袋子。” “还有鸡蛋,蔬菜在这里,肉在冰箱,调料全在案台上。” 陈南雁咽咽口水,她已经很长一段时间,每天只吃一顿饭了,有时候这一顿饭还是稀饭。 现在单单是看见这些食材,她都咽口水。 “东家,这些我都能用?” 林萋萋笑着纠正她,“大姐,东家是旧社会的称呼,现在是新时代,您以后叫我小林就可以。” “这些你当然能用,你现在就用这些给我们做一顿你最想吃的。” 最想吃的? 陈南雁什么都想吃,哪怕只是一个大白馒头都行。 但做馒头哪能显出手艺,她想了想,还是做个肉花卷。 林萋萋在后面默默观察着陈南雁。 她看上去很穷,穷人家做饭喜欢凑合,林萋萋最怕的就是她的卫生习惯不好。 可真的做起饭来,陈南雁又瞬间利索了起来。 她从自己随身带的布包里掏出一块头巾,把头发包好。 头巾包上以后她身上那种畏畏缩缩的气质也消失了。 陈南雁主动向大武求助了水龙头的用法,洗干净了手,这才开始碰食材。 大葱她剥得珍惜,但该扔的地方,还是全都扔掉了。 切完葱花之后,立刻洗了刀和砧板。 接着又从冰箱里取出一块肉。 林萋萋注意到她还特地挑选了一下,选中了这块前腿肉。 前腿肉是最适合做肉馅的位置,也过关。 拿到肉之后,陈南雁有些犹豫,站在原地思索了一会,到底还是又抽出了一块砧板。 生肉和蔬菜知道分开切,过关。 陈南雁的卫生习惯出乎意料的好。 林萋萋彻底放下心来,只等着尝味道就好。 她顺手端走果盘,扔下一句,“厨房就交给你们了。” 她现在的任务是,在大舅舅面前卖乖,那可是她未来的厨师长。 第68章 太爱哭了 林萋萋端着西瓜下楼,正撞见姜英卓一拍桌子站起身,愤怒地说,“林家人,全是王八蛋!” “敢这么欺负我妹子,等我改天找上门去,把他们家砸个稀巴烂。” “把林争先的腿打断!” 一回头,想到林萋萋也姓林。 姜英卓又想露出一个和蔼的笑容,但是表情变化太大,脸一时僵住了。 他抽抽着唇角对林萋萋说,“萋萋,舅舅没说你。” 林萋萋坐在姜云苓旁边,叉了一块西瓜自己吃了。 嗯,脆甜! 说就说呗,而且林争先的腿已经让人打断了。 她让人打的。 但这事还是不要告诉大舅舅了,免得破坏了自己在大舅舅心中的乖巧形象。 她眉眼弯弯地看着姜英卓,“大舅舅,我知道您没说我,没生气。” “您和我妈聊完了吧,咱们说说饭店的事?” 外甥女的饭店,这可是大事。 他刚才听三妹说,萋萋这孩子为了开饭店,可是欠了银行不少钱呢。 不论怎样,他都得帮着孩子把‘家乡菜’开起来。 林萋萋把自己做的菜单子拿出来,“大舅舅,你看,这是我做的菜单。” “我原本计划招二位大厨,一位负责咸鲜口的菜,另一位负责香辣口,既然您来了我想听听你的意见。” 看了菜谱,姜英卓算是明白了林萋萋饭店的定位,就是她说的‘大众饮食’。 荤菜都是大荤的,不讲究精致,但求吃一个过瘾。 要吃出一种物超所值的感觉来。 素菜则是以季节时令蔬菜为主,做法不精细,但写明了要用荤油,要的也是一个香。 他当即拍板,“这两位大厨你也不用招了。” “你这些菜,我带着大武,小武就全能做了。” “再招上两,三个洗菜的,洗碗的就成。” “菜单子,我还需要再调整一下。” “现在这些菜品都是以荤香为主,当然解馋,但天气已经入夏了,这么吃着容易腻味,恐怕还是加上几道可口解腻的凉菜。” 林萋萋一听,频频点头,这点她确实没有考虑到。 菜单的配置她还是按照小餐车的配置来的。 可小餐车每天就只有那么几道菜,当然可以以香为主,饭店却不一样。 如果来的人多,想要拼着吃,现在的菜单子确实找不出几道爽口的小菜。 还是专业的大厨厉害。 “好。”林萋萋点点头,跑去给姜英卓拿了一支笔,“那厨房的事,就交给您了。” “需要什么东西,什么人,大舅舅跟我说就行,我去办。” “接下来,我们来谈谈钱的事?” 这话把姜英卓说得愣了一下。 “怎么,我是你亲舅舅,你还要给我开工钱不成。” “亲兄弟还要明算账呢,”林萋萋撇撇嘴,“工钱当然得开。” 姜英卓吹胡子瞪眼,“我一个长辈,还能要小辈的工钱?” “而且我无儿无女,一个人吃饱了全家不饿,要工钱干什么?” “大舅舅你先别急嘛。”林萋萋声调一软,姜英卓立刻就消气了。 “您虽然无儿无女,但您还有一身厨艺,难道就甘愿一辈子就在我这大众口味的餐厅做后厨?” 姜英卓想说,这是外甥女的饭店,他当然甘愿,可是话到嘴边却又说不出来了。 他不甘愿。 林萋萋见他神色有些松动,继续劝说,“我是做小辈的,给您发钱也不合适。” “这样吧,大舅舅,我这饭店你占一成,分红的钱,您自己攒着。” “国家的经济现在在高速发展,今天大家或许没有余钱去吃定胜糕,松子黄千糕。” “但我相信很快,它们就会成为人人都吃得起的东西。” “到那时,大舅舅你出去,开一间‘家乡菜’的高端线,将您一身厨艺都施展出来,还能给我们的大众线撑撑门面。” 林萋萋口中的未来太美好了。 姜英卓忍不住陷入了沉思。 他五感敏锐,尤其是嗅觉和味觉。 小时候在师父手底下学厨,他的进度要比别人快上一大截。 一身厨艺曾经是他最为骄傲的东西。 可在那场动荡中,却成了他的催命符。 他被人带上高帽子,挂上牌子,打成走资派关在牛棚里。 他的厨具被当成封建残余扔进了熔炉里,那是师父传给他御赐的厨具。 接着就是下放。 听说他之前是厨子,那些人就让他给林场里的猪,做猪食。 北方的河水那么冷,他的手都快冻废了。 原来在锅上滑过去就能知道油温的手,有段时间疼得连菜刀都拿不起来。 后来渐渐好了,他收了大武和小武两个徒弟。 为了找弟弟妹妹们,师徒三人在工地食堂做过大锅饭,也在村里做过红白乡宴,这才一路走到江城。 他本以为他这一身厨艺,再无施展的机会了,但林萋萋的话却给了他希望。 若有一日真的能实现,也对得起师父传给他的这些手艺。 姜英卓心里下了决定,“行!” 舅甥俩很快就敲定了工资细节。 大武小武日常领取工资,而姜英卓则领取分红,按年结算。 整个后厨的配置基本算是定了下来。 他们谈完事,就闻到二楼隐隐飘下来一阵香气。 林萋萋抽抽鼻子,好香呀! 是陈南雁的肉花卷做好了。 大武端着一盆刚出锅的肉花卷跑下来,“陈大姐的手艺可太厉害了。” “这肉花卷做的,我刚才盯着笼屉都流口水。” 林萋萋看了一眼盆子里的花卷。 虽然是手工做出来花卷子,但大小匀称,就连卷上的花型都差不多。 馅料似乎做了两种,一种辣口的,一种不辣的。 肉花卷还不像包子,馅料都包在面皮里面。 它的馅料都夹在面皮的花褶里,不管是从嗅觉上还是视觉上都更为直观。 肉香和葱香完美地混合在一起。 食客跟花卷一见面,脑子里只能想到一件事。 那就是,香! 吃起来一定很过瘾。 这道面点,林萋萋很满意。 她拿起一个,看见陈南雁一直站在大武身后咽口水,就掰下一半递给她。 “一起尝尝。” 陈南雁讶异地看着手中那半个肉花卷。 她也能吃? 可小林老板还没说要她呢。 但花卷实在太香了,她已经很久没吃过肉了,到底忍不住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 花卷的面发得正正好,没有任何酵母的酸味,是纯纯的麦香。 不会过软发虚,失了嚼劲。 又细腻绵软,没有任何影响口感的颗粒。 配上咸香的肉馅,即使只吃半个,已经让人觉得很满足了。 林萋萋吃掉自己手中的半个花卷,问姜英卓,“舅舅觉得怎么样?” 陈南雁吃完了东西,就一直垂着头。 其实她不怎么敢直视姜英卓,总觉得他气势太盛了,让人害怕。 听见小林老板问话,却顾不上害怕了,抬头紧张地看着姜英卓。 姜英卓吃了半个也放下了,冲着林萋萋点点头,“可以。” 林萋萋站起身看着陈南雁,“陈大姐,你这花卷做得真不错。” “打明天起,你就来饭店试工,把你拿手的都给我们做做。” “当然,试工也是算工钱的,这点您放心。” 陈南雁眼眶一红,眼泪忍不住要往下掉,她颤着声音问,“小林老板,姜大师傅,这是要我了吗?” “这就成了?” 林萋萋笑着握住她的手,也不嫌弃上面有油渍,“成了,陈大姐,‘家乡菜’欢迎你!” 陈南雁的泪瞬间就滑下来了,双膝一软想下跪,被林萋萋一把扶住了。 之前的日子太难过了。 陈南雁眼看就要走到绝路上,来这里应聘,根本没报希望,没想到居然成了。 这怎么又哭了一个。 林萋萋头大的把陈南雁扶到另一边的座位,说了工钱和工作安排。 又开口问,“陈大姐,你还有什么困难吗?” 林萋萋给的工钱,是陈南雁想都不敢想的数字,她的困难还怎么说的出口。 陈南雁低着头,拽着自己的衣角不说话。 林萋萋就耐心的等着。 又过了几分钟,陈南雁终于鼓起勇气,“小林老板,我可以住店里吗?” “我不需要床,睡在凳子上就可以。” “要是你怕把凳子睡坏了,我睡地上也行。” “我还可以给店里打扫卫生。” 睡店里当然是可以的。 尤其是陈南雁做早餐,天不亮就要起来忙活。 林萋萋本来就准备了员工休息室,里面连架子床都摆好了。 但还要让别人打扫卫生,是不是显得自己太过周扒皮了。 她爽快的同意了陈南雁住在店里的请求,领着陈南雁去参观了二楼的员工休息室。 “陈大姐,咱们的早餐是6点开卖,你上班早,估计3,4点就得起来准备,以后你就住这里,上下班也方便。” “洗澡,洗漱,没客人了都可以用卫生间,附近也有澡堂子。” 陈南雁原本是打算在大厅打地铺的,没想到店里居然给她准备了房间。 架子床虽然小,但总比睡桥洞好。 而且上面的铺盖也是簇新的。 陈南雁的膝盖又软了,她这只迷路的雁,终于有了落脚之地。 见陈南雁哭的话都说不出来。 林萋萋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 这位陈大姐哪里都好,就是太爱哭了。 她推着陈南雁的背,“走吧,陈姐,下楼洗把脸。” “让我妈给你量量,咱们还要做工作服呢。” 第69章 凭什么让给她 陈南雁的行李就放在饭店外面的马路上。 一个烂铺盖卷和一个破包袱,扔在路边都没人要。 她的铺盖实在太破了,有了新的铺盖干脆就扔掉了。 姜云苓给陈南雁量尺寸,姜英卓就带着大武小武按照林萋萋给的菜谱试菜。 今天的午饭也就顺便解决了。 几个咸鲜口的菜,大武小武做得都相当不错,甚至比林萋萋还强。 但香辣口的,就差点意思。 林萋萋自己上手做了一道,看得姜英卓眼红。 那两个笨徒弟他不想要了,也不知道外甥女愿不愿意跟着他学厨。 他问了林萋萋的意思。 林萋萋连忙摆手,“不了,不了。” 她虽然喜欢研究厨艺,但是并不想做个专业的厨子。 ‘家乡菜’的后厨班子,就这么敲定了。 大家在一起和和美美地吃了一顿中午饭。 陈南雁难以置信地看着一大桌子菜,有荤有素。 主食是她做的肉花卷和大米饭。 大家想吃什么就能吃什么。 她眼泪又要往下掉,硬生生地忍住了。 拘谨的只夹自己眼前那道素菜。 林萋萋知道她一时半会改不过来,干脆自己拿碗把所有菜都夹了一点,放在陈南雁面前。 “陈姐,吃饱了饭,才有力气干活。” 后厨余下只需要招几个小工,有了姜英卓的帮忙,很快就把人找齐了。 这两天,大武和小武一直在根据林萋萋的菜谱试菜。 小餐车的饭干脆也不用张婶做了,直接由试菜顶上去。 张婶空出了大把时间,可以和林萋萋一起招聘服务员。 她俩都更倾向于选择手脚麻利的女性。 不仅听话,好管理。 而且女性的形象天然就让人觉得比较和气,亲近,更适合招待客人。 最终选了两位四十岁左右的,又选了两位二十岁左右的。 听说饭店还给做工作服,不管什么年龄的,都很开心。 姜云苓给大厨们设计的,是改良过的厨师服。 现在是夏季,换了更加轻薄透气的面料,款式也改得更加方便活动。 但看上去还是朴素干净的厨师服。 姜英卓那件她又花了点心思,她哥从小爱穿圆领唐装。 所以姜云苓干脆给做成了中式的。 姜英卓拿到衣裳后,眼眶又红了。 三妹手巧,小时候就常给他们绣手帕,做荷包,有时也做衣裳。 他都多少年没穿过三妹做的衣裳了。 服务员们都是女性,就更好设计了。 姜云苓参考了列车员的制服,给做成了小套装。 白色的短袖衬衫,加上朱红色的过膝直筒裙。 裙子做合身,但又不影响活动,下蹲,跑步都没问题。 要是实在穿不惯,也有朱红色的直筒长裤。 工作人员们收到衣服后,都开心得不行。 这边摸摸,那边拽拽,这衣裳简直比他们自己在国营商店买的衣裳都好。 张婶的衣裳跟普通的服务员也不一样。 姜云苓给她做的是林萋萋画的新中式。 上半身是对襟半袖,下半身一条宽松的阔腿裤,看着雍容贵气。 张婶爱得不行,又把自己压箱底的金项链和金耳坠子拿出来都带上了。 一照镜子,不像饭店的大堂经理,反倒像是来消费的富婆。 硬件全部准备好,菜单也都安排完了。 小餐车的生意就可以停了。 定了开业日期之后,林萋萋做人做了一批名片大小的卡纸。 现在打印这个业务还很少,但她会写广告字。 她买了颜料和画笔,手写了很多张‘开业酬宾’的小卡片,打算发给小餐车的老顾客们。 只要买盒饭就发一张,凭借这张卡片,在饭店营业的前三天均可以享受7折优惠。 ‘家乡菜’的菜品定价本来就大众,同类菜品也就比国营饭店贵个不到5毛钱,可完全是不需要粮票的。 要是再打个7折,那就比国营饭店价格还低。 也算是答谢老客们这段时间的支持了。 - 自打高考失利之后,孟子平一蹶不振。 一天天的,门也不出,书也不翻。 以前还总要练练字,或者看看文学名着。 现在已经好几天没碰钢笔了。 对于这种情况郝雅洁反倒是乐见其成的。 郝父抵不过郝雅洁三不五时的威胁,只好给自家闺女找了个工作。 本来郝父是想把郝雅洁也弄进国营招待所的。 但是郝雅洁身上的处分要明年才能消。 这个硬性的条件卡在那里,他这个招待所所长也没办法。 就只能想了个曲线救国的法子。 他打算给郝雅洁投资一个小餐车生意。 小餐车现在在江城很热门,而且还背靠国营招待所,也不用自己动手做。 每天让招待所食堂的大厨把饭菜做好,她只需要装好推出去售卖就行了。 甚至原材料的钱,郝父都可以想办法挂到招待所的账上。 等郝雅洁身上的处分消了,他再找个由头,把小餐车收归公有。 不仅能落一笔钱,还能把郝雅洁调到招待所里来。 小餐车到手后,郝雅洁就劝孟子平,“子平,你也不用太难过。” “林业系就林业系呗,咱们过几天去把结婚证一领,你安心和我一起经营这个小餐车。” “等到了明年,我先进招待所,挣工龄,小餐车的收入和我的工资,咱俩肯定花不完,你也不用再担心学费和生活费的问题了。” “毕业以后你根本不用去深山老林,怎么说你也是江南大学的大学生,我让我爸努努力,趁他还没退休把你也要进招待所里。” “有我爸的安排,你踏踏实实干几年,说不定也能混个所长当当。” 说完,她还不忘拉踩一下,“高考考得再好又怎么样?” “省状元还不是一样是穷学生。” “等四年学上完之后,还不知道有没有工作呢?” 孟子平虽然烦郝雅洁,却也觉得郝雅洁说得对。 与其去面对未知的未来,还不如按照郝雅洁的安排,走这条更容易的路。 “我想想。”孟子平动摇了。 他和郝雅洁现在该做的都做过好几次了。 再去找林萋萋也不现实。 而且看考场外面,林萋萋和简玉书那个黏糊劲他也不一定插得进去。 不然就和郝雅洁把结婚证领了吧。 这个暑假还剩下一段时间,先跟着郝雅洁一起出小餐车,能赚点生活费也好。 郝雅洁将自己出餐车的位置,也选在了林萋萋之前选的那个工地门口。 孟子平有点犹豫,“人家‘家乡菜’都已经做了挺久,客人都做熟了,我们也选那个工地,恐怕不好做吧。” 郝雅洁不以为意,“我们想要做出成绩,当然要选择最好的地方。” “我爸说了,这个地方是上过报纸的,我们也在这里卖,说不定也能上报纸呢?” “要是上了报纸,那也不用等到明年了,我立时就能进国营宾馆,你说不定还能换个更好的专业呢。” 报纸有那么好上吗? 孟子平心里有疑问,但却没说出来。 见他还是犹犹豫豫的,郝雅洁接着说,“而且我们的饭菜都是招待所食堂大厨做的,肯定比他们的小餐车好吃,还可以打着公家的招牌卖。” 她忽然凑到孟子平耳边,“这些饭菜都只花了一点点钱,大部分挂在招待所账上,我们可以卖低价把他们挤走。” “等他们价格拼不过我们,这块风水宝地自然就是我们的了。” 这些优势加在一起,到底还是说服了孟子平,两人率先在工地门口占了个好地。 郝雅洁还给小餐车上挂上了‘国营招待所小餐车’的牌子。 所有的‘开业酬宾’卡都准备好,林萋萋还打算把饭盒蛋糕这个新品也端上来吸引顾客。 小餐车最多再出两天就要收掉了,菜品干脆也打7折。 简玉书的两个烤箱已经送到饭店了,他还顺便参观了一下全新的‘家乡菜’。 不管是餐厅装修,还是人员配置,都领先现在的餐饮业一大截。 简玉书更加肯定,所谓的投资简直就是林萋萋在给他送钱。 有了烤箱之后,林萋萋做蛋糕就更快了。 一上午就能烤出一大批,刚好可以先去工地给老食客们试试产品。 林萋萋去饭店装蛋糕,张婶就率先出摊了。 到了工地之后一看,原本的地方被人占了。 ‘家乡菜’上报纸以后,不是没人来过,但是工地上的老食客大多数还是认准‘家乡菜’的。 再加上餐车都是个体私营,成本上差不多。 价格低,成本低就低,质量就差,食客们自然不愿意买单。 成本要是高了,价格就不会有太大优势,新的摊位又没有‘家乡菜’跟食客们建立起来的信任感。 卖上个两三天,食客们吃个新鲜,要是没有新的花样整出来,往往卖不过‘家乡菜’自己就走了。 张婶根本不在意,但今天这个占地的不一样,是两个熟人。 看见孟子平和郝雅洁,张婶重新选了一个偏角落的地方,支起车子翻了个白眼。 “白眼狼!” 孟子平也很惊讶,没想到当时上了《江城日报》的小餐车居然是张婶弄的。 但想想也合理,张叔一直在不锈钢厂,小餐车又是不锈钢厂的产品。 孟子平对着张婶讪笑了一下,“对不起啊,张婶,我们不知道你就是‘家乡菜’小餐车的老板。” 道完歉,他看向郝雅洁,“雅洁,咱们走,咱们换个地方,不能跟张婶抢生意。” 郝雅洁也认识这个张婶。 不就是林萋萋的邻居,之前还帮着林萋萋说话来着。 那凭什么把地方让给她。 她一把甩开孟子平的手,“走?” “要走你走?我才不走。” “这片地又没写她的名字,凭什么让给她,有本事就大家一起卖。” “卖不过我,说明她自己的东西不行,我才不让!” 第70章 谁是老板 “雅洁,话不能这么说。”孟子平打断郝雅洁,“张婶到底是我以前的邻居。” “她既然是小餐车的老板,咱们能让就让一让吧。” 他俩在那边让来让去的,彻底把张婶说生气了。 明明是来抢的,却不说自己是抢的,还说自己是让的。 好像他们占了多大理一样。 还是她们萋萋想得周到,以后‘家乡菜’有了自己的餐厅,就再也不用受这野气了。 想到这个,张婶也懒得跟他们计较。 “可别。”她抬手阻止孟子平,“别说是因为把地让给我,才耽误你们的生意。” “那地确实没写我名字,你们就在那卖,咱们各凭本事。” 看着郝雅洁得逞的那副嚣张样,张婶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这孟子平呀,真的是眼瞎了。 居然舍了那么好的萋萋,看上这么个货色。 她气不过地补了一句,“而且我也不是‘家乡菜’的老板,我们老板还没来呢。” 工地放工的铃声一响,两辆小餐车同时开卖。 郝雅洁直接吆喝着,“国营招待所餐车,我们的菜品都是招待所食堂的大厨做的,绝对好吃,价格也便宜。” 她刚才就斜眼瞟过张婶的‘家乡菜’小餐车,所有菜都比她贵。 素菜要贵上5分到1毛,荤菜更夸张,甚至要贵到2毛到3毛。 挤走‘家乡菜’易如反掌。 国营招待所的名头到底还是大一些。 一开始,真有几个食客被吸引过去了。 餐车上的菜品看着就是食堂的大锅菜,没有‘家乡菜’的有特色,但价格确实便宜。 要不,今天就尝尝这家,要是口味不错,以后也可以换着吃。 他们刚想掏钱买,张婶不疾不徐地挂出了‘结业酬宾,所有菜品7折’的牌子。 结业酬宾? 这四个字可把食客们震惊到了。 原本在郝雅洁餐车前面看菜品的客人都挤到了‘家乡菜’餐车前面询问。 “张姐,你们的餐车怎么了,不做了吗?” “那我们以后吃什么呀?!” “就是,嘴都被你们的餐车养叼了,现在吃别的都没滋没味的。” “为啥要结业呀,你们生意不是挺好的,我看每天都能卖空。” 张婶笑着回应,“别急,大家都别急,一会我们老板来了,亲自跟你们说。” 她话音刚落,远处就又来了一辆不锈钢小餐车。 老刘眼尖,一眼就看出来,“那不是小林同志吗?” “听说她高考考了个省状元,我们还没道贺呢。” 林萋萋也看见了他们,远远的就开始挥手。 孟子平和郝雅洁也顺着他们的眼神看了过去。 那人怎么好像是林萋萋? 刚才张婶说,她不是‘家乡菜’小餐车的老板,老板另有其人。 难道‘家乡菜’的老板是林萋萋。 郝雅洁快把手里打菜的铝勺捏变形了。 为什么林萋萋事事都比她占先,处处都要跟她争。 随着那抹身影越来越近,孟子平彻底把人看清楚了。 确实是林萋萋。 她今天穿了一件鸡心领的短袖衬衫,搭配着一条膝上十公分的阔腿花苞短裤。 显得腿又直又长。 整个人都亭亭玉立的。 面上又带着微笑,小梨涡都挂了出来,高马尾在脑后活泼地一甩一甩。 又清纯又靓丽。 衬得旁边的郝雅洁更难入眼了。 如果‘家乡菜’的老板真的是林萋萋的话。 孟子平只是想到这个可能性,心跳就忍不住加快了。 这让他还怎么甘心去和郝雅洁领结婚证。 林萋萋看都没看他俩一眼,把自己的小餐车停在张婶旁边。 老食客们都围上来。 “小林老板,有日子没见了,听说你考了省状元,恭喜呀!” “是因为上学,所以小餐车不做了吗?” “让张姐做也可以呀,你们走了谁还给我们做家乡菜呀。” 林萋萋把一叠卡纸拿上来。 “各位,不是‘家乡菜’不做了,而是我们升级成店面了。” 老李的眯眯眼都瞪大了,“什么什么,你们弄了个饭店?” 老刘也挤过来问,“远不远?” 林萋萋给他俩各塞了一张‘开业酬宾卡’。 “不远,地址在卡片上都有,骑自行车不到10分钟路程。” “李叔,刘叔,你们都是小餐车的老顾客了,拿着这张卡,开业前三天,所有菜品打7折,明天我们就开始营业了,中午要不要给你们留张桌子。” 老刘,“那必须支持你,要要要!” 林萋萋又端出她的饭盒蛋糕,“大家排好队!今天小餐车所有的菜品7折。” “买盒饭的客人,还能免费赠送一块蛋糕试吃,和一张‘家乡菜’的‘开业酬宾卡’。” 饭盒蛋糕端出来之后,食客们的注意力彻底被吸引了过来。 这个小小的,松软,香甜的是个什么东西? 像蒸糕,又不像蒸糕。 想吃。 小餐车结业是因为小林老板开了饭店的消息,很快从人群中心传了出去。 也传到了孟子平和郝雅洁耳朵里。 开饭店? 林萋萋到底哪里来的钱,居然能开得起饭店。 开一家饭店需要多少钱,孟子平和郝雅洁根本没有概念,也不敢想。 郝雅洁仅有的一点优越感,被林萋萋开了一家饭店这个事实踩得粉碎。 她以为林萋萋就算成了江省的高考状元,也还是个穷光蛋学生。 但林萋萋居然能开得起饭店了。 看着林萋萋的小餐车前面大排长龙,而自己小餐车前面一个人都没有。 心里的嫉妒快要把郝雅洁烧死了。 她把手里的勺子一扔,从小餐车后面钻出来,拔开人群就要往林萋萋的面前去。 郝雅洁像疯了一样往前挤,排队的人被挤得东倒西歪。 “诶,你这人干嘛?怎么插队呀!” “有没有素质?” “别挤了,好好排队听不见吗!” 郝雅洁还真的听不见,她现在心里只有一件事,她要见到林萋萋。 她要问问林萋萋,为什么不放过她,为什么这么阴魂不散?! 餐车前的林萋萋正在给老刘切蛋糕。 三种口味的小蛋糕,一样一小块,是刚好可以一口吃掉的大小。 老刘一口塞了块果仁的。 眼睛瞬间亮了。 嗯?这滋味真不错。 他咽下嘴里的东西问林萋萋,“小林,这个在饭店里也售卖?” “卖。”林萋萋给后面的人分着蛋糕,“全天售卖,在档口,也可以直接带走。” “但是蛋糕是用牛奶和鸡蛋做的,不经放,要是没有冰箱的话,最好能当天吃完。” 周围吃上了小蛋糕的食客频频点头,已经琢磨着明天要不要去抢购了。 郝雅洁终于挤到了林萋萋面前,“林萋萋!” 她尖锐的声音把旁边的老刘吓得一个激灵,手里的蛋糕差点都掉了。 这是怎么了? “为什么?”郝雅洁红着眼眶,颤声质问,“你为什么总要和我抢?” “你为什么处处都要和我过不去?!” “你跟我抢孟子平,跟我抢重点班的名额,现在还要跟我抢小餐车的经营。” “林萋萋你是不是要逼死我才开心?” 指着林萋萋说完这些,郝雅洁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眼泪不停地往下掉,看着周围的食客,抽抽搭搭地说,“我也不想闹事的,我真的不想闹事的。” “都是林萋萋逼我的,你们都被她骗了。” “别看她是高考状元,长得柔柔弱弱的,其实她处处抢人东西。” “你的饭店是不是也是抢来的?!” 郝雅洁像彻底崩溃了似的,蹲在地上嚎哭了起来。 她哭成这样,小餐车的生意也做不下去了。 后面的食客,看见这场面小声地讨论起来。 “这事真的假的?” “谁知道呢?看着像是真的。” “不会吧,小林真的是这样的人?” “唉,这菜做得再好,人品不好也不行呀,就算开了饭店咱也不去吃了。” “就是,她一个学生怎么开得起饭店的,我都开不起来,说不定真是抢来的!” “走走走,咱们不吃了!” 把头埋在膝盖上哭泣的郝雅洁,听见这些话后,唇角轻轻扬了起来。 林萋萋看着郝雅洁,也扬了扬唇角,“郝雅洁,不是谁不要脸,谁就有道理的?” “你说我抢你东西,我抢什么了?” “重点班的名额?” “我是江省的高考状元,而你摸底考试才考200多分,这就是你说的我跟你抢名额?” “就算江城一中的重点班,只有一个人,那也是我,林萋萋。” 她这话说得太霸气了。 旁边的张婶恨不得给她鼓掌。 周围的人刚才被郝雅洁这一番连哭带喊的操作弄懵了,听了林萋萋的话又回过神了。 对呀,高考状元本来就应该在重点班,根本不需要抢呀。 林萋萋继续反驳,“还有小餐车的经营。” “既然你说了,那我干脆告诉你,这个小餐车就是我设计的。” “江城的第一辆小餐车,是四个月前,由我亲手推到这里的。” “就在你今天占得这块地方,我手上这台小餐车的编号是jc00001,你的呢?” “这就是你所说的,我跟你抢东西?” 食客们看郝雅洁的眼神越来越来奇怪。 是呀,他们是江城第一批吃上小餐车的人。 之前林萋萋推着小餐车过来的时候,还小小地轰动了一下呢。 “至于孟子平……” 林萋萋轻蔑地笑了一下。 看着从后面挤过来的孟子平,开口,“这种没良心的白眼狼,我连看都懒得看一眼。” “垃圾就只有捡垃圾的人会喜欢。” “我可没有跟人抢垃圾的爱好。” 第71章 开业 林萋萋这番话彻底把郝雅洁和孟子平的脸皮撕了下来。 孟子平脸色苍白地站在原地,没想到自己在林萋萋心中的形象居然如此不堪。 郝雅洁则彻底疯了。 “好呀,林萋萋,我说不过你,咱们谁都别想卖!” 她扫了一眼旁边的张婶,应该打不过。 就直接向林萋萋的小餐车扑了过来。 想把车面上的东西全都扫到地上去。 周围的食客们却不愿意了。 那可是小蛋糕呀! 是香香甜甜的小蛋糕呀! 他们每个人才吃了一小块,要是被浪费了能心疼死! 几个在小餐车附近的人,眼疾手快地拽住了郝雅洁。 谁也别想动他们的小蛋糕。 几个人把郝雅洁架起来,往后面喊着,“这有人闹事,找警察,快去找警察!” ‘找警察’这几个字才让孟子平反应过来。 他皱着眉,沉着脸,顶着异样的眼光走到郝雅洁面前。 不耐烦地开口,“郝雅洁,你闹够了没有?!” “你已经背上了一个处分,还想再进一趟派出所吗?!” 周围的人见有人过来劝了,就放开了郝雅洁。 “她还说小林抢她东西,原来自己身上就有处分。” “我看她自己才不是什么好东西。” “就是,小林什么都没干,明明今天是她抢了小林的地方。” “看小林的餐车生意好眼红了呗,以前不也有这样的嘛。” 听着周围人的讨论,郝雅洁越发的不甘。 她掐住孟子平的胳膊,指着林萋萋,“子平,她刚才怎么说咱们的,你也听见了。” “你把她的摊子掀了,把餐车砸了!” 周围这么多人,孟子平这种把面子看得比天都大的人,怎么可能去干打砸的事。 他沉着声音劝郝雅洁,“雅洁别闹了,咱们换个地方,以后不来这边就是了。” 郝雅洁嘲讽的笑笑,“孟子平,你是不是心疼了。” “你心疼林萋萋,所以不愿意动手是吧。” 她转向林萋萋,“林萋萋,你还不知道吧,我和子平呀,已经睡过了。” 周围一片抽气声。 这事是能拿出来说的吗? 现在的年轻人是不是都不要脸面了。 孟子平刚才苍白的面孔现在涨得通红。 他伸手想要捂住郝雅洁的嘴,“你这个疯子,别说了!” 郝雅洁一边挣脱一边喊,“你凭什么不让我说,我们都睡了好几次了。” 周围的视线,有厌恶,有不屑,有嘲讽。 孟子平太熟悉这样的眼神了。 他最后一根理智的神经被崩断了。 ‘啪’一声脆响,孟子平一个耳光甩在了郝雅洁的脸上。 “疯女人,随便你!” 打完便匆匆地从人群中逃离了。 这一巴掌孟子平显然是一点力气都没有留。 郝雅洁的脸整个被打偏了过去。 甚至头发都被孟子平打散了糊在脸上。 周围都一堆人,却静的落针可闻。 郝雅洁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一件事,孟子平打了她。 孟子平居然打了她! 脸颊上火辣辣的疼着,却抵不过心里的疼。 郝雅洁喘着粗气,身体僵在原地,一动也不能动。 甚至连眼泪都流不出来了。 她好像被这一巴掌扇进了另外一个世界,只有冰冷和黑暗。 “需要帮你报警吗?” 林萋萋的声音把郝雅洁拉回现实。 郝雅洁身体前后晃了几下,嘴角僵硬的扬了起来。 笑话。 郝雅洁,你好像一个笑话。 周围的人都在看你的热闹。 你的心上人打了你,然后把你一个人丢在这里。 唯一在乎你的人,居然是林萋萋。 居然是林萋萋! 郝雅洁僵硬的转过身,惨笑着,摇摇晃晃的走了。 她这么一闹,食客们走了一批。 林萋萋小餐车前的队伍短了一些。 她的小蛋糕和‘开业酬宾卡’原本是不够发的,所以林萋萋打算再出两天小餐车。 但这些人一走,似乎也够了。 林萋萋也不想再发了。 本来是想给客人们发福利的,他们自己不要,难道她还上杆子去送吗? 队伍走完,小蛋糕和酬宾卡也差不多刚好发完。 剩下的一点,林萋萋干脆地塞给了老李,老刘几个。 “刘叔,李叔,‘家乡菜’饭店还有包厢,你们以后要是想请客,也可以到店里来。” “那挺好!” 他们之前在京城吃饭,有些高档饭店就是有包厢的,但在江城却没遇到过。 国营饭店都吵哄哄的,饭点面对面坐都听不见对方在说什么。 “那你后天直接给我们留一间,”老李干脆直接定了,“我们这工程就剩最后一个阶段了,后天正好有几个京里的领导要来验收,我和老刘正愁在哪里请客呢。” 林萋萋爽快的答应下来,一直等到工地敲玲上工,她和张婶才推着餐车离开。 今后这里她们应该不会再来了。 就算再过来,这里也不会是现在这副模样了。 她自己一个人抱着泡沫箱来卖烧饼的事,似乎还在昨天。 再想想现在两层楼的店面,就跟一场梦一样。 林萋萋微笑着往前走。 是一场美梦。 郝雅洁第一天出摊,一份饭都没卖出去。 小餐车怎么推出去的,就又怎么推回了招待所。 郝父拧着眉头,手痒,但周围还有人,又生生的忍了下来。 他嘱咐食堂的大厨直接把剩菜装盆,下午给员工和客人们当晚餐。 大厨迫于他的职位,只能撇着嘴照办。 今天京里来了几个领导,说是视察附近的工地,是由副所长接待的。 本来副所长打算请人出去吃的,但领导们说,要深入群众,一定要吃食堂。 一看食堂摆出来的菜,副所长的眉头就皱了起来。 食堂的菜怎么跟泔水似的,这卖相怎么看怎么像是剩菜。 味道也不太新鲜。 现在是盛夏,菜放个半天就有点味了。 副所长想管,但又没权利管。 食堂可是个肥差,一直拿捏在郝所长的手上,他说什么就是什么,谁都把插不上手。 几个领导吃得都很沉默。 国营招待的食堂,就卖这个? 也太次了! 他们决定再观察几天,要是还不行,回去可就得打个报告了。 林萋萋休息了一天,把两辆旧的小餐车擦洗得锃亮,送到了饭店。 所有菜品和人员都安排妥当了,明天就是‘家乡菜’饭店开业的第一天。 姜云苓去买了一截红布,做了朵大红花,让大武小武早早挂在招牌上。 还顺手给招牌上蒙上了红绸子。 店里每个角落都让陈南雁带着服务员们擦得一尘不染。 林萋萋检查了一遍,万无一失,才踏着夜色离开了。 因为孟子平那一巴掌,郝雅洁没有再去孟家。 第二天她去招待所食堂装了菜,顶着一张肿脸,独自一人出摊去了。 也说不上是什么心理。 郝雅洁依然选了昨天出餐车的位置。 到了中午,她却看见好多人直接推着自行车出来,骑上就往远处走了。 林萋萋的小餐车今天没有来,可是他们依旧看也不看她一眼。 - ‘家乡菜’的小楼从早上9点就开始忙碌。 林萋萋和陈南雁挤在白案区,一个烤蛋糕一个做包子,花卷。 姜英卓带着两个徒弟和小工们洗菜,备菜。 到了10点半他们又都停下手,全部都去换了衣裳。 姜英卓今天穿了姜云苓给他新做的唐装。 朱红底子,上面还绣着金色的元宝纹,远远看去像个大红包,十分吉利。 难得林萋萋也穿了一条大红色的连衣裙。 衬得她皮肤更为白皙。 远远看去,乌发,雪白的皮肤,一身艳红,流转的杏眸,脸颊上还有两个甜甜的梨涡,让人移不开眼。 所有人都检查了自己的着装,在饭店的大门口集合。 小林老板请了照相馆的老板来给大家照相。 简玉书作为‘家乡菜’的股东也被请来了。 他依旧是白衣黑裤,但仔细看,又讲究了不少。 白衬衣应该是熨烫过了,笔挺笔挺的。 黑西裤的中缝像是拿尺子比出来的一样。 还带上了一块新手表。 头发也专门打理过。 帅的让林萋萋忍不住多看了好几眼。 拍合照时,原本林萋萋和简玉书并肩站在中间的。 也不知哪个服务员多嘴,小声说了一句,“这小林老板和简老板站在一块,跟拍结婚照似的。” “可不是嘛,郎才女貌,尤其是这大红裙子真喜庆。” 姜英卓脸色沉了沉,绕到后面,站在林萋萋和简玉书中间,侧着身子。 林萋萋忽然冒出来的这个大舅舅,简玉书上次送烤箱的时候也见过。 总觉得他看自己的眼神有些不善。 即使不太甘心,简玉书还是欠身打招呼之后,往旁边挪了一步。 姜英卓挤进来,自己站在了外甥女旁边。 姜云苓被推到了他和林萋萋身前。 张婶则站在林萋萋左手边。 再往两边依次是陈南雁,大武小武,服务员和小工。 摄影师架好照相机,举起手,“来,各位,看这里。” “我数1,2,3,大家一起笑!” “1,2,3……” ‘咔嚓’的快门声响过,‘家乡菜’的第一张合照诞生了。 大武和小武举着一条一千响的鞭炮,‘噼里啪啦’地炸了起来。 林萋萋,简玉书,姜英卓和张婶,各自拉住红绸的一端向下一扯。 盖在招牌上的红绸在鞭炮声中飘落,露出金灿灿的三个大字。 ‘家乡菜’正式开业了。 第72章 补发 ‘家乡菜’的第一桌客人,就是简玉书。 他特地定了一个包间。 请了薛家人来吃饭。 趁着照相机还没撤,客人们还没来。 还能多拍几张合照。 姜英卓先拉着林萋萋和姜云苓拍了一张。 张婶又拉着林萋萋拍了一张。 林萋萋今天笑得格外飞扬,那双杏眼明媚地盛满了春光。 她扬声问,“还有人要和我照相吗?” 原本林萋萋是想问陈南雁的。 她总觉得陈大姐太拘束了,想着让她放开点。 结果简玉书默默地站在了她身边,低沉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我。” 这好像还是林萋萋第一次和简玉书肩并肩站在一起。 原来简玉书要比她高出这么多,她的头顶好像才到简玉书嘴唇的位置。 身边的人好像又壮实了一些,林萋萋感到了一种莫名其妙的压迫感。 让她忍不住想往旁边挪开一点。 但摄影师却说,“两位同志,再靠近一些,这位男同志,你往女同志那边再靠靠。” 简玉书按照摄影师的话,往林萋萋身边又靠了一步。 压迫感更强烈了,林萋萋的耳朵,莫名其妙地都有些红了。 摄影师还不忘在前面添乱,他拍结婚照拍习惯了,夸人的口头禅脱口而出,“真般配!” 林萋萋想解释,但摄影师却已经喊起了‘1,2,3’,无奈之下,她只能笑着看向镜头。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简玉书似乎又朝着她的方向靠了一点。 她甚至感觉到了他身上传过来的,干净的皂香气。 林萋萋和简玉书的合照也就这么‘咔嚓’一声定了格。 大家开开心心地合照完,客人也渐渐到了。 气氛瞬间严肃,紧张了起来。 姜英卓换回了日常厨师服带着大武小武在二楼开了灶。 陈南雁和姜云苓一人守着一个档口,整理打包的油纸和麻绳。 林萋萋随时准备处理各种问题和意外。 张婶带着几个服务员,“咱们的三件套是什么,再说一遍?” “微笑,茶水,顾客好,请问要点什么?” “好!”张婶鼓了三下掌,“开工!” 第一天开业,来的都是熟客。 服务员们刚散开,杨老师和张清嘉就来了。 她们也还在放暑假,听说林萋萋家的饭店今天开业,特地早早过来的。 “萋萋,要帮忙吗?”张清嘉吞吞口水,凑过来。 太香了,她其实不想帮忙,只想吃饭。 林萋萋笑着把她推进去,“不用,我一会可能很忙,没时间招待你们。” “你替我招呼着点杨老师就行。” 进了饭店大门,着装整齐的服务员询问了人数之后,给她们带了座位,又上了茶水。 习惯了国营饭店服务员的白眼,这么温柔的服务还搞得张清嘉怪不好意思。 忍不住想把服务员推荐的东西都点一遍。 林萋萋再一抬头,王书记和几个棉纺厂的同事带着蹦蹦跳跳的陆秋玲来了。 陆秋玲去特区待了一段时间,才回来。 一见林萋萋惯例是夸,“萋萋姐,你今天真好看!” “这裙子也是姜阿姨做的吗?” “我也要裁一身。” 王书记把她拉进店里,“改天再说,先吃饭!” 说完又冲着林萋萋和姜云苓道了一声,“恭喜!开业大吉!” 走进饭店里,她心绪翻涌。 几个月前,姜家还要靠她预支工资救急,现在竟然开起了这么大的饭店。 真不容易。 林萋萋也是真有本事。 宫西珍看着‘家乡菜’的招牌时,脑子里也是这么想的。 她今天喊了贷款办公室的同事一起来捧场。 给‘家乡菜’店面的贷款,是办公室成立后,批出去的第一笔贷款。 没想到项目这么快就落地了。 这次可不是小打小闹的摊位,是实打实的民营饭店。 虽然在江城是第一家,但是在沪市,特区和京城,民营饭店已经发展成了一个相当厉害的产业。 也许江城的这一步,就是从‘家乡菜’开始,从他们办公室贷出去的第一笔款开始的。 京里来的领导被国营招待的泔水折磨了好几顿,老刘和老李提出要请客,这次他们没有推辞。 本来以为是去国营饭店,到了之后却愣住了。 江城什么时候也有了这么大的民营饭店了。 饭菜的香味飘满了大厅,屋里满是热闹的笑意。 服务员笑着询问后,把他们带到定好的包厢里。 喧嚣和热闹就这么被关在了门外。 他们点的菜多,服务员进来,给每个人倒了茶水。 放了一碟瓜子和一个果盘。 “这些都是赠送的。” “几位先吃着,打发打发时间,饭菜马上就上来。” 领导们面面相觑,感叹,“这么高级?” “上次来江城你们还记得吗?那个国营饭店吵得人耳朵疼。” “所以我才不愿意去,要是老李早说来这,那这几顿我才不吃泔水呢。” “就是,这么好的地方,老刘,你咋今天才带我们来。” 老刘吃了一块切得方方正正的西瓜,凉丝丝,甜滋滋。 真不错。 他隐隐地也端了起来。 “我倒是想带,可是人家今天才开业。” “就这个包厢,你们都不知道有多难抢!” “也幸亏我和老李跟小林老板认识很久了,这才豁出去脸面要来一间。” “怎么样?高级吧。” 外面暑气蒸腾,‘家乡菜’里墙上的摇头扇和屋顶的吊扇却能带去丝丝的凉意。 凌均今天也早早溜了。 但不同的是,还带上了领导和几个同事。 饶是如此,赶到‘家乡菜’门口时,他还是震惊了一下。 大厅几乎坐满了,档口前面也排起了队。 还有些客人们在大门口的墙边等着进店。 凌均暗暗拍了下胸口,还好,还好。 幸好他提前联系林萋萋给他留了座位。 领导是多年的老记者了,看见这副火热的用餐场面,瞬间敏锐地抓到了新闻点。 他转私为公,直接吩咐摄影记者和凌均,“这么好的题材,我们怎么能只是吃饭。” “你去,多取材,里里外外多拍一些照片,一定要把这热闹,繁荣的气氛拍出来。” “凌均,你回去就写一篇报道,写个深度。” “江城的第一家民营饭店开业,这不是一件小事,完全值得经济版面的一个头版。” 大厅里很快就坐满了人。 可门口还有好多食客。 他们有的是慕名而来的老食客,有的单纯是路过这里被吸引过来的。 虽然饭店已经没有座位了,但没关系,档口的香气也很诱人。 肉花卷,各种馅料的包子,让人难以抉择。 左看,右看,也只能边咽口水,边说出一句,“都要。” 还有这个焖面,他们根本没见过。 里面有肉有菜,面条焖得金黄油亮,6毛钱一份就能把人吃饱。 蛋糕档口前,则全是被香甜气味吸引来的女人和小孩。 “妈妈,我想要果仁。” “我想要,蜜桃杨梅的。” “不,要蜜桃无花果的!” 女人被缠得没办法,“都要,都要。” “同志,麻烦你,三种口味各来一块,谢谢。” 在档口打包食物的客人,盘算着明天早点来,说不定就能抢上座位。 也有食客不甘心,想等着翻台的。 张婶看了看,立刻叫来了服务员。 服务员给他们搬去了高马扎和小矮桌。 又倒上了凉菜,上了盘瓜子,还给拿了大蒲扇。 让客人们舒舒坦坦地坐在外面等。 就这么喝着凉菜,嗑着瓜子,等待的时间,似乎也没那么难熬了。 餐厅中午翻台翻到两点多,等早上准备的菜品全部用完,才算歇业。 一上午忙下来大伙又累又兴奋。 食客们也在讨论着关于‘家乡菜’的话题。 那几个京城来的领导,中午吃完回去就狠狠夸奖。 “没想到江城还有这样的饭店,做得真不错!” “包厢的环境好,服务好,饭菜的口味也很不错。” “那个果盘和凉菜,真不错,还有档口的饭盒蛋糕,我们打包了一些,晚上可以回招待所吃。” “最关键的是,现在开业酬宾,老刘和老李有‘开业酬宾卡’,直接打了7折,甚至打包的饭菜也有折扣,太划算了,比国营饭店的票价还便宜。” 听了他们的话,之前那些因为听了郝雅洁的话,而没有领到‘开业酬宾卡’的人,后悔得直拍大腿。 他们凑在一起,商量着。 “你们说,咱们下午去问小林老板再要一次酬宾卡怎么样?” “我觉得行,咱们也是老顾客呀,凭什么不给我们!” 也有人心虚。 “那当时不是咱们自己走的吗?这怪不了人家小林老板吧。” 他的话立刻就被人反驳了。 “话不能这么说,我们也是受人蒙蔽,现在当然能去问她要。” “小林老板看上去挺好说话的,咱们态度强硬一点,肯定能要来!” “就是,我们下午就去店门口要酬宾卡,本来就是我们应得的!” ‘家乡菜’下午才开门没多久,这些人就堵在了林萋萋的档口前面。 “小林老板,我们都是工地上的,前天中午没有领到‘开业酬宾卡’,现在是不是应该补给我们?” “对对对,我们也都是老顾客,应该给我们补发卡片吧。” “小林老板,你可不能偏心。” 林萋萋扫了他们一眼。 这几个人,不就是帮着郝雅洁说话的那几个。 说自己人品不好,做的菜再好也不吃,现在怎么又上门来了。 她露出个礼貌的微笑,“对不起呀各位,我们的‘开业酬宾卡’是限时发放的。” “前天中午我看你们走了,还以为你们看不上‘家乡菜’,不想要了,所以我就顺手塞给其余想来的客人了。” “现在我们已经开业了,自然没有补发的道理。” 那些来要卡片的客人,没想到平时看起来和和气气的小林老板,现在这么强硬。 他们其实并不是小餐车的忠实食客,也不算很了解林萋萋。 所以才会被郝雅洁一煽动就动摇了。 现在来,也就是想占这个便宜罢了。 有便宜不能占,简直像要了他们的命。 几人对视一眼,既然这小林老板不给,那他们就闹。 第73章 恕不接待 没要到开业酬宾卡。 一个带头的开口威胁林萋萋,“小林老板,你要是不给我们补发的话,可别怪兄弟几个说话难听。” 林萋萋冷眼看着他们,根本没有妥协的意思。 这个口子不能开,活动结束了就是结束了,要是谁都在事后来闹事,那她这饭店还怎么经营。 她淡然地开口,“‘家乡菜’之前发放的‘开业酬宾卡’本来就是为了答谢小餐车的老顾客。” “我们的老顾客,自然都知道我的为人,也相信我人品的,所以才会一直在小餐车消费。” “我回报他们也是因为我们‘家乡菜’知道感恩,今后我们还会定期再推出回馈顾客的活动,如果想参与的话,请及时关注。” “饭店的活动有饭店的规矩,既然你们因为自己的偏见错过了活动时间,再补发给你们,就是对其他食客不公平” “公平?”带头的干脆煽动起排队的食客,“人家有‘开业酬宾卡’的客人,能比你们少花好多钱,你们还在这里排队?” 跟他一起来的也囔囔开了。 “就是,你们这是排队当冤大头呢。” “咱们有点骨气,她不给补卡,就走。” “哪里没有饭店,咱们不吃了!” “难道你们就甘心吃得比别人贵?” 结果门口排队的客人完全没有被煽动到。 反而用看傻子的眼神看向闹事的人。 附近的人谁不知道‘家乡菜’一座难求,包厢都订到了两周以后。 甚至有人愿意花钱找人来帮忙排队尝鲜的。 他们好不容易排到了这个位置,这些人是不是想把他们哄骗走,来占他们的位置。 客人们讨论起来,内容却不是这几个人想听的。 “这群人是不是想把我们忽悠走,然后他们好排在前面?” “我看像是。” 也有人想跟着占便宜。 “那个‘开业酬宾卡’,要是真的能便宜,那我们也跟着闹一闹呗,万一成了呢?” “你去闹呗,没听老板说,人家是为了答谢小餐车的老顾客吗,咋,你之前去吃过?” “有些人呀,就是什么便宜都想占!” “老板给便宜是看情分,你们跟人家又没有情分,还非要占这个便宜。” “你要闹赶紧去,把位置让给我!” 一个嗑着瓜子大哥,‘呸’的一下把瓜子皮吐进垃圾桶,又喝了两口凉茶润润嗓子。 “我说你们几个,是听不懂人话吗?” “人家小林老板都说了,错过不补发,你们想吃就老实的在后面排队,不想吃就赶紧走人,别挡在这里招眼。” 后面桌子上的大妈也翻起白眼。 “就是,自己没理还凶什么凶,没看把后面买蛋糕的孩子都吓着了。” 其余食客也跟着说。 “你们有点骨气,哪里没有饭店,你们非要杵在这里占人家便宜!” “要点脸吧,天下没有占尽的便宜,占不上就闹事。” 几人没想到食客们的反应竟然是这样的,他们不仅没占上便宜,还挨了一顿阴阳怪气。 老脸实在挂不住,只能憋着气走了。 张婶暗自记住了这几人的长相。 下次就算想来,对不起,恕不接待! 林萋萋的小餐车收了之后,郝雅洁彻底接手了工地门口这块地方。 虽然生意大半都被‘家乡菜’餐厅抢走了,可也有人图方便和便宜在她的小餐车买饭。 她做的几乎是无本生意,每天只要能卖得出去就有钱赚。 中午能卖上几份饭。 卖不掉的饭菜就推回招待所,下午就会出现在招待所的食堂里。 ‘家乡菜’的位置难等,京里的领导们又不想去国营饭店,干脆尝尝江城特色的小餐车。 中午就在郝雅洁那里买了饭,等下午回到招待所,去食堂里一看。 这些菜怎么这么眼熟,好像中午才见过。 领导们在食堂打了菜,就连味道也一模一样。 几人对视一眼。 “你们说,这些菜,不会是……” 中午小餐车上的剩菜吧? 他们心里都觉得是,可没说出来。 要是这样的话,事情就严重了。 这属于是挪用公款呀。 领导们面上不显,语气平淡地询问副所长,“同志,听说你们江城的小餐车现在很热门呀,咱们招待所有没有投资一个?” 副所长想了想,还顺便拉踩了一下,“所里暂时没有这个想法,食堂的人手好像不够,最近这菜做得越来越差了,别说再出小餐车了。” 领导们点点头,那就再观察观察。 第二天中午,他们又去了郝雅洁的小餐车。 打饭的时候,有人故作疑惑地打听,“同志,你的小餐车真是国营招待所的” “我怎么没听说过国营招待所还经营小餐车。” 附近还有别的客人,郝雅洁当然不能否认,不然她最大的优势可就没了。 她连忙开口,“我当然是!” “你几位听口音好像不是本地人,大概不清楚,我是国营招待所郝所长的女儿。” “我叫郝雅洁,你们可以打听一下,招待所的所长是不是姓郝,我说的是不是真话。” 几个领导心里已经确认了八成。 估计这个小餐车是郝所长以权谋私,给自己女儿弄的。 下午回了招待所,食堂的菜果然还是中午小餐车剩下的。 他们面面相觑,如此明目张胆的公器私用,这报告现在就能打了。 - ‘家乡菜’的热度并不只在开业那几天。 都过了一周了,忙碌还在持续。 每天下班,大家都既累又满足。 饭店火爆的程度超过了林萋萋的预期,她算了一下这几天的利润,很惊人。 看着收拾卫生的员工们,林萋萋觉得应该加入提成的体系,给员工们增加一项收入。 这样才能保证员工的积极性。 这几天她就去核算一下,争取在开学前把完整的工资体系做出来。 服务员的心态变化,林萋萋猜得很准。 有个叫王瑛的,下班回到家把东西一扔就开始给自家男人抱怨。 “你说说,这饭店天天这么多人,我们还是拿那么点钱,我心里咋就这么不舒服呢?” “还有那个姓张的,她凭啥呀,一天天啥也不干,就安排个座位,坐在门口收个钱,我听说工资可比我们高多了。” 说到这事,王瑛就觉得很不服气。 “而且大家都是饭店的员工,她凭什么能批评别人呢?” 她有时不过就是发发愣,或者拉着别人倒几句小话,已经被张婶说好几次了。 天天明里暗里敲打她,工作时间不能溜号。 咋就不能溜号呢,那不是有四个服务员呢? 她不动,自然有其他人动。 再说了,就算晚上个一时半会的,难不成客人还能饿死。 王瑛家的也是大锅饭吃惯了。 他看着自己媳妇,“你那么实诚干什么?” “他们让你干,你就嘴上‘哦’一声,但是不动。” “谁也不能把你怎么样,难道还能辞了你不成?” 王瑛顾虑地问,“饭店给的工资可不低,我问过国营饭店的服务员,他们的工资是60块钱,我们一个月可是有80块钱呢。” “我要是偷懒,饭店会不会扣我钱,或者辞了我呀?” 王瑛男人语气肯定地说,“现在哪里能随便辞人的。” “辞了你,他们找谁干活去?” “而且国营饭店的服务员还不都是那么干,叫五六声能应你就算不错了。” “应了也是没个好气,说不定还要冲你翻白眼,也没见有谁被扣了钱。” “哪像你们,又要微笑,又要倒水,还要给人端瓜子和果盘。” “你就按国营饭店的样子干,那是国家的标准,谁都没处挑理去。” 王瑛觉得她男人说得对。 以后呀,她就照国营饭店的样子干。 想要她微笑,端水,那是不可能的。 除非老板给她涨工钱。 就算涨了工钱,她还要坐一坐张姐的那个位置。 要是饭店不同意,她就蹿腾同事们,跟她一起造反,看饭店用谁去。 打这天以后王瑛的服务态度就彻底变了。 早上别人都打扫完了饭店卫生,她才姗姗来迟。 张婶把她叫过去,“王瑛,你今天怎么来迟了?” “是遇到什么困难了,还是有什么特殊情况?” 王瑛大咧咧地说,“我没到,这不是也打扫完了,又不缺我一个。” 林萋萋也看到了这一幕,但她没有出声。 服务员们既然已经交给张婶管理了,她想看看张婶能管成什么样。 张婶又说了王瑛几句,被她糊弄了过去,就该为中午的饭点做准备了。 另外三个人,早早的就把每桌的餐具摆放整齐。 给壶里添满凉茶,把瓜子和切好的水果分装好。 再将等位的马扎和小矮桌搬到店外去摆好。 可王瑛却没骨头一样地靠在墙上,一动也不动。 客人们上座之后,服务员们忙得恨不得脚下生风。 有一桌客人已经喊了三声,可王瑛还是靠在那里,假装没听见。 周围的服务员都在忙碌,就她闲着。 客人干脆盯着她又喊了两声,“服务员,服务员。” 王瑛很隐蔽地翻了个白眼,懒懒应道,“来啦。” 然后小声的嘟囔了一句,“叫叫叫,叫魂吗?” “一直叫,真烦。” 从她后面路过的林萋萋把这几句听了个正着。 她脸色沉了沉,看来要和张婶好好谈一谈了。 第74章 偷奸耍滑 晚上下班后,在回家的路上,林萋萋就开口了。 “张婶,最近有个服务员,工作态度是不是有点问题?” 张婶一下就知道她在说谁了。 “你说王瑛是吧,可能是最近太累了,我再说说她。” 既然张婶知道她说的是谁,估计是已经敲打过了。 林萋萋觉得,如果已经进行了劝告,可没有收到效果的话,就得采取一些措施了。 “那这个王瑛,婶子打算怎么处理?” 要是按照她的处理方式,劝告三次还没有效果,就可以直接开除了。 张婶想了一会,开口,“怪我,我最近多说说她。” “婶子,我没有怪你。”林萋萋说出自己的想法,“你有没有考虑过,辞退她?” “辞…辞了呀?” 这才干了多久,说辞就给辞了? 张婶到底心软,开口帮王瑛求情,“大家都不容易,要不我再盯紧点,争取把她掰过来。” 林萋萋又提出了另一个处理方式,“那么扣工资呢?” “我们店服务员的工资比国营饭店的员工高出了20块钱。” “招聘的时候也说明了要求,这20块钱,要的就是手脚勤快,有叫必应,微笑服务,是岗位工资,写在了合同上,要是做不到,这部分钱我们是可以扣除的。” “她现在拿了这个钱,又不想付出代价,大家拿同样的钱,她却干更少的活,对于别人来说,不公平。” 张婶认同林萋萋的话,但依然觉得开除或扣钱这个惩罚太重了。 她喃喃的说,“我再考虑考虑,考虑考虑。” 到底是一开店就跟着的员工,有点下不去这个手。 江城说大也大,但是说小也小。 周围的人几乎都认识,芝麻大点的事,没几天就能传的一整片都知道。 店里要是把王瑛开除了,这以后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别人肯定觉得‘家乡菜’没有人情味。 张婶的退让,没换来王瑛一点的悔改。 反而让她更加得寸进尺了。 第二天都快到饭点了,王瑛才出现。 她来了也不干活,反倒是给自己倒了一杯凉茶,还吃上了果盘。 另一位叫李姐的服务员看见了,愣了一下,开口,“王瑛,这是给包厢客人们准备的水果。” “张姐之前说了,咱们不能吃。” “你怎么能吃客人的东西?” 王瑛不以为意地又捏了一块,“客人又不知道果盘里有多少东西,我吃两块怎么了?” “难道我不是人吗,不配吃这点水果?” 李姐皱皱眉头,但她和王瑛都是服务员,也不好说什么,只能去忙自己的事情了。 王瑛被发现了,也不好再吃,用手指扒拉了两下,把水果弄得匀称一点,端去了等待区。 她走了之后,林萋萋从后面的阴影里出来,把等待区的那盘水果端走了,让后厨又重新切了一盘。 这事,很快也进到了张婶耳朵里。 她看向饭店中央的王瑛,依旧是叫不应,甚至在客人的面前翻起了白眼。 张婶咬咬牙,心里有了成算。 萋萋闺女之前就说过,该赏的赏,该罚的罚,才能把人管好。 她看这个王瑛,是该挨罚了。 ‘家乡菜’每天下午的3点到4点,惯例是员工休息的时间。 忙完了中午的饭点,给晚上的饭点积蓄一点力气。 林萋萋在休息室放了几张躺椅,王瑛老早挑了一张离电风扇最近的位置,舒舒服服地躺着。 都这么些天了,也没见店里跟她谈涨工钱的事。 要闹一闹了。 等其余几个人进来,王瑛嗤笑了一声,开口,“你们呀,就是傻。” “店里那么多事,哪有忙完的时候呢?” “你说说咱们服务员,活干得比谁都多,待遇却是最低的,你们就能甘心?” “那个陈南雁,人家在旁边可是有自己的休息室呢。” “虽然小,但是人家有架子床,还有柜子,我试过了,门上还是带锁的,根本不让我们进去。” “凭啥她有,我们就没有呢?” 王瑛越说越来劲,还转了个身,看向另外三人,继续开口。 “还有张姐,一天天的,啥都不干,自己往大门口一杵,风扇吹着,凉茶喝着,就会指挥咱们干活。” “我看呀,咱们以后也别干,让饭店给咱们涨工钱,不然就让他们自己干去。” 李姐原本不想理她,但王瑛这话说得太过分了,她怕带坏了另外两个小年轻。 “王瑛,你话可不能乱说,现在这份工作已经是顶顶好的了。” “你眼红陈南雁有休息室,也可以去学白案呀。” “人家那一手肉花卷可是绝活,你中午一口气吃三个的时候,怎么不说话,现在嫌人家有自己的休息室了?” 李姐这话说得辛辣,把另外两个小姑娘逗得憋笑。 其实她俩也不太喜欢王瑛,明明这工作,老板和气,同事们也都挺好,可她整天掉个脸子,好像谁欠了她的钱一样。 叫鲁巧春的小姑娘开口,“我也觉得这工作不错,每月80块钱,中午和晚上还管两餐饭,比我之前打零工强多了。” 她年龄小心直口快,“而且张婶也不是随便骂人,指挥人的,我就从来没挨过骂。” “婶子指挥的那些事,不都是之前培训的时候说过的吗?是我们的工作内容呀。” “你要是自己积极做,都不用张婶指挥。” 王瑛被两个人连着怼了,脸又拉了下来。 她皱皱鼻子,冷笑着说,“傻子,都是傻子!” “要干你们干,反正我不干,我也不会少拿一分钱。” “你们愿意当傻子,自己当去吧!” 王瑛说了个爽快,根本不知道员工休息室之间的隔断就是一块木板。 她说的每一个字都被旁边的林萋萋和张婶听了个真切。 鼓动其余员工跟她一起消极怠工,这影响太坏了。 张婶终于下了决心,她咬牙切齿地低声对林萋萋说,“扣钱!” 饭店刚开业,林萋萋考虑到大家都需要用钱,所以工资是按两周发一次。 转眼就到了发薪日。 原本她是想着一个一个发钱的,但因为要罚王瑛,林萋萋转了念头,直接把四个服务员叫来一起发。 林萋萋准备了四个牛皮信封,“李姐,这是你的。” “鲁巧春,你的。” “卢香竹,你的。” 最后一个,她递给王瑛,“王瑛,你的。” 等王瑛拿到信封的时候,李姐已经把钱数完了。 她满脸疑问地开口,“小林老板,钱是不是发错了?” “两周的班,工资应该是40块钱,我这怎么有50块钱呢?” 说着,李姐就从信封里数出10块钱,打算还给林萋萋。 林萋萋笑着摇摇手,“没发错,李姐。” “这段时间刚开业,客人比较多,工作比较忙,我和张婶商量了一下,给大家加了两项奖金。” “一个是全勤奖,每个月是5块钱,半个月就是2块5。” “还有个优秀服务奖,也是每月5块钱。” “另外5块钱是我们注意到,李姐你每天都是第一个来,最后一个走。” “干活的时候也是最麻利的,所以这是额外奖励。” 饭店居然给她们多发钱了,几个服务员都听愣了。 李姐拿着这50块钱,眼眶都红了。 原来她的努力,小林老板和张姐都看在了眼里。 “谢谢小林老板,谢谢张姐,我以后一定更加努力!” 其余三人也急忙数起了自己的工资。 鲁巧春和卢香竹都拿到了45块钱,也有全勤奖和优秀服务奖。 鲁巧春乐呵呵地说,“谢谢老板,谢谢张姐,我争取下次超过李姐,也拿个额外奖励!” 卢香竹性格内向,但是手脚麻利,跟着一个劲地点头。 “我…我也要争取超过李姐。” 李姐听见她俩的话,不仅没恼,反而鼓励说,“希望大家能你追我赶,共同进步,把工作的做得更好。” 她们这边氛围积极和谐,王瑛却在旁边喊开了,“小林老板这不对吧,我怎么只有28块钱?” 张婶早就防备着她会这样。 她拿出了自己的记录本,“王瑛,咱们饭店开业才仅仅两周,你就迟到了4次,早退了3次。” “这些都是要扣钱的。” “不仅如此,你这还有两次客人的投诉也是要扣钱的。” 她把本子递到王瑛面前,“这是明细,你自己看看吧。” 王瑛才不管这些,她只知道,同是服务员,李姐拿了50块钱,她才拿了28块钱,这不公平! 她一把挥开张婶递过来的明细表,“我不管这些,当时说好的是一个月80块钱工资,你们就得给我发够80块钱,不然就是犯法,我要去派出所告你们。” 张婶拿出她的劳动合同,“你去告。” “王瑛,我们当时是签了合同的,60块的基本工资,20块的岗位工资。” “这20块钱的活,你一样都没做到,还想拿这份钱?” “林老板和我不是小气的人,但也不是软蛋,冤大头,可以任由你偷奸耍滑。” “另外2块钱,是你迟到,早退扣除的工资。” “你既然来饭店上班,就要遵守饭店的规矩。” “我只问你一句,你还干不干了?!” 第75章 辞退 上岗时签的合同,还有林萋萋和张婶说的那个规矩,王瑛根本没往心里听。 她满心都是这份工作能有80块钱的工资,真高。 为了得到这份工作。 勤快,和善都是她表演出来的。 王瑛当时心里可得意了,她觉得林萋萋和张婶都是傻子,冤大头。 等过几天她工作稳当了,饭店离不开她了,她就开始偷懒,谁也拿她没办法。 没想到,原来饭店还这能扣她的钱。 面对张婶的厉声质问,王瑛没有再闹。 她心里万分的不服气,嘴上却服软说,“我干的,我想干的。” “这段时间太忙了,所以身体有点跟不上,我以后一定好好干。” 张婶也确实没想着辞退她,让她们领完钱之后就走了。 林萋萋注意观察了一下王瑛的表情,她觉得这个王瑛,不能留。 “我还是主张,辞退她。” 王瑛虽然认了错,但话语里满是推辞,根本不是真心的。 可能表现好个几天,就又会固态萌发了。 张婶想了想,“既然这次都扣钱了,就再给她一次机会。” 林萋萋也没继续坚持,有时候人总要吃些亏才能知道,什么是正确的路。 但她得准备个后手,之前家属院就有人问她,‘家乡菜’还要不要服务员,林萋萋干脆约了几个人陆续来饭店面试。 就如林萋萋猜测的一般,王瑛只是嘴上服软可心里根本不服气。 回到家,她就哭了一鼻子。 “我觉得他们就是针对我,凭什么扣我的钱?” 她男人不但不劝,反而还帮腔,“妈的,一群臭娘们,就知道欺负老实人。” “你们店里,有没有男人?” “要不要我明天下班了,闹上门去。” 王瑛抽抽搭搭地说,“有,姜大厨是小林老板的亲舅舅,他还有两个徒弟,都是年轻小伙子。” 王瑛家的一听这话,不吱声了。 还有两个年轻小伙子呀,那他可打不过。 算了,算了。 他继续出馊主意,“你现在呀,别做得太明显了。” “每天按时到,按时走,别叫他们抓住把柄再扣钱。” “所有事都慢悠悠地干,总不能再说你了吧。” 王瑛抹掉眼泪点点头,“对!反正不能让她们占到我的便宜。” 话是这么说,可再次到‘家乡菜’去上班,王瑛却觉得所有人都在孤立她。 “王瑛,你去把靠窗的那排椅子擦干净。” 只是最普通的要求,王瑛却觉得是张婶在给她穿小鞋。 饭店明明有四个服务员,但偏偏就让她去擦。 她丝毫没看见另外三人正在擦其它椅子。 这么干了几天,干得王瑛越来越憋火。 好像全饭店所有事都叫她一个人干了。 这天晚上,压抑到极点的王瑛终于爆发了。 她居然在饭店里跟客人吵了起来。 起因只是很小的一件事,这桌客人里,有位老人家,手有些抖,拿不稳筷子。 掉了之后就喊王瑛拿了一次。 王瑛忍着满心的不耐烦,去重新拿了筷子。 边走边嘟囔,“都跟我过不去,为什么偏偏是我服务这么麻烦的客人。” “都欺负我!” 新筷子送到老太太手里,王瑛刚站了一下,老太太手一抖筷子‘啪’的又掉了。 “服务员。” 客人们又叫了王瑛。 王瑛心里的火一窜三丈高,她走到桌边,却没有动。 客人面上也有些歉意,“不好意思啊,我妈年纪大了,手抖,麻烦您再给拿双新筷子。” 王瑛冷脸看着客人,“抖掉了就不会捡起来擦擦再用吗?” “怎么,您是旧社会的慈禧老佛爷,就等着别人伺候?” “什么玩意!” 说完她把脏筷子捡起来放在桌上,“爱吃不吃!” 客人们被她骂懵了,‘家乡菜’他们不是第一次来。 自从老太太中风后,变得不太爱出门,就是怕遭人白眼。 可上次在‘家乡菜’吃饭,老太太掉了五次筷子,那个姓李的服务员一次都没抱怨。 甚至还说会给饭店汇报,给老人家安排一双不容易脱手的筷子。 那顿饭老太太吃得很开心,他们也成了‘家乡菜’的常客,这次怎么碰上这么个人。 老太太被王瑛怼了一通,眼眶都红了。 她也不是要人伺候,就是这手呀,是真的不争气。 算了,以后还是不出门了。 家属一见老太太受了委屈,哪里还忍得住,一位男顾客直接开口,“你这位同志怎么说话的?” “拿取餐具,本来就是你们的服务范围,你不愿意拿就算了,怎么还骂人呢?” 王瑛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我说的不就是事实吗?” 说着,她看向老太太,“您呀,手脚不利索,就别出来给别人添麻烦,安生待家里多好。” “晦气。” 老太太气的手更抖了,眼泪差点掉出来。 男顾客一拍桌子,“你!” “太不像话了,去把你们老板叫来!” 张婶其实早就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 王瑛那‘晦气’两个字,听得她心惊肉跳。 她快步走到桌前,鞠躬,“不好意思,实在不好意思。” 说着拽了拽王瑛的衣角,小声要求,“给客人道歉。” 王瑛梗着脖子,大声说,“我凭什么道歉?!” “我没做错!” “掉一次也就算了,还再掉一次,就是故意折腾我!” “你们要是能服务,你们自己来,我服务不了!” “我受不了这个气!” 说完她就想甩手走人。 可看见身后的林萋萋那冷冷的眼神时,王瑛却又愣了一下。 不会又要扣她钱吧? 王瑛心里一顿,有些慌。 但转念一想,这又没写在合同里,反正也不给她发奖金,还能把她怎么样呢? 林萋萋笑着上前,递给老太太一双特制的筷子。 两根筷子中间连着根橡皮绳,筷子上面还有一些凹槽,方便手指固定。 这是她收到李姐的反馈之后,根据后世的儿童训练筷改的。 最适合手抖和手上使不上劲的人。 筷子递给老太太,林萋萋笑着说,“您用这个。” “上次李姐说了之后,我们专门做了好几副筷子,就等着您来呢。” 她这个举动瞬间安抚了这桌客人。 老太太脸上的好奇代替了委屈,她兴奋地试了一下筷子,果然好拿多了。 连夹了几筷子菜都又稳又准,既没有掉菜也没有掉筷子。 老太太说不出话,但却笑着对林萋萋连连点头。 林萋萋也跟着她笑了起来。 那又拿出一双新的,放在桌子上,“奶奶,这幅筷子,您拿回家里用。” 说着又看向男顾客,“您别生气,这顿饭菜,算是‘家乡菜’请您几位的。” “我代替员工给您赔个不是。” 男顾客这会火也消了,连连摆手,“不用了,小林老板,我们哪能白吃饭。” “钱肯定是要给的,‘家乡菜’我们来了这么多次,都很舒心。” “也谢谢你们记挂我家老太太。” “只是你们别让一颗老鼠屎害了一锅汤。” 这件事虽然过去了,但张婶的心里却闷着疼。 顾客那句‘别让一颗老鼠屎害了一锅汤’一直在她耳边绕呀绕。 ‘家乡菜’能有今天,所有人都付出了很多。 尤其是林萋萋。 她甚至连顾客这么细微的需求都考虑到了,就是为了把‘家乡菜’做好。 可却因为自己的心软,没有及时开除王瑛,给饭店捅了这么大篓子。 张婶把手攥成拳,交了这次学费,以后她就明白了。 “王瑛,今天下班,你留一下。”她路过王瑛身边时,淡淡地说了一声。 这态度让王瑛心里咯噔一下。 之前她要是犯了什么错,张婶都是直接说她的,从没这么一句话就带过去了。 后面的时间她心神不宁。 有客人叫她,她也没反应。 但张婶和林萋萋都没说她。 王瑛心里越来越慌。 一直拖到下班,她去了员工休息室。 张婶拿出一个信封。 “这是你这几天的工钱,你把‘家乡菜’的工服还回来,我把工钱发给你,咱们就算是两清了。” “打明天起,你就不用再来上班了。” 王瑛木讷地站在原地,看着张婶,“张姐,你这是啥意思?” 张婶冷冷地说到,“意思就是你被开除了。” “开除?”王瑛这下彻底慌了,“我有什么错?” “国营饭店的服务员不都是这样干活的,也不见人家开除人,你们凭什么开除我?” 张婶冷哼一声,“我们这是私人老板。” “老板花着自己的真金白银请你,就要按照老板的要求来。” “你要是喜欢国营饭店的工作,可以去国营饭店应聘。” 张婶话说得很重,王瑛这才意识到,饭店是动真格的了。 她哀求道:“张姐,我错了!” “我改,我能改,我保证!” “我以后一定好好干,再也不偷懒了。” 王瑛说着说着,眼泪都掉下来了。 但这次张婶没有再心软。 “王瑛,之前该说的我也说了,该劝的我也劝了,是你自己不知道珍惜。” 说完张婶就离开了员工休息室。 王瑛的心里满是悔恨,她把工服装好,去拿这几天工钱的时候,又看到了林萋萋。 她红着眼眶,“小林老板,我能不能留下?” “你看店里这么忙,要是少一个人,怎么忙得过来?” 林萋萋正好带了两个新人进来。 她朝王瑛笑了笑,“没事,王姐,这事你不用担心,这不是就找来了。” 第76章 去特区 有了王瑛这个前车之鉴,饭店员工的管理难度瞬间下降了不少。 大家都知道了,小林老板虽然和气,但要是溜奸耍滑,她是真的会扣钱和辞退人的。 找到这样一份工作不容易,没人愿意这么轻易放弃。 《江城日报》第二次刊登了关于‘家乡菜’的报道,给饭店又做了一波广告。 即使过了开业的火爆期,饭店的客流依旧很平稳。 每天中午差不多要营业到下午2点左右,晚上则要营业到8点。 档口更是全天候供应。 林萋萋丝毫没有节省人员成本,该增加的人手一直在增加。 饭店的运营算是走上了正轨,她也可以抽身安排一下自己的事,为开学做做准备。 还有就是帮姜云苓把裁缝铺子开起来。 之前来找姜云苓裁衣裳的,都是熟人介绍熟人。 大家只知道有个裁缝姓姜,衣裳裁得不错。 但没有一个固定的地址和品牌,这样是无法长久发展的。 而且整天闷在家里裁衣裳,也不是个事。 林萋萋还是打算给姜云苓弄个小门面。 她最近在店里休息的时间,会去附近转转。 隔着半条街的位置,有一间房子空着,好像是棉纺厂的。 房子不大,小小一间,但给姜云苓做个裁缝铺子绝对是够了。 最重要的是,这房子临街,离家里和‘家乡菜’都近,也方便照应。 林萋萋把这个想法跟姜云苓说了一下。 姜云苓又为难了,“饭店刚开,花了那么多钱,现在还要给我这花钱,要不缓缓再开?” 林萋萋把最近的账本拿给她看,上面的利润看得姜云苓心惊。 简玉书的钱,不用还。 银行的钱,不着急还。 手上只要留够股东分红,员工的薪资和采购食材的现金,其余的钱都是可以动用的。 再说了,帮姜云苓整个小门面,根本花不了几个钱。 看到了女儿的家底,姜云苓也放下心了。 两人凑在一起,商量着裁缝铺的名字。 姜云苓从自己名字里取了一个‘云’字。 她又借了‘云中谁寄锦书来’的诗句,最终决定取名叫‘云锦’。 既和布料有关,又埋着姜云苓一个愿望。 打从跟姜英卓重逢之后,她就一直隐隐期盼着能和姜云羡和姜英伟也能联系上。 她盼着他们能从云中寄来家书。 那间房子果然是棉纺厂的,林萋萋找王书记打听了一下。 按照棉纺厂的规矩租了下来。 装修张叔就能做,把墙刷白,地上用水泥抹平。 再给马路牙子上,用水泥抹个轮椅能上的斜面就行。 ‘家乡菜’开业,所有人都在忙碌,就张叔除了上班就是闲着。 他早憋着劲呢,这点活,半天就干完了。 趁着晾房子的时候,林萋萋要兑现自己的诺言,带着姜云苓到特区去转一圈。 她们可以去找找货源,如果顺利的话,也能拿一些成衣在铺子里卖。 林萋萋也想看看,现在特区到底已经发展成什么样子了。 听说她们打算去特区,王书记把陆秋玲也塞了进来。 陆秋玲的警察爸爸,陆永兵已经确定要调到江城来上班。 也就是下周的事。 陆秋玲想亲自去接她爹,但王书记又实在抽不开身。 如果能和林萋萋她们搭个伴,王书记还是很放心的。 饶是林萋萋有心理准备,在特区火车站出站的时候还是被震惊到了。 这里跟江城完全不一样,已经挤满了从全国各地来打工的人。 所有人都带着迷茫和期待的表情,拖着鼓鼓的蛇皮袋子,想先找个临时落脚的地方。 林萋萋她们倒是没带多少东西,只有两个大背包,都放在姜云苓腿上。 即便如此,在出站那一刻,林萋萋都是茫然的。 这,到处都是人,往哪走呀? 姜云苓死死捏着腿上的袋子,里面可有不少钱呢,怕被人抢。 林萋萋一手推着轮椅,一手死死拉住陆秋玲。 生怕被人挤散了。 陆秋玲一边帮忙推轮椅,一边踮起脚尖张望。 他爸说好了接她的,怎么没见人呢? 她正在人群里搜索,忽然一个皮肤黝黑的高大男人向这边挥起了手。 “秋玲!秋玲!来这边!” 陆秋玲眼睛一亮,“郑叔叔!” 她戳戳林萋萋,“萋萋姐,走,那是我爸的同事。” 来人叫郑建源,是陆永兵的战友。 两人复原之后,就进了警察系统,一起工作好多年了。 郑建源看上去四十多岁,口音一听就是中原或者北方人,跟周围曲里拐弯的普通话差别很大。 两拨人一会合,他立刻接过陆秋玲的背包。 然后热情的跟林萋萋和姜云苓打招呼,“你们好,你们是秋玲的邻居吧。” “老陆临时有点事,过不来,特地让我来接你们。” 说着他瞟了一眼姜云苓的腿,像是在思考要不要帮忙拿掉上面的背包。 想了一下,郑建源还是作罢了。 他以前也有战友因为任务落下残疾的。 这类人在陌生的环境里,往往希望能用什么东西遮挡自己残疾的部位。 这个背包还是等他跟人熟悉一些,再帮忙拿吧。 郑建源露出一个爽朗的笑容,“车就停在前面,咱们一起过去吧。” 这话把林萋萋惊了一下。 为了接他们,还弄了汽车? 即便是在特区,要找一辆私人汽车也并不是很容易。 更别说陆永兵和郑建源都是公务人员,哪里来的钱买汽车? 郑建源像是看出了她的疑惑,开口解释,“小王来电话说,你们里面有人腿脚不方便,所以我特地去借了一辆。” 几人一边相互介绍一边往车前面走。 郑建源借的是一辆面包车。 到了车前面,他才伸手去拿姜云苓腿上的背包,“姜同志,这个给我吧,我放后备箱里。” 姜云苓的手下意识一紧,但注意到他眼神里完全没有探究,也没有任何同情之后,手指又松开了。 郑建源轻松的把她们的背包放去了后备箱。 但上车又成了一个难题。 面包车的底盘比较高,就算有两个人左右扶着姜云苓,她也很难上去。 林萋萋,陆秋玲和姜云苓三人在车门前,来来去去地想办法。 折腾出了一身汗,也没成功。 郑建源放完行李过来,暗骂自己一声。 欠考虑! 他大跨步走过来,“姜同志,要不,我抱你上去?” 由郑建源把姜云苓抱到座位上,确实是最佳选择。 可这两个异性的成年人,抱来抱去的。 姜云苓犹豫着开口,“这…影响不好吧。” “万一被你家里人看见了,就解释不清了。” 郑建源愣了下神才反应过来,姜云苓在说什么。 他尴尬地摸摸自己的圆寸,“姜同志,你不用顾虑这个。” “我没成家。” “只要你不介意就行。” 郑建源看着跟姜云苓年岁差不多大。 姜云苓都有林萋萋这么大个女儿了,郑建源还没成过家? 但想想姜英卓的情况,姜云苓又觉得也很正常。 她耳朵有点红,脸也有些发烫,但仔细想想,由郑建源抱她上车,确实是最好最省事的办法。 就抱这么一下,又不会怎么。 反正等她们离开特区就没有什么见面的机会了。 姜云苓垂着头小声说,“那就麻烦郑同志了。” 郑建源虽然年龄不小了,但他常年在一线,每天都要进行体育锻炼。 姜云苓又很纤细。 他轻轻松松就把姜云苓从轮椅上抱了起来,然后稳稳地放在了座位上。 手臂撤走之后,郑建源意外地有些失落。 但一想到一会还要下车,他就又开心了起来。 见郑建源放好了姜云苓,还杵在原地不知道在想什么。 林萋萋开口,“郑叔,谢谢你啊。” 郑建源这才又摸摸自己脑袋,“没事,应该的。” “你们快上车,住的地方我都安排好了,离你们要去的批发市场很近。” 说着他自己走向驾驶座,“都把安全带系上,咱们准备出发。” 林萋萋钻上车,扣好了安全带,往旁边看看,姜云苓的耳朵,怎么还在发红? 第77章 砸店 特区最大的服装批发市场在高第街。 这条街就在城市的最中心。 林萋萋从车窗看出去,沿途有很多骑着自行车,驮着蛇皮袋子来来去去的商人。 也有各种摆摊卖小吃,卖凉茶的。 满街都是欣欣向荣的景象,个体经济确实要比江城发达很多。 郑建源把车停稳后,就先把姜云苓的轮椅拿了下来。 姜云苓红了一路,才下去一点的耳朵,又烧起来了。 她甚至有点不敢正眼去看郑建源。 其实郑建源的动作很快,纯粹是搬人,没有半点暧昧的心思。 但姜云苓就是觉得脸热。 只是这么短短一两分钟,她的心却‘咚咚咚’跳得厉害。 郑建源把姜云苓抱到轮椅上,推进招待所。 给姜云苓和林萋萋把房子安排好,就带着陆秋玲走了。 人都走了,姜云苓还在发呆。 林萋萋收拾好行李,“妈,咱们下午去批发市场逛逛?” 姜云苓没答话,垂头坐着。 林萋萋,“妈?” 姜云苓这才猛地把头抬起来,“批发市场,逛,逛。” 高第街是个综合工业品市场,不仅仅有服装,配饰,还有百货日用。 进到市场里,姜云苓才算是把心思全部拉回来。 现在虽然是夏天,但已经上起了秋装。 所有档口都在卖牛仔服。 姜云苓上手去翻翻,款式和材质都差不多。 就连价格都基本一致。 牛仔布自己裁比较难,倒是可以拿一些成衣回去卖。 几家店逛下来,姜云苓和林萋萋已经有些看疲了。 想着再往里逛一逛,要是还都是这些,就走人。 可前面有一排店面,却让她俩眼前一亮。 这排店面装修和服装的风格很统一,跟其余店面明显不同。 不是满地堆货的批发模式,看上去比较高端。 主营的是连衣裙和职业套装,还有两个铺面是专门卖旗袍和中式服装的。 质感比其余普通的档口要好上不少,当然价格也要更高。 姜云苓进去简直爱不释手,这个也想摸摸,那个也想看看。 她喜欢的那几件,林萋萋都大手笔地定了下来。 打算拿回江城,给姜云苓拆了看版型。 等什么时候,她再带姜云苓去京城定个假肢,这些裙子姜云苓也可以穿了。 林萋萋自己也看上了几条连衣裙和套装。 都是法式风格,清新素雅,又有设计感。 是拿到她那个时代都不过时的经典款。 有一条真丝的法式v字领,碎花连衣裙,不仅花样清新,版型好,布料的垂坠感也很棒。 就连林萋萋都爱不释手。 这几家店都提供试穿,这件裙子上身后更为惊艳。 站定时是静态的优雅,要是动起来,裙摆就像随风摇曳的花瓣一样。 有一种带独特的美感,林萋萋甚至都不想脱下来了。 她把看中的另外几件也试了,越看越喜欢,干脆全部买下来了。 姜云苓腿脚不方便,她们不方便带太多衣服。 林萋萋干脆给店员留了个地址,让她后续把衣裳直接通过邮局寄过去。 狠狠地消费了一波,她这才满足地推着姜云苓打算去街上逛逛。 出了批发市场,姜云苓忽然喊了一声,“萋萋,停一下,停一下!” 林萋萋把轮椅停住,“妈,怎么了?” 姜云苓怔怔地看着一个方向。 刚才那个背影,好像她二姐姜云羡呀。 可一晃眼,人就不见了。 姜云苓现在又追不了,只能坐在轮椅上看着那抹背影消失在了人海里。 林萋萋凑过去又问了一遍,“妈,咋了?” 姜云苓摇了摇头,“没事,走吧。” 母女俩走了以后,服装店的员工帮她们把挑好的衣服都打包,准备统一拉到邮局去发。 收拾衣裳的时候,她在地上捡到一块手帕,上面还绣了花样,挺精美的。 服务员正发愁要不要追出去,他们姜老板来了。 “这是什么?”姜云羡把店员手里的东西接过来。 店员:“好像是刚才有两个顾客来试衣服,落下的。” “我正打算追出去呢。” 姜云羡看到手帕右下角的时候,整个人都颤了一下。 太像了! 这手帕上的绣工,太像她妹妹姜云苓的手工了。 她摸着那一小片刺绣,问店员,“那两位顾客还能联系上吗?” 店员翻出一张纸,“她们定了一批衣裳要邮,可以把手帕塞在衣服里,寄过去。” 姜云羡收了地址和手帕,“这批货交给我。” 等她把手上的事情都安排好,就亲自去一趟江城。 - 后面几天,林萋萋带着姜云苓在特区各处闲逛。 吃了点当地的小吃。 郑建源和陆永兵还特地抽出了一个早上,带她俩去吃了一顿正经的早茶。 茶楼在二层,姜云苓原本打算让林萋萋扶着她慢慢上。 台阶比较低,她一点一点走,也能上去。 无非就是上个几阶,要歇一歇,比较累罢了。 郑建源见她挪得痛苦,犹豫了片刻,开口说,“要不,还是我来?” 姜云苓抿抿唇,心跳又开始加快,她也不好让一群人都等她一个。 忍着耳朵的热气,她到底还是点了点头。 郑建源抱起她,没几分钟就走到了楼上。 林萋萋站在楼梯底下看着,皱了皱鼻尖。 要不,回江城之后,她去买副哑铃吧。 好好练一练,以后由她来抱? 来特区的时候是三个人,离开的时候却成了五个。 陆秋玲开心地跟林萋萋和姜云苓说,“姜阿姨,萋萋姐,郑叔跟我爸爸这次要一起调回江城。” “以后就能经常见面了。” 这话把姜云苓说愣了。 她原本还以为,以后和郑建源就没有了再见面的机会。 怎么他也要调到江城去? 那自己之前被抱来抱去的。 人家可还没成过家呢。 回程的火车上,郑建源几乎包揽了所有事。 搬行李,放行李,接水,买饭。 又勤快又体贴。 林萋萋心里‘啧啧’两声。 这同是男人,再想想林争先。 除了那张脸还有点看头,其余简直一无是处。 真是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 回到江城,为了感谢陆永兵和郑建源的照顾,林萋萋在‘家乡菜’请他们吃了顿饭。 这才聊起来,陆永兵和郑建源这次调来江城,是带了任务的。 特区的流动人口多,他们在特区主要负责片区的日常安全。 调到江城来,是因为他俩以前都在部队上待过,可以配合国家的大规模打拐工作。 这顿饭吃得郑建源头都不抬。 他在南方待久了,很久没吃过家乡菜了。 就这样的肉花卷,他一顿能吃五个! 裁缝铺的装修不用怎么晾,林萋萋和姜云苓去了特区将近一周,现在几乎没有什么味道了。 把东西都搬进去,就可以开业了。 林萋萋往外搬东西的时候,正碰见郑建源往里搬东西。 “郑叔,你也住这?” 郑建源抹了一把汗,“对,我托小王在这租了个房子,刚拾掇完。” “你们是不是要搬东西,来,我来!” 他歇都没歇,就又开始帮着姜云苓和林萋萋,往裁缝铺里搬缝纫机。 三个人在一间不到二十平的小房子里,来回鼓捣。 最帮不上忙的就是姜云苓了。 整理布料,还有她的那些零碎材料,都是安顿下来之后才要干的活。 看郑建源弄得满身大汗,姜云苓干脆滚着轮椅,去店里拿了壶凉茶,还特地用冰水泡了一条毛巾。 郑建源把所有东西都挪到位置上,一回身就看见眼前有条冒着凉气的毛巾。 拧得干湿刚好。 是姜云苓举到他面前的。 就干了这点小活,还有人这么贴心给准备毛巾,这对郑建源来说还是头一回。 以前出任务弄得满脸血,也都是用衣服下摆擦一擦就算了。 他接过毛巾,抹掉脸上的汗意,呐呐地说了声,“谢谢你啊,姜同志。” 郑建源这憨憨的样子,逗得姜云苓笑了起来。 她之前的笑容总是谨慎的,难得有这么纯粹的笑。 郑建源这才发现,其实姜云苓和林萋萋长得很像。 笑起来一双眼睛都会弯成月牙,脸颊上还会有梨涡。 只是姜云苓的月牙,尾巴上多了些细碎的纹路。 郑建源把毛巾整个蒙在自己脸上。 这怎么比擦之前还热了呢? 裁缝铺里只剩下一些细碎的工作需要收尾。 林萋萋打算弄完了,直接喊郑叔去‘家乡菜’一起吃晚饭。 手底下正干着活,鲁巧春气喘喘吁吁地跑进来。 一进门就喊上了,“小…小林老板,不…不好了,有人过来砸店。” 砸店? “怎么回事?”姜云苓最为心急。 鲁巧春好不容易喘匀了气,“我也不知道,王瑛带着几个人来闹事,非要把陈大厨带走。” 没等林萋萋说话,沉着脸的郑建源率先开口,“走,去看看!” 这会正是晚上的饭点,顾客们却都被堵在饭店门口进不去。 外面等位的小矮桌被人砸碎了两个,上面的瓜子飞了一地。 陈南雁的衣袖被人拽掉了一个,衣服上的扣子也被拽崩了。 露出了里面贴身的白背心,她正抱着身子缩在档口外的墙角。 林萋萋看了一眼,陈南雁的手臂上全是被地上碎石刮出来的小伤口。 手腕上还有被人捏青的手印子。 她精神状态也很差,根本没注意到林萋萋他们过来了。 只能不断摇着头,小声地说,“我不,我不走,我不回去!” 大武和小武和姜英卓都出来了,还有店里的几个小工。 大武拿着长勺,小武拿着擀面杖,和小工们站成一排,挡在陈南雁身前。 姜英卓则站在最前面,盯着来闹事的人。 跟他们对峙的是三个男人。 他们手里拿着麻绳,锄头还有耙犁。 锄头和耙犁要是砸到了人身上,可是会出人命的。 鬼鬼祟祟的王瑛,躲在他们身后,脸上还挂着一抹奸诈的笑容。 难道是王瑛不满自己被饭店开除了,所以带人来闹事。 那也不应该针对陈南雁呀。 林萋萋正在猜测。 为首的那个,看上去已经六十多岁的男人死死盯着地上的陈南雁,对姜英卓叫嚣,“你们要是再拦着我,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那是老子媳妇,你们凭什么不让我把媳妇带走?” 说着他举起锄头,又要往下砸。 郑建源常年在警务一线,非常擅长处理这种场面。 他站出来,大喝一声,“干什么?!” “我是警察,都把手里东西放下!” 男人被他喊得愣了一下,但随即又反映了过来。 “警察咋了?” “警察还能拦着老子找自己媳妇?” “今天别说是警察,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没用!” “老子不仅要把自己媳妇带回去。” “你们还得把她挣的钱给我,要不我就把这间黑店砸了!” 说完,他又招呼身后那两个男的,“大壮,二强,动手!” “咱们今天,活要把人绑回去,要是没留神打死了,也得把尸首抬回去。” “老子可是花了钱的!” 第78章 人贩子 眼看着男人手里的锄头就要冲着姜英卓砸过去。 林萋萋站出来大喊一声,“住手!” 刚才男人那句‘老子可是花了钱的’让林萋萋心里有个毛骨悚然的想法。 陈南雁不会是被拐卖过来给人当媳妇的吧? 她趁机逃了出来,所以刚来‘家乡菜’的时候才会那么惨。 而且听陈南雁的口音,看她的手艺都更像是中原人,这个猜测的可能性很大。 林萋萋看了一眼郑建源。 郑建源的眉头皱得很紧,两人目光对上,似乎都看出了对方的想法。 想把这些人打发走很容易。 但是他们能来第一次,就会来第二次,除非有证据能证明这些人参与了人口买卖。 这样就能把人送进局子里去。 林萋萋打量了一下周围。 对方除了王瑛还有五个人,而且手里都有东西。 那些农具要是真的抡起来,杀伤力是不小的。 不能硬来。 虽然他们这一方人也不少,但还是要尽量避免有人受伤。 她的目光在人群中逡巡,忽然顿住了。 简玉书和薛瑞峰,他们怎么也在? 简玉书似乎刚到不久,才从人群中挤了过来。 他的视线和林萋萋一碰上,立刻就明白了林萋萋的意思。 直接戳戳身边的薛瑞峰,“去报警!快点!” 薛瑞峰点点头,快速钻出了人群。 看见这一幕,林萋萋的心安了不少。 她知道薛瑞峰肯定是去报警了,那么现在她要做的,就是拖时间。 如果还能煽动起群众情绪就更好了。 林萋萋的大脑飞速运转。 她还不清楚王瑛在这件事起了一个什么作用。 那就把话题往王瑛身上引导,从她身上撕开个口子。 让这些人自己把自己的罪孽说出来。 林萋萋清了清嗓子,对那群人说:“我是这家店的老板,你们要钱可以,要人也可以,但是要把来龙去脉说清楚。” 听林萋萋说能给钱,还能给人。 领头男人露出一个得逞的笑容,“你说了算数?” 林萋萋点点头,“算数。” “是不是王瑛找你们来闹事的?” “是不是因为她偷奸耍滑后,被我开除了,所以找你们来蓄意报复?” 周围看热闹的顾客刚才一直是懵的,这会才算明白一点。 “王瑛是谁?” “就是那个叫不应还翻白眼的服务员。” “听说她之前骂了一个老太太,让小林老板辞退了。” “那是不是处罚有点重了,人家来报复也正常。” 王瑛听了这话却不愿意了。 她从后面跳出来,指着林萋萋,“林萋萋,你别血口喷人!” “什么我蓄意报复?!” 王瑛翻了个白眼,掩不住脸上的得意之色。 “我这可是在做好人好事,我这是见义勇为!” 前几天,王瑛男人有几个穷亲戚找上门,还带了一张报纸。 说是要找报纸上的女人。 王瑛一看,这不巧了吗? 这张报纸上的照片,不就是‘家乡菜’开业那天的照片。 陈南雁站在档口卖东西,被拍了个正着。 这个亲戚要找的人,就是陈南雁。 那个亲戚说陈南雁是他逃跑的媳妇。 他要去饭店把媳妇抓回来,还要让饭店老板给他赔钱! 能看到陈南雁和林萋萋倒霉,王瑛当然是愿意的。 她和自家男人合计了一下,就让亲戚多带几个人来。 就咬死了说陈南雁是自家媳妇,千万不能说媳妇是买的。 这才有了今天这场事。 周围的人目光都落在王瑛身上,她抬起下巴,“这家店,就是个黑店。” “用了人家媳妇还不给钱,害得别人一家妻离子散,要是有办法谁愿意闹事?” “我是看这位老哥可怜,才带他来找人的。” 领头的男人确实是破衣烂衫,满脸褶子。 看上去就是个老实巴交的农民。 那真是很可恶了。 周围的人看林萋萋的眼神都不对了。 “这姑娘年纪轻轻的,没想到这么恶毒?” “这老哥一看就是老实人,估计也是被逼的没办法了。” “唉,这是吸人血呀,那这位服务员会不会也是被冤枉的?” “说不定是因为人家仗义执言,才被这个黑心老板开除了。” 林萋萋丝毫没有因为周围人的反应慌乱,她思路清晰,盯着王瑛一伙人,“你们说,我店里的员工,是这位老哥的媳妇,那结婚证拿出来我看一下吧。” “要是有结婚证,我立马放人,赔钱。” 结婚证? 领头的男人蒙了,买来的媳妇哪有这个呀。 他支支吾吾的说,“我的…我的结婚证,凭啥给你看呀!” “那我凭啥相信她是你媳妇呢?”林萋萋眉尾一扬,“我还说你家的地是我的呢。” “就凭一张嘴谁不会说呀?” 男人着急了,“你们可以问问我村里人,家家户户都知道陈南雁是我媳妇。” 林萋萋指着身后的员工,“你也可以问问我员工,他们都能说你家地是我的。” 男人被她逼急了,把王瑛之前嘱咐的话,全都忘在了脑后。 他从自己包里掏出一张收据,“陈南雁是我真金白银买来的媳妇!” “我花了300块钱,你们凭什么不让我带她回去?!” “她还没给我生出儿子呢!” “这300块钱,可是我家全部的积蓄。” 他的话说完,周围的人都安静了。 这可是拐卖妇女呀,这是犯罪! 王瑛冷汗都下来了,她连忙找补,“你胡说什么呢!” “陈南雁明明就是你娶来的媳妇,什么买不买的!” 男人这会已经完全听不进去了,他只想着,这300块钱不能打了水漂。 见王瑛也过来阻拦,他彻底乱了,“那咋不是买的呢?” “来之前,我明明给你看过收据了,你还让我别说。” “可我不说,他们就不认呀!” 旁边几个大姐一听这话,看王瑛的眼神立马不对劲了。 “我呸,还说自己是见义勇为,你自己不是女人,不帮着女人就算了,还要带人上门来抓人。” “我看那女的最多也就40岁,这男的都60多了,一看就不是正经处对象结婚的。” “他自己都承认了,人是从拐子那里买来的。” “人家好不容易跑出来找了份工作,还要被抓回去,这是要把人逼死吗?” “不能让他们把人带走!” “对!” “绝对不能让他们得逞!” 一群女同志自发地站了出来,手拉手连成一排,也挡在陈南雁前面。 陈南雁恍惚中抬起头,看见前面的两层人墙,愣住了。 这些人没有来抓她,她们在保护她。 男人见周围的人都在阻拦,彻底恼了,他再次举起锄头。 “你们都给我让开!” “谁拦我,我就砸死谁!” “老子都跟人说好了,等这娘们给我生完儿子,还要把她卖给别个换钱呢!” 这不仅是买人,还打算卖人了! 时间怕是拖不下去了,林萋萋再看一眼人群,简玉书已经不见了。 但她的斜后方多出了一道修长的人影。 郑建源挪到了那两个拿耙犁的人身后。 派出所离这里不远,拼一下。 她挪到了陈南雁的位置,站在最前面,“既然你拿不出结婚证,那我就不可能让你把人带走。” “就算你闹事也不行!” “我已经找人去报警了,陈南雁是我们店里的员工,只要她自己不愿意,谁也别想强行把她带走。” 男人红着眼睛瞪着林萋萋,“好呀!你拦我,那我就先打你!” “你不把陈南雁给我,老子就把你抓回去当媳妇!” “反正你年轻漂亮,拿你换陈南雁不亏!” “等你给老子生了儿子,还能卖个好价钱。” 说着他的锄头就举得更高了,眼看着就要砸下来。 简玉书顺手从小武手里拿了个擀面杖。 他身高高,四肢也长,见那人要动手,一步就跨到了林萋萋前面。 抬起手,用擀面杖硬是接了一下。 锄头杆子砸在擀面杖上,落下一阵灰尘和木屑,那人被迷得一瞬间睁不开眼。 简玉书抓住机会,大长腿直接朝着他的肚子上踹了过去。 这一脚用了全力,男人当即就被踹趴下了。 手中的锄头也落了地,被简玉书一脚踢开一截,暂时是抓不到了。 郑建源也已经干掉了那两个拿耙犁的。 只要这三个人手上没东西,那伤人的几率就小了。 周围的群众一拥而上,你按胳膊,我按腿。 就连王瑛也被按在了地上。 “这群人贩子,该死!” “闹事还闹到饭店来了,那不是有麻绳,给他们绑上!” 王瑛的脸贴在地上还在嚷嚷,“我不是人贩子,你们快放开我,我只是带路的。” 一个大妈按住她左胳膊,“老实点!你明明知道他们是人贩子,还给他们带路,也不是什么好人!” 另一个大妈按住她右胳膊,“我呸,为虎作伥,你也是从犯,跟警察解释去吧!” 见来闹事的人都被控制住了。 挡在陈南雁前面的人才渐渐散开。 张婶刚才趁机打了两马扎。 这会赶忙放下凳子,去把陈南雁扶起来。 鲁巧春从饭店里取出了一块她们午休时盖的大毛巾。 给陈南雁披在身上,好遮挡一下被扯坏的衣裳。 陈南雁走出来的时候,腿还是软的。 她看了看周围的场景。 刚出锅的包子和肉花卷已经在之前拉扯的时候,被弄散了,在店里洒得满地都是。 平时这个时候饭店里最是热闹,可现在一桌人都没有。 这得耽误多大事呀! 陈南雁心疼地看着空空的饭店。 自己的日子才刚刚好过一点,这群恶鬼就又找上门来。 还连累了饭店和小林老板。 刚才那个恶鬼对小林老板说的那些话,她可是都听见了。 她不能再在饭店待下去了。 小林老板将她从绝望中拉了出来,她不能再连累她了。 陈南雁哽咽着走到林萋萋面前,“小林老板,对不起。” “今天的事,都是因为我。” “要不你就,把我辞了吧。” 第79章 告他 林萋萋怎么可能辞退陈南雁。 她开口安抚,“陈姐,这事跟你没关系,你就安心在我这里干,谁也带不走你。” “可是这些…”陈南雁指指档口里的一地包子,花卷,“这是都是因为我,才造成的损失。” “我不能再连累大家,连累你了。” “他们不会放过我的,他们肯定还会再来的!” 林萋萋用眼神询问了一下郑建源。 郑建源叹了口气,“要是公诉的话,证据不足,可能不会抓捕,最多就是拘留。” “15天就出来了。” “关不了太久的。” “除非有人告他……” 郑建源的话没说完,林萋萋和简玉书却都听懂了。 除非陈南雁去告他。 可是要让陈南雁去告,就等于生生让她把伤疤撕开。 让她回忆那曾经噩梦一般的日子。 这对于陈南雁来说,太残忍了。 他们不能要求陈南雁做出这个选择。 林萋萋让张婶和鲁巧春先把陈南雁带回去。 档口还有一些蛋糕,和幸免于难的包子,花卷。 今天晚上‘家乡菜’恐怕是不能开张了。 这些顾客专门跑来的,林萋萋觉得相当对不起他们。 她还要在这里等警察,干脆招呼其余人。 “大舅舅,大武哥,小武哥,香竹,今晚我们应该是没法营业了。” “你们帮忙把档口收拾收拾,把里面的东西发了算了。” 给员工们交代完。 她又看向周围的顾客们,“今天谢谢大家帮忙!” “耽误了这么久,大家也饿了,档口剩下的食物,全部免费。” “大家随便吃点,垫垫肚子。” 大妈一边按着王瑛,一边还说着,“老板大气!” 其余的客人也跟着嚷嚷,“老板大气!” 虽然晚饭没吃上,但这不是也一起维护了社会主义的治安建设。 值了! 被按在地上的男人这会肚子也叽里咕噜叫。 听说这家店的包子和肉花卷都是陈南雁做的。 这臭娘们在家里的时候,可没给他做过。 等他出来了,非得闹到饭店放人不可! 今天陆永兵第一天上岗,就让薛瑞峰给拽来了。 他带着一个小队赶过来,把人和郑建源一起带走了。 先拘留。 林萋萋这才有功夫看一眼简玉书。 这一看觉出点不对劲来,简玉书额角都被汗打透了。 虽说现在天气热,但也不至于出这么多汗。 林萋萋本来是想道谢,现在却着急了,“怎么回事?” “你怎么出了这么多汗?” “是不是受伤了?” 刚才帮林萋萋挡的那一下,简玉书后肩膀被锄头那个尖顶了一下,一直闷着疼。 疼的冷汗都下来了。 本来想着忍一忍就算了,没想到被林萋萋看出来了。 他轻轻摇了下头,“刚才被撞了一下,问题不大。” “伤哪了?”林萋萋想上手,但又不能冒昧的上手扒衣服。 只能绕来绕去地看,像只围着人转来转去的小猫。 简玉书觉得自己的后肩,也没那么疼了。 他正打算活动一下,就被薛瑞峰一巴掌拍到了伤处,“怎么样,简哥?” “我来得及时吧?” 简玉书被他这么一拍,差点疼的喊出来,在林萋萋面前丢个大脸。 他连牙根都咬紧了,回头幽幽地看着薛瑞峰,咬牙切齿的说,“及时。” “你手再重一点,就能把我拍死。” 薛瑞峰讷讷地把手放下来。 他简哥的娇气程度又上新高度了? 现在背后拍一下,都能把人拍死? “别闹了。”林萋萋有点哭笑不得。 她从厨房里拿了一些冰块,包在毛巾里,递给薛瑞峰。 义正言辞,“刚才简同志勇斗歹徒,可能是受伤了。” “你要不带他去医院看看。” 林萋萋也想跟着去,但她店里还有个陈南雁。 她只能拜托薛瑞峰,“你们先去,等我安顿好了员工就过去。” 薛瑞峰听到简玉书受伤了,也不敢怠慢。 帮忙捂着冰袋就往医院去了。 林萋萋回到饭店之后,想了想,去了一趟厨房。 见她又是洗又是切的,大武凑过去,“小林老板,我来呗。” 林萋萋笑笑,手上却没停,“没事,这个我自己来。” 蔬菜粥很快,林萋萋找了砂锅给煨上,这才去看陈南雁。 休息室里,所有人都没走。 张婶和鲁巧春已经劝了半晌了。 “小陈,为了这事不至于,再说你现在走了,我们上哪找白案厨子去?” “对呀,陈姐,林老板肯定不会在意这个事的,你好不容易做熟了,现在走太可惜了。” 陈南雁脸色苍白,摇着头,“他们不会放过我的。” “他们肯定还会再来的。” “我不能连累大家,不能连累你们。” “对!” “要是我死了,他们就找不着了!” 这话听得大家都一阵心惊。 陈南雁心里竟然是这么个想法。 林萋萋端了壶凉茶,倒了一杯递给陈南雁。 “陈姐,我有个法子,你既然连死都不怕了,要不要试一试?” 陈南雁恍惚地抬起头,一双红肿的眼睛,带着哀求看向林萋萋,“除了死,还有其它法子?” 要是能活着,谁又会想死呢。 林萋萋坚定地给出答案,“告他!” “告他?”陈南雁惨笑一下,“公家会管吗?” “我不是没有告过,我去过村里的派出所的。” “可是他们根本就不管,还告诉了村长…” “村长又把这件事告诉了他,他知道之后,用铁链拴在我脖子上…” 陈南雁哽咽着说不下去。 这些事压在她心里,像一个永远无法摆脱的噩梦。 龌龊又恶心,她甚至觉得说出来会脏了林萋萋,和鲁巧春她们的耳朵。 “他把我当牲口一样骑,还说……” “还说要把我卖了,让全村的男人都来骑我……” 见她哭得越来越急促,都快要喘不上气了。 林萋萋伸手帮陈南雁顺着后背。 陈南雁却忽然抖了一下,用力左右扭动着身体,想摆脱林萋萋的手。 “别碰我!” 几个人都愣在当场,她又喃喃地说了一句,“我脏。” 鲁巧春好像明白了什么,眼泪一下子就掉下来了。 她上手抱住陈南雁,“陈姐,这不怪你,不怪你。” “要怪就怪那群王八蛋!他们下次还敢来,我就拿刀把他们剁了!” 陈南雁终于放声哭了出来。 在被人用铁链拴着的日子里,她连哭都不敢哭。 周围没人动,也没人说话,就是静静地陪着陈南雁哭。 等她稍微平复一些,林萋萋把一杯凉茶递到她手上,“别怕。” “你要是不想告他,就安心在我这里干。” “他们总不会天天来,我再招几个小工,就算他们来了也不怕。” “我们有了准备,下次让他们连门都进不来!” “至于今天的损失,你不用放在心上。” “如果把你辞退了,对于我而言是更大的损失。” “你做的肉花卷,现在已经是店里的小招牌了,要是没了你,谁来做?” 陈南雁咬着嘴唇,要是能留下,她怎么会舍得走呢。 这里的人都那么好。 今天那些人来闹事,他们的第一反应不是把她交出去了事。 而是保护她。 大武小武把她抢回来的时候,都挨了几下。 姜大厨跑下楼的时候崴了脚。 张婶跟那些人拉拽的时,被王瑛趁机踢了两脚。 这些她都看见了。 还有刚才挡在自己身前的那两层人墙,和站在最前面为她说话的林萋萋。 陈南雁的心里忽然升起一股勇气。 她开口问,“小林老板,你说告,怎么告?” “肯定能成吗?” “这我不能保证。”林萋萋握着陈南雁的手,“但是国家现在在重点抓这个。” “之前过来的警察同志,就是特地调到江城来打拐的。” “所以我想,也许现在去告,会有一个理想的结果。” “陈姐,我能保证的是,无论你是告还是不告。” “我的饭店永远有你的立足之地。” 是呀。 小林老板都说了,不管自己告还是不告,她都能留在这里。 那为了不连累大家,她应该去告! 再难的事,她都经历过了,连死都不怕,还怕什么呢。 陈南雁把心一横,“我告!我要告他!” 安抚好陈南雁天已经黑透了。 林萋萋让陈南雁好好休息两天,这几天都不必着急上工。 她回去的时候给陆叔和郑叔带个话,明天再去派出所。 鲁巧春想着陈南雁受到了惊吓,自告奋勇留在店里陪她。 其余人该走的走,该散的散。 林萋萋去厨房看了一眼,她的病号粥已经熬好了。 就跟第一次给简玉书送的粥一样。 大米煮到开花,里面青菜鲜绿可口。 林萋萋又摊了一张蛋饼,切成细丝放进粥里。 现在打烧饼已经来不及了,不过倒是可以弄点煎饼。 她迅速调了个面糊,摊了几张柔软的鸡蛋煎饼。 还调了两个快手的凉菜给卷好。 把粥也装好,提上去了医院。 今天欠的这个人情,也不知道手里的东西能还上不? 第80章 怎么追 简玉书后肩上的伤不算轻。 他皮肤本来就偏白,肩胛骨处被砸得青青紫紫的一大块,看着非常骇人。 薛瑞山今天又是倒霉的值班医生,他一边往简玉书背上戳碘伏,一边骂骂咧咧,“出息了!” “现在都能勇斗歹徒了!” “再不是刚回来的时候,那副饿得半死的样子了。” 薛瑞峰深表同意。 他俩把简玉书吵得头疼。 薛瑞山还特地用棉签戳戳他的淤青。 “厌食症怎么治好的?” “跟我详细说说,我看看能不能写篇新论文。” “说不定这个医学奇迹上了《柳叶刀》我就能成副主任了。” 薛瑞峰凑过来,举起手,“哥,我知道!” “因为简哥爱吃小林同志亲手做的饭。” “就是上次来医院送饭的那位。” “后来,他还天天去买人家的盒饭,胃口也慢慢变好了。” “现在更是一起开饭馆呢。” “你没看我简哥,越来越壮实了。” 薛瑞山挑挑眉尾,“小林同志?” “林萋萋?” “‘家乡菜’的那个年轻的女老板?” “她今年多大呀?” 薛瑞峰插嘴,“也就20岁,开学之后也要来我们学校上学。” “报的还是金融系。” “啧啧啧。”薛瑞山挤眉弄眼地看着简玉书,连称呼都换了,“老简,你多大了?” “我记得快27了吧。” “这可差了有7岁呢。” 简玉书眼皮都不抬,冷冷地开口,“是6岁半。” “噗嗤。”薛瑞山忍不住笑了出来,“你急了!” 简玉书的表情反倒严肃了下来,他盯着薛瑞山认真地问,“6岁半,差很多吗?” 这是简玉书最大的顾虑。 这段时间发生在他身上的种种异常,他并不是完全没有感觉。 很多事情都是因为发生在林萋萋身上,他才会去管,去做。 要是换个人,他可能都不会多看一眼。 他虽然没处过对象,但也不是个傻子。 而且,今天听见那个男人辱骂林萋萋,说要把林萋萋弄回去给自己生孩子。 那一刻,他心里的火气压都压不下去。 踹人的那一脚,也有些泄私愤的意思。 他之所以一直按兵不动,就是在顾虑这将近7岁的年龄差。 林萋萋虽然性格冷静,思想成熟,但她到底才20岁。 简玉书总怕自己唐突了她。 见他一副认真思考什么的样子。 薛瑞山跟见了鬼一样,“老简,你问这个干什么?” “你不会是想跟她处对象吧?” 简玉书冷冷地瞟他一眼。 眼神中写满了‘你这不是废话?’。 薛瑞山打了个激灵。 这是铁树要开花了呀! 自从简玉书回国,有多少人当面追问,背后打听。 里面不乏一些条件非常出众的女同事,可这位对谁都是一张冷脸公事公办。 现在怎么就对着一个小姑娘动春心了? 薛瑞山试探着问,“你不会还想跟她成家吧?” 简玉书抬抬眼皮,“有句话怎么说来着?” “任何不以结婚为目的搞对象,都是耍流氓。” 薛瑞山和薛瑞峰都倒吸一口凉气。 玩这么大? 他们正打算说些什么,门口处发出一声清亮的咳嗽声。 林萋萋,“咳咳。” 什么结婚呀,耍流氓呀。 这些私密的话题,她可不想听。 薛家两兄弟像两只被掐住脖子的鸡。 瞬间没了声响。 并且同时瞟向了简玉书。 薛瑞峰惊讶地发现,他那个泰山崩于前,也面不改色的简哥,脸上居然出现了惊慌的神色。 见他们停止了交谈,林萋萋提着东西走进来,瞄了一眼简玉书的后背。 触目惊心,看得她心里一抽。 她的目光有如实质一般扎在后肩上,简玉书抿着唇。 觉得后肩那一块皮肉都要烧起来了。 连带的他脖颈,耳后甚至脸颊都在发烫。 他怕自己脸红,赶忙反手拉上了刚才被薛瑞山扒拉下去的衬衫,将自己的肩膀和背后遮住了。 林萋萋:??? 你是什么黄花大闺女吗? 还不让看? 转头又一想,也是,刚才不是还在聊结婚呢。 说不定呀,是要为了将来的老婆守身如玉! 林萋萋也不知道哪来的火。 她将手里的东西放在桌上。 扫视了一圈心里好像都有点鬼的三个人。 鬼鬼祟祟的,一点都不敞亮。 不就是结婚吗? 跟谁结? 什么时候结? 说出来自己还能随个大红包呢。 手上的力气一下比一下大,餐具碰触桌面的声音一下比一下响。 等保温桶被不轻不重地放在桌面上后。 薛家兄弟松了口气。 不知道为什么,气氛好紧张。 他们能不能开溜? 一样一样地摆好东西,林萋萋收好自己的布包,回头看着简玉书。 关心的话也不想说了。 反正有的是人关心他。 “吃点宵夜,好好养伤。” 扔下这句话,林萋萋就打算走了。 薛家两兄弟打着眉眼官司。 小林看上去怎么有点生气? 她生谁的气? 为什么生气了? 简玉书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他扭身想叫住林萋萋。 动作大了点,扯到了后肩的伤口。 ‘嘶’了一声。 他想开口问问林萋萋,是不是刚才听见什么了。 到底听见了多少? 但这要怎么开口呢? 简玉书只能说了一句,“稍等。” 林萋萋停住脚步,回身看了简玉书一眼。 那一眼的意思是‘还有事?’。 简玉书嘴唇翕动了两下,最终没话找话地指指桌上的餐具,“用还吗?” 林萋萋看着简玉书的额角上似乎还挂着一点冷汗。 刚才那股莫名的火气下去一点。 林萋萋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心态,公事公办地开口,“不用还了。” “简同志,今天的事情非常感谢。” “您好好养伤,改天我去订一面锦旗,给您送办公室去。” 既然人家已经要成家了,那还人情的方式也应该有点距离感。 送锦旗,合情合理。 反正这是在医院,还有个医生,自己的关心又不是止疼药。 林萋萋到底露出个礼貌的笑容,梨涡无精打采,“我先走了,祝您早日康复。” 努力了几个月,这怎么又变回了简同志了呢? 还叫上您了。 简玉书想解释,又不知道从何解释。 想叫住林萋萋再说几句话,但实在找不到能说什么。 他眼睁睁地看着林萋萋的身影出了诊疗大厅的门,才回过身,盯着薛家两兄弟。 薛瑞峰率先举手,“跟我没关系!” “我刚才什么都没说。” “简哥,我去给你盛粥!” 简玉书的视线移向薛瑞山。 薛瑞山:…… 他恨不得打自己的嘴。 怎么就那么爱说话呢? 为了活命,薛瑞山反客为主,率先开口,“你说她听见了吗?” “听见了多少?” 简玉书抿唇。 他哪知道? 他要是知道,还用在这里干着急吗? “我给你分析分析哈。”薛瑞山到底是成了家的人,有经验。 “我觉得她应该是听见了,但没听全。” “可能只听到了最后几句。” 简玉书接过薛瑞峰手里的粥,小口地喝着,朝薛瑞山抬了抬下巴。 示意他继续说。 薛瑞山对这少爷恨得牙痒痒,但毫无办法。 “要是听全了,那肯定是害羞呀。” “但她是生气,并且和你拉开距离……” “那应该是误会你要和别人成家了。” 简玉书拿勺子的手一顿,眉头皱了起来。 表情甚至有一些茫然。 这,要怎么办? 为什么搞对象没有个曲线图,公式,周期什么的。 他完全不会搞。 薛瑞山拿起一个煎饼。 简玉书的视线立刻杀了过去。 虽然他现在胃口好了一些,但林萋萋亲手做的食物,却不太能经常吃到了。 这次她就带了这么几个煎饼,一桶粥。 简玉书有点护食。 薛瑞山挑挑眉,“你想不想知道怎么办?” 简玉书点点头。 薛瑞山露出一个得逞的笑容,“那我能不能吃?” 简玉书屈辱地点点头。 薛瑞山咬了一大口,吃到唇角流汁,“嗯,你别说,香!” 他咽下这一口,没有继续招惹简玉书,开始认真分析。 “老简,我觉得你这事能成。” 简玉书皱着的眉头松开了一些。 薛瑞山继续分析,“你想呀……” “她要是对你完全没意思,那她就不会生气。” “她生气,就说明对你还是有那么一点意思的。” “就靠着这点意思,你追就完事了。” “要是不会追,你就过来问我。” “记得带点吃的。” 薛瑞峰抓紧机会小声插话,“我也想吃。” 说着,爪子还悄悄伸向了余下的煎饼。 简玉书还没反应,薛瑞山先瞪了自家弟弟一眼。 一巴掌把他的爪子拍掉了。 吃吃吃,就知道吃! 除了吃还知道什么?! 能不能长点脑子,整天被那个叫桑初柔的女生,耍得团团转。 简玉书想了一下,觉得薛瑞山说得挺有道理。 而且他见过林萋萋真正生气的样子。 比如说今晚在面对那群人贩子的时候,她的神色和眼神都是冷的。 刚才的反应,反倒像是在闹小脾气。 简玉书的手又动了起来,刚才食之无味的粥,现在一下子鲜香了起来。 一喝就是林萋萋亲手熬的。 这么忙还能抽空给自己熬粥。 简玉书觉得自己又行了。 他回去就做个计划表。 看看这人要怎么追。 第81章 报道 听说陈南雁要告那伙人,陆永兵和郑建源都很重视。 先以寻隙滋事罪,把人拘留72小时。 等陈南雁一告,就可以立案批捕。 保证人跑不了。 虽然取证困难,但这人在群众面前已经公开承认了自己贩卖人口的罪行。 身上还有收据等,这样的物种。 在拘留期间,他们去他家里挖一挖,说不定能有大收获。 听林萋萋说完陈南雁的遭遇的之后,陆永兵还特地给她安排了一个女警察。 八月盛夏,陈南雁却全身发冷。 进警局之前,联手都在抖。 林萋萋她们不能陪着她进去,这件事最终得靠她自己面对。 张婶,鲁巧春轮流握住陈南雁的手。 “加油,陈姐,我们在外面等你。” “小陈,你放心,有张姐在,以后谁都甭想欺负你。” 轮到林萋萋,她轻轻抱了一下陈南雁。 “陈姐,‘家乡菜’等着你回家。” 陈南雁僵冷的身子逐渐回暖。 她这次没有哭,回抱了一下林萋萋,她就坚定地走进了警察局。 她不害怕,外面有人在等她。 陈南雁身上有大量的陈旧伤。 女警看得咬牙切齿。 听她说同村很多家都是买来的媳妇,那些妇女现在可能已经生活在水深火热的处境中。 警察们就更重视这件事了。 如果是这样的话,往往意味着村里有一个人贩子的头目。 他们要以卖陈南雁的人的为突破口,把这个人审出来。 女警循循善诱,陈南雁最终将压在心底的那些事,全说了。 从警察局出来之后,她仰头看着天空。 骄阳炽烈,满是光辉。 似乎也带走她身上的阴霾和晦暗。 从这一刻开始,她可以高飞,做一只阳光中展翅的雁。 解决完陈南雁的事情,林萋萋的假期就彻底要过完了。 大学惯例都是高年级先开学,等他们稳定了之后,再让新生报道。 最近江南大学有两件事传得最广。 一是那个哲学系的校花桑初柔好像有对象了。 但具体是谁还不知道。 有人说是金融系的客座教授简玉书。 也有人说是金融系的新助教薛瑞峰。 第二件事就是今年的金融系有个新生,叫林萋萋。 是这届江省的高考状元。 所有科系的学长学姐们都在忙着迎新。 金融系没有学长姐,只能从学生会里调。 桑初柔和常亦巧自然是要过来帮忙的。 真的迎新,是不可能的。 她们连新生的名单都没看过。 桑初柔就是为了在简玉书面前刷个脸。 江南大学这次开学非常不一样。 因为简玉书的关系,有了第一批外国留学生和交换生。 所以学校特地选了一个非常洋气的迎新仪式,交谊舞会。 而简玉书作为留学生和学校之间的桥梁,肯定会参加这场舞会。 为了能在舞会上邀请到简玉书跳舞,桑初柔在开学之初,就让人到处散播她已经谈上对象了,这个消息。 她想先做一下铺垫。 到时间她和简玉书在舞池里这么一跳,男才女貌。 全校的人都会觉得,她谈上的对象是简玉书。 等这个流言坐实了,简玉书肯定就不好拒绝她了。 都说女追男隔层纱。 桑初柔总觉得简玉书对自己也是有意思的。 就差一个机会,把那层窗户纸捅破了,两人就能在一起。 而迎新交谊舞会就是这个机会。 所以她现在要尽量多出现在简玉书面前。 让简玉书意识到,只有自己与他最相配。 其余的舞伴根本配不上他。 另外就是,迎新这个工作,要在全校新生前面露脸。 桑初柔要看看新生里有没有什么漂亮的女生。 要是有,就在迎新阶段把她们的风头压下去。 让她们知道,江南大学‘校花’这个称谓,是她桑初柔的。 为此她今天特地打扮了一番。 穿了一条最时髦的牛仔连衣裙。 头发垂顺地散在肩膀上,用带蝴蝶的发箍固定住。 甚至还花了一个淡妆。 看上去就是既时髦又有内涵的文青学姐。 没多久全校就都知道了,校花在金融系的迎新处。 有不少已经报道完的新生,专程从学校里面出来看校花。 但是,桑初柔没想到的是,迎新是个辛苦活。 现在虽然已经是九月了,但太阳还是毒。 迎新的位置都在大太阳底下,为了醒目,周围连棵树都没有。 还要帮着新生带路,提行李。 桑初柔哪做过这么辛苦的事。 一开始她还能温柔地微笑,端起自己校花的架子。 可过了20分钟,就受不了了。 牛仔布厚实,又不太透气,她走来走去的被闷了一身汗。 而且总觉得自己露在外面的胳膊和小腿都被晒黑了。 她理了理自己的衣服,问常亦巧,“亦巧,我现在看上去怎么样?” 常亦巧吹嘘她,已经吹嘘习惯了。 她上上下下打量了一下桑初柔已经汗湿到有些打缕的头发。 还有被脸上出的油,融掉的淡妆,甚至从额角流下来的汗水,已经在脸颊上留下了浅浅白印子。 常亦巧还是伸出了大拇指,“这个!” “你今天这身可太好看了!” 桑初柔只能强撑着继续微笑,万一碰上简玉书了呢。 有几个新生,从校园里出来,远远看一眼,挺纳闷。 “不是说校花在金融系的迎新处吗,那两个谁是?” “我看是那个穿牛仔连衣裙的学姐吧,比较时髦。” “可她脸上黑一道白一道的,长得也就……” “那也不能是旁边那个吧,还没我长得好看呢。” 几人笑了一会,忽然眼前亮了一下。 远远有个女生,走到了金融系的迎新处。 她穿着一件白色的polo杉,下摆摘在身下的百褶裙里。 显得腰肢很纤细,但整体并不羸弱,反倒有一种年轻人独有的青春活力。 百褶裙在膝盖上面5公分左右,衬的一双腿,又直又纤长。 下面穿的白色运动鞋也是她们没有见过的款式,鞋头圆圆的,整个鞋子有些胖。 那一段纤细的脚踝就更加惹人怜爱。 只是可惜了,她带着一顶帽檐遮阳帽,遮住了大半张面孔。 头发扎成高麻花辫从顶部掏出来,随着她走路的动作,一摇一摆的。 俏皮又活泼。 一个女生说,“那个不会才是校花吧。” 林萋萋因为要照顾姜云苓所以早早就跟学校说好了,办了走读。 她的录取通知书,也因为要办理奖学金交上去了。 所以一身轻没有拿行李,只背了随身的小布包。 看上去活力满满,不像是来报道的,倒像是来旅游的。 桑初柔和常亦巧被她这么一衬就更加狼狈了。 打远处一看见她,桑初柔就进入了备战状态。 她挺直腰背,摆好姿态,端出微笑,打算压一压这个新生的气势。 等人走进,她的脸却越来越黑了。 这不就是上次去办公室找简玉书的那个林萋萋吗? 她不是个开小吃摊的吗? 来江南大学干什么,难道是想在学校里面摆摊? 那绝对不可以! 上次她已经去办公室找简玉书要钱了。 现在还想来学校缠着简玉书? 必须把这个可能性掐灭在萌芽阶段! 桑初柔在桌子底下戳戳常亦巧。 常亦巧上次被简玉书说得也很不服气,当即站起来大声质问,“你是来干什么的?” “走走走,这里是江南大学,不是你这种人能来的地方。” 学生们最是爱看热闹,一听这边声音大,就都往这边看了过来。 林萋萋暗骂一声‘倒霉’,她不想在这里被人当猴看。 反正江南大学她之前领奖学和办走读的时候来过,又不会迷路。 迎不迎新的,对于她来说无所谓。 她干脆想绕过常亦巧直接往里走。 没想到常亦巧得寸进尺的从桌子后面绕了出来,挡在林萋萋面前。 还招呼周围的学生,“大家都过来把她拦住。” “什么阿猫阿狗,都想到江南大学来。” “你不是个开小吃摊的吗?到大学里来干什么?” 林萋萋无奈只好停下来,掏出户口本,“我是今年金融系的新生,来报道的。” “你看一下名册,我叫林萋萋。” 常亦巧狐疑地接过她的户口本,林萋萋这名字怎么有点耳熟。 她跟名册对了一下,上面果然有林萋萋这个名字,还排在第一位。 据说这名册是按照录取分数打的,越靠前的学生,高考分数就越高。 这人是的金融系的第一名,不可能吧! 第一名不是高考状元吗? 她还能一边开小吃摊,一边考个状元? 常亦巧觉得不可能,她眉毛一竖,“你录取通知书看一下。” 林萋萋给她解释,“我的录取通知书因为之前办理奖学金交给了学校,现在还没有取回来。” “我有户口本,名册上也有我的名字,这样还不行吗?” 没有录取通知书? 常亦巧觉得自己抓住了她的把柄。 “当然不行!” “重名重姓的人多了去了。” “你怎么证明你就是名单上的林萋萋?” “你要是证明不了,今天就别想进江南大学的大门!” 第1章 大白兔奶糖 林萋萋感觉自己的脑袋像是被裹在一层塑料膜中。 眼前一片漆黑,耳边只有模糊的声响,听不真切。 这是怎么了? 她还没想明白,嘴唇上就被一根微凉又有些粗糙的手指,反复摩挲。 那手指甚至撬开一点唇缝,想伸进她嘴里。 是遇上流氓了? 光天化日的,居然有流氓! 林萋萋张嘴呼救,但喉咙里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反倒是趁着她张嘴这一瞬,那根手指直接挤进了她齿缝里,甚至碰到了她的舌尖。 林萋萋顺势狠狠咬了下去。 但她现在连牙齿都是酸软无力的,没什么杀伤力。 手指的主人只是微微蹙了下眉头,快速地将一个白色的东西塞进了林萋萋嘴里。 一股带着浓浓奶味的甜香在林萋萋舌尖上散开。 这个熟悉的味道。 是大白兔奶糖。 随着甜味的扩散,林萋萋的感官和意识也逐渐恢复。 那些模糊的声响变成了张婶焦急的声音。 “同志,这闺女是怎么回事,出门时还好好的,走着走着就栽倒了,真是吓死个人!” 回答张婶的声音低沉悦耳,“低血糖造成的暂时性晕厥,刚才给她喂了糖,应该很快会醒。” 那手指……原来是为了给她喂糖。 林萋萋的耳尖悄悄红了起来。 人家救了自己的命,她却把人当成了流氓,还咬人。 好尴尬。 要不,继续装死吧。 她把眼睛闭得更紧一点,但越来越红的脸颊和下意识的吞咽动作,还是出卖了她。 上方的男人微不可查地扬了扬唇角。 “什么糖?什么绝?”张婶没听懂,还在着急,“不然再劳烦同志您帮帮忙,搭把手,把这闺女抬到卫生所去。” 因为饿晕,被人抬着,走街串巷地去卫生所。 那人可就丢大了。 一咬牙,林萋萋睁开了眼睛,视线就这么猝不及防撞入一双烟蓝色的眼眸中。 男人骨相优越,高鼻深目,帅得很客观。 就是眸中那一丝促狭,有些恶劣。 他知道自己在装。 林萋萋起身,用奶糖磨了磨牙,摆出一副乖巧的姿态,低声解释,“不好意思,刚才脑子不清醒,所以……” “所以把我当成流氓了?”男人修长的手指在林萋萋眼前晃晃。 牙印倒是淡了一点,口水还亮晶晶地在上面反着光。 “咬得还挺狠。” 虽然嘴挺欠,但人家到底救了她命。 林萋萋还是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递给他,诚恳道歉,“实在对不起,谢,谢谢你的糖。” 男人接过手帕,慢条斯理地擦干净手指,又从口袋里掏出两个大白兔,放在林萋萋旁边。 “起来时动作慢点,要是头晕的话,记得吃。” 说完就起身离开了。 张婶见他走了,冲着他的背影高声招呼,“同志,谢谢你啊,要不去我们院里坐坐,我们就住前面的棉纺厂家属院,走到头就到了。” 背影没有停留,转过一个街角消失了。 张婶这才扶起地上还在发愣的林萋萋。 “你这闺女,到底是怎么了,要不是碰上那位男同志,我都不知道怎么办好!” 林萋萋把粘在奶糖上的牙齿拔出来,简单的回答,“饿晕了。” 张婶听她这么说,又想起最近林家的种种变故,叹了口气。 没人说话,两人沿着一排低矮的红砖墙往棉纺厂家属院走。 林萋萋看着砖墙上新刷上去的大白标语‘妇女能顶半边天’还是有点恍惚。 她从21世纪穿到这个八零年代同名同姓的林萋萋身上已经好几天了。 原主家庭本来还算不错。 妈妈姜云苓是棉纺厂的7级挡车工,手脚麻利,一个人能看两排机器。 每月的工资不仅够一家人的嚼用,还能剩下不少。 可这么多年了,姜云苓手里一分钱的存款都没落下,全让原主她爹林争先拿去补贴婆家了。 至于原主的爹,根本配不上林争先这名字,因为那张脸长得俊,从小被家里宠坏了,样样都落后。 只在焊条厂挂个闲职,每月几块钱的工资,还不够自己花。 就在前几天,姜云苓出了一场意外,在工作中被机器压断了左腿,整个林家一下子就垮了。 更要命的是,林争先这个渣渣在他妈杨素芬的蹿腾下,居然拿着姜云苓的工伤赔偿款消失了。 整整2000块,那是姜云苓的救命钱呀! 原本有机会保住左腿的姜云苓,因为医药费不够,不得不做了截肢手术,彻底成了一个残疾。 原主只好暂时休学,回家照看妈妈。 母女俩都是脆弱的性子,每天躲在屋里除了哭就是哭。 彻底哭垮了身体和精神,这才让林萋萋穿了过来。 想到自己上辈子全平台千万粉丝的自媒体账号,品牌线和公司。 再想想现在四处漏风的红砖平房,屋顶开会的老鼠,厨房的空米缸。 林萋萋在昏暗的小破屋里摆烂躺了小半天,就一个扑腾,振作了起来。 来都来了,还能怎么办呢? 重头开始呗! 八零年代正是经济起飞的时候,遍地都是商机。 她有丰富的经验,又有对未来的精准判断。 只要熬过这段艰难的时期,一定可以成功,带着姜云苓把日子越过越好。 但前提是,得先想个法子让姜云苓和林家做切割,跟林争先离婚。 她可不想自己赚到的钱,便宜了林争先那个渣男和林家那一窝人渣。 眼瞅着就要走到家属院门口了,一阵喧哗声传了过来。 走在后面的张婶低声骂了一句,“这老虔婆,还有脸来?!” 棉纺厂家属院门口,有个60来岁的妇女叉着腰,趾高气扬地站在人群中间,正是原主的奶奶杨素芬。 杨素芬一向看不上姜云苓这个媳妇。 跟自己宝贝儿子结婚快二十年了,就只生下了林萋萋这么一个赔钱货。 孙女有什么用,早晚是泼出去的水,都上不了她老林家的族谱。 现在这废物连钱也拿不回来了,还想拖着她儿子。 想到这些,杨素芬面上挂着一抹嘲讽的笑,大声对着家属院里喊,“姜云苓,我告诉你,争先早就跟我远房侄女处上了,水莲现在已经怀上了我老林家的金孙。” “你赶紧跟争先离婚办了,识相的就把房子也腾出来。” “林家养了你和你生的那个赔钱货这么多年,现在可算有后了,趁我还能好好说,你这个废物,别给脸不要脸!” 周围一圈看热闹的人,也叽叽喳喳的议论着。 “林争先背着小姜跟别人好上了?” “亲妈说的还有错?没听她说这都怀孕了嘛。” “这也忒不是个玩意了,小姜刚伤,他转头就把别人肚子搞大了!” “那也怪小姜不争气,这么多年都没给林家生个儿子。” “小姜的日子以后难过喽,离了婚的女人,还不如地上的烂菜叶子。” “林家肯定也不要林萋萋了吧,唉,可怜了这孩子,长得挺俊,但拖着个残疾的妈,恐怕不好说对象了。” 见林萋萋回来了,杨素芬有恃无恐地走了过来。 这个赔钱孙女被她从小骂到大的,最好拿捏。 随便嚷几句,就只会眼泪汪汪地乖乖听话。 “死丫头,还不快把你那个残废妈弄出来,现在就跟我去把手续办了。” “房子你们也尽快腾出来,不然可别我不客气!” 没想到林萋萋,不仅没哭,反倒眼神冰冷地看着她。 杨素芬被她这看死物的眼神看得浑身发毛,忍不住哆嗦了一下。 这死丫头什么时候这么胆大了? 但转头一想,林萋萋还能翻出天去? 八成是她看错了。 杨素芬嚷嚷着,抬手就要打,“你个死丫头,还学会跟我瞪眼了,看老娘怎么收拾你!” 张婶见她要动手打人,将林萋萋揽在自己身后,往前跨一步挡住杨素芬。 “别害怕,你先进去看看你妈,婶在外面帮你撑着。” 林萋萋点了下头,无视人群的喧闹,脚步坚定地往院子里走。 张婶瞅一眼她的背影,觉得这闺女最近变化挺大。 以前总是哭哭啼啼的,当不起一点事,虽然可怜,但看多了也烦。 可自打小姜出事以后,林萋萋一下就变了,像换了个人似的。 现在事事都能拎得起来,反倒让张婶总是忍不住想伸手帮一把。 比如现在。 张婶把手往腰上一叉,冷笑一声看着杨素芬,“我倒要看看谁这么不要脸,什么乌七八糟的事都能大声往外说。” “拿了小姜的救命钱去养小的,还惦记人家的房子。” “就算怀了带把的又怎么样,一家子脏心烂肺的,也不怕孩子生下来没屁眼。” 老式的红砖房几乎完全不隔音,姜云苓瘫在床上,外面的动静听得一清二楚。 即使屋中光线昏暗,林萋萋依旧能看到她煞白的脸色。 一个‘妈’字在喉头滚了好几圈,还是没叫出来。 说到底,她和姜云苓不过是才认识了几天的陌生人。 林萋萋叹了口气,知道劝也没用,外面的喧闹声越来越大,先解决了那个老太婆再说。 姜云苓现在基本不下床,晚上都是在屋里解手。 林萋萋顺手拿起墙边她用来解小手的痰盂。 痰盂是刷洗干净的,也用开水消了毒,本身并没有什么杀伤力。 但要是将早上没来得及倒掉的药水倒进痰盂里…… 那药水是给姜云苓泡伤口用的,深黄的颜色,还带着点药汤子独有的腥臊味。 倒在痰盂里完全可以以假乱真。 林萋萋端着痰盂出去时,张婶正越战越勇。 “你们林家养的小姜和萋萋,我呸!” “谁不知道你那个废物儿子一个月拿的钱连塞牙缝都不够,全靠小姜挣钱养家。” “你还说小姜废物,我看你儿子才是废物,你们林家全是废物!” 杨素芬惯常喜欢占口舌便宜,今天居然遇上一个骂不过的,一时气急又要动手,“我们老林家的事,你个闲人管得着吗?看我不撕了你的嘴!” 她一边吼一边往张婶身上扑。 林萋萋恰好走到张婶后面,将人往旁边一拽。 端起痰盂照着杨素芬的脸就泼了过去。 深黄色的液体在空中溅开,周围看热闹的人齐齐往后退了好几步。 杨素芬头脸全都被泼湿了,黄汤子顺着脸往下淌,还有不少泼进了嘴里。 她难以置信地看向这个被她打骂了十几年的孙女。 林萋萋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居然敢这么对她?! 杨素芬想劈手给她两耳光,但一想到那痰盂里液体可能是什么东西,她就一阵反胃。 被这股腥臊味围着,她甚至连开口骂人都做不到,就怕一张嘴,自己会立刻呕出来。 “我天,林家丫头泼的是什么呀?!” “闻着有点骚,不会真的是尿吧。” “我刚才可是看见那谁喝进去不少。” “快别说了,恶心死人了!” 看热闹的人,捂着口鼻窃窃私语。 “呕!”杨素芬捂住自己的嘴。 那些吵吵嚷嚷的声音让她一刻都待不下去了,转身想推开人群往外跑。 见她过来,所有人都厌恶地退开,竟生生地给她让出了一条路。 杨素芬回头狠狠地刮了林萋萋一眼,忍着恶心喊了一句,“死丫头,你给我等着!呕!” 这一回头,脚下踉跄一下,又摔了个狗吃屎。 在外面养小的是一回事,但拿着自己媳妇的救命钱去外面养小的,就太不是人了。 围观群众听张婶说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后,都对林家的行为感到不齿。 这时也不知是谁高声喊了一句,“活该!” 周围的人都跟着嚷起来。 “就是,活该!” “泼的好!” “张姐说得没错,他林争先这么缺德,也不怕生儿子没屁眼。” 咒骂声一声高过一声,杨素芬不敢再回头,狼狈地爬起来,从小巷中消失了。 没热闹看,人群也渐渐散去。 张婶挽着林萋萋的胳膊往院子里走。 之前她只是觉得这闺女经历了家里的变故,长大了,坚强了。 今天这一痰盂,真让张婶刮目相看。 别说挨泼的杨素芬,她在旁边看着都哆嗦。 张婶凑到林萋萋旁边小声问,“痰盂里真是…呀?” 林萋萋轻轻笑了一下,“那哪能呀,是我妈妈泡伤口用的药水。” 还是那张白皙的鹅蛋脸,圆杏眼,一笑两个小梨涡,看着又美又乖。 但下手怎么就变得这么干脆呢? 院外发生的事姜云苓也听到了。 短短几天,姜云苓就被这场变故折磨得几乎没了人形。 林萋萋心下不忍,看着她无神的眼睛劝说:“和他离了吧,摆脱林家,我带着你,一样能把日子过好。” 听到这个‘离’字,姜云苓像是受了什么刺激一样,忽然开始快速地摇头。 “不!我不离!” 她说得咬牙切齿,字像是从齿缝中挤出来的一般。 “我要拖死他。” “想扔下我再娶,去过好日子,没门!” “我残废了,也不能让他好过。” “我要让他的孩子永远上不了户口,让所有人都知道他老林家的金孙是个野种。” 这几句话似乎用尽了姜云苓的全部力气。 说完之后,她就双眼呆滞地坐在床上又开始流泪。 姜云苓从小就被教育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从一而终。 所以即便丈夫出轨,婆婆天天欺辱她,她也从没动过离婚的念头。 这年头,离婚是会被人在背后戳着脊梁骨骂的。 对于姜云苓来说,这简直比天塌了还要严重。 无论林萋萋再怎么劝。 姜云苓只是小声地念叨着,“我不离婚,拖死他,我要拖死他……” 她哭了半晌,模糊的视线落在那个又被放回墙角的痰盂上。 只是如此简单的事,这么多年她却从来不敢做。 摸着左腿那空荡荡的裤管。 姜云苓哑声问林萋萋,“你真的泼她了?” 林萋萋:“嗯,泼了,照着她脸泼的。” 说完她停顿一下,又补了一句。 “就算你跟林争先不离婚,我以后也不可能跟林家和解了。” “那是你爸……”姜云苓习惯性地反驳她的称呼。 林萋萋看向她,那双温柔的杏眼,此刻却冰冷又坚定。 “他配吗?” 姜云苓一时被震得说不出话来。 他配吗? 配让自己赔上余生吗? 要拖死林争先不离婚的这个想法,开始动摇了。 林萋萋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绿本放在姜云苓面前。 “我和张婶今天去办残疾人证时都问清楚了,国家政策好,以后厂里每月还给你发50块钱工资,咱们俩生活,肯定是够了。” “之前欠院子里叔叔阿姨们的钱,慢慢也能还上。” “但要是你不跟林争先离婚,被他知道了这事……” 林萋萋话没说完,但姜云苓已经明白了。 连她的救命钱都能拿,林争先还有什么做不出来的。 “还有,”林萋萋又扔出一个炸弹,“办证的时候,听见有人在聊,厂里马上要分房子了。” “中级工以上都有资格参与,按户口本上的人数买。” “咱俩虽然买不了太大的,但保住这间房应该是可以的,起码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 “杨素芬现在要房子名不正言不顺,但要是林争先也在房本上,说不定咱俩就得去睡大街了。” 分房子的事情是林萋萋编的,棉纺厂还没出这个文件。 但是根据她前世的记忆,国家的第一次房改就是这两年了,这是最能说服姜云苓的理由。 在听到这个消息后,姜云苓的神色果然变了。 她垂首避过林萋萋的眼神。 “萋萋,你让妈再想想,再想想……” 第2章 我们订婚了 “萋萋,你张叔今天钓了一条大鲤鱼,下午来婶家吃饭啊。” 经过今天这一战,张婶对林萋萋更喜欢了。 一想到这闺女早上饿晕在巷子里她就心疼。 林萋萋没逼姜云苓立刻做决定,张婶今天帮了这么大个忙,她理应好好谢谢人家。 但现在她什么都没有,唯一能拿出手的,也就是前世做博主时练的一身厨艺了。 鲤鱼是野生的,个头不小,活力十足。 林萋萋将张婶推到厨房外面,“婶儿,你歇着,今天尝尝我的手艺。” 以前虽然也见过这闺女进厨房,可不过就是熬个粥,煮个面。 她能做鱼? 张婶狐疑地看着林萋萋,“你真能行?” 弄条鱼不容易,可别叫她给糟践了。 林萋萋:“您要是不放心,就在旁边监工。” 见她麻利地杀鱼,刮鳞,取腥线。 张婶眼睛都瞪圆了,今天又开了一次眼。 林萋萋手脚很快,一条鱼弄了两道菜。 鱼骨和鱼头配上豆腐,熬了一锅鲜浓奶白的鱼汤。 鱼块搭配青椒,做了个老式红烧鱼。 两道主菜端出来,张叔张婶都给香迷糊了。 这看着比国营饭店的大厨做得还要好。 林萋萋给姜云苓弄了一碗鱼汤泡饭,再回到饭桌上,张叔和张婶已经忍不住开始动筷子了。 张叔长相很凶,但为人却老实又和蔼,不停地给林萋萋夹菜。 “萋萋多吃点。”张叔真心实意地感叹,“你这手艺也太好了,比你婶子强多了。” 张婶挑着鱼刺,“我同意!别说是比我强,我看咱们这巷子里,论厨艺没人能比得上萋萋。” “今儿这条鱼,算是没白死。” 林萋萋咽下一口烧鱼块,其实这鱼烧得一般,厨房里缺少调料,全凭食材本身新鲜。 要是把材料备齐了,她能做得更好吃。 但看张叔和张婶的反应,又不像是在故意夸她。 林萋萋试探性地开口,“叔,婶,你们说,我要是开个馆子,能行吗?” “你这手艺当然是没问题。”张叔看着盘里最后两块鱼,犹豫着要不要夹,“可馆子哪有那么好开的?” 他咽了下口水,还是放下了筷子。 算了,这两块,一块留给媳妇,一块留给萋萋吧。 “人家想吃好的,肯定选国营饭店呀。” “私人的小饭馆子,今天让开,明天不让开的,又不能收粮票,政策天天变,谁愿意干?” “这不,我们厂马上也要改制成不锈钢厂,以后不做铝了,厂子里还剩了好些铝饭盒,也不好卖,领导们都愁死喽。” 铝饭盒。 林萋萋脑海里瞬间想起自己穿越前的那段时间,网上也不知道怎么掀起的复古潮,很多美食账号都在做盒饭这个主题。 里面的主角就是这种老式的铝制饭盒。 馆子不好开,那能不能去摆个摊子卖盒饭呢? 铝制饭盒轻便好堆叠,弄上一个大泡沫箱就能保温一中午,是个非常不错的选择。 林萋萋放下筷子,“叔,那饭盒,你们厂卖多少钱一个?” “拿票买是3块5一个,不拿票5块,领导说了,一次买10个以上,可以走票价。” 现在买东西几乎都要票,有些有门路的倒爷,也会卖一些不需要票的,可价格基本都是票价的一倍。 像供不应求的自行车,电视机这些,还要更高。 “那这不挺实惠的,怎么还销不出去呢?”林萋萋有些疑惑。 张婶把最后一块鱼夹到她碗里,“嗨,这种饭盒又秃又难看,而且基本家家都有了。” “现在的年轻人都喜欢搪瓷的,带个把,好端。而且有色,又有花,也好看。” “不过听说火车上卖的饭都用这个饭盒装,可紧俏了,海霞说有钱都买不着。” 林萋萋越听越觉得这事可以干。 要是明年厂里真的分房子了,姜云苓每月那50块钱肯定不够。 而且她还要复学,考大学,也想给姜云苓安个假肢,再买一个轮椅。 这么一算哪里都需要钱,得尽快行动起来了。 林萋萋所在的城市江城靠着大江。 现在改革的春风遍地吹,江城虽然比不上特区,不是最前沿,但也是拔尖的那一批。 最近城里到处都在大兴土木,要建新的市民中心,要建政府综合办公区,还要打造一个大型集贸市场。 林萋萋每天除了照顾姜云苓,帮张婶家做三餐,其余时间就在外面跑。 那些工地,她全部都转了一圈。 除了当地工人以外,还有很多京里来的工程师。 工人们为了省钱,自然都是吃工地上的大锅饭,但工程师们可就不愿意了。 他们手上宽裕,又离家在外,就总想吃点好的。 可国营饭店也不能天天吃,主要是没那么多票。 林萋萋觉得这群人就是她能争取来的客户。 小木桌上放着一叠草稿纸,她将这些工地的情况一一记录下来。 最后写下了最关键的东西:本钱。 在这个两个字上画了个圈,林萋萋叹了一口气。 本钱从哪来呀? 先前林争先拿着姜云苓的赔偿款跑了,整个家属院你家3块,我家5块地又给姜云苓凑了一些钱。 这年月大家手头不宽裕,恐怕是再借不来了。 要不,她去问问银行贷款。 家里虽然没什么资产能抵押,但她可以做一份非常专业的商业计划书。 反正也没别的路可走了,干脆试试。 林萋萋刚写了一行,就听见张婶在外面喊她。 “萋萋,有人找。” 来人是一对年岁和林萋萋差不多大的小年轻。 一男一女,挽着手来的。 男的斯文,女的娇羞。 林萋萋眯着眼想了一下。 这男的不就是原主那个青梅竹马,已经见过家长的未婚夫孟子平吗? 女的应该是原主在学校里最好的朋友,亲闺蜜郝雅洁。 这俩人怎么用这么个造型出现了? 林萋萋还没想好怎么问,郝雅洁先贴脸开大了。 她将自己胳膊从孟子平臂弯里拿出来,不顾孟子平下意识的闪躲,直接握住了他的手。 垂头害羞地笑了一下,看着林萋萋,“萋萋,我和子平来看看阿姨,顺便告诉你一声,我们订婚了。” 第3章 青梅竹马 订婚? 林萋萋的心口泛上一阵酸意。 她跟眼前这两个人是第一次见面。 身体却有如此大的本能反应,可能是因为孟子平和郝雅洁订婚的消息,引动了原主残存在体里的执念。 原主她应该是很喜欢孟子平的吧。 毕竟两人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是从小一起长大的。 小时候孟家和林家是门靠门的邻居。 孟子平从小没娘,爹也不是个东西。 年幼的他是吃百家饭长大的。 有上顿没下顿,常常一个人在家里挨饿。 姜云苓见他可怜,总是多做一份饭给他吃。 一来二去,两个孩子也熟了起来。 孟子平和原主同级,却比原主大三岁。 他就这么带着原主,一路同进同出从小学上到了高中。 虽然没有挑明过,可周围的人都说,‘萋萋和子平将来肯定是一家子。’ 原主每次听到这话,都忍不住的羞涩又甜蜜。 这些一起成长的时光,确实让她非常憧憬有孟子平的未来。 但这才几天,从小陪在身边的人,就这么变了? 呵。 林萋萋在心中冷笑一声,轨出得倒是挺快。 前脚原主家里出事,后脚孟子平就成原主闺蜜郝雅洁的未婚夫。 郝雅洁长得不算漂亮,学习也一般,但家世很好。 她爸爸是江城第二招待所的所长,人脉很广,非常有能量。 看眼前的情景,这个郝雅洁当时主动结交原主,恐怕就动机不纯。 她怕是早就对孟子平动了心思。 “叮玲玲~”清脆的自行车铃声从巷口传过来。 今天学校放半天假,但工厂却是不放假的。 这会已经下午5点了,下班的工人们回了小巷,成群地往自己家里走。 这是郝雅洁精心选择的时间点。 这条小巷里的邻居们,大都觉得林萋萋和孟子平是一对。 之前孟子平不肯跟她订婚,也是顾虑这些老街坊。 他把脸面看得比天大,怕被人在背后嚼舌根子。 可现在孟子平已经和她订婚了,郝雅洁当然要让大家都知道。 孟子平不要林萋萋了。 他现在是她郝雅洁的未婚夫。 余光瞥见已经有好事的邻居在往这边打量,甚至有人在他们三个不远处停下了脚步。 郝雅洁拽着孟子平的小臂,将他们带来的东西递到林萋萋面前。 是一小袋水果硬糖和几个鸡蛋。 “萋萋,我知道你家现在不好过。” “我和子平特地买了好些紧俏的水果糖和鸡蛋,你们肯定吃不上了吧,就拿着帮阿姨补补身子吧。” 郝雅洁演技一般,面上是同情,但语气却是怎么也掩不住的得意和施舍。 林萋萋低头看了一眼。 袋子里有十来个水果糖,五彩的玻璃糖纸包着,是百货商店最便宜的那一种。 现在这种水果糖甚至不要票都能买到,根本不是什么紧俏的稀罕玩意。 还有五六个鸡蛋,大小颜色不一。 看着不像是从副食品商店买的,反倒像是随手从谁家鸡窝里摸出来的零元购。 这点东西,跟孟子平手腕上那块崭新的海鸥机械表比起来,简直寒酸到家了。 郝雅洁却说得像是他们带了天大的好东西。 郝雅洁倚在孟子平身侧,笑容满面,姿势甜蜜。 这哪里是来探病的,分明是来羞辱林萋萋,外加宣誓主权的。 周围已经三三两两聚集了好些熟人。 “哎,那不是小孟吗,萋萋的那个对象,怎么跟个陌生闺女搂一块了?” “那闺女,有点眼熟,长得像那个国营招待所的老郝。” “可不就是郝所长家的闺女嘛,那张国字脸简直一模一样。” “那小孟和萋萋不谈了?这小子就是怕事,忒没良心!” “孟家小子可是高才生,老师都点了名说能考上大学,今后肯定有大出息,林家现在这个样子,萋萋退学了还带个残疾妈,唉……也能理解。” 这话郝雅洁听了特别舒心。 在大家眼里,现在的林萋萋可是配不上孟子平了。 林萋萋那个妈,残的真是时候。 郝雅洁甚至想进屋,亲口说声谢谢。 ‘要不是你残了,我怎么会有机会拿下孟子平呢。’ 以前,林萋萋和孟子平在一起时,她看着心里有多酸多难受。 现在就能十倍,百倍地还到林萋萋身上。 以郝雅洁对林萋萋的了解,面对这种情况,东西她肯定会推拒,不会收。 然后就是流着泪看着孟子平,什么都不说,等着孟子平去哄。 所以她才特地选了鸡蛋,一会林萋萋推拒的时候,她手这么一松,鸡蛋一碎。 这出戏可就唱全了。 孟子平最烦的就是糟践东西和林萋萋总是哭。 他曾经不止一次在郝雅洁面前抱怨过。 所以,郝雅洁期待着林萋萋的眼泪,也期待着孟子平彻底对林萋萋死心。 只付出了一袋水果糖和几个鸡蛋就能看到自己日思夜想的画面。 郝雅洁觉得这可真是太值了。 她把东西又往林萋萋眼下推了推。 “萋萋,你怎么不接呢?以前你们家可能也有,但现在都这样了,还看不上吗?” 看着眼前这对狗男女,林萋萋气是生了的。 主要是为原主不值。 但水果糖和鸡蛋是无辜的,不要白不要。 郝雅洁还没反映过来,她就一把将东西拽到了自己手里,还特意往院子里放了放。 以防一会要是真的撕起来,再被这对狗男女撤回了。 心脏猛地酸了一下,林萋萋捂住心口,问出了原主最想知道的一个问题。 “孟子平,郝雅洁说你们俩订婚了,那我问你,你和我到底是什么关系?” 一双以前总是柔柔注视孟子平的杏眼,现在燃着熊熊怒火。 亮得让孟子平不敢直视。 在他的印象中,林萋萋是柔弱的,怯懦的,顺从的。 很少生气,爱哭。 哭起来也不说话,就睁着一双水汪汪的眼睛,看着他。 一开始,他还觉得这样的林萋萋很可爱,可看的多了,也就倦了。 他还总是要去哄她,也是真的烦。 林家发生了这种事,依着林萋萋那个软弱的样子,肯定又是每天都哭哭啼啼的。 要不是郝雅洁非要来,孟子平根本不会踏进这条巷子。 他不想面对林萋萋的眼泪,不想面对姜云苓的眼泪,只想躲着。 但此刻的林萋萋没有一滴泪,那双杏眼发起火来,可真漂亮。 孟子平居然被惊艳到了。 第4章 搞不好是个华侨 孟子平原本打好腹稿的托词,在这双眼睛的注视下,忘了个一干二净。 他脸开始发红,支支吾吾的,半天都说不出话来。 郝雅洁喜欢了孟子平这么久,又怎么会不明白他此刻的状态。 林萋萋这个狐狸精,自己家都乱成这副样子了,居然还有心思勾引孟子平。 嘴角的笑容再挂不住,郝雅洁掐着孟子平手臂的手越来越用力。 感受到大臂上传来的疼痛,孟子平才醒过神来。 “子平,萋萋问你话呢,你怎么不吭声?” 郝雅洁也想知道,现在林萋萋在孟子平心里还有多少分量。 孟子平没答林萋萋的话,也没答郝雅洁的话。 他将郝雅洁的手从自己胳膊上扒拉下来,垂下头,躲开林萋萋的眼神,沉默了。 林萋萋心口生理性的酸痛瞬间停止了。 没有答案。 就连他和原主的过去,孟子平都不敢承认。 原主关于孟子平的执念在这一刻完全消散了。 想开了就好。 这人不仅是个渣男,还是个怂包。 根本不值得留恋。 要不是今天没药水了,林萋萋还能端痰盂泼人。 真可惜,倒早了。 孟子平的态度显然也伤到了郝雅洁。 那张国字脸,此刻紧咬着牙,显得更方了。 但她终究没做什么过激的事。 胸口狠狠地起伏了几下之后,郝雅洁露出一个难看的笑容,自己把话圆上了,“还能是什么关系,同学呗,咱们三个可不都是同学嘛。” “同学?”林萋萋看着装死的孟子平,扬起一个明媚的笑容。 那笑容夺目到让孟子平忍不住想去拉她的手。 可手抬起一点,又因为林萋萋的话停住了。 “那你今天带的东西可有点少了。” “孟子平,这么多年来,你吃了我家多少顿饭?” “你学费交不起,也是我妈给你垫的,到现在没见你还过一毛钱,你打的那些欠条,还在我家抽屉里呢。” “我妈出事以后,各位街坊邻居,哪怕只是脸熟见过的,都多少帮衬了一把,你却一次没来过。” “既然是同学,现在我家有困难,也不图你能滴水之恩涌泉相报了,之前吃的那些东西,帮你教的那些学费,总得还上吧。” “拿了这点水果糖和鸡蛋就想打发我们?” 她怎么能在人前说这些?! 孟子平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林萋萋。 想反驳,但想到周围的人几乎都知道过去的事情,他没法开口。 孟子平露出一副既痛苦又期待的表情,低声说,“萋萋,我家的情况你是知道的,你再等等我,等我上了大学能挣钱了,一定还。” 话的内容和脸上的表情都是他精心思考过的。 林萋萋对他最是心软,每次只要他摆出这副表情,她就一定会妥协。 但此刻,林萋萋的目光落在他手腕上,把他的话又丢了回去,“孟子平,我家的情况你是知道的,要不别等了,你手腕上这块表卖了,我一分也不多要你的,该是多少钱还我就行。” “等你还了钱,我也好把最近借街坊邻居的钱还一还。” 她要是只说她自己,大家也就看个热闹,但是要是说到还钱,那在场的街坊们可就激动了。 他们多多少少都借给了姜云苓一点医药费,当然希望林家能尽快还钱。 “对呀,我看小孟你那手表还是崭新的呢,怕是能卖200多,还怕还不起萋萋家的钱?” “有钱买新手表,却没钱还账……还真是什么爹养什么儿子。” “能考上大学又怎么样?人品不行,一样没有出息。” 孟子平这人又自卑又爱面子。 听着周围这些声音,他像是被撕掉了高才生这张画皮,又变回那个没人管的野孩子。 想起年幼时背后的白眼和指指点点,孟子平竟真的生出了,要不就把手表给林萋萋算了的念头。 手指搭在表扣上,他不舍地轻轻摩挲了两下,就打算解开。 旁边的郝雅洁这时却发作了。 她一把抓住孟子平的手,眼眶通红地质问,“子平,你真的打算卖手表?” “这可是我送你的订婚礼物!” 孟子平被她这么一逼问,故技重施,又躲开目光,低着头开始装死。 得不到孟子平的回应,郝雅洁不甘地将矛头转向了林萋萋。 “林萋萋,你说,你是不是因为嫉妒子平带了我送的表,才非要让他卖了!” “你喜欢子平,但是子平和我订婚了,你肯定恨得不得了吧。” “想勾引子平,除了这张狐媚子脸你还有什么本钱?” “哦,对了,你还有你那个残废的妈!” “想让子平娶你?死了这条心吧!” “除非你那个残疾妈死了,不然哪有人要你!” 这话说得太过分了,是生生往人伤口上扎刀子。 林萋萋气得攥紧了拳头,正准备回击,旁边看不下的街坊先开了口。 “老郝家的闺女怎么这么恶毒呢!哪有这样的说话的?” “就是,你这话也太难听了!” “难听?”郝雅洁嗤笑一声,“那你让你儿子娶她?” “愿意吗?” 她又转向另一个帮腔的街坊,“你呢,愿意吗?” 人群安静了。 就林萋萋那个拖油瓶妈,谁家摊上都要被拖垮的,哪里会有人愿意呀。 众人指点的对象瞬间就从孟子平和郝雅洁,又变成了林萋萋。 巷子里离人群不远的地方,张婶正带着一个身材高挺的年轻男人往这边赶。 两人是在巷子口遇上的,张婶一眼就认出了男人的烟蓝色眼睛。 “呀,同志,又见面了,你来办事?” 男人的声音依旧好听,就是比上次见面又瘦了些。 “不是办事,我是来找你们的。”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方手帕,递给张婶,“上次掉下的手帕,已经洗过了,麻烦您帮我还了吧。” “哎呀,来都来了,去院里坐坐。” “萋萋那孩子手艺可好了,你上次救了她的命,怎么也得去家里吃顿饭,让她好好谢谢你。” 也不知道是哪个字戳中了年轻男人,原本打算转身离开的人,竟真的跟在张婶旁边,打算一起走。 张婶见状,连忙套了个近乎,“同志,同志的,叫起来怪生分的,小伙子你叫什么名字?” “简玉书。” “嚯,这名字,真好听。”张婶看着简玉书手里提得满满当当的东西,全是稀罕货。 有好几包大白兔奶糖,还有要排队等的麦乳精和只有侨汇卷才能买到的进口巧克力。 那包装上的洋文,她连看都看不懂。 这个小简搞不好是个华侨哦。 转过一个巷口,再走一截就是棉纺厂家属院了。 张婶一眼就看见他们住的那个小院子门口围了好多人。 她拧着眉,加快步伐。 “小简,快着点,这围了这么多人,不会又是杨素芬那个老婆娘来欺负萋萋娘俩了吧?” 第5章 这可是手帕呀! 简玉书跟在张婶身后,往小院门口走。 人群外围因为他的到来,出现了一阵骚动。 “嚯,张姐后面那是谁家的小伙子?长得真俊!” “你没见那眼睛,跟咱们不一样,看着像是一个……外宾。” “衣裳,还有那手表,都没见过,不会真的是外宾吧。” “咋不会呢,我跟你说,那手表可眼熟,之前厂里组织学习,我在电视上看过,电视里的外国人就带这样的手表,叫劳什么力。” “有道理,你再看他手里提的那些吃食,上面都洋文,华侨商店都不一定能买到,说不定是直接从外国带来的。” “那外宾到咱们这干啥来了,咱们这小地方,谁认识这么厉害的人物呀?” 对于周遭这些议论,简玉书早就习惯了,表情没有丝毫变化,只是微微蹙眉看着小院门口。 他个子高,越过一堆黑压压的脑袋顶一眼就能瞅见那里的情况。 那天躺在地上,面色惨白的姑娘,此时被气得脸颊有些发红。 那双之前有些无神的杏眼,现在亮得吓人。 定定的注视着她对面喧闹不休的人。 “恶毒?” 该丢的脸已经丢了,郝雅洁彻底不装了。 “我只是说实话罢了。” 她眼神落在林萋萋特意藏了藏的水果糖和鸡蛋上,露出一个轻蔑的笑容。 “林萋萋,就这么点东西,你还要专门放在院门里,几个鸡蛋一袋糖,当宝了?” “你知道子平为什么不要你了吗?” “我能给他送海鸥手表,你能给他什么?” “给他你那个残疾妈的屎尿盆子吗?” 这话连孟子平都听不下去了,他伸手拽了拽郝雅洁的衣袖。 再这么囔囔下去,他怕林萋萋就不止是哭了,以她那个性子,说不定会去寻死。 可这个小动作反倒更加刺激了郝雅洁。 她一把甩开孟子平的手,瞪着这个始终不吱声的男人,“我说错了吗?” “你不就小时候吃了她家几顿饭,她惦记到现在。” 她又转头恶狠狠地瞪向林萋萋。 这一刻郝雅洁是真的恨不得林萋萋去死。 要是这人死了,就再没有人能跟自己抢孟子平了。 “林萋萋,你不会以为我是真的拿你当朋友吧?” “不过既然咱们同学一场,你现在这副惨样,能帮的我当然要帮,不如……” 郝雅洁脸上露出个不怀好意的笑容,“我给你介绍个对象吧。” “我有个远房表哥,家里条件不错,他爸是机械砖瓦厂的副主任,你要是跟了他,这鸡蛋和水果糖还不是想吃多少就有多少,怎么样?” 一直垂着眼睛的孟子平一听这话,看起头错愕地看向郝雅洁。 “你那个表哥是个傻的,怎么能介绍给萋萋?!” 他虽然已经接受了郝雅洁,但林萋萋却不能跟别人搞对象。 孟子平还想着等他上了大学,有了收入,跟郝雅洁结婚之后,再把林萋萋养在外面。 如果真能有那么一天,他也算是两边都不辜负。 可眼下,他只要向着林萋萋一点,郝雅洁的怒火就烧得更旺。 “傻得怎么了?就算再傻,起码吃得上饭,不会饿死。” “怎么,林萋萋你还看不上?” “就你那晦气的残疾妈和你们家这个穷酸样,能认识什么有本事的人?” “嫁到这样的人家,已经算是攀上高枝了吧,我可是好心介绍给你,你不要不知好歹。” 郝雅洁话音刚落,人群让开一条小道,张婶先从里面钻了出来。 事情她没听全乎,但孟子平这小子她却是认识的。 小时候他总在小姜家吃饭,也吃过她家的饭,但小姜出了事这小子却一次没来看过。 现在领了个新未婚妻过来,不仅埋汰萋萋没人要,还要给萋萋介绍傻子。 这是要把人往死里气呀! 没良心的王八犊子。 张婶灵机一动,将后面的简玉书往前一推,笑盈盈地开口,“萋呀,小简来找你了。” 小简?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到张婶旁边那个挺拔的男人身上。 初春的天气,简玉书穿着一件薄款的飞行员夹克,在一堆的确良外套中非常出众。 更别说他那张脸,长得就跟别人不一样,怎么看怎么洋气。 眼前这人是来找林萋萋的? 刚才几近癫狂的郝雅洁都愣住了。 林萋萋怎么可能认识这样的人?!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她自顾自地摇着头,小声念叨着。 孟子平注视着,从人群中走出来的简玉书。 这人鹤立鸡群的,哪哪看着都格外出色。 他还一直看着林萋萋,他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孟子平骨子里那巨大的自卑又冒了出来。 在看见简玉书手腕上的那块手表后,更是到达了顶峰。 他将自己一直故意露在外面的海鸥表往袖口里藏了藏。 又往旁边错了一步,用身体挡住在林萋萋的身前,想隔绝简玉书的视线。 简玉书没搭理孟子平和郝雅洁,他本来是不想搅进这件事里的。 但是刚才,林萋萋一直被这两个人轮流欺负。 她面上的表情虽然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简玉书却能看见,她一直紧紧咬牙忍着。 那姿态,像一棵在狂风里也无法摧折的树。 简玉书的心莫名的就有些软了。 他径直朝着林萋萋的方向走了过去,走到孟子平身前时,居高临下地看了一眼。 冷淡开口,“同志,麻烦让一让。” 孟子平身高170多一点,简玉书却有185了。 对比太明显了,孟子平不由自主地就让到了一旁。 脸涨得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林萋萋现在也是懵的,这人来干嘛? 上一次自己躺在地上,没有感觉,现在面对面站着,林萋萋才发觉,原来这个混血帅哥身高这么高。 不会真的是来找她的吧? 上次也不算结仇呀,看着高高大大的,不能这么小心眼吧。 她仰头看着那双烟蓝色眼睛,小心翼翼地问,“你来是?” 简玉书把手帕递到她面前,“上次你给我用的,已经洗干净了,专门过来还你。” 这可是手帕呀! 吃瓜群众们,眼睛瞪得老大。 一般女同志给男同志用自己的手帕,男同志再洗干净了来还。 那下一步指定就是要搞对象了! 简玉书看了一眼地上的便宜水果糖,又瞟了一眼旁边的郝雅洁和孟子平。 他将自己手中的袋子扬了扬,里面全是不常见的高档货。 “上次给你的糖都吃完了吗?” “萋萋。” 第6章 上次的糖? 上次的糖? 之前就送过糖了? 你给手帕,我送糖。 这是什么关系还用说吗? 张婶笑呵呵地跟上来,语气故作惊讶,做作得很可爱,“哎呀,小简带了这么多东西呀!” “婶子见识少,见都没见过,上次也是托萋萋的福,还分了我大白兔奶糖呢。” “真甜!” 说着她看了一眼地上孟子平和郝雅洁带来的东西。 “呦,这是谁带的呀?” “可真是有点寒酸了。” “这鸡蛋都没凑个整数,怪晦气的。” 林萋萋也跟着看过去,本来想着不要白不要,但现在看着是真的膈应人。 她弯下腰,提起孟子平和郝雅洁带来的东西,照着两人的脸扔了过去。 这一下,她是下了死力气的,砸得挺狠。 鸡蛋在网兜里碎开,糊了两人一身。 “你干什么?!”郝雅洁瞪着林萋萋。 林萋萋却不理她,只是看着孟子平,“孟子平,以后除了还钱,别再来我家了。” “要是不巧在街上遇见了,也当不认识。” 孟子平满身黏腻的蛋液,但他无暇顾及。 眼前的林萋萋让他觉得陌生。 没有眼泪,也没有期待,只有冰冷的漠然。 他好像要彻底失去她了。 “萋萋……”孟子平眼神中带着祈求,又喊了一声她的名字。 “哦,对了。”林萋萋像是想起什么重要的事。 “今后也别叫我萋萋,如果有事非说不可,叫我林同学就行。” “省的让我对象听见了,他不高兴。” 对象? 简玉书眉尾挑了一下。 是她真的有对象了,还是,指的是自己? 林萋萋凑到他身后,小声,“同志,救人救到底呀。” 哦,她拿自己当挡箭牌。 简玉书瞟了林萋萋一眼,那双杏眼里带着点讨好还有祈求,让人不忍拒绝。 “嗯。”简玉书简单地应了个单音。 但在周围人眼里,这就是承认了呀。 林萋萋居然找了一个这么好的对象。 瞒得够严实的。 “不可能!”孟子平的目光在林萋萋和简玉书之间来来回回,“我不相信!” “萋萋,你骗我的对不对,你是不是在故意气我?” 林萋萋把简玉书推进院子。 脚步停留一瞬,看着孟子平,“孟子平,这么些年的事,邻居们看得一清二楚。” “你没见过亲妈,我妈对你比亲妈还亲,你吃的那些东西,都是她从自己嘴里省出来的。” “我在学校里得了学校奖的钢笔,稿纸本也舍不得用,全都留给你,自己拿个烂铅笔头子,写的满手黑。” “要不是我们家,你能有饭吃,有学上?” “还高才生,怕是连字都认不全吧。” “可你呢?” “我妈出了事,你没来看过一眼,为了一块手表,就屁颠颠的跟人跑了,还带着来戳我心窝子。” “养条狗都比你有良心。” 说完她又看向郝雅洁,“还有你,我把你当朋友,处处向着你。” “孟子平嫌给你讲题浪费他的时间,我一遍一遍给你讲,一道题要讲上半小时。” “也从没见你送东西谢过我。” “这没良心的糟心玩意,你要是喜欢就自己收好了。”林萋萋指向孟子平,“一块手表换来的,可别再叫人家一块手表换了去。” “拿着你们的寒酸东西滚!” 孟子平的头,这次是真的垂了下去。 他一阵阵的耳鸣,周围好像全是肆意的嘲笑声。 胳膊被人拽了拽,才回过神。 郝雅洁状似担忧地看着他,眼底深处却有着病态的幽深。 这人她既然用手表换来了,当然会看牢,谁也别想抢走。 她露出一个难以描述的笑容,对孟子平说,“没事的,子平,反正我们已经订婚了,以后咱俩安心过日子就好。” 不管是孟子平不要林萋萋了,还是林萋萋不要孟子平了。 过了今天,她都能将孟子平牢牢地攥在自己手心里。 “这小孟,可真是个白眼狼。” “老郝家的闺女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什么锅配什么盖。” “你们说,那个小简真是外宾吗?还是萋萋对象?” “不是对象能给萋萋送那些个好东西?那麦乳精,要么排队,要么高价买,买一瓶的钱够我家吃一个月了。” “就是呀,还有那个大白兔奶糖,过年的时候才舍得买一点,我家孩子特别爱吃,糖纸都舍不得扔。” “她林萋萋凭什么能谈上这样的对象?” “人家长得俊,心肠又好,怎么谈不上,用你瞎操心。” 看热闹的街坊们三三两两散了。 张婶本来是打算让林萋萋做几道菜答谢一下简玉书的。 但闹了这么一场,大家都没了这个心思。 “今天,真的谢谢你了。”林萋萋拿着自己的手帕诚恳道谢。 口头感谢到底苍白,但她又确实拿不出什么好东西。 家里现在连烧热水的蜂窝煤都是从张婶家借的。 简玉书倒是没说什么,微微颔首表示收到了。 总归以后应该没有交集了。 这场热闹很快就会被新的热闹所取代。 今天看热闹的人没准过两天就忘了。 之后林萋萋和简玉书,依旧是不同路的陌生人。 眼见天色暗了,家家户户都飘出了炊烟。 食物的味道交杂在一起,让简玉书有些不适。 胃里轻微地开始翻搅,他得尽快走了。 简玉书不顾张婶的挽留,跟林萋萋点了头算是招呼过了,就打算离开。 出院子前,他脚步停了一下,从自己的袋子里抓出一把奶糖,放在院中的小石桌上。 “听说吃甜的能改善情绪,这些给你。” 说完他没等林萋萋推拒,就大步走了。 他人高腿长,眼见着追不上,林萋萋也就干脆放弃了。 这又欠下一个人情。 她叹了口气。 虱子多了不咬,债多了不愁。 等找个机会一起还吧。 林萋萋想跟张婶把奶糖分分,结果张婶就拿了一个,还埋汰自家人,“我尝一个就行,你叔牙不好,别再给粘掉了。” “快去看看你妈妈吧。” 姜云苓躺在床上,脸冲着墙壁,整个人都快贴到墙里去了,不知是睡着了,还是醒着。 林萋萋走过去轻轻问了句,“晚上想吃点什么?” 要是往常,姜云苓会让林萋萋把她扶起来。 她虽没有要求,但女儿说什么,她都会仔细听。 她受伤后,林萋萋要照顾她要照顾整个家,非常忙碌。 一天之中难得能有几次交流的机会,她很珍惜。 但今天姜云苓却没动,一直面对墙壁躺着。 林萋萋等了半晌,也不见她回应,就凑得更近了点,又问了一遍,“晚上想吃点什么?” 这次床上的人轻轻动了一下,小声地说了一句,“萋萋,你能叫我一声妈吗?” 姜云苓头埋在被子里,说得含含糊糊。 林萋萋没听清楚,“什么?” 但姜云苓没再重复,只是让林萋萋扶她坐起来,理了理头发,冲女儿笑了一下。 “闺女,妈想喝点糖水,甜一点的,行吗?” 第7章 芳草萋萋鹦鹉洲。 打林萋萋穿过来之后,姜云苓很少跟她提要求。 吃什么,喝什么都无所谓。 怎么照顾,也无所谓。 她好像完全失去了,对生活的渴望。 原主打小被姜云苓照顾惯了,不算太会照顾人。 刚来那几天,姜云苓的背上已经开始长褥疮了。 还是林萋萋抓了药天天给擦洗,最近才好转了些。 现在姜云苓说想要喝糖水,林萋萋还挺开心的。 这人呀,一旦有了想要的东西,就能好好活着。 刚好手头有奶糖,林萋萋取了个小锅,打算隔水化开,冲成水给姜云苓喝。 牛奶现在是稀缺货,很难搞到,大白兔化开以后一股子奶香味,林萋萋闻着都咽口水。 好香呀! 这可比单纯的糖水好喝多了。 趁着化奶糖的时间,还可以再弄点粥。 姜云苓的残疾人工资要再过几天才能发,家里只剩点小米了。 刚才张婶见她被人欺负,主动又送来了两斤大米和一盘子鸡蛋。 今儿一大早,林萋萋还和张婶一起出去掐了点野菜。 春天就是这点好,不缺蔬菜吃。 野菜放到这会有点打蔫了,但熬粥没问题。 林萋萋起锅烧水,给锅里放了一丁点猪油和一小匙盐。 等水滚了,将野菜烫一下,那股子苦涩的草味就全没了。 这时再把菜切成小段混着大米小米一起用砂锅煮,虽然没什么食材也能煮出一锅浓香的蔬菜粥。 林萋萋一边搞粥,一边搅着奶糖,脑子里还想着做生意,找本钱的事。 今天孟子平和郝雅洁闹的这一出,让她更坚定了要赶紧挣钱的想法。 没钱,就会被别人介绍给傻子当对象! 奶糖冲出来的水,是浅浅的黄色,闻上去就甜滋滋的。 林萋萋兑了点凉白开,把温度弄到刚好适口,给姜云苓端了进去。 姜云苓小口地尝了一下,“这哪来的?” “甜吗?”林萋萋笑着回她,“今天正好有点奶糖,拿奶糖给你化的。” 姜云苓又小口喝了一口,“你怎么不自己留着,给我喝,糟践东西。” 林萋萋,“那有什么,等过段时间,日子好了,要多少奶糖都有,你把身体养好比什么都重要。” 说完她想去厨房看看她的粥,却又被姜云苓喊住了。 “闺女……” 林萋萋顿住脚步,回头看着姜云苓。 她的眼眶很红,眼珠子上蒙着一层水,但没让眼泪掉下来。 “让妈再看看你。” 姜云苓目不转睛地看着林萋萋,像是想把她的样子刻进眼底。 林萋萋有点疑惑地跟她对视,想不明白姜云苓这是怎么了。 唇角一点点勾起来,姜云苓露出了一个非常轻的笑容。 “去吧,孩子。”她好像终于看够了,闭上眼睛,将头转了个方向,“去吧。” 林萋萋狐疑地转身往厨房走,几天的相处还不足以让她完全的了解姜云苓。 她只知道,姜云苓是一位非常好的母亲。 虽然有些懦弱,总是受气,却在自己的能力范围内,给了原主最好的。 姜云苓手巧,会裁剪,会刺绣。 原主的衣裳总是比别的姑娘更加合身,款式也更好看些。 之前那块被简玉书还回来的手帕,右下角绣着一幅小画。 一棵大树下面隐蔽着一片茂盛的草木,绣得栩栩如生。 是姜云苓专门给女儿绣的。 芳草萋萋鹦鹉洲。 这是女儿的名字。 林萋萋的心脏忽然猛地刺痛了一下。 这一下,比之前见到孟子平时那种酸痛要剧烈得多。 一时间,疼得她连腰都直不起来。 生理性的泪水从眼眶中直接掉了下来。 深呼吸了好几次,林萋萋才慢慢直起身体。 一片模糊的泪光中,她看见前面的玻璃窗上,映出了姜云苓的倒影。 姜云苓不知道什么时候爬到了床脚,从床下取出了一个褐色的玻璃瓶子。 褐色的玻璃瓶子? 林萋萋的头像是被人锤了一下,瞬间疼得厉害。 她忽然想起,要是她没有穿过来,原主的结局不就是在姜云苓喝农药自杀之后,万念俱灰,自己也跟着走了。 这个褐色的瓶子,是那瓶农药。 难怪姜云苓今晚的表现那么奇怪,她是想自杀。 “妈!”这个字被林萋萋撕心裂肺地喊了出来。 “你要干什么?!” 姜云苓被她喊得愣了一下。 残疾之后,她的心思越发敏感。 今天下午孟子平和郝雅洁在外面挤兑萋萋那些话,她都听见了。 是她拖累女儿了。 要是没有她这个残疾妈,林萋萋一定会过得更好。 这段日子,女儿甚至都不愿喊她一声‘妈’,是不是心里也在怨她。 她,还是死了好。 这声‘妈’,只让姜云苓犹豫了一瞬。 女儿下午的遭遇,让她锥心地难受。 本来她是想将农药倒在糖水里喝的,也许就没那么苦了。 可现在…… 颤抖的嘴唇凑到瓶口,药水强烈的臭味,刺激得姜云苓不断流泪,胃里剧烈地翻滚着,绞痛着。 她紧紧地闭上眼睛,没有再看向林萋萋的方向。 喝吧。 要是再看一眼女儿,就舍不得走了。 手臂抬起来,姜云苓打算直接仰头把药水灌进去。 手背上却被人重重地打了一下。 林萋萋是扑过来的,这一下用了全力。 药瓶从手里摔出去,‘啪’地碎在地上,顿时满屋子都是药水味。 林萋萋扑这一下没站稳,腰狠狠地磕在床沿上,她顾不上疼,立刻爬起来,紧紧抱住了还要去撞墙的姜云苓。 姜云苓到底生了这么久的病,虽然存了死志,可没什么力气。 被林萋萋牢牢箍在怀里,动弹不得,只能哭喊。 “萋萋,你放手,你让妈走。” “妈走了,就再没人拖累你了。” 林萋萋浑身都是疼的,尤其是心脏。 一下一下持续尖锐的抽疼,让她连话都说不顺畅,只能不停地喊着,“妈。” “妈妈。” “妈,别走。” 一声又一声地,咬着牙,带着哭腔,把姜云苓好不容易硬起来的心喊软了。 人也软在了林萋萋怀里。 心脏上的疼痛,随着姜云苓态度的软化,渐渐停了下来。 林萋萋这才感到自己的小腿钻心的疼。 这边动静闹得大,就连隔壁张婶都听见了。 “怎么了,怎么了?” 她急急忙忙赶过来,就看见林萋萋母女两抱在一起。 而屋里的水泥地上,有一小滩刺目的血。 第8章 你怎么了? “怎么这么多血?” 张婶被眼前的情景吓了一跳。 “谁受伤了?” 听见张婶的话,姜云苓也急了。 她没有受伤,那受伤的就只能是林萋萋了。 “快让妈看看,是伤到哪了?”她着急的想从林萋萋的怀里挣出来。 林萋萋却哭的一抽一抽的,不愿松手。 还在不断说着,“妈妈,别走。” 张婶几步过去,观察伤口在哪里。 看见地上的碎玻璃瓶后,她瞳孔骤然一缩。 “老张!快去找人!喝药水了!” 林家现在就剩下两个女的,张叔没跟进屋,只在自家门口观望。 一听这话,穿着拖鞋就跑过来了。 “怎么回事?” “没喝,没人喝药。”姜云苓这会反倒冷静下来了。 她受伤后,林萋萋仿佛一夜之间成熟了起来,懂事的让她觉得陌生。 不闹脾气了,也不爱哭了。 家里大大小小的事都能安排,也把她照顾的很好。 甚至每天帮她倒尿盆子都没有什么怨言。 可她这个当妈的,却没什么能给女儿了。 除了拖累,还是拖累。 她一度感觉,自己的女儿好像已经离开了,不在了。 但现在这个抱着她痛哭的林萋萋,却又让她觉得女儿回来了。 “没事了,没事了,妈不走。”姜云苓反手揽住女儿的后背,轻轻抚着。 就像小时候抱她那样。 林萋萋感觉自己身体里那点原主残存的执念,彻底散了。 身体上其它部位的疼痛在慢慢消减,反倒显得小腿上的疼更加明显。 箍着姜云苓的手臂已经有点发僵了,她一点点的松开,准备自己去看一下伤口。 就听见张婶的惊呼,“老天,这么长的口子。” “老张,你快换身衣服,带萋萋上医院。” 林萋萋的小腿被弹起的玻璃碎片划了一道将近一拃长的口子。 伤口挺深,还在持续往外冒血,周围的裤腿都被染成了红色。 张婶强硬的把林萋萋搀起来,扶着往外走,“别任性,先跟你叔去看病,你妈妈这里,有我看着呢。” 张叔已经将他那辆二八大杠推到了院子外面,两人合力把林萋萋抱到后座上。 “老张,农药瓶子划的,别去卫生所,找个大点的医院,让医生好好看看,别落下什么病根。” 自行车飞快的消失在小巷中。 张叔腿都蹬出残影了。 刚才的情绪消耗太大,林萋萋坐在后座上发着呆。 她在想,或许原主让她提前穿越过来,就是为了救姜云苓。 很庆幸,她真的把姜云苓救下来了。 林萋萋自己其实没什么跟妈妈相处的经验,她是被姥姥,姥爷带大的。 就只记得很小很小的时候,她总是抱着一个女人的腿,哭着喊着,“妈妈,别走。” 可一次也没能把人留住。 在她记忆里,妈妈的脸早已一片模糊,她甚至都想不起那人长什么样子了。 但今天姜云苓的拥抱和安抚,让她第一次知道,原来妈妈是这样的。 这一点上,她是羡慕原主的。 她羡慕原主有个这么爱她的妈妈。 “你放心吧。”她小声的说着,像是在自言自语,“我一定当她是自己妈妈一样,好好对她。” “这一次,我把她留住了。” 医院这会已经下班了,只剩下急诊室还开着,患者不多。 值班的是个挺年轻的男医生,听说伤口是被农药瓶的玻璃片子划伤的,眉头瞬间就皱了起来。 他不仅给林萋萋做了外伤消毒,缝了几针,为了保险起见,还要吊一些药水。 打吊针的屋子里,只有一张窄小的单人病床,剩余都是椅子。 林萋萋被张叔扶进去的时候,那张床上已经有人了。 看不见脸,只看出是个个子挺高的男人,人比床还长出一截子,脚放在床外面。 她选了窗户下面椅子坐下,为了转移注意力,脑子里规划着将来的事情。 回家之后,她要趁着今晚的事情,再劝一次姜云苓,让她和林争先离婚。 等她们和林家切割了,她就两条腿走路。 一边尝试从林争先手里把姜云苓的赔偿款弄回来,一边看看贷款这条路可不可行。 总之无论如何,要先去把摊子摆起来。 如果真的能挣到钱,她想带着姜云苓去京里的大医院再看看,有没有什么更好的复健方式。 “咳,咳,咳。” 单人床上的患者忽然咳了起来。 他声音有点沙哑,喃喃的说了一句,“水,有没有水?” 这声音听着好像有点耳熟。 见那人自己不能动,林萋萋就摇了摇她吊瓶架上的铃铛。 男医生很快出现,看向林萋萋,“有事?” 林萋萋指向床上的人,“他想喝水。” 男医生没去倒水,反倒拍了那人几下,“醒了就起来。” 听医生的口气,两人似乎认识。 “你不能再喝水了,胃酸过多,越喝越难受。” “我这有下午从食堂打的汤面片,给你热热,得吃点东西才行。” “那些巧克力,奶糖,不行,得吃饭,你知道吗?” 床上的男人恹恹的坐起来,“不想吃,想吐。” 林萋萋眼睛睁大了。 这人,居然是简玉书。 “玉书,你的厌食症越来越严重了,”男医生忧心忡忡的看着他,“要是再这样下去的话,会危及生命的。” “我建议你立刻停止工作,专门进行治疗。” “你总不能一辈子靠零嘴活着。” 他俩聊得旁若无人,但林萋萋觉得一直听别人的隐私,好像不太好。 “咳咳。”她出声提醒,这里还有个人。 医生和简玉书果然没有再深入聊下去。 “你还有两瓶药得打,得在这过夜了。”男医生给简玉书重新扎上针,“想吃什么?明早我叫瑞峰来送饭。” “不用,我真的吃不下。”简玉书还想挣扎一下。 “吃不下也得吃,想吐就硬忍着吃。” “要是再吃不下,我以后就给你插鼻饲管。” 男医生白了简玉书一眼,又看向林萋萋,“你吊瓶打完就可以走了,别碰水,药可以在卫生所换,7天后过来拆线。” 说完,臭着一张脸走了。 屋子里,只剩下简玉书和林萋萋。 两人沉默着,时不时互相打量一下。 似乎都在寻找一个开口的机会。 可偏偏又同时开了口。 “你怎么了?” 第9章 怎么这么香? “没什么。” 这句话又是同时出口的。 林萋萋现在就很希望病房里能再出现一个人,她和简玉书也不至于如此尴尬。 空间又沉默下来。 简玉书等了一会,确定林萋萋没有再开口的意思。 自己先说了,“脾胃出了点小毛病。” 林萋萋在心里撇撇嘴。 都厌食了,还说是小毛病呀。 嘴真硬。 “我是腿上被划了一下,也不严重。” 简玉书的目光落下去,林萋萋右腿的裤腿下半截被剪掉了,几乎整个小腿肚都被包裹在纱布中。 这还不严重? 这两句之后,气氛再次陷入尴尬。 简玉书靠坐在单人床上,开始闭目养神。 林萋萋的脚趾在老式黑布鞋里抠别墅。 她犹豫了一会,还是鼓起勇气开了口,“那你有什么想吃的东西吗?” 简玉书帮了她好几次,总得谢谢人家。 床上的人有点讶异地睁开眼睛,没有回答,但眉心微微蹙起来,像是在思考。 林萋萋期待地等了半晌。 等来了一句低沉的,“不知道。” 简玉书就再次闭上了眼睛。 林萋萋:…… 我就多余问。 好想跑路呀,为什么张叔还没来。 她刚在心里咆哮完,张叔那张凶脸就很及时地出现了。 萋萋闺女还没吃晚饭,他去给买了两个馒头应急。 啃完大半个馒头,吊瓶也打完了。 林萋萋最后给简玉书留下一句尴尬的,“早日康复。” 没等人再睁眼,就一瘸一拐的溜了。 回家路上,她想着一会看见姜云苓该怎么说。 是卖惨,还是分析一番局势再劝呢? 经过了今晚的事,她对姜云苓的感情也变了。 好像不能再当个理智的旁观者,而是真情实感的开始站在姜云苓的角度思考问题了。 在八十年代离婚,是肯定会被人在背后说闲话的。 尤其是女方。 要是姜云苓实在不想离的话,她也不是没有办法整治林争先,不过麻烦点就是了。 让林萋萋没想到的是,她纠结了一路。 等回到家,看过她腿上的伤,倒是姜云苓先开口了,“萋萋,妈想好了,等你腿上的伤拆线了,我就跟林争先离婚。” 林萋萋,“真的?” “妈托张婶借了一副拐,打明起,就试着下床走走。” “太好了。”林萋萋凑过去抱住姜云苓,这次喊得很顺畅,“妈,太好了。” “你张婶说得对,对于妈来说,你才是最重要的。” “没有一条腿,还有另一条腿,与其寻死,不如赶紧站起来,跟你一起好好过日子。” 解决了心里最大的问题,林萋萋安顿姜云苓睡下,哼着歌去了厨房。 粥一直在砂锅里煲着,炉子只是一点文火,一揭盖子一股扑鼻的香气。 这锅粥她打算明早装在保温桶里,托张叔送到医院去给简玉书。 人情她就算是还了一个,至于简玉书领不领,那就不关她的事了。 林萋萋本来想打一个蛋,但想着简玉书在医院里那副虚弱的样子,就狠狠心又摸出一个。 快速地将蛋液打匀,在锅里摊成一张金黄的薄饼。 再将蛋饼切成细丝,也放进了粥锅里。 只喝粥恐怕不行,林萋萋又和了一些面醒发上,打算明早做点芝麻糖饼。 看简玉书袋子里装的不是奶糖,就是巧克力,应该是爱吃甜食的吧。 就算粥喝不下去,这糖烧饼总是能吃几口的。 第二天一早,砂锅盖子揭开,连林萋萋自己都被香的一个激灵。 大米已经彻底煮化了,糯糯的变成了开花状。 小米则被熬出了米油,让整锅粥的口感变得无比顺滑。 她给姜云苓盛出一碗,剩下的都倒进了保温桶里。 芝麻糖烧饼倒是做得多,除了分给简玉书的。 不仅她自己和姜云苓够吃,也做了张叔和张婶的份。 张叔是中原人,本就爱吃面食,可惜这边会做的人不多。 这糖烧饼又酥又脆又香甜,他可稀罕死了。 忍着烫,一口气吃了三个。 原本还想再来两个,但张婶已经在旁边翻白眼了。 “你是饿死鬼投胎吗?” 说着她压低声音,“萋萋家都没粮了,你还好意思这么吃?” 张叔只好拎着保温桶,带着一个油纸包,骑上自己的二八大杠,去医院送饭去了。 不过萋萋那闺女说,等有机会帮他炖大肘子。 想想萋萋的手艺,肘子还没到嘴,就已经开始流口水了。 指定好吃! 张叔把东西给了护士,就赶着去上班。 此时简玉书正在薛瑞山的办公室对着眼前这一堆食物皱眉。 “你这是什么表情?”说话的人是薛瑞峰。 他是薛瑞山的亲弟弟,这兄弟俩都是简玉书的好朋友。 “不是,我辛苦带了这么多过来,就没一样是你想吃的?”薛瑞峰真服了。 他这个兄弟,一天天的这也不吃,那也恶心。 跟怀孕三个月的女同志似的,要是闻到什么不喜欢的味道,还要干呕。 整天就靠着点奶糖,巧克力续命。 眼见人是越来越瘦了,他哥给他下了死命令,今天必须让简玉书吃饭。 他一大早去国营饭店,请大师傅做了好几样。 “这鸡汤馄饨,喷香呀!”薛瑞峰把馄饨端到简玉书眼前,“我一顿能吃三大碗,你不想吃?” 简玉书眉头皱得更深了。 薛瑞峰无奈地又拿出两白白胖胖的大包子,“虾肉馅的,又鲜又弹牙,特供,排队都买不到,我还特地找了关系。” 简玉书甚至把身体向后仰了仰。 “这也不吃,行,祖宗。” 薛瑞峰又端上一碗撒着白糖的嫩豆花,“甜口的,又没油,这总可以吧?” 简玉书被豆腥味冲得胃里一阵翻搅,忍不住捂住嘴,“拿开。” 将豆花撤走,薛瑞峰都快哭出来了。 这活太难干了,要不还是被他哥揍一顿吧。 薛瑞峰顶着一脑门官司在那里生闷气,一个小护士敲门进来,“简玉书同志是在这吗?” “有人给你送饭。” 送饭? 除了他这个倒霉鬼,谁还领了这个要命的差使。 薛瑞峰的胜负欲莫名的就燃起来了。 他接过护士手里的保温桶和油纸包。 看上去挺干净,但是又旧又简陋的。 “就这?”将东西打开,薛瑞峰忍不住发出嘲讽的声音,“这谁给你送的呀?” “一桶破烂野菜粥,几个芝麻烧饼,难道还指望你这祖宗吃?” “我看还是趁早给人退回去吧,别浪费了粮食。” 可他没注意到,病床上的简玉书鼻头轻轻地动了几下。 什么东西? 怎么这么香? 第10章 还不完的人情 薛瑞峰正打算把保温桶盖起来,退给小护士。 旁边忽然传来一句,“给我盛一碗粥。” 他说什么? 薛瑞峰甚至以为自己幻听了。 简玉书不吃他带来的鸡汤馄饨,要喝这个破烂野菜粥? 还有没有天理了! 粥水熬得粘稠,一看就花了不少时间。 奶黄色的蛋饼丝和嫩绿的野菜丁交织在煮得开花的大米里。 单单是看上去就让人觉得浑身都暖绒绒的。 一勺子粥水舀起来,挂着勺子,很丝滑地就淌到了碗里,让人忍不住猜想,它会不会也这么丝滑的就能从食道滑进胃袋里。 薛瑞峰暗自吞了两下口水,骂自己没出息。 怎么还对着一碗不知道哪里来的野菜粥真香了。 他将粥碗递给简玉书,又去打开油纸包,心说这芝麻烧饼总很普通吧。 难道也能勾起简玉书的食欲? 饼子是长条状,掰开的时候,发出‘咔’的一声脆响。 就连搅粥降温的简玉书都看了过来。 烧饼还是热的,酥得不得了。 里面的糖浆要化不化,亮晶晶地挂在面皮的断口上,薛瑞峰这次是真的没忍住。 一口咬了上去。 唔,好吃。 “我的烧饼呢?”搅着粥的简玉书见薛瑞峰只顾自己吃,忍不住开口询问。 薛瑞峰一边嚼着烧饼,一边递给他一个。 然后快速地给自己也盛了一碗野菜粥。 简玉书厌食这毛病是小时候落下的,时好时坏。 轻的时候,多少能吃点东西,要是发作起来,就跟最近一样,只能靠糖续命。 所以他吃起饭来很慢,稍微吃急一点就要胃痛。 他在小桌板上慢条斯理地一勺子粥,一小口烧饼,吃得优雅。 这边薛瑞峰却像是猪拱食,唏哩呼噜迅速干完了自己碗里的粥。 真不错呀! 简玉书那个猫叼食,一碗粥一个饼已经是顶天的饭量了。 眼见保温桶里还有点底子,要不他全给刮了吧,别浪费了。 薛瑞山早上查完房,交完班,准备回办公室看看就下班。 一推门就见简玉书把个空碗递给薛瑞峰,“再给我盛点。” 不得了。 他居然主动要吃的了! 薛瑞山正准备表扬弟弟,这次的伙食安排得不错。 就见薛瑞峰把脸从碗里抬起来,嘴里还塞着半块烧饼,“啊,你还要呀?” “我想着你肯定吃不了,不能糟蹋粮食,我就……都吃完了。” 薛瑞山:??? 他的手根本不需要经过大脑的指令,就直接扇在了薛瑞峰的后脑勺上。 “让你照顾病人,你光顾着自己吃了,嗯?” “饿死鬼投胎吗,跟厌食症病人抢吃的?我们老薛家怎么生出个你这么个没出息的玩意。” 能让简玉书吃完了还想吃,这绝对不是一件小事。 薛瑞山特地找来了那个送饭的小护士询问这粥是谁送来的。 小护士只说是一个脸长得很凶的中年男人。 薛瑞山一下就想到了昨天晚上那个腿被划伤的女患者。 送她来看病的,就是一位脸长得很凶的中年男人。 而且她和简玉书似乎还认识。 “这粥……”他看向还在吃烧饼的简玉书,“是不是昨晚那位女患者送的?” 简玉书没有回答是或者不是,反倒问了另一个问题,“她的伤严重吗?” “还行吧,玻璃划伤,口子挺长,中段比较深,缝了5针。” 简玉书眉头轻皱,“会留疤吗?” 薛瑞山,“疤痕是肯定会有的,尤其缝针的部位,可能还会有增生疤。” 简玉书问,“有没有什么解决的办法?” “涂祛疤的药膏呀。” 薛瑞山脱掉白大褂,用眼神示意自己那在旁边生闷气的弟弟,赶紧收拾收拾,下班回家。 吃掉一碗粥外加一个半烧饼,简玉书觉得自己难得的非常有力气。 没让人搀扶,他自己从病床上下来,“那昨晚,她有没有开祛疤的药膏?” 薛瑞山狐疑地打量自己兄弟两眼。 今天怎么这么多问题? “没开。” “那位患者家庭条件应该不太好,连急诊的钱都是邻居垫付的。” “我跟她说了可能出现留下疤痕的情况,她自己表示没关系,就没要祛疤药膏。” “那你给我开上两支吧。” 拎着保温桶,拿着去疤药,在去往棉纺厂家属院的路上,简玉书还在思考,他想做的事情,到底合不合适? 林萋萋送来的这桶粥,真的很合他的胃口。 像今天早上这样畅快进食的感觉,在他的人生里几乎没有出现过。 如果这粥真是林萋萋煮的,他想请林萋萋以后负责他的三餐。 工资可以按照京里保姆的工资开。 林萋萋现在很需要钱,应该会答应。 简玉书甚至连说辞都想好了。 春日天气不错,阳光斜斜地照在小院里的大树上,落下一片树影。 树影下面有两个人正在互相搀扶着来回走动。 姜云苓没了左腿,林萋萋伤了右腿,母女俩相靠的那一边,胳膊紧紧地搭着对方的肩膀,一人拄着一根拐杖,一点点地尝试着往前走。 中途有好几次姜云苓差点摔倒,都是林萋萋给抱回来的。 练习进行得不算顺利,她俩也没有任何难过和埋怨,反倒是相视一笑,休息一会再继续。 在休息的时候,林萋萋似乎感觉到了院门外有人,朝着简玉书的方向看过来。 简玉书猛地闪身,躲到了院墙下。 路上想的那些说辞,他忽然一句都不想说了。 日头渐渐起来,虽然是春天,也有些热了。 姜云苓太阳晒久了会头疼,两人结束了今天的练习,林萋萋搀扶着她进屋。 简玉书趁着这个点,进了院子,将保温桶放在院中的小石桌上。 石桌上还摊开着一本高中数学,旁边的草稿纸上密密麻麻地写着演算公式。 简玉书快速扫了几题,居然全对了。 正确率很高。 屋里传出林萋萋的声音。 “妈,这水有点烫,来,咱们先坐好,我去给你兑点凉的。” 简玉书把口袋里的祛疤药膏掏出来,放在了保温桶的盖子上。 等林萋萋看见保温桶时,他像是没来过一样。 只留下一阵微暖的春风。 林萋萋仔细看着那两支祛疤药膏的用法。 这人情,怕是还不完了。 第11章 生个孙子 姜云苓能下床之后,张家和林家的晚饭干脆合在一起吃了。 张家出食材,林萋萋出手艺。 但每一顿林萋萋都会记个大概的数,张叔张婶不计较,她却不能一直占别人便宜,将来都是要还的。 这晚,张叔终于如愿以偿的吃上了大肘子。 这种大荤的菜一次吃太多肠胃受不了,张婶只允许他吃一块。 其余的要封起来,放在背阴的橱柜里,下顿再吃。 有一块也行,张叔吃的头都不抬。 实在是太香了! 肘子皮炖的软烂到了极点,根本不要咬,舌头和上颚一抿就化成了一泡油脂。 难得的是,里面的瘦肉居然也不柴。 既保留了瘦肉紧实的口感,还不塞牙。 真的绝了! 张叔不仅把肉吃掉了,甚至还用白馒头把盘子里的酱汁统统擦了个干净。 面对张婶的白眼和‘没出息。’ 他嘿嘿一笑,竖起大拇指,给林萋萋点了个赞。 等这个瘾过完,张叔才慢慢夹着凉拌野菜,边吃边唠嗑。 “唉,这以前进厂呀,都是铁饭碗,现在可真不一定了。” 张婶整天听他倒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都听烦了,“又怎么了?” “这回还真是大事,我们厂那个吴德运你知道吧?” “就是管三车间的那个小组长,他被厂里开除了。” “说是以后连退休工资都没有,今天来厂里闹,大家才知道这回事。” “开除?”这可真是大事。 张婶来了兴致,“是为什么呀?” “不知道。”张叔憨憨摇头,“我今天下班看见厂里大门上贴个公告,只是说吴德运同志,生活作风有问题,严重影响了企业形象。” 他完全是当做闲聊,旁边一直默默扒饭的林萋萋却听进去了。 江城经济发展的速度极快,看来很多工厂已经再往企业的方向改制了。 如果有人因为生活作风问题被开除,那她搜集点证据,写封举报信给林争先举报了。 是不是他也有可能被焊条厂开除。 虽然这人现在没来,但要是他还留在焊条厂,难保不会过来找事。 这渣男拿了姜云苓的救命钱去养小三,她也不能让他太好过了。 可其实林家最近过得并不太好。 老林头一共有三个儿子,大儿子林争先,二儿子林争荣,小儿子林争光。 因为这个,杨素芬在村里走路,头都抬得比别人高。 可惜三个儿子一个比一个没出息,什么都没争来。 老大林争先起码还能在市里焊条厂得个闲职,老二,老三就只能留在乡下种田。 现在三个儿子都成家了,房却没有盖一座。 一家老小十来口人还挤在杨素芬结婚时盖的那座破砖房里。 林争先住城里的时候,这房子还能宽裕点,现在不仅他回来了,还进来个水莲。 这房子顿时挤得难受,这才初春还没入夏,已经一股子人臭味了,谁住着都不舒服。 虽然杨素芬惯来是偏向大儿子的,但二儿子,三儿子也是儿子呀。 全家只有她一个人知道林争先拿了姜云苓那2000块钱,便想着让林争先拿出来在村里再修一座房子。 “争先呀,你看家里现在挤成这个样子,不如你那钱先拿出来,再盖一栋房,你和水莲住着也舒服不是。” 林争先被杨素芬控制惯了,以前姜云苓也不在这件事情上多嘴,都是他说什么就是什么。 当下就想着,那就再盖座房子,旁边的水莲却不愿意了。 “妈,当时你给我介绍争先的时候,可说是争先在城里有房子呢,结果到现在还挤在乡下这破屋子里。” “这2000块钱呀,我和争先都商量好了,等他的工资再攒攒,我们打算在城里买个楼房。” “买什么楼房?!”杨素芬眉毛一竖就要发火。 水莲却不怕她,她最是知道如何对付杨素芬这个老太婆。 “楼房方便,旁边就是大医院,还有幼儿园和小学。” “到时候我们把你和爹都接过去,一边看孙子一边在城里养老,看个病什么的都方便。” “您孙子也能有个好教育。” 说着水莲摸了摸自己小腹,垂下了头。 要是说别的,可能说不动杨素芬,但只要说到这个孙子,肯定能成。 杨素芬的态度果然软了下来,“那也……不是不行。” “可现在,这春天还能挤一挤,要是到了夏天怕是要热的睡不成人了……” “要不,还是先把房子修了,你们要在城里买楼房,到时我让老二,老三也想想办法。” 水莲心里冷笑一声。 老二,老三? 打她跟了林争先,就没见那两个废物往林家拿过一毛钱。 她不到三十的年龄跟着林争先这个四十多岁的老男人图什么? 不就是图他手里有点钱,能把自己从破山沟子带到城里去。 “妈,你要是想解决,也不是没有办法。” 水莲咬着嘴唇,怯怯的看了林争先一眼。 “争先在城里,不是还有一套房子呢,要是能……” 水莲也不愿意挤在这破房子里,她早就想去城里住了。 但上次杨素芬去要房子,被泼了一身不知道什么东西,回来之后在家里破口大骂好几天,见谁都不顺眼。 所以这段时间水莲也不敢提。 “对。”杨素芬拍了下大腿,“我怎么把她给忘了。” 上次房子没要来,是她准备不足,单枪匹马一个人就去了。 这一次,她带着老二,老三一起去,有两个大男人在旁边,面对林萋萋那母女俩,她就不信还能吃亏。 杨素芬志在必得的看向水莲,“放心,这房子,妈绝对给咱们要来。” 说着又伸手摸摸水莲的小腹,“奶奶过两天就去给我家大孙子要房子。” 却没注意到平时总是垂着头,都不敢正眼看人的水莲,脸上露出一抹嘲讽的笑容。 呵,大孙子? 她肚子里哪有杨素芬的大孙子? 说自己怀孕是骗林争先和杨素芬的。 那个说她怀的肯定是男孩的高人,也是她找来了。 不这样做,她怎么能从那个火坑一样的家里出来。 不过怀孕这种事,骗的了一时,骗不了太久。 林争先年龄到底是大了,晚上带擦洗也就是10分钟的事,怎么可能让她怀孕。 要保住自己在林家的地位,就得生个儿子。 水莲轻咬着自己的嘴唇,看着杨素芬趾高气昂离去的背影。 她要是豁不出去,就是下一个姜云苓。 等血被吸干了,就会毫不留情的被丢掉。 她会给老林家生个孙子的,可是谁的,那可就不一定了。 第12章 要房子,天经地义 前几天不锈钢厂才刚开除了人,这两天棉纺厂就也有了大动作。 听说是为了推动改制,厂里成了一个新部门叫房产科。 还调来了一位姓王的女书记,就是专门管房产科的。 这位王书记一上任,第一件事是摸查家属院的住房情况。 棉纺厂的家属院占了整整一条巷子。 巷子两边门对门的塞着一个又一个独立的小院子,有的住着两户,有的住着三户,都是棉纺厂的职工和家属。 张婶和姜云苓的这个小院在巷子的中后段。 摸查是从巷口开始的,每天下了班之后,王书记就带着几个房产科的同事,一家一家往后走访,登记住房情况。 厂里要进行福利分房的事,在私下已经传遍了。 张婶早早打点了房产科的同事,嘱咐林萋萋和姜云苓,等人上门的时候,一定要多卖惨,要把这套房子保住。 她可舍不得换邻居,更舍不得林萋萋的手艺。 因为姜云苓的情况特殊,所以房产科的摸查是在白天进行的。 科里对姜云苓的处境显然非常了解。 王书记上门时,甚至还提了一袋慰问品。 见他们来了,姜云苓想要下床迎接,直接被王书记按住了肩膀。 “哎,姜同志,你情况特殊,别动别动。” “我们就是来看看,不用拘谨。” 林萋萋给房产科的同志们倒上一杯温水,就乖巧的坐在姜云苓旁边等着。 王书记打量了一下这个小套间。 如今,一般的双职工家庭,条件好一点的,已经能用上黑白电视和电冰箱了。 差一点的,起码也能有个收音机了。 但姜云苓家除了电灯,就没有其它电器了。 红砖房采光不好,为了省电,白天家里都是不开灯的。 虽然有些昏暗也能看出房子被收拾的非常干净。 木床上的被褥散发着淡淡的皂角香气,旁边的柜子上还搭着钩针织出来的小盖布。 这间屋子里根本不像是住了截肢的病人,一点病气都没有。 王书记满意的点点头,“姜同志,你也是咱们厂里的老同志了。” “7级的挡车工,不仅自身技术过硬,还为厂里培养了不少新人。” “你的伤,也是在厂里出的事,你的情况,我们会优先考虑。” “按照政策,你们户口本上要是只有你和你女儿两个人,是分不到套间的,最多也就是分个面积大一点的开间。” 姜云苓猛地攥住了林萋萋的手,坐直身体,想开口。 王书记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伸手往下压了压,示意她别着急,“你听我把话说完。” “但是,结合你的实际情况,搬家多有不便,而且之前张同志也去房产科找过我们,提及到你们邻里相助的问题。” “所以,目前科里决定,姜同志你就安心住在这里。” “只要我还在这个位子一天,这套房子就不会分给其他人。” 姜云苓激动的眼泪都快冒出来了,“谢谢王书记,真的太谢谢您了!” 她抹了一把眼睛,手局促的在大腿上搓搓,“你看这家里也没什么好招待的。” “招待什么,我们都是人民公仆,为人民办事,不能拿群众一针一线的。” “更何况,你是厂子里的老工人了,按资历,我还要叫你一声姜师傅。” “姜同志你放心,厂子里是不会忘记你的付出的。” 王书记还打算再说几句,回去让科员写一篇报道,发在厂报上。 妥善安置残疾工人的住房问题,这可是挺值得说道的成绩。 院门外忽然就传来一声叫骂。 “姜云苓,你给我从我哥的房子里滚出来!” “给你半小时,把房子给我们腾出来,不然就别怪我们兄弟俩不客气。” 王书记眉头一皱,“怎么回事?” 姜云苓到底还是性子软,见对方有三个人上门,此时慌得说不出话来。 反倒是一直安静的林萋萋,很冷静的几句话就把之前的事情解释了一遍。 包括林争先黑了姜云苓的赔偿款,以及杨素芬已经上门闹过一次的事情,她都一五一十的说了。 现在可不是家丑不可外扬的时候,她要争取一切能争取到的助力,摆脱林家。 “这还有没有王法了?!”王书记听完当场拍了桌子。 她带着安抚看向姜云苓母女俩,“这件事,我去解决。” 一个年轻的男科员先过去沟通,“三位同志,有什么事好好说,你们在这威胁人可不好。” 林争荣上下打量了他一番,“你谁呀?” “我们老林家的事,跟你有什么关系?” 说着话他看见站在王书记身后的林萋萋,就要上手去拽。 “臭丫头,你躲什么躲?!” “你上次是怎么对你奶的?” “个小王八犊子,我现在就把你打死替你爹好好管教管教你!” “胡闹!”王书记当领导的时间长了,自带上位者气质。 简简单单的两个字,就真的把林争荣喊住了。 “当街殴打人民群众,你是不是想进派出所?” 派出所? 那地方听说可是很恐怖的。 林争荣一下就软了,“这…这是我们老林家的私事,我管教我侄女跟你们有什么关系,你们凭什么送我进派出所?” “怎么跟我没关系,这里是我们棉纺厂的家属院,我是棉纺厂的书记,出了事,我就得管。” 王书记在房产科什么刺头没见过,最擅长恩威并施。 这番话说完之后,她又挂了一副诚恳的面孔,问林争荣。 “同志,你说说,你们老林家有什么事?” “我来帮你解决。” 林争光从后面跳出来插话,“就……就里面那个叫姜云苓的残废娘们,她占了我大哥的房子不愿意搬。” “哦,还有这种事?”王书记一副秉公办事的模样,“正好,我就是管房子的,你跟我详细说说情况,你大哥也是我们棉纺厂的职工?” “不……不是。” 真到了要讲道理的时候,林争光又怂了。 旁边的科员听说过林家的事,早看不下去这娘三的嘴脸,“既然不是我们厂的员工,你们凭什么来要房子。” “那咋不能要?”杨素芬把两个儿子拨到身后。 “她姜云苓嫁给我儿子,就是我们林家的人,她的房子自然也是我们林家的东西。” “我要这房子,那还不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不管谁来,我都有地方说理去!” 第13章 尽快离婚 杨素芬的歪理说的理直气壮。 王书记却只是笑笑。 “姜同志是嫁给了你儿子没错,但房子却不能是你儿子的。” “因为这房子是国家的,厂里只是安排姜同志暂时住在这里,房子跟她也没有关系。” 这房子不是姜云苓的? 杨素芬一听着急了,“那咋没关系呢!” “他们都住了好些年了,那就是他们的,咋能没关系呢?” “话不是这么说,”王书记语气中含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厌恶,“这位同事,那我要是在你家住上几年,你家房子是不是就是我的了?” 这反问怼的杨素芬哑口无言。 王书记又扔出一句,“我这次来,就是棉纺厂要重新进行房屋分配,房子属于国家,以后谁住在这里还不一定呢。” “领导,啥意思?”杨素芬更着急了,“你们要把姜云苓的房子收走?” “那她以后住哪?” 这欺软怕硬的老太婆,恶毒心思都写在脸上了。 王书记故意板起脸,用非常严厉的口吻说,“你刚才都说,姜同志跟你儿子结了婚,就是你们老林家的人。” “国家收走了她的房子,你们老林家肯定要负责给她安排住处。” “不仅如此,还得照顾她的日常吃穿,帮她治病,不然,我就举报你们犯了遗弃罪,把你们老林家全部送进派出所!” 杨素芬虽然横,但一点法都不懂。 什么遗弃罪,这呀那呀的,她听不懂,但是她知道派出所。 前些年严打,村里就有二流子被抓进了派出所,到现在都没回来。 听说全在里面吃了枪子。 她可不能去。 想到这里,杨素芬一拍大腿,“妈呀!今天的鸡还没喂呢!” “争荣,争光,赶紧回家!” 说着话就带着两个儿子一溜烟跑了。 房产科的几个科员憋不住的偷笑。 林萋萋也跟着露出一个笑容,上前大大方方的跟王书记道谢,“谢谢您,王书记,真是帮了我们大忙了。” 王书记打心里挺喜欢这小姑娘的,“有句话我这个外人不该说,但你爸爸一家确实……” “算了,你们母女俩就安心住下,回厂之后我给同事们都说一下,帮你家照应着点。” 等走出去一截,王书记给科员们交代。 “这件事也一五一十的登在厂报上,力求细节丰满,明白了吗?” - 杨素芬回到村里第一件事就是去催林争先离婚。 “离,必须尽快离!” “国家要没收姜云苓在城里那套房子,到时候,她没地方去,别再赖上咱们老林家。” “我可以是听说了,不养她就是遗弃罪,咱们家都要进派出所的。” “那要是云苓不愿意离可怎么办?”林争先其实并不想和姜云苓离婚。 水莲年龄小,身子嫩,他当然喜欢,可姜云苓这么多年把他伺候的也挺好。 虽然他不想照顾残疾的姜云苓,但是夫妻这个名分还是可以给她的。 残废的人活不了多久,等姜云苓死了,他再把水莲扶正,两边都不耽误。 “那还由得了她?”杨素芬眉毛一竖。 “她不愿意也得愿意,我有的是法子!” 林争先还是不想闹得那么绝,姜云苓那么爱他,为了他忍了林家这么多年,就算他妈又打又骂都不一定愿意离婚的。 “妈,你这是听谁说的?”他还是想问清楚,好好的房子,怎么忽然就不能住了。 他还想着过段时间,带着水莲一起住过去,说不定姜云苓能和水莲处成好姐妹呢。 那里离焊条厂近,上下班也方便一些,他现在住在乡下,每天都赶不上准点。 “王书记呀,管房子的!” 具体是什么,杨素芬搞不清楚,但管房子的书记,听起来确实很权威,一下就把林争先唬住了。 他沉默了一会,终于开口,“离婚也不是不行,可萋萋那孩子怎么办?” 说到底,林萋萋是他林争先的种,将来可是要给他养老的。 “得要过来。” 说到林萋萋,杨素芬就恨得咬牙。 这丫头也不知是怎么了,越来越不像话,几次三番的顶撞她,简直反了天了。 “我们老林家养了那丫头这么多年,肯定要跟着我们的。” 等她再把林萋萋捏在手心里,就把她嫁给村里那个打死过媳妇的老鳏夫,换一大笔彩礼钱。 说不定还能拿这个钱修上房子。 到那时,看那死丫头还怎么嚣张,可不得跪着求她这个奶奶出面,好保住她一条贱命。 “可萋萋那孩子,打小就跟妈妈更亲近,怕是不好要吧……” 姜云苓和林萋萋以前在林家的种种遭遇,其实林争先都看在眼里,只不过是装看不见罢了。 林家那样对林萋萋,她真的会跟他们吗? 杨素芬倒是不担心,“谁愿意带个残废过一辈子?” “林家对她再差,也有她一口吃,一口喝,有房子住。” “她跟着那个残废妈有什么,两人饿死在街头吗?” “更何况林萋萋那个性子,你这个当爹的还不知道,吓唬几下,还不是就乖乖回来了。” 杨素芬虽然觉得林萋萋变了,但就是自信的认为自己完全能够拿捏。 “明天咱们一起,再去一趟城里,先把萋萋丫头带回来。” “她要是不走,我绑也把她绑回来。” “国家的房子我要不来,自家的孙女我还要不来了?” “等那臭丫头回来,你后天就去跟姜云苓那个死残废离婚!” 第二天正好是个礼拜天,林家一行四人又进了城。 林争先毕竟在这住了十来年,闹起来嫌丢人,就躲在巷口。 杨素芬带着林争荣,林争光两兄弟,一进棉纺厂家属院的巷子就开始嚷嚷。 “林争先要和姜云苓离婚了!” “我们老林家,要休了姜云苓,以后和她没关系了。” 今天工人们都不上班,纷纷探出来头来看热闹。 林家三个一见这种情况,喊得更起劲了。 “姜云苓不能再赖我们老林家了,她就是饿死也和我们林家没关系。” 等到了小院门口,林争荣换了个说辞,“林萋萋,你爸要跟那个残废离婚了。” “我们老林家心善,想着你虽然是个赔钱货,但也是我们家养了这多年的孙女,所以今天是专门来接你的。” “你赶紧把东西收拾好,跟叔回去,要是我们走了,你就只能跟你那个残废妈一起过日子了。” “到时,住没地方住,饭也吃不上一口,饿死在路边上都没人给你收尸。” 昨天,王书记上门时提了挺多食材。 林萋萋今一大早就起来了,搞了一顿丰盛的,一是庆祝房子的事基本定了,不用再担惊受怕,姜云苓也能自己拄着拐杖走路了。 另外就是为了感谢张叔张婶这段时间的照顾。 豆腐炖鱼,红烧肉,炝拌野菜心,再配上柿子蛋花汤和大白米饭,在院子里摆了满满一桌子。 正开开心心的吃到一半,就听见了林争荣的声音。 张婶听他说什么饿死街头,再看看这一桌子的菜。 一时间,不知道是该气还是该笑。 她露出一个极为扭曲的表情。 在咽下一口鱼之后,由衷的骂了一句,“老林家的人,都疯求了吧!” 第14章 我看谁敢? 杨素芬,林争荣和林争光也不进院子,就在院门口喊叫。 打的是把林萋萋喊出来,她不愿意就直接绑走的主意。 林萋萋想出门看看,但被张婶按住了。 “这老太婆上门还带着两个大男人,肯定没安什么好心。” “萋萋,你别出去。” “老张,先别吃了,去准备准备。” 院外林争荣和林争先还在喊。 “大侄女是不是饿死在屋里头了,怎么还不出来?” “饿的走不动道了吧,要不要叔进去把你扶出来?” 他两一唱一和,就好像姜云苓和林萋萋已经喝了五天西北风。 周围看热闹的人越聚越多。 “小姜的日子这么难过了?” “那可不,不是还欠着咱们的钱呢?” “哦,那萋萋这孩子,跟着她爸也好,起码不愁吃喝。” “就怕小姜不肯呀,要是萋萋走了,谁照顾她?” “那也不能为了自己耽误了孩子。” 残疾的妈,健全的爸,傻子都知道选哪个。 杨素芬和林家两兄弟势在必得,今天肯定能带走林萋萋。 结果等了半晌,还是不见林萋萋出来。 人群慢慢的往院子里挤,就这么把杨素芬和林家兄弟推了进去。 还有几个一线的吃瓜群众也跟了进来,一进院子全都傻眼了。 人家这一桌子,大鱼大肉,吃的比国营饭店都好,哪有半点喝西北风的样子。 周围的人立刻用看傻子的眼神看向杨素芬母子。 林争荣和林争光这会半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看着桌子上的菜,嘴里直流水。 没出息! 杨素芬在两个儿子后背上各拧了一把,看向林萋萋和姜云苓。 “姜云苓,我儿子明天就要和你离婚了,我们老林家看林萋萋可怜,到底是我的亲孙女,打算把她接回林家去。” “萋萋,快去收拾东西,跟奶走。” 林萋萋把一块挑好刺的鱼夹给姜云苓,也没起身,斜斜看了杨素芬一眼,“谁说我要跟你走的?” “林萋萋,你别不识好歹!”林争荣反应过来了,开始帮腔,“跟你这个残废妈,小心饿……” 他本来想说‘饿死在街头’,但看着这一桌子菜,硬是说不下去了,只好临时改词,“跟着我们林家,不比跟着你这个残废妈好一万倍!” “哦?”林萋萋笑的明艳,“跟着我妈,能吃上炖鱼和红烧肉。” “跟着你们林家能有什么?” “以前每次回去,我都是饿着肚子,实在饿的受不了了,你们就给我塞点没人吃的东西。” “我林萋萋快二十岁了,从来没在林家的桌子上吃过一顿饭,就因为我是女孩不配上桌。” “行,既然你们说林家比我妈好,那就详细说说,哪里好了,是发霉的饼子还是馊了的菜粥。” 杨素芬又被堵了个没脸,干脆不装了,“争荣,争光,动手。” “林萋萋我们林家养你这么大,想跑,没门。” “今天就是绑,我也得把你绑回去。” 她说着,林争荣和林争光就要走过来拉拽林萋萋。 准备了半晌的张叔终于派上了用场,他眉毛一竖,拿起石桌上的菜刀,大喝一声,“我看谁敢?!” 张叔那张脸确实很有威慑力,林家的男人们又是一脉相承的怂包蛋。 林争荣和林争光顿时吓得腿都有点软了,更别提上前抓人。 院外忽然响起一声尖锐的哨鸣。 王书记今天没做摸查工作,而是带着片警和街道的工作人员来熟悉辖区。 等福利分房真的展开之后,难免会发生一些纠纷,得提前布局,防患于未然。 结果就正好撞上有人闹事。 看热闹的见有穿制服的过来,纷纷让开一条路,王书记带着人很快进了院子。 杨素芬见硬绑这条路也行不通,往地上一躺,开始撒泼。 “杀人啦!” “有人要杀我这个老太婆了!” 她在地上滚了两圈,见周围的人看她像看耍猴,没有任何要帮忙的意思。 又坐起来,往地上吐了一口口水,“我呸!” 她指着张叔,“你为什么帮着姓姜的残废,你说,你是不是跟她搞破鞋了!” 这话就相当的恶毒了。 张婶哪里受得了这个委屈,上去就想扇她,警哨又响一声。 一个威严的男声在院门口响起来,“都干什么呢?!” 王书记看看躺在地上的人,皱了皱眉。 端出自己那副领导架子,出口的话却相当偏心,“这三位同志,又来闹事了?” 旁边的片警一听就知道该怎么处理了。 “你。”他指着杨素芬,“先站起来,好好说话,不然就跟我去派出所走一趟。” 杨素芬又想起了吃枪子的事,不敢再撒泼,立刻起身,讨好的看向王书记,“领导,我们这次不要房子,不是来闹事的。” “房子是国家的,孙女总是我们老林家的吧,我们就是想来带孙女回家。” “省的她跟着这个残废妈,吃苦,遭罪。” “但这个人,”她指向张叔,“就忽然拿刀要杀人。” 片警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张同志,这可是我们片区见义勇为过好几次的好同志,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林萋萋无视林家三个人瞪着她的恶毒眼神,站了出来,“民警同志,没有误会,张叔他是见义勇为。” “因为这三个人想要强行绑架,拘禁我,所以张叔才帮忙的。” “周围的同志都可以作证。” “绑架,拘禁?”那事情的性质可就变了。 “领导们,你们别听这丫头胡说!”杨素芬大声反驳。 林争荣帮腔,“对,她胡说,我们明明是看她可怜,才想接她回家的。” 林争光也跟着说,“她爹是我们的亲大哥,我们还能害她不成?” “还不是爹妈要离婚了,不忍心看她跟着这个残废妈。” 这下旁边看热闹的人都看不下去了,“你们可别给自己脸上贴金了。” “人家萋萋丫头都说了,不愿意跟你们走。” “说你们从小都不让人上桌吃饭,给的全是馊饭烂菜。” “现在在这装起好人了,谁知道你们打的什么主意。” 张婶刚才气着了,这会也逮着最致命的往外说,“还有,你们说林争先要和小姜离婚,他拿了小姜2000块的救命钱。” “总得把钱还回来再离。” 听到2000块,林争荣和林争光同时看向杨素芬。 “娘,我哥那有2000块钱?” “你怎么没告诉我们?” 第15章 离婚协议! 林争先手里有足足2000块呀! 那他们一家为什么还要挤在那个猪圈一样的破屋子里。 林争荣和林争光此刻也没心思再去管姜云苓和林萋萋了。 离不离婚跟他们关系不大,但这2000块钱却是实实在在的。 林争荣埋怨道:“妈,我哥手里有那么多钱,就自己捂着,也不看看兄弟们过的是什么日子?” 杨素芬也没想到这件事在这个节骨眼上被捅了出来,只能打马虎眼。 “你们莫听这些外人胡说,”杨素芬指着姜云苓,“一个残废哪里值那么多钱?” “她就是想挑拨离间,让你们兄弟离心。” “我挑拨离间?”张婶冷笑一声,“你们问问旁边的人,谁不知道厂里给小姜赔偿的医药费刚发下来,就让林争先拿跑了,后面看病的钱,都是我们一家一家凑的。” “就是!”周围的人也开始帮腔,“林争先就是个王八蛋,我家还借给了小姜5块钱呢。” “对对,我家也借了3块。” “都是萋萋那丫头一家一家敲门求的,当时怎么不见你们老林家的人来?” 姜云苓拿什么钱看的病,林萋萋怎么求的,林家兄弟都不关心。 他们只在意,那2000块钱自己能不能分上一杯羹。 林争光转身就往院子外面走,“我现在就去把我哥叫来,拿没拿那2000块钱,咱们当面把话说清楚!” 林争先工作时在厂里就是待着喝茶。 回家又有老妈和媳妇伺候,人早就废了,论力气哪里比得上要下田种地的林争光。 很快他就被连拖带拽地弄到了巷子里。 林争先之前迟迟不回家属院来,一是怕姜云苓缠上他。 二也是之前杨素芬来闹过一次,把他的名声闹臭了,他怕挨骂。 现在他一露头就有人在旁边议论。 “这不就是那个林争先吗,还好意思回来?” “这个缩头王八犊子,自己拿着钱逍遥去了,还让家里人上门来欺负小姜和萋萋。” “我听说,他拿着小姜的医药费跑了?” “可不是,好像是他妈亲口说的,说是拿去养小的了,都怀孕了。” “我咧妈呀,也不怕孩子生下来没屁眼。” 周围窸窸窣窣的谩骂声连成一片,林争先任由林争光拖着他往前走,头都不敢抬。 等进了院子,他一眼就看见了坐在石桌旁的姜云苓。 姜云苓刚出事的时候,满脸的病气,瘫在床上动弹不得,拉屎拉尿都得靠别人服侍。 还没愈合的创口,时不时就要流出脓血,旁边的肉腐烂发黑,整个人都是臭的。 林争先被人伺候惯了,怎么可能愿意接手这个烂摊子。 他不管,林萋萋照顾得也不熟练,姜云苓简直要没个人样了。 照顾病人的日子看不到一点希望,所以林争先果断拿着钱跑了。 但此刻坐在石桌旁的姜云苓,穿着干净,头发也梳得齐整。 脸上的肉被林萋萋喂回来了一些,比之前更显圆润,气色也非常好。 要是不看她的腿,就跟正常人没什么两样,甚至比之前还要更好看些。 林争先先是一怔,随即又讪笑了一下,开口唤了一声,“云苓。” 可姜云苓并没有看他,只是冷眼看着林家人上演的这场闹剧。 林争先有点纳闷,明明以前在家里,这人都是围着他转的,怎么现在理都不理他, 他又想去叫林萋萋,却被自己兄弟堵住了话头。 林争荣直接开口质问,“大哥,我听你家邻居说,你那里有2000块钱,怎么不告诉我们?” “咱们可是亲兄弟?外人都知道的事,我们兄弟俩却不知道。” 林争光跟着帮腔,“就是!” “我俩为了你房子的事,跟着妈腿都跑断了,还差点叫人送进派出所,你就这么瞒着我们!” 面对自己的两个弟弟,林争先倒是半步都不让,“就你俩也好意思说。” “这么多年家里的钱,都是谁贴补的?” “我不说?我不说那不是怕有人惦记吗?” 兄弟三个人,你一嘴我一嘴直接在院子里吵了起来。 很快就互相揪起了衣服领子。 眼看要打起来了,那位片警又吹了一声哨子。 尖锐的哨音一响,林家缠在一起的三兄弟才算松开,还不爽地相互吐着口水。 “都行了!”片警盯着林争先,“你是不是拿了人家姜同志2000块钱的医药费?” 林争先从没被穿制服的这么盘问过,整个人哆哆嗦嗦的,想撒谎又不敢撒谎,“我……我……” 他支支吾吾的说不出话,看得旁边的杨素芬干着急。 这老太婆直接往地上一瘫,靠坐在墙角,用自己的脑袋撞着墙。 “你们这些人是要逼死我老太婆呀!” “要钱没有,要命一条,我们林家可没钱!” “她姜云苓嫁到我们家这么多年,连个带把的都没生出来,拿她点钱怎么了?” “更何况……” 杨素芬一着急,拿起一顶绿帽,当面就扣在了林争先头上。 “更何况,这姓姜的还跟那个男的搞破鞋!” “怎么也该赔我儿子一点钱。” “妈!你瞎说什么呢?!”这下连林争先自己都听不下去了。 出了这条巷子,杨素芬就回乡下村里了,谁也说不着她。 可林争先上班的焊条厂,正好夹在张叔的不锈钢厂和姜云苓的棉纺厂中间。 这三个厂子的人,多多少少都认识,被亲妈扣上这么大一顶绿帽子,他以后还怎么做人? “你别瞎说啊,云苓和张哥就是邻居,清清白白的。” 杨素芬傻眼地看着自己大儿子,一把拧了上去,“你个傻子,怎么还胳膊肘往外拐?” 这母子俩又吵做一团,院中忽然有人喊了一声,“够了!” 吵闹的声音停了下来,所有人都看向了姜云苓。 这个一向柔弱内向,不敢高声说话的女人,漠然地看向林家人,“你们来不就是为了和我离婚吗?” “萋萋,你去把妈抽屉里的本子拿出来。” 姜云苓看向林争先,“正好大家都在,就把离婚协议拟了吧。” 第16章 签就签! 姜云苓抽屉里是厚厚一叠笔记本。 她打小就有记账的习惯,本子拿出来,一桩桩一件件,哪年哪月哪天,为了什么事花了多少钱,全都记得清清楚楚。 “我嫁到林家这么多年,自问没有什么对不起林家的地方。”姜云苓翻着账本。 “这么多年,我赚了多少钱,你们林家又拿走多少钱,萋萋到底是谁养大的,不仅你们自己心里清楚,这账本上也记得一清二楚。” 林家人也没想到,最像软柿子的姜云苓,现在居然发飙了。 兄弟三人嗫喏得说不出话来,只有杨素芬还能挣扎一下,“那咋了?” “你是我们家媳妇,拿你的钱是应该的。” “账本上的账万一是你编的,故意讹我们咋办?” “这么多年你也没能给争先生个儿子,这2000块我们林家是一分都不会还给你的。” “你以后没吃没喝,没地方落脚,也休想赖上林家!” 姜云苓没理会她,而是把目光落在林争先身上,“林争先,离婚后,我只要萋萋。” “什么?” 姜云苓不要那2000块钱,杨素芬实在太开心了。 林萋萋那赔钱货,就算嫁给村里的老鳏夫也不一定值2000。 她戳戳大儿子的腰眼,“争先,还等什么,那个什么协议,要是写了,她是不是就不能反悔要钱了?” “你赶紧跟她签了呀!” “妈!”林争先推开杨素芬的手,又看向姜云苓,“云苓……我不是。” 那个总是第一时间回应他的姜云苓,现在却只是冷漠地看着他。 林争先又看向林萋萋,“闺女…爸…” 他还指望林萋萋给他养老,怎么能断了关系。 姜云苓知道林争先什么德行,她继续加码,“林争先,你必须给我写保证书。” “咱俩离婚后,你会萋萋断绝父女关系,并且你们林家的人,以后不能再上我的门。” “否则,我不仅要你还这2000块钱,以前所有的账咱们通通算个清楚。” “算不清楚,你就别想离婚,你那没出生的儿子,也别想上户口,一辈子当个野种吧!” 在林家人眼中,姜云苓一直是那个最软的柿子,任谁都能捏上一把。 可今天她却如此强硬。 在杨素芬眼里,什么都没有她大孙子和那2000块钱重要。 林萋萋不要就不要了,不过是跟个赔钱货断绝关系。 一个女孩,将来能有什么大出息。 她一把将林争先拨到后面。 “签就签!林萋萋那赔钱货,谁爱要谁拿去。” “但你必须保证不再问我们老林家要那2000块钱,以后也再不能上我们林家的门。” “刚好这边有领导在,咱们让领导们做个见证,你可不许耍赖。” “好。”姜云苓非常干脆地就同意了,“民警同志,那就麻烦您一下,帮我们做个见证。” 和王书记一趟来的,有个街道办的调解员。 她平时最擅长处理这些问题,这会主动站了出来,“我是棉纺厂家属院街道办的调解员,这个协议我可以帮你们处理。” 有她在,协议和保证书很快就弄完了。 姜云苓和林争先分别签了名,按了手印,约好了明天一早就去民政局领离婚证。 关于姜云苓这2000块钱医药费的事,大家原本只是在私下传一传,谁也没有证据。 今天这么一闹,却是板上钉钉地闹到了明面上。 让林争先觉得万分没脸。 “林家真是蛇鼠一窝,小姜跟他离了也好。” “便宜林争先那个人渣了,拿了小姜那么多钱,全家合伙欺负小姜。” “唉,这种人,眼界就针尖那么大点,我看萋萋是个有出息的孩子,签了这个断绝关系的保证书,摆脱了这糟心的一家子,那2000块就当喂狗了。” 张婶更是气不过,骂人的角度非常刁钻,“要说这林争先没儿子呀,我看不是小姜的问题,就这种怂包软蛋,怎么可能生出儿子来。” “他养的那个小的,肚子的孩子还不知道是谁的呢?” 林家人趾高气扬地来,却在一片骂声中,灰溜溜地走了。 王书记又安慰了姜云苓几句,带着自己的人,也走了。 出了院门她就问身边的科员,“厂报的稿子定了吗?” “还没有。” “把今天发生的事也加进去。”王书记想起刚才的事,摇了摇头,“尤其是关于林争先和那2000块钱医药费的事,一定要写清楚。” “咱们棉纺厂可不能替林争先背了这口黑锅。” 科员表情严肃地应道,“好的,书记,我一定力求真实。” 街道办的调查员也跟着开口,“这个林争先同志,是个隐患呀。” “我今天回去,也会给街道上打个报告,让他们重点盯防一下姜同志家,要做到防患于未然。” “另外,民政局那里,我也去打声招呼,要是姜同志去了,就尽快给办了。” 回村之后,憋了一路的林家再次闹了起来。 林争先从城里回村后,住的是林争荣的房间。 林争荣则抢了林争光的房间。 最惨的就是林争光,他和媳妇已经住到鸡舍旁边那间四处漏风的小破屋里去了。 每天身上都是一股鸡屎味。 林争荣一进门就冲到林争先的屋子里,一把把铺盖掀了。 “哥,你当时说你在城里住不下去了,我们就把最好的房子腾给你住。” “我闺女现在还在咱妈那屋的地上睡着呢。” “你可倒好,拿着那么多钱,不说孝敬一下咱爹咱妈,照顾一下弟弟们。” 林争光,“就是!” 他揪着自己的衣裳往林争先鼻子底下凑,“你闻闻,闻闻我身上这鸡屎味。” 林争先憋了一路的火,这会也压不住了。 他指着屋里的东西,“就你们俩种地能挣几个钱?” “这些哪一样不是我花钱买的?” “我回来就理应住最好的屋子。” “要不是我补贴家里,就凭你俩,能娶上媳妇?” 林争光的媳妇也不愿意了,她在鸡屎味里睡了个把月,实在是受不了了。 “大哥,话可不能这么说。” “以前是因为有姓姜的,你才能贴补,”说着她瞟了一眼水莲,“现在这个,还能补贴个啥呦。” 凭什么这女的一来就能住林家最好的屋子。 平时还娇里娇气地躲懒,也不下地,最多就是在家里干点轻活。 林争光的媳妇越想越不服气。 “既然现在大哥也住家里,那就拿出钱来修房子,大家都能舒服点不是?” 几个小辈吵吵囔囔地争成一团,甚至开始互相推搡。 老林头把烟枪往桌子一磕,“都给我停了!” 第17章 不能离! 老林头是林家的大家长。 虽然林家平日里都听杨素芬的,但他要是说了话,没人敢不听。 “这钱,算是给我大孙子的。”老林头扫视了一圈儿子儿媳,“谁能给我老林家留个根,就谁说了算。” “都别吵吵了,就这么定了。” 林争光的媳妇摸了摸自己小腹,暗骂肚子不争气,到现在还没个孩子。 她又瞥向水莲的肚子,嘀咕,“这也该显怀了呀,怎么看不出来呢?” 水莲低着头,垂着眼,手捂在自己小腹,小声说,“可…可能是我身子弱,孩子发育不太好。” 林争光媳妇斜她一眼,“呦,2000块钱还不够你补身子的?” 接着拽走自己男人,“也不知道是真怀了,还是装的。” 水莲看着她的后背,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病态笑容。 看来孩子的事,她得抓紧了。 林争光年轻,身体好,又离得近,方便。 要不,就先找他试试? - 去民政局领离婚证那天,张婶早早就把姜云苓拽起来梳洗打扮。 先是挑了一套压箱底的红色丝质衬衫,搭了姜云苓自己钩的钩针披肩。 又拿来了自己嫁妆里的金耳坠子和珍珠项链,硬要给姜云苓带上。 “我就是看不惯他们老林家那样,你今天必须给我风风光光的把这个婚离了。” 姜云苓拗不过她,只能苦笑一下,“结婚的时候,什么都没有,没想到离婚的时候,倒是戴齐了。” 杨素芬怕林争先心软,婚离到半截,被姜云苓灌点迷魂汤就又不离了。 所以特地拽了水莲跟她一起进城盯着。 水莲年轻,身子又健康,正好用来刺一刺姜云苓,让她别得意。 为此,水莲也特地装扮了一番,拿出了自己一直舍不得穿的的确良碎花衬衣。 裤子也用热水杯熨出了两条整端的褶子。 可这一身,进了城还是太露怯了。 城里的大姑娘小媳妇们早就不穿碎花的确良了。 她们更爱穿格子或者纯色的衬衫,大气又洋气。 要是再在领口和袖口坠上一点花边或者镶上一圈蕾丝,那样才算是时髦呢。 打长途汽车开进城里,坐在窗口的水莲就越来越自卑。 等远远地看见姜云苓和林萋萋,她就更怯了。 姜云苓虽然没了左腿的下半截,但酒红色的丝缎衬衣和黑裤子显得她身段很好。 脖子上的珍珠项链搭配白色的钩针披肩也很优雅。 耳垂上的那一点金,更是刺痛了水莲的眼睛。 她原本以为自己年轻,就算没有姜云苓漂亮,但一个老残废是如何也是比不上她的。 她一定能牢牢抓住林争先的心。 可从她跟了林争先之后,这人最多只在饭桌上给自己多夹了两块肉。 拿了2000块钱,他也没给自己买过一身衣裳,更别提珍珠项链和金耳坠了。 水莲原本松松挽着林争先的手臂,现在紧紧地缠了上去。 这是她仅有的一点安全感了。 那三人一出现,林萋萋的目光就冷冷地刺了过去。 她这个便宜奶奶是真的不要脸,竟然还把小三带来了,是嫌林争先那个渣男脸丢得还不够大。 林萋萋头发有些自来卷,今天没有扎麻花辫,而是披散下来,脑后用弹簧发夹夹了一个公主头。 身上穿了一件浅蓝色的长袖格子连衣裙,钩针的大翻领看上去洋气极了。 那双杏眼生气之后,冲淡了蓝色的素净感,反倒是有一份清新的明艳。 水莲简直被这两个人衬成了一个土疙瘩。 林争先来回看看,心里无比后悔。 尤其是水莲那不合身的的确良衬衫和深蓝色的布裤子,在厂里只有50岁以上的退休大姐们才这么穿。 民政局周围可都是政府的领导,真丢人。 他使了一点力气,将水莲的手从自己胳膊上扒下来。 讪笑了一下,走上去,“云苓,萋萋,累不累?” “要不,离婚这事,咱们先不着急,再商量商量。” “毕竟一日夫妻百日恩,萋萋也是我亲闺女。” 杨素芬早就防着他这么一出,“商量什么?!” “今天这婚要是离不掉,让这个残废赖上咱们老林家,你妈我就一头撞死在这!” 说着她一手拉着水莲,一手推着大儿子的后背,趾高气昂地往办事大厅里走。 路过姜云苓的时候,还特意撂下一句,“残废,当心别绊在门槛上摔死了。” 民政局的工作人员今天一上班就被那个街道的调解员打过招呼。 说是今天有位残疾的女同志要过来办离婚,见到了让他们多关照一点。 刚才那一幕被工作人员看了个正着,上前冷着脸把人拦了下来。 “办什么事?” 杨素芬挂上一个讨好的笑容,“领导,我带我儿子来离婚。” “这又不是托儿所,他离婚还要妈带?” 周围的人发出一阵哄笑。 林争先被臊得难受,一把推开他妈,“妈,你在外面等着。” 水莲打算跟进去,被他瞪了一眼,“你也在外面。” 林萋萋扶着姜云苓慢慢往里走,工作人员看见了也过来帮了手。 母女俩甚至连余光都没分给杨素芬和水莲。 以前任由她拿捏的两个人,现在却踩在她脸上,杨素芬一肚子的气不知道该怎么出。 只能狠狠地在水莲胳膊上拧了两下,“没出息!” 然后把水莲丢在原地,自己跑到路边的大树底下坐着休息去了。 树底下还坐了两个人正在聊天,杨素芬冷不丁就听见一句。 “你现在离婚不划算呀,棉纺厂马上就要开始福利分房了,都传遍了。” “我听说,面积可是按照户口本上的人头数算的,人越多面积越大。” 这话具体什么意思杨素芬听不懂,但她听见了棉纺厂几个字,就舔着脸凑过去问。 “同志,你们说的棉纺厂福利分房是个什么意思呀?” 那人虽然有些不耐烦,可还是给杨素芬解答了,“就是国家把单位里的房子分给工人们免费住。” “哦。”杨素芬想起了王书记之前的话,又追问了一句,“是不是,就是国家把残废的房子收走,然后分给正常人住?” 那人一听她这样说,立刻反驳,“你这位老同志不要乱说话!” “这次福利分房,是优先分给残疾人的,我们棉纺厂有位姓姜的残疾女同志,听说就被领导们优先关注安排,这次是肯定能分到房子的。” 棉纺厂的残疾女同志,姓姜。 杨素芬脑子里嗡嗡的。 所以说,不是国家要收走姜云苓的房子,而是国家要给姜云苓分房子住。 按户口本上的人头分,还肯定能分到。 那要是把老林家的人都迁到姜云苓的户口本上,岂不是他们每人都能在城里分上一套房子。 杨素芬猛地转身,往民政局的大厅里跑过去,“不能离!不能离!” 第18章 走吧,别回头。 水莲被独自扔在民政局门口。 偶尔有办事的人从她身边经过,难免会好奇地看一眼。 但在水莲看来,那些眼神全带着嘲弄。 城里人就是看不起他们这些乡下人。 她局促地揪着自己的衣角,垂头站着。 时间一长,小腹传来一阵阵的坠痛感。 水莲的脑子一懵,这怕是要来月事。 之前为了装怀孕,她特地吃药避开了上一次。 想着这段时间怎么说也能怀上了,谁知道林争先如此没用。 这一次来,可能会格外汹涌。 水莲慌得浑身都在冒冷汗,这下怕是要糊弄不过去了! 林争先在里面离婚,她马上就是林家光明正大的媳妇了。 还有那2000块钱,结婚时,必须让林争先给她也买一对金耳坠子。 无论如何的想法子把杨素芬和林争先骗过去。 水莲正琢磨着,坐在树下的杨素芬就忽然大喊着,“不能离。”跑了过来。 水莲一咬唇,这是个好机会。 她迎上去,挡住了杨素芬的路,“妈,你这是咋了呀,为啥不能离呢?” “快让开!”杨素芬着急去阻止林争先和姜云苓离婚,没工夫跟她解释。 原本事事顺从,从来不犟嘴,不追问的水莲,这会却还不知道中了什么邪。 她死死拽住杨素芬的胳膊,“妈,要是争先不离了,怎么娶我?” “我肚子里可是已经有争先的孩子了!” 福利分房的那些门门道道哪里是一下两下说得清楚的。 杨素芬想把自己的胳膊抽出来,“你先让开!” 可水莲拽得越来越紧,甚至连指甲都要抠进杨素芬的肉里,“妈,你得跟我说清楚!” 杨素芬大力地把自己的胳膊往出一抽,就想走,又被水莲抱住了腰。 一个要走,一个硬拦。 这来回一拉扯,水莲被杨素芬推得一个没站稳,直接摔在了地上。 “啊!”她惨呼一声,紧紧地捂住了自己的小腹。 民政局的工作人员急忙跑过来,“怎么回事?” 地上的水莲仿佛疼急了,“肚子,我的肚子好疼,孩子……” 听到‘孩子’两个字,杨素芬一下子也慌了。 她蹲下去一看,水莲那深蓝色的的确良裤子,已经被血洇湿了。 杨素芬腿一软,呆坐在地上。 “这可是我孙子,我孙子呀!可怎么办呀?!” 水莲吃力地伸手拽了拽那个工作人员的衣袖,“同志,我男人在里面办事,你帮帮我…帮我…” 那人不敢耽搁,“好,我去找他。” 民政局里,林争先还在跟姜云苓纠缠。 “云苓,咱俩到底这么多年了,又有了萋萋,你就非得离不可吗?” “离了婚的女人,可是要被人戳着脊梁骨骂的,萋萋要是没了爹,也会被人欺负。” 姜云苓沉默地看着他,等着他在离婚证上按手印。 林萋萋更是冷笑一声,心说,以前欺负原主最多的可不就是林家人吗? “虽然我有儿子了,但萋萋也是我的亲生女儿,要是真的断了关系,人家再骂她不孝顺。” 见劝说没用,林争先又改成了道德绑架。 “其实我也没什么错呀,那2000块钱我拿了,还不是为了不让医院骗去了。” “将来咱们可以拿着这钱和和美美地过日子。” “而且水莲性子很好的,只要这婚不离,我和萋萋的关系不断,等儿子出生了,就是你亲儿子,我还能让水莲来家里伺候你。” 林萋萋简直要被恶心吐了,“林争先,现在可是社会主义新中国,你还想搞老封建大房二房那一套,知道什么是重婚罪吗?” 见她连声‘爸’都不叫,直呼自己的大名,林争先瞬间变了脸色。 他最是爱面子,林萋萋这样子简直是把自己的脸皮放在地上踩。 “林萋萋!我是你爹!”他觉得自己之前劝的那几句,已经仁至义尽了。 这娘俩简直不知好歹。 他轰然起身,用手指着林萋萋的鼻尖,“真以为自己是什么值钱玩意吗?” “我告诉你们娘俩,我是看你们可怜,才给你们最后一个机会。” “不然我林争先的儿子出生了,谁愿意要你们。” “一个残废,一个赔钱货,离就离,我就等着你俩以后上门跪着求我收留!” 手印一按,钢印一砸,户口本一拆,这婚就算是离了。 林争先还想再刺姜云苓和林萋萋几句,就听见门口有人高呼,“林争先!林争先在不在?” 这是怎么了? 林争先举起手,“同志,我在,我是林争先。” “哎呀!你快出去看看吧,外面有个女同志被另一个女同志推倒了,好像是流产了,让我来找你。” “什么?!”林争先一听,急忙踉踉跄跄地就往外跑。 水莲躺在地上,脸色煞白,手紧紧捂在小腹上,眼神却冷静地盯着民政局办事大厅的门口。 一见林争先的身影,她眼泪‘唰’地一下就下来了。 “争先,儿子,儿子他没了!” 她瘫着地上,一副痛不欲生的样子。 地面上也被染上了一些血迹,周围站了不少人在讨论。 “听说是个孕妇。” “那怎么不送医院?” “看身形,月份还小吧,流这么多血,送医院怕是也保不住了。” 孩子没了?! 他们老林家好不容易续上的根断了? 林争先脑袋一嗡,拽着水莲的手,咬牙切齿地问,“谁推的?!” 要是让他知道是谁害了他儿子,一定要把那人扒皮抽筋! 但地上的水莲只是哭,抿着嘴不说话。 “我问你,是谁推的?” 他一吼,水莲哭得更凶了。 挂满泪水的脸上满是委屈,最后抽抽哒哒地说了一句,“争先,你就别问了。” 旁边看热闹的人,一指呆坐在水莲旁边的杨素芬,“可不就是她推的嘛,我都看见了。” 林争先难以置信地看向杨素芬,“妈,你推她干嘛?!” “我推她干嘛?”杨素芬呆呆地重复了一遍。 尔后不断摇着头,“不是,我没推,不是我推的,我只是要去找争先,不能离……” 她絮絮叨叨说了半天,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抬头看向林争先,“婚离了吗?” “你还有心思问这个?”林争先气急败坏地把离婚证扔到杨素芬面前,“离了,离了,离了!” “离了?”杨素芬颤着手去翻那本离婚证,“真的离了。” “房子没了,孙子也没了!” “什么都没了!” “我不活了!” 这时林萋萋和一个工作人员正好搀扶着姜云苓往外走。 “都是因为你这个贱人!”林素芬瞥见她们之后,从地上爬起来,向姜云苓冲过去。 “姜云苓,你这个死残废,你骗我!” “害我们老林家没了房子又没了孙子,我要杀了你!” 她像是疯了一样往过冲,周围的人来不及反应,但林萋萋却一直警惕着。 见她过来,直接拿起姜云苓拐向前一戳。 这一下准准地捅到了杨素芬肚子上。 杨素芬猛地撞上去,吃痛倒在了地上。 被赶来的两个男同志顺势反扭了手臂,把脸按在地上。 “老实点!” 她却还在嘶叫,“姜云苓,林萋萋,我要杀了你们!” “你们赔我房子,赔我孙子的命!” 林争先看着倒在地上痛哭的水莲,流了一地的儿子。 还有被人扭着胳膊按在地上发了疯的亲妈。 忽然,就觉得心口一阵闷痛。 他眼前开始发花,好像就快要站不住了。 手伸向姜云苓和林萋萋的方向,林争先像是求救一般,喊了一声,“云苓,萋萋……” 林萋萋帮姜云苓重新把拐架好,轻轻叫了一声,“妈。” 姜云苓把视线从那场闹剧中收回来,短暂地闭了闭眼睛,“走吧。” 说完,她扶着林萋萋的手臂,慢慢地走远了。 两人搀扶着离去的背影在林争先眼里变得越来越模糊。 他再也坚持不住,一头栽了下去。 身后传来两声撕心裂肺的叫喊,“争先!” 但姜云苓和林萋萋都没回头。 第19章 借钱 姜云苓成功离了婚,算是解决了林萋萋心头的一件大事。 她写举报信的时候,都是哼着歌的。 张婶之前在晚餐的饭桌上,就着鱼汤泡饼绘声绘色的讲了事件的后续。 “说是把杨素芬那个老家伙给扭到派出所去了!” “好像拘留了几天,出来的时候神神叨叨的,一直囔囔着‘别枪毙我’,啧啧啧,我看这下她的老实了。” “林争先和那女的,去了医院,孩子没保住,大人掐人中掐醒了之后,自己回村里去了。” “真是活该!” 林萋萋半点没心软,一封举报信送到了焊条厂,另一封送到了街道的信访办。 别管有没有用,这事就算是画下句号了。 姜云苓现在生活已经可以自理了,不用人时时盯着,只是有些特殊时候需要人搀扶一下。 重活虽然干不了,但是择菜,剥蒜,叠衣服,补袜子这种活计,她是能干的。 这些小活加在一起也能节省下林萋萋不少时间。 厂里知晓了姜云苓医药费被拿走的情况后,大概是王书记在中间周旋了一下,申请将姜云苓下个月的工资提前发放,每月还加了2块钱的残疾人补贴。 2块钱听上去没多少,却能买上10斤大米呢。 省着点吃,也够母女俩吃半个月的。 这笔钱算是解了林萋萋的燃眉之急。 除了必要的生活开销,和姜云苓的药钱,林萋萋也能买点课本和学习资料了。 高考的时间是在每年的7月份,距离现在还有4个来月。 她打算先自己复习一段时间,最后两个月再复学冲刺一下,能赶上的话,就今年参加高考。 说到上大学这件事,林萋萋还挺期待的。 她自己原本是没上过大学的。 那时家里没有大人,姥姥,姥爷年纪大了,她也不忍心再给他们增加负担,就早早出了社会。 后面虽然半工半读,考了成人学历,但到底是没经历过大学生活。 既然有了再一次的机会,这次她想上个好点的大学。 系统性地学习一下商业知识,也体验体验校园生活。 现在林萋萋会把早上和晚上的时间抽出来,用来复习功课。 下午则去跑工地现场和做商业计划书。 食材的路子她已经找到了。 张婶娘家的村子里就有人是专门从乡下到城里来卖食材的倒爷。 东西可以优先供给给林萋萋,只用钱就能买到票价食材。 这对于她这个小摊来说就非常够用了。 因为没有别的倚仗,只能靠着手中这份商业计划书去说服银行,所以林萋萋做得十分详细。 包含选址,用户画像,自身优势,成本分析,盈利预估,甚至企业的升级链路都做了出来。 虽然专业的术语不多,但实用性却很强。 现下在经济特区,有些胆子大的人已经开始停薪留职下海经商了。 但江城大多数人还没有这个意识,只是做些小本买卖,补贴一点家用。 林萋萋这份商业计划书绝对是很超前的,并且如果真的按照计划书上的链路去执行,有很大概率可以获得成功。 姜云苓看得云里雾里的,也不知道女儿什么时候有了这个本事。 但萋萋这孩子打小学习就好,也可能是自学的,这点她倒是没起疑心。 但她操心另一件事,“萋萋,这问国家的银行借钱,真的能行?” “我听说,都是有那个什么…利息的。” “要是还不上,不会被抓进去吃枪子吧?” 这年代,大家都是本本分分的老实人,问亲戚朋友借个钱已经是顶天了,哪里敢问国家借钱呀。 “借不借得来,还不一定呢。”林萋萋安着姜云苓的心,“妈,你放心,要是能借来,我肯定很快就能还上的。” “就算做生意不成功,我也能去厂子里接你的班。” “行,那就听你的。”姜云苓帮她梳着头发。 要是没有女儿,她早就死了。 最坏的日子都熬过去了,还害怕什么呢? 无论这笔钱林萋萋能不能还上,她都会无条件地支持女儿。 要是真的还不上,国家要抓萋萋,她就替女儿去吃枪子。 今天毕竟要去跟公家谈事情,林萋萋稍微打扮了一下。 依旧是梳着公主头,光秃秃的弹簧夹子上,却被姜云苓用碎布头做了几朵立体的小花,还用毛线钩了流苏花苞,典雅又精致。 衣裳也还是那件浅蓝色的长袖格子连衣裙。 但今天天气凉一点,她在外面搭了一件姜云苓刚钩好的白色钩花坎肩。 花样也是姜云苓自己琢磨出来的。 再背上姜云苓亲手缝的手工拼布斜挎包,林萋萋对着镜子照照,这一身妥妥的复古田园风。 就算是放在她那个年代也是毫不过时的。 姜云苓这手艺真的可以好好开发一下,只给她俩自己穿,怪浪费的。 如今江城还没有几间银行,林萋萋要去的第一间在市中心。 她怕赶不回来,早上特地打了两锅烧饼。 现在家里有食材了,这次不仅做了芝麻糖的,还做了梅干菜和榨菜肉丁的。 味道调得咸淡适中,空口吃不会觉得寡淡,没滋味,就着菜一起吃也不会过于咸。 林萋萋自己也揣上几个,她可舍不得下馆子。 要是跑得饿了,就在路边啃个烧饼对付了,省得像上次一样,饿晕在路上。 这件事,让她不由的想起了简玉书。 那两管祛疤药,她已经用掉大半,效果挺不错的。 现在小腿受伤的位置只剩下一道浅浅的白痕。 林萋萋本身皮肤又白,不凑近了仔细看是看不出来的。 可她对简玉书,除了这个名字以外,一无所知。 多大年龄,在什么单位工作,是什么身份全都不了解。 想道个谢,都没地方说去。 也不知道他现在能不能吃下去东西? 脾胃有没有好上一点? 这欠下的人情,什么时候才能还完。 第20章 贷款 在八十年代,银行更多是办理一些公家业务,私人客户非常少。 林萋萋这副学生打扮,在一片深蓝的确良工作服中显得格外扎眼。 这时的银行也没有玻璃隔断柜台,只有一个高高的木柜台,上面竖着一排铁栅栏。 所有人都得站着办理业务。 银行排队的人非常多,等轮到林萋萋已经快到中午了。 接待她的是一位挺年轻的女同志,穿着黑色高领的丝绒连衣裙,带着一条珍珠项链。 这年代能在银行上班的,家里多少都有些背景。 眼前这位女同志恐怕也是。 她扫了一眼林萋萋的打扮,有点惊讶,但迅速压下去了。 尔后平和地开口询问,“同志办理什么业务?” “储蓄?” “户口本出示一下。” 柜台有些高,林萋萋踮起脚尖,将户口本递进去,“你好,同志,我想办理贷款业务。” “贷款?”女业务员明显愣了一下。 眼前这小姑娘看着也就刚成年,难道还能是哪家企业的财务人员? “哪个单位的,介绍信和工作证也出示一下。”虽然诧异,可女同志依旧非常专业地按流程办理业务,“你们单位是要办技术改造贷款,基建贷款还是农信贷?” 林萋萋把她写好的商业计划书掏出来,递进窗口里,“同志,我来是想办理个人贷款业务的。” “这是我的商业计划书,您看能办理吗?” 个人贷款?这业务非常稀罕。 打宫西珍来银行上班,这还是第一个。 她家老一辈在京里,之前就听说过,国家要进一步开放个人贷款业务,鼓励个体民营经济的发展,特区那边已经开始一段时间了。 前不久他们行也下发了文件,说是可以适当地放宽对个人贷款的条件,降低个人贷款的门槛,增加民营经济示范点,助力进一步深化改革开放后的经济发展。 文件上头是发了,但国家经济刚刚起步,所有人都是摸着石头过河,谁都怕步子迈得太大,栽进水里去。 所以个人贷款这个业务,行里一直压着,宫西珍没想到,第一个上门要求办理这个业务的,居然会是一个小姑娘。 就是冲着她能知道这个趋势,和能走进银行来申请办理个人贷款的勇气。 宫西珍就要高看她一眼,这恐怕不是个普通家庭的孩子。 她没有拒绝林萋萋,而是翻开了那份所谓的‘商业计划书’。 这份东西是手写的,但非常工整也很有条理。 内容的翔实程度让宫西珍心惊,就是她那个在大学里教书的兄长,都不一定能写出这样的东西来。 在她看来,这份东西很有价值。 “同志,”宫西珍站起身,平视林萋萋,“个人贷款这个业务,我们业务员是没有权限办理的。” “你来一趟行里也不容易,我想跟你确认一件事,这份东西是你自己完成的吗?” 这问题挺尖锐的,但林萋萋丝毫没有被冒犯的感觉。 她看向宫西珍的眼神自信,坚定,“同志,你放心,这份商业计划书,是由我个人独立完成的,有任何疑问,我都可以现场解答。” “好的。”宫西珍给自己的窗口前摆上了一个‘暂停办理’的牌子,“同志,你在这里稍等一下,我现在就去上报。” 穿过一条长廊,林萋萋的商业计划书就被递到了分管贷款业务的副行长手里。 副行长已经50来岁,马上就到了退休的年纪。 他翻着手里的文书,沉吟了片刻,才开口,“小宫同志,上头确实有下发鼓励个人贷款的文件。” “但是,鼓励钱用在什么地方,鼓励的力度有多大,鼓励的方式是什么,这些我们都不清楚。” “现阶段,我们贷款业务的重点还是应该放在帮助那些真正对国家,对人民有利,有意义,对社会主义建设有帮助的大企业身上。” “这种卖点吃食,卖点小商品的小打小闹,不该占用我们太多的精力。” 这就是拒绝的意思了。 宫西珍还是有些不甘心,“刘行,我上次去京城学习,经济特区那边已经开放了针对民营经济的个人贷款,有一半以上都是针对民营饮食以及服装行业的,扶住的效果非常明显,很多家庭式的作坊,已经逐渐朝着企业发展。” “我觉得我们也可以适当地进行尝试。” 刘副行长将手中的文书合上,不轻不重地放在办公桌上。 端起茶杯,轻轻吹开上面的茶叶,才开口,“你们年轻同志有冲劲是好事。” “但是……” “冒冒然就做出决定,这个风险是很大的。” “尤其是,我看这个申请人还是一个不到20岁的女同志,就算这个计划书写得再精彩,没有硬资产去做抵押,也是不符合规矩的。” “创新,我们是鼓励的,但是也要注意冒进的问题。” 话说到这个份上,宫西珍明白这事是肯定办不成了。 她把办公桌上的文书收起来,冲着刘副行长浅浅躬身,“谢谢刘行,浪费您的时间了。” 这薄薄的一叠纸,最终还是被还回了林萋萋手中。 现在已经到了银行的午休时间,宫西珍也能抽出时间跟林萋萋多说几句话。 “同志,实在不好意思,你这个个人贷款业务,行里暂时不能通过。” “目前想要申请个人贷款,还是需要类似黄金这类贵金属或者其它硬资产作为抵押的。” 她留恋地摩挲了一下林萋萋商业计划书的封面,递回去。 “但我个人觉得,你这份文书做得非常棒,很有价值。” “别灰心,可以再去别的银行试试。” 林萋萋笑着接回自己的计划书和户口本,对宫西珍道了谢。 走出银行大门,肩膀才垮下来一点。 虽说是原本就没报太大希望,但真的被拒绝了,还是挺失望的。 去别的银行吗? 大概率也是继续被拒绝。 还是干脆放弃,回去再想办法? 但刚才那位女业务的鼓励很真诚,林萋萋想起她那亮亮的眼神,又找回了一点信心。 不能放弃,这两天一定要把所有银行都跑了。 尽了全力,就算没有结果也不会留遗憾。 她在路边的树下找了个干净的地,打算啃两个烧饼,喝点水,就往下一家银行跑。 65式军用水壶的盖子刚拧开,头顶就覆盖下来一片阴影。 “林萋萋?” 第21章 定金 简玉书最近也在跑银行。 他被老师邀请回国,就是为了帮助国家推动改制民营经济。 经济要发展,不仅要靠那些冲在最前面的大型国有企业。 拥有更多规模小,形式灵活,贴近人民生活的小微企业,才是推动计划经济向市场经济转型的基石。 可简玉书的工作进行的并不顺利。 江城现在的产业格局非常保守,主要以农业和国有重工业为主。 有了工厂这个铁饭碗,就很少有人愿意投入到个体经济的经营里。 即使他催办了各个银行的个人贷款业务,可压根没人上门办理。 甚至一些来办理储蓄的民众一听贷款是向国家借钱,还要还利息,都连连摇手,根本不愿意了解。 问国家借钱用,那还不得提心吊胆地过日子,晚上都睡不着觉。 这家是他要跑的最后一家银行了,要是依旧没有进展,可能就需要想一些别的方法,去解决这个问题。 他手上有很多民营经济试点的名额,但一个样本都找不到。 简玉书边思考对策,边往银行走,没想到在门口,居然遇见了林萋萋。 她来这里做什么? 林萋萋用水冲下去一口烧饼,一抬头也惊讶了,“简玉书?” 两人又是异口同声,“你来办事?” 尴尬,怎么还是这么尴尬? 林萋萋低头拧水壶盖子,时不时偷瞄一下面前的人。 怎么好像又瘦了? 简玉书也在打量她。 林萋萋今天这身在春日的阳光里,明媚又清爽,像是冰镇的荔枝,清凉却甜美。 总是让人忍不住多看几眼。 “咳。”简玉书轻咳了一下,手掩在唇边又问了一遍,“你是来办事的,储蓄?” 说到这个,林萋萋的肩膀又有点垮了,“不,我是来办个人贷款的,被银行拒绝了。” “个人贷款?”这个回答让简玉书非常惊讶,“你为什么想办个人贷款?” “当然是为了做买卖,我商业计划书都做好,可惜没贷出来。”林萋萋扬扬放在旁边的文书。 难得碰到熟人,她忍不住吐槽了一句,“要是有黄金或者硬资产,谁还来贷款呀,那不是直接就有本钱了。” 商业计划书? 这个名词,对于一般老百姓来说,可是挺陌生的。 简玉书问,“你的商业计划书,能给我看一下吗?” 林萋萋也没藏私,直接就递给了他。 快速地翻阅了一遍,简玉书压下心底的震撼,又翻回第一页,从头开始细看。 里面的数据他快速地心算核对,非常准确。 但最让简玉书震惊的是,这份商业计划书中,居然考虑到了货币的通胀问题。 “这份文书是你做的?”简玉书的第一反应也是核对。 一个这么年轻的小姑娘能写出这样一份文书来,确实很让人觉得不可思议。 “是。”林萋萋回答得很肯定。 简玉书把文书翻到后半部分,问她,“在产业链条的中后端,你列出的这条利润链上的数据有依据吗?” “是如何推导出来的?” “以现在的物价体系来看,你的价格和利润简直可以算是天价了。” 这个问题是很刁钻的。 如果文书不是自己写的,林萋萋恐怕连简玉书的问题是什么都听不懂。 她咬一口烧饼思考着,要怎么解释八十年代末那场尚未到来的通货膨胀。 等这口饼彻底咽下去,她才开口,“我之前打听到,特区那边现在已经完全取消了各种票券,只依靠货币进行市场流通。” “虽然过程有一些反复,但这应该是国家经济的大趋势。” “江城在不久之后,也会逐步取消票券,到时大量的货币涌入市场,会出现严重的供不应求。” “物价势必会短时大幅度地上涨,并且只能维稳,没有下调的可能性,只能拉高人民收入去平衡物价。” “这样,再看我算出来的数据,是不是就很合理了?” 只是短短几句话,简玉书就已经相信,这份文书是林萋萋自己写出来的了。 他干脆坐在林萋萋旁边,又翻阅了一遍,随口问林萋萋,“没有获批贷款,你下一步打算怎么办?” “再去别的银行试试呗。”林萋萋已经干掉了一个烧饼,“要是都贷不下来,就试试其它方式。” “这世上,总有识货的人吧。” 简玉书被她这句话逗得笑了起来。 他表情不多,林萋萋最常见到的就是那个微微皱眉的表情。 这还是第一次见他笑。 过分深邃的眉眼,一下子柔和起来,像一片在春光静静泛着波光的湖。 这一下居然看得林萋萋耳尖烧了起来。 简玉书把文书卷起来,放进自己外衣的口袋里。 “有。” “我识货。” 林萋萋手里的饼都要不香了,她有点呆愣的转过头去看简玉书,“什么意思?” 简玉书被她这副懵懂的样子逗得又轻笑了一下。 “我现在的工作是推动江城的经济体制改革,需要一些个体经济的试点单位,你这个计划书,非常合适。” “所以我想,如果可以的话,你在这里等我一下。” “你需要的个人贷款业务,我可以从中协调,或许会得到一个不一样的结果。” “真的吗?”这个转折让林萋萋非常惊喜。 简玉书挑了挑眉尾,“要是成功了,怎么谢我?” 林萋萋眉眼中全是飞扬的神采,“你说怎么谢?” “只要是我能做到的,都可以。” 简玉书的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移开视线,没有再去看林萋萋的脸。 他垂眸轻笑,“那就,多请我吃几顿饭吧。” 这还不好办吗? 林萋萋把她布袋里的油纸包整个拿出来,摊在简玉书面前,“你吃午饭了吗?” “要不要来一个?” 本来打算中午吃点巧克力糊弄一下,但现在简玉书改变了这个想法。 他看向油纸包,“跟那天早上一样?” “也是糖的?” 林萋萋得意地扬扬下巴,“升级了!” “现在有三种口味,糖的,梅干菜的,还有榨菜肉丁的。” 肉? 这个字,让简玉书的眉头又忍不住轻轻皱了起来。 他很少吃荤,有时连鸡蛋和豆腐都会觉得让他觉得反胃。 又来了,又来了,这副表情又出现了。 林萋萋又把烧饼往前凑了一点,“可不是随便给你吃,这是我付的定金。” 第22章 担保 林萋萋眼中期待的眼神真的让人很难拒绝。 简玉书拿起一个烧饼,心里想着,这要万一是肉馅的,就硬忍下来,不能露出太难看的表情。 这次烧饼是温温的,没有热的时候那种酥到掉渣的口感,反倒是多了一股韧劲。 需要牙齿用一点力气拉拽,才能扯下一块来。 简玉书平时比较常吃的都是汤汤水水,或者较为软和的食物。 这种口感,对于他来说很新奇。 等尝到馅料的时候,居然真的挑中一个肉馅的。 他眉头不受控制地皱起来,等待着胃里即将到来的翻搅感。 简玉书低下头,隐藏起自己的表情,甚至连眼睛都紧紧地闭上。 心里只有一个想法,千万不能当着林萋萋的面吐出来。 可等了一会,胃里却并没有传来那种熟悉的不适感,反倒是‘咕噜噜’地叫了一声。 饥饿。 他居然感到了饥饿。 牙齿切进饼皮里,简玉书慢慢地咀嚼着。 烧饼里的肉馅跟他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 冷掉的肉,对于他来说应该是最无法忍受的食物。 但林萋萋也不知道怎么处理的,即使肉馅不热了也一点不油腻。 肉的颗粒被炒得很干,完全没有多余的油脂,但又保留了肉类的香气。 馅料没有用盐做调味,而是加了有点微辣的榨菜丁。 冷不丁咬到一个榨菜,清爽的辣不仅能给味蕾带去一些刺激感。 咀嚼起来也相当有趣。 简玉书没吃过榨菜,现在居然每一口都升起了一丝小小的期待。 要是能咬到那个蔬菜颗粒就好了。 他吃得慢条斯理,一个破烧饼,硬是吃出了种优雅感。 林萋萋看得牙酸,忍不住也放慢了啃烧饼的速度。 不然真的会被对比得很像野猪拱食。 家里没有专业的烤炉,为了方便烤熟,林萋萋把饼身做得很小。 即便是简玉书的速度,也挺快就能吃完一个。 他轻轻地拍了拍手上的饼渣,也不说话,只是眼神偶尔飘向油纸包的方向。 自以为掩饰得挺好,但被抓到好几次。 林萋萋觉得自己大概是疯了,她在这样的简玉书身上,看出了一种动物幼崽祈食的萌态。 忍不住就想再投喂点什么。 油纸包被再次举起来。 林萋萋问简玉书,“你要不要再来一个” “拿这个,饼身有点黑的,这个是梅干菜馅,你应该没吃过吧。” 简玉书抿了抿唇,有点无措。 他自幼就很独立,被不算亲近的人照顾,对于他来讲是很陌生的体验。 在他看来,主动向一个并不算很熟悉的人去讨要食物,是一件非常不体面的事情。 会不会被林萋萋讨厌呢? 但林萋萋现在心理活动却全然不是简玉书想的那个样子。 丰富得有些聒噪了。 她像一个第一次给小动物喂食的饲主,偷偷地关注着简玉书的每一个动作和表情。 他拿起来了。 他又抿嘴唇了。 哇,吃掉第一口了。 认真地嚼嚼嚼,真的…有点可爱。 我可能是疯了! - 两个烧饼吃完,简玉书就去了银行。 宫西珍看见一直拉着一张脸的刘副行长现在笑得满脸开花,亲自出来迎接。 “小简同志,快来,里面请。” “小宫,你去帮忙给小简同志泡杯茶。” 宫西珍本来还想再找刘副行长争取一下的,看来是没希望了。 她起身慢悠悠地去泡茶水,心里多少是有些不服气的。 这些老同志,为了在退休之前,不犯错,不出岔子,几乎将所有的改革措施都被压了下来。 听说简玉书还是国外请回来的专家,她看也没做出什么实事来。 办公室里,那份相当眼熟的文书,再次被放在刘副行长的办公桌上。 颇有些阴魂不散的味道。 宫西珍进来送茶,也看见了这份文书。 她有点诧异地瞟了一眼这位年轻的专家,干脆垂手站在旁边,赖着不走了。 “简同志这是……”刘副行长拿不准简玉书的意思。 简玉书修长的手指点点文书封面,“这份文书,刘行看过吗?” 宫西珍站在旁边,刘副行长没了说谎的余地,只能板起面孔,“看过。” “年轻人异想天开,从小摊贩做到市值上亿的食品加工集团?” “不知道是从哪本杂志上抄下来的,我认为这种东西,没有什么讨论的必要。” 简玉书没着急反驳他,而是看着茶杯的水面,沉默了一会才开口。 “人类历史上每一次伟大的改革,都源自于异想天开。” “如果不是有人异想天开到用水蒸气推动马车,我们现在也不能仅用一天的时间,就穿越整个大洋。” “虽然这只是一个类比,但改革就是这么一回事,总要有异想天开的人,先迈出第一步。” 刘行也捧起了茶杯,“我理解你们年轻人想要做出一番成绩的心。” “改革确实是要推进的。” “但是,还有那么多给国家修桥铺路的企业等着用钱,我们不能把宝压在这个小摊贩上面。” “不然是这样,你打个申请,我们尽力试试。” 尽力试试?这就是要拖着的意思了。 宫西珍在心里叹了口气,申请打上去,没人催办,估计要等个一年半载才有结果。 到那会黄花菜都凉了。 简玉书也明白里面的门道,他没有执着于说服刘副行长,而是换了个方式。 “修桥铺路是国家大事,吃饭穿衣却也是民生必备。” “如果刘行实在有顾虑,我可以个人出资,来建立这个样本。” 刘副行长把茶杯放下,笑着拍了拍简玉书的肩膀。 “小简同志,你是个好同志,就是这工作干的,有些水土不服呀。” “咱们是社会主义国家,不走资本主义个人资本那一套。” 他凑过去一点,语气里带着点不赞同,“没有银行二级以上业务员做担保,这个行为是违法的。” 说完就好整以暇地靠在自己的椅背上,吹着茶水。 国外回来的专家又怎么样。 一天天地改革这个,推进那个。 年纪轻轻还要爬到他们头上指导工作,他绝不能让这件事办成了。 等刘副行长把茶杯放下,宫西珍很有眼色地提着水壶帮他把水续上。 刘副行长心说,这还差不多。 年轻人要认清局势,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小宫就很识时务。 他刚把茶水凑到嘴边,喝了一口。 放下水壶的宫西珍就开了口,“简同志,我是二级以上的业务员,我可以来给你做这个担保人。” 第23章 举报信 宫西珍要给简玉书做担保人?! 这一口热茶差点没把刘副行长呛死。 他咳嗽了半天,好不容易压下去。 抬头想要瞪宫西珍一眼,又看见她正在小心地擦拭着文书上被溅到的一点水渍。 刘副行长简直气的肺都要炸了。 “宫西珍!”他一拍桌子,站起身,连同志也不叫了。 宫西珍将文书擦拭好,也不怕他,“刘副行长,我之前来上报的时候就提到过,我觉得这件事可以尝试。” “既然有机会能去做,我自然是要去做的。” “改革不是一朝一夕,但却不能原地不动。” “我理解您是老同志,老领导,面临退休,不愿意再出纰漏,那么这个责任,我来担。” “这虽然只是很小的一步,但我愿意迈出这一步。” “好好好。”刘副行长干脆坐下,“那你们办,你们办!” 要不是宫家他得罪不起,真想现在就开了宫西珍。 个人贷款这一套流程,银行里谁也没办过。 但宫西珍脑子灵活,很快就搞清楚了中间的流程。 从合同的签订到放款大约还要一周的时间。 约好了时间,林萋萋拿着合同开心地连连点头,和简玉书一起出了银行。 “真的办成了!简玉书。”她的声音开心得都要飞起来了。 “说吧,想吃什么,你点菜,能弄到的我都给你做!” 简玉书也被她的情绪感染到,唇角微微勾着,“之后再说,这个你收着。” 是一个牛皮纸信封。 回家的公交车上,林萋萋才把信封打开。 她本来以为里面会是关于个人贷款的注意事项,却没想到居然是简玉书的联系方式。 原来他挂职在经济体制改革委员会,还是江南大学的特聘教授。 这么年轻就当上教授了? 林萋萋把信纸收好,心里的感觉很微妙。 总觉得手里这个信封,像是简玉书在跟自己交代身家背景一样,有点像…… 有点像相对象之前的自我介绍。 林萋萋和姜云苓过得越来越好,可老林家的日子却难过极了。 从城里回来那天,林争先蔫头耷脑,水莲的裤子上全是血。 一问,杨素芬还被拘留了。 林争荣和林争光去派出所门口蹲了好几天,才把人接出来。 虽然林争先和水莲都没说,但小道消息传得飞快。 现在几乎全村人都知道,林家还没出生的大孙子没了,是杨素芬亲手推的。 林家人不敢说也不敢问,甚至连大气都不敢喘。 水莲白天看着没事,晚上回了屋就开始掉眼泪。 林争先真是烦透了。 他之前就嫌弃姜云苓爱哭,现在换了人,怎么还是这样。 第二天林争先就在饭桌上宣布,自己要回厂里住了。 杨素芬现在还有点神叨,一听就开始了,“争先,你这是不要妈了?” “你是不是怨妈了?” “那哪能呢?”林争先这么一应,算是彻底站在杨素芬那一边。 至于水莲那个孩子,反正已经没了,还能怎么办? “我这不是想着,既然棉纺厂能分房子,那我们焊条厂肯定也能分。” “前几天我请了病假没去厂里,现在要好好表现,表现。” “等我在厂里打听清楚,要是真的按照户口本上的人头分,到时间把家里人全上到我的户口上。” “咱都能住上城里的房子。” 林家的气氛一下就哄了起来。 林争荣给林争先夹上一筷子菜,“大哥,这事真能成?” “那咋成不了呢?”林争先抬抬下巴,“按照咱妈说的,残废都能分上房子,我肯定也能分上呀。” “而且还能分得更大,更好。” “那我们就等着占大哥的光了。”林争光的媳妇跟着搭腔。 “到时候我们老林家可就是城里人了!” 林争先被这么一捧,自己也觉得,分上几套房子,那还不是十拿九稳的事情。 离村的时候,杨素芬还让他抓了一只鸡,带了一篮子鸡蛋,是打算拿去给领导送礼的。 林争先能分到房子这件事,在林家似乎已经板上钉钉了。 杨素芬也不神经了,在村里又恢复了那副趾高气昂的样子。 逢人就说,她大儿子林争先有出息,马上就要在城里分房子了。 到时要把全家都接过去,当城里人。 可水莲的心却彻底凉了。 虽然林争先说得好听,但那些都是人家老林家的,跟她又没有什么关系。 她被推这么一下,在他们眼里可是小产了。 但这么些天过去了,没一个人提让她去医院瞧瞧,甚至连给她补身子的汤也没有一碗。 男人靠不住,还是得靠孩子。 当晚的饭桌上,林家人都埋头吃饭。 林争光忽然就看见自己碗里多了一块肉。 他媳妇是坐在他右手边的,可这块肉是从左边夹进来的。 他往左手边一看,水莲垂着头,敛着眼,眼尾却斜斜地往他的方向飞过来。 跟带着个小钩子似的。 后面整顿饭,林争光都吃得没滋没味的。 他这个没名没分的小嫂子,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林争先在厂子里打了三天地铺,明里暗里地打听,焊条厂确实也有要福利分房的意向。 他打算等放假回村,就通知家里人办户口的事。 结果假还没放,他先被厂里约谈了。 厂长端着个搪瓷缸子,见林争先进来,眼皮都不抬,“坐。” 林争先一脸谄笑地把鸡和鸡蛋递上去,“厂长,这都是我从老家带的,不值钱,你拿去给家里人补补身子。” 厂长的眼皮子终于抬了一下,接着叹了一口气,“林同志呀,我们来厂里工作,心思要用在正道上。” “不要整天搞这些歪门邪道。” “知道我叫你过来是因为什么事吗?” 林争先搓搓手,“知道,知道,是不是因为咱们厂里要分房子了?” “厂长,我户口本上有……”林争先还掰着指头算了起来,“有十一口人,能分多大面积呀?” “是不是能给我们分两个小院子?” 厂长都快给他气笑了,从自己抽屉里抽出几张纸‘啪!’的往林争先面前一拍。 “还分房子?林同志你先解释解释,这些是怎么回事?” 林争先捡起最上面的牛皮纸信封拆开一看,抬头赫然写着三个大字‘举报信’。 这是哪个不要脸的,把他给举报了?! 第24章 开除 举报信是从街坊的角度写的,字迹也很陌生。 林争先压根没往姜云苓母女俩身上想。 只以为是哪个爱多管闲事的街坊。 “领导,你看这……”他把举报信放下,“夫妻两口子哪有不吵嘴的。” “这简直是胡编乱造,冤枉人!” “冤枉你?”厂长的手在报纸上点了几下,“你再看看这个。” 林争先拿起报纸快速浏览了一下,手都是抖的。 这是隔壁棉纺厂的厂报,最新的一期,还带着股新鲜的油墨味道。 在头版头条刊载了,房产科新上任的王书记,妥善安置残疾员工住房,以及扶助残疾员工生活的报道。 里面闹事的反派杨某和林某,可不就是杨素芬和他林争先嘛。 林争先也不知道厂里给他看这个是什么意思,总不会因为这事就不给他分房子了吧? “哎呀,领导,你看,这都是家事。” “也怪我处理得不好,厂里既然提出来了,我一定改。” “这不会影响分房子吧?” “林争先,你是不是还不知道这件事影响有多坏?”厂长差点被他的反应给气笑了。 “都这样了,你还想着能分房?” “你知不知道现在所有工厂都在向着企业改制,要引进工效制度,全都在抓典型呢。” “前几天不锈钢厂才开除了一个,人家的事,还不如你这个恶劣。” 厂长十分严肃的看着嬉皮笑脸的林争先,“林争先同志,由于你在厂工作期间,出现了严重的影响企业形象的行为,经厂里领导班子上下讨论一致,现决定对你进行开除处理,并贴大字报公示。” “开除!” 这两个字听得林争先腿都软了。 厂里这么多年根本没有开除过工人,之前有人偷拿厂里的焊条出去卖,都留厂查看了呢。 怎么到他这里就二话不说要开除了。 “我不服!”林争先梗着脖子,“我处理我的家事,就算有影响也跟厂里没关系,凭什么开除我?” 厂长像是知道他会如此反驳,又拿出个考勤本翻着,“这个月工作日一共26天,其中有20天你都迟到,早退,还有5天请了假。” “林争先,你是不是没看过厂里的考勤手册,就这个出勤率,厂里开除你就是合理合规的。” 林争先还想争辩一下,“可从前都……” 厂长就及时地堵住了他的话头,“从前不查,是厂里对你们这些老同志网开一面,宽大处理。” “但你却一而再,再而三地违反厂里的规定。” “是可忍孰不可忍,林争先同志,这个决定全厂上下已经一致通过了。” 林争先把头垂下去了。 他当时是靠着走关系进的焊条厂。 老厂长下乡的时候,差点呛死在水沟里,要不是他路过救了一把,人就没了。 所以回城之后,才想办法把他安排到了现在的岗位上。 可越是不需要自身技术过硬的岗位就越抢手。 新上任的厂长早就想把自己的亲戚安插进来了,只愁找不到他的错处呢,他这一离婚简直是把把柄往人家手里递。 “我不走。”林争先低着头也不看人,但就是不走。 他这种人要技术没技术,要后台没后台,是最好对付的。 “行,但是大字报一发,你跟厂里就没关系了。” “要是还赖在厂里,我们可就要报警了。” “你不走可以,到时候别怪厂里做得太绝。” 威胁完之后,厂长的面孔又温和下来。 “听我一句劝,林同志。” “你这件事,已经没有什么转圜得余地了。” “与其在厂里闹事,让影响更坏,不如彼此留一点脸面,离厂早做打算吧。” 林争先整个人失魂落魄的,连怎么离开厂长办公室的都不记得了。 他满脑子想的都是,要是离开焊条厂,那房子不就泡汤了? 难道以后要回乡下去,跟二弟三弟一起种地? 那他在林家的地位还不得一落千丈。 他不要。 等回到工作区,他的铺盖已经被厂里的保卫科扔到厂子外面了。 被子,褥子散得到处都是,还沾上了灰。 林争先也没心思去管。 他想再进厂解释一下,可是门口站着一排人盯着他。 他不想走,可是等会就到了下班点。 要是这副落魄样被看见了,那整条街的厂子都会知道他被开除了,还被人从厂里赶了出来。 林争先抱起铺盖,麻木地在街上逛游,无处可去。 回乡下去? 绝对不行。 那他还能去哪? 对了,他还能去找姜云苓。 云苓和萋萋心软,等会实在不行,他就给那母女俩道个歉,认个错。 这世上哪有不认爹的孩子? 萋萋肯定会把他接进屋里去的。 这样想着,林争先就往棉纺厂家属院走。 等他靠着两条腿走到巷子口,工人们早就下班了,家家户户都飘着炊烟。 林争先肚子里叽里咕噜的,等走到姜云苓的小院门口叫得更响了。 院里传来张婶说话的声音,“来来来,都举起来。” “这可是我找了好些人才弄到的汽水,快,干杯。” 接着是搪瓷缸子碰到一起的声音。 也不知道他们在庆祝什么。 林争先把自己的铺盖先放在地上,整了整身上的衣裳,接着拎起那只鸡,叩响了院门。 张婶扬着声音,“来了。” 一开门,看见是他,脸又瞬间掉了下去,“你上这干嘛来了?” 她之前一直看不上林家人,林争先也住在这的时候,两家关系麻麻的,就是见面客气点个头。 等林争先跑了,反倒越发亲近了起来,现在跟一家人似的。 姜云苓和林争先离婚,张婶是打心眼里高兴的。 可这人怎么又阴魂不散地找上门了? “张姐,”林争先笑着举起手里的鸡,“我来看看云苓和萋萋。” 到底是林萋萋的亲爹,张婶一个外人也不好给人往出哄。 她偷偷翻了个白眼,退后一步,“云苓,萋萋,林争先来看你们了。” 姜云苓握着筷子的手一紧,林萋萋立刻安抚地握住她的手,小声询问,“妈?” “我不想见他,萋萋,你让他走,以后都别来了。” 有了姜云苓这句话,林萋萋就知道怎么整了。 她拿了院角的大竹扫帚,拖在身后走到了院门口。 第25章 倒爷 一见林萋萋过来了,林争先脸上的笑容更深了几分。 “萋萋,想爸了吧,”东西被他举得更高了些,“看爸给你和你妈带了什么?” “快让爸进去,咱们一家人吃个团圆饭。” 林萋萋的脸色却冷冰冰的,“林争先,你和我妈已经离婚了,户口也迁出去了,跟我断绝关系的保证书你也写了。” “现在还上门来干什么?” “赶紧走,这里不欢迎你!” 林争先这次没囔囔,他嘴角一垮,倒是真的有几分后悔,“萋萋,爸错了,当时是鬼迷了心窍。” “你和你妈能不能原谅我?” “再怎么说,我也是你亲爹呀!” “云苓!我可是萋萋的亲爸呀!” “原谅你?”林萋萋重复了一遍。 面上露出一个笑容,“行呀!” 林争先的心一下就扬起来了,他就说自己媳妇,女儿都心软,只要他认个错,准会收留他。 他现在没工作了,就先跟着云苓和萋萋过。 等想法子弄到钱了,再把水莲接来。 他正侧身打算挤进院子,院门却猛地被人拉开。 林萋萋的声音又响起来了,“我妈因为你没了一条腿,你自己也剁一条腿,我和她就原谅你。” 话音还没落,她就举起扫帚往林争先脸上杵。 竹扫帚上面全是硬枝子,还有不少倒刺,戳在脸上生疼。 不仅有几下戳到了林争先嘴里,还有几下差点戳到眼睛里。 林争先不得不用手挡在前面往后退,脚后跟拌在不知道什么地方,一屁股坐在地上。 从往外走,变成了往外连滚带爬。 他嘴里还不断说着什么。 林萋萋只听到‘错了’之类的词。 她不在意,更不想听。 一路用扫帚把人推出院子,她看见巷道边上那一卷铺盖,忽然就明白了林争先为什么来了。 怕是自己的举报信起了作用,这人渣被工厂开除了。 活该! 林萋萋这一开心,手上忍不住又重了几分,抽得林争先嗷嗷叫。 见她没有半分心软的意思,林争先的恳求变成了哀嚎,“别打了,别打了,我走。” “我走还不行吗?” 林萋萋这才收了扫帚,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的林争先。 冷冷地说,“以后再来,可就不是扫帚这么简单了。” 说完,她拎着扫帚回去,‘砰’的一声关上了院门,还落了闩。 也不知林萋萋跟张婶说了什么,张婶发出一阵爽快的大笑。 在笑声中抽空还丢给林争先铿锵有力的两个大字,“快滚!” 这么一闹,天色彻底暗了。 林争先在地上坐了一会,浑身都疼,那丫头是一点没留手。 他不敢再闹,只起身往院门口啐了一口,就抱起自己的铺盖打算离开。 现在就算想回乡下也回不去了,最后一班长途汽车已经停运了。 姜云苓和林萋萋都做到了这个份上,林争先当下只想出一口恶气,把那2000块钱花个干净。 不让他进院子,那他就去住国营宾馆。 正走着后面传来一阵自行车铃声。 林争先往旁边让让,车子擦过林争先身边却停了下来。 “呦,林哥。” 这人叫潘中华,是这条巷子里有名的二流子。 一天天走街串巷的,也没个正式工作。 家属院里的正经人都不太愿意跟他往来,只有林争先跟他臭味相投,厮混过一段时间。 “小…小潘?” 院里的事,潘中华多少听说了,现在看着林争先抱的铺盖,大概也明白是怎么回事。 他虽然混日子,但会说话,会做人,刻意没去点破,“老哥,挺久没见了呀,要不要晚上去我家,叙叙旧?” 叙旧是假的,他就是看上林争先手里那只鸡了。 林争先刚好也没地可去,两人一拍即合,去了潘中华家。 鸡一杀,又整了两瓶白酒, 林争先两杯下去,就把自己因为拿了姜云苓2000块钱被厂里开除的事说的一干二净。 潘中华本来只想弄只鸡解解馋,听了他这话之后,心眼子可就活泛起来了。 “林哥,你看见我的自行车没?” 林争先一天没吃东西,先被劝了几杯酒,这会已经有点上头了,“我…我还没问你小子呢?” “哪…哪里来的自行车?” “发财了也不说带带你哥。” 潘中华凑到他耳朵边上,“我最近当倒爷呢。” “这可不能干呀!”林争先还保留了一点意识。 他记得之前严打,好些个倒爷都吃了枪子。 “怕什么?!”潘中华端起酒杯,“国家早就放开了。” “你看老弟我,胳膊腿都全乎着呢。” “哥你手里头有那些个本钱,要是也干起来,可比我挣得多多了。” “随便弄上一单买卖,你手里的钱呀,就能翻个番。” “到那时,这种破家属院咱们都不住,城里的楼房,哥你还不是随便买!” “真的?”潘中华这一顿忽悠,给林争先说心动了。 “本钱是有,但是倒什么呀?” 潘中华神秘兮兮的凑得更近一点,“要是林哥也想干,我这有条路,可以给你搭个线。” “要是成了,你给我,这个数,怎么样?” 潘中华伸出两根转了转。 “2块钱?”林争先老实巴交地试探。 “哎,我的哥,是40块钱。” “40块钱!”林争先震惊,这都是他好几月的工资了,他连连摆手,“这不行,太贵了。” “林哥,做生意,都要舍得下本,我这个线,能让你2000变4000。” “40块钱算什么?” “为了城里的楼房?” 林争先咬咬牙,“为了城里的楼房,这40花了,潘兄弟,你说。” 潘中华见他上钩了,嘴角勾起一抹笑。 他这个倒爷是倒消息,做的是无本的买卖。 最擅长的就是把滞销货卖给冤大头。 生意成了,他两边抽水不说,价格上也要雁过拔毛。 至于买货的人卖不卖得出去,那可就跟他没关系了。 “你们厂旁边的铝钢厂改制成了不锈钢厂你知道吧?” 林争先点了点头。 潘中华继续道:“厂里还剩下一批铝制饭盒,我可以去跟他们谈,让他们按票价卖给你,但是不收票。” “这铝制饭盒可是抢手货,你看谁家还没有两个了。” “更别提现在火车上的盒饭,都是拿这个装的,供不应求!” “林哥你买了以后,只要把价格这么轻轻地翻一番,那不就是2000变4000。” “2000块钱全都买了,会不会有点多,万一再卖不出去呢?”林争先还是有点犹豫,“要不先买1000的。” 潘中华给他把酒杯满上,“林哥,做买卖讲的就是一个胆大心细。” “有些机会,一眨眼可就轮不着你了。” “风浪越大呀,鱼越贵。” “你听我的,准没错。” 林争先彻底被忽悠瘸了,眼一闭,牙一咬,“行!我干。” 第26章 卖烧饼试水 银行的钱还没有到手,林萋萋暂时买不了饭盒,但她想先去踩踩点,看看目标客户的购买力。 简玉书对烧饼的反馈给了林萋萋很大的信心。 这玩意不用保温,也不用装在饭盒里,只要拿油纸一包,冷热都能吃。 所以她先用余下的那点生活费,从张婶亲戚那里买了点面粉,芝麻,白糖,梅干菜,榨菜和大肉。 并且把复习功课的时间集中到了下午和晚上。 早上的时间用来打烧饼,中午则试着出去,跑一跑卖一卖。 对于她想摆摊这件事,姜云苓是无脑支持的。 现在只要林萋萋能开心,不是去做坏事她什么都支持。 张婶和张叔却分成了两派。 张叔有点想不通,“一个女娃娃家,还长得这么好看,为什么不接小姜的班进棉纺厂。” “在棉纺厂当个厂花,那将来还愁对象的事?” “弄个这样的小摊子,风里来雨里去的,很辛苦的。” “再说了,外面人多嘴杂,总是不好听呀。” 张婶拿白眼翻一翻他,“萋萋,别听你叔的。” “他个老古板,一点形式都看不清。” “在厂子里接班有什么好的呀?” “海霞是跑特区的,她说现在特区的人们,都下海做买卖。” “而且萋萋还要考大学,进什么厂子?” 林萋萋把刚出锅的烧饼给他们俩一人塞一个,“叔,婶,快尝尝,今天的烧饼味道调得怎么样?” 两口子立刻忘了之前的争论,‘呼哈呼哈’地开始吃烧饼。 嗯,看他俩的样子,林萋萋觉得这锅饼子味道是稳了。 她托张婶的亲戚弄了一个干净的大纸箱子,垫上衬布和油纸,把烧饼一层层码好。 每层放三排,刚好分别是三个口味。 再给布包里揣上裁好的油纸和细麻绳,背上两个马扎和自己的65式水壶,赶在中午前出发了。 她去的是离家里比较近的一个工地,这里听说是要盖一个大型的自贸市场。 箱子放在支起来的马扎上,林萋萋喝了两口水,克服了一下自己的心理障碍,开始吆喝。 “芝麻烧饼,刚出炉的芝麻烧饼。又酥又香的芝麻烧饼。” 人多的地方就有买卖。 这里支摊子的人,自然不会只有林萋萋一个,旁边不远处就有个卖米糕的大姐。 林萋萋一开始还没觉得有什么,慢慢地她就发现了问题。 她不吆喝,米糕大姐也不吱声。 她一吆喝,米糕大姐立刻接上,声音比她还要脆生。 好不容易吆喝来一个问价的顾客,“小姑娘,你这烧饼怎么卖的?” 林萋萋笑容拉满,“素馅有两种,一种甜的,一种咸的,都是6分钱一个。” “甜的是糖的,咸的是梅干菜的。” “荤馅一种,榨菜肉丁的,8分钱一个。” 客人还没回话,旁边的米糕大姐不知道什么时候凑了过来,“哦呦,小姑娘,食堂的大馒头才卖3分钱一个,你这薄薄的一张饼子,就要卖8分钱呀。” “买不得,买不得呦。” 客人大概也觉得价格有些高,没在继续询问,转身走了。 她路过米糕摊位的时候,大姐热情地招呼,“米糕,香香甜甜的米糕,要不要来一块啦?” 客人摆摆手,甚至没有停留就走掉了。 烧饼这东西在南方的江城尚算新奇,可米糕就很常见了,家家户户都会做,完全没必要买来吃。 后面又有几个客人来烧饼摊询问,林萋萋每次都能听见米糕大姐在旁边阴阳怪气的嘲讽。 米糕摊摆的时间长了,到底是有些回头客的。 林萋萋待了快半个小时,一个烧饼都没卖出去,米糕那边倒是卖了几块。 每次卖出米糕后,大姐的腰杆都挺得笔直,用下巴颏看向林萋萋,充分地展现了骄傲和嘲讽。 她双手往胸前一抱,“有些小姑娘呀,什么都不懂,拍拍脑袋就学人家出来做买卖。” “买卖哪有那么好做的啦?” “白白在这里浪费时间,讨人嫌。” 她本意是想借着这些行为,把林萋萋挤兑走。 小姑娘最是脸皮薄,尤其是这个卖烧饼的小姑娘还长得那么水灵,肯定说上两句不好听的就会走人了。 可大姐哪里知道林萋萋之前当博主的时候,那简直是一路被骂。 在互联网上不管做什么都有人挑刺。 林萋萋早就习惯了。 只是几句口舌,她根本就不放在心上。 烧饼卖不出去,林萋萋也不着急,隔壁的大姐说话不好听,她甚至还能冲人家笑笑。 米糕大姐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没一点法子。 反倒低下头,自己生起了闷气。 一阵急促的铃声响起来,林萋萋和米糕大姐同时精神了起来。 工地放工了。 没过几分钟,就有一批穿着衬衣,干部模样的人,从工地里走出来。 “吃什么去呀,今天。” “国营饭店?” “没票了呀,而且见天都吃,不也就是那么几样,还要骑车跑那么远。” “阳春面呢,想不想吃?” 这几个人说话都带着点儿化音,一听就是京里来的。 林萋萋就趁着这个机会又吆喝了起来,“火烧,刚出炉的芝麻火烧。” ‘火烧’这个词在江城可不常见,几个人一听都看了过来。 “呦,那边有个卖火烧的!” “这可新鲜了。” 他们立刻走到林萋萋的摊子前面,“闺女,你这火烧有没有馅呀,多少钱一个?” “要不要饭票呀?我们可是没票了。” 林萋萋笑出一口白牙,把之前定价的那套说词又重复了一遍。 还补上一句,“不要饭票,都是无票价。” 这几个人显然是很有兴趣,虽然觉得有点贵,但脚依然钉在摊子前面,没有半点要离开的意思。 “呦,这价可不便宜呀,能不能便宜点?” 林萋萋,“价格就是这个价格,但是我刚刚出来摆摊,所以有优惠活动。” “所有烧饼,不限口味,买五赠一。” 后面有人开口问,“那我要是买五个素馅的,让你赠一个肉馅的呢?” 林萋萋回答,“买五个素馅的,赠一个肉馅的也行,不挑馅。” “敞亮,”问话的人挤到前面来,“那先给我来五个,两种素馅各两个,肉馅一个。” “你再送我一个肉馅的是不是?” “是!”林萋萋一边应,一边隔着油纸给他抓烧饼。 六个烧饼整齐地码在油纸上,正要包,那人又开口了。 “闺女别包了,直接给我就成。” 接过烧饼,他直接挑了一个榨菜肉丁馅的,咬了一大口。 甚至把唇角的芝麻也全舔进了嘴里。 几口嚼完咽下去,才感叹一声,“就是这一口!” “真香嘿!” 第27章 毛还是2块? 这次打的烧饼,为了适配北方人的口感,林萋萋特意把面皮加厚了。 之前自己吃的版本,更像薄脆,主要突出的是脆和酥。 这次的口感却更加扎实,有韧劲。 有一个人忍不住当场开吃,就跟个活广告似的。 剩下的几人都是同一个地方来的,口味自然是类似的。 也都买了自己想要的口味,拿着边吃边往工地里走。 有了这么香的火烧,回去在灶上打点大锅菜,那也是不亏嘴的。 林萋萋的烧饼眼见着就下去了两层。 隔壁卖米糕的大姐眼睛都看红了。 第一批买了火烧的,人手一个,进了大食堂,边走边啃。 他们吃得香,自然吸引了别的同事。 “哎,刘哥,你那火烧在哪里买的?” “老李,这是什么新鲜玩意?分我一个!” 几人边回应边去打菜。 “就在工地门口,马路对个,有个杏眼的小闺女,马扎上放了个纸箱子。” “哎哎哎,你想吃自己买去呀,摸我的算什么事?” “哼,自己买就自己买,小气劲。” 他们这么一宣传,不少人都开始往食堂外面走。 南方多水稻,少小麦,再加上水稻是一年三熟的籼稻,北方人大多有些吃不惯。 午饭的主食,要是能吃上几个火烧,那别提有多舒服了。 第一个买烧饼的老刘就着火烧,食堂没滋没味的水煮大锅菜也变得美味起来。 肉馅的滋味足,还有榨菜丁提味,最适合搭配素菜。 就连只放了盐的水煮莲花白都感觉没那么难以入口了。 梅干菜馅的,香味奇特。 菜丝煸得干干的,嚼着又脆又艮,配上柔软的面皮和酥香的芝麻。 老刘感觉梅干菜这种菜,天生就得用来打烧饼。 比如放在他面前汤碗里的时候,就没那么精彩了,不好吃。 四个咸烧饼就这么不知不觉被他吃完了,还剩两个甜的,最适合饭后清口。 糖浆半融不融地贴在面皮上,像是给柔软的面皮镀上了一层脆壳。 老刘尤其喜欢面皮薄的位置,糖会被烤得焦脆。 有种很特殊的口感,又粘又脆,一咬就会化成一口甜蜜的糖渣。 等两个糖的也下肚,他意犹未尽地看着空空的油纸包。 用食指指尖沾上点口水,把上面的芝麻粒也粘起来吃掉了。 食堂内拿着火烧啃的人越来越多,老刘这才反应过来。 完了,买少了! 他今天晚饭和明天早饭也想吃的呀。 得赶紧出去看看,那火烧摊子还在不在。 等老刘赶到工地门口的时候,林萋萋箱子里还剩最后六个烧饼。 而站在箱子前的,正是刚才跟他一起买烧饼的老李。 “闺女,这六个,我全要了,包起来,包起来。” “快着点,别叫他们反应过来,一会再来跟我抢。” 中午这条街来来往往的人挺多。 薛瑞峰正巧也打这里路过,远远地见着前面摊子上,有个漂亮女同志举着个油纸包。 上面的烧饼,造型很像自己上次在医院里吃到的芝麻糖烧饼。 那次他抢了简玉书两个烧饼,被他哥揍了一顿不说,那个烧饼的味道还让他记到现在。 薛瑞峰把江城大大小小的国营饭店,民间小馆都跑遍了,也没找到烧饼的影子。 不会真的是吧? 他感觉自己心跳的都快了,忍不住加快脚步,走到摊子前面。 可惜林萋萋这会已经在收摊了。 老刘苦着一张脸,“闺女真的一个都没了?” “叔,你也看见了,箱子底下就只剩油纸啦。”林萋萋把装毛票的小布包放好,压在油纸底下。 得,真的没赶上。 老刘追问,“那你明天还出摊子吗?” 这就有回头客了? 林萋萋笑得更漂亮了,“出的叔,明天我给你留着,这段时间我中午都在这里摆摊的。” “好好好!”确定明天的火烧有了着落,老刘这才依依不舍地回了工地。 薛瑞峰见东西没了,默默记下了时间和地方。 明天他也要赶早,肯定能买上。 林萋萋背好马扎,挎好布包和水壶,拎着空箱子,走之前还特地跟旁边的米糕大姐打了个招呼。 她笑眯眯地摇摇手,“大姐,我先走了啊,明天见。” 米糕大姐低头看看自己只受了点皮外伤的米糕箱子。 气的眼睛更红了。 今天她这米糕一共就卖出去十来块。 还明天见,能不能别来了! 回家之后,林萋萋第一时间数了数那堆毛票,按面值分好,然后开始算账。 她烧饼的利润是对半开的,这一箱子60个烧饼,居然赚了2块钱。 2块钱那可是姜云苓一个月的残疾人补贴。 晚上吃饭的时候,张叔张婶上桌都小心翼翼的。 生怕饭桌上全是林萋萋卖不完的烧饼。 虽说烧饼是好吃的,他们也能吃,但是剩下太多了,终究还是打击孩子信心不是。 但饭桌上一个烧饼都没有。 张叔那张凶恶的脸上,挤出一个笑容,“萋萋,是不是还有烧饼没端上来。” “没有呀。”林萋萋笑着应他,“明天的烧饼还没打呢。” 张婶一下就听明白了,“今天那一箱子烧饼,全卖完了?” 姜云苓给女儿夹上一块炒鸡蛋,“嗯,卖得挺快,中午不到1点就回来了。” “哎呀,这可太好了!”张婶激动地鼓掌,“可惜今天没汽水,不然得庆祝庆祝。” 转头一想,这闺女别是把价格定得太低,亏本卖出去的,所以才快吧。 “赚钱了吗?可别是卖亏了吧。” 林萋萋鼻子一皱,“婶,你这小看我不是。” 张叔,张婶都是自己人,要是没有他俩帮忙,自己这生意根本做不起来。 林萋萋有意后期带着他俩一起干,所以也没藏着掖着。 举起两根手指在张婶面前晃晃,“赚了这么多。” 张叔狠狠鼓励,“赚了2毛呀!” “挺厉害呀,萋萋闺女。” 在他看来,一箱子烧饼能赚2毛钱挺不错了。 省着点吃,把一家人一天的嚼用都赚出来了。 张婶也跟着点头,萋萋丫头这才刚开始,只要没亏钱就挺好,更何况还赚了2毛。 赚钱哪有那么容易的呀。 林萋萋扬扬眉尾,一副得意的小样,“不是2毛,是2块。” “多少?”张叔饭碗都撂下了。 “我说,今天这箱烧饼赚了2块钱。” 第28章 她做的,能吃。 听到2块这个数目,张叔和张婶震惊了。 一天赚2块,一个月30天,那可就是60块钱。 他们这些熬了几十年的老技术工人,每月也就差不多是拿这个数呀。 有了第一天的成功,也给了林萋萋信心。 第二天开始,她就给烧饼加量了。 从一箱直接翻倍到了两箱。 也幸好林萋萋自从穿过来之后一直在忙,之前还要时不时要搬一下姜云苓,练得力气很大。 不然这两箱烧饼,没准她都搬不动。 这次林萋萋把时间卡的更好了,在放工前十分钟才把摊子架上。 甚至没给米糕大姐阴阳怪气她的机会,就忙起来了。 昨天没买上火烧的,和事后才听说外面有火烧卖的,今天都一放工就出了工地。 工程师们素质高,基本都提前算好了价格,备好了零钱。 林萋萋的摊子前面效率很高,一个接一个。 很快工地门口全是举着火烧,边吃边走边讨论的人。 薛瑞峰今天特地提前了20分钟从学校出发。 他已经大学四年级了,早上在学校上课,下午则要去简玉书那边实习,帮忙处理一些基础工作。 想着今天中午刚好可以把这个烧饼当午饭。 结果到了摊子前面,林萋萋又在收摊了。 卖的这么快,怎么又没了? 这下薛瑞峰也顾不得面子不面子的,赶忙喊人,“哎,那位卖烧饼的女同志。” 林萋萋指了指自己的鼻尖,“同志,你叫我?” “对对对,就是叫你。”薛瑞峰从自行车上下来,“我想问问,你的烧饼每天什么时候卖完呀?” 林萋萋:“这可说不好,有时快,有时慢,但我每天中午差不多11点钟过来。” 11点钟,明天也不一定能赶上。 薛瑞峰也不知怎么的,就想求证一下,也许能走个后门呢。 “同志,冒昧地问一下,你认识简玉书吗?” 林萋萋杏眼睁得更圆了些,点点头,“认识。” 尔后反问,“同志,您认识我吗?” 薛瑞峰摇头,“不认识,但认识你的烧饼。” 这话怎么说的? 林萋萋眉心轻轻蹙起来一点。 薛瑞峰也意识到自己犯了蠢,赶忙解释,“之前上次在医院,有人给简哥送饭,那个芝麻糖烧饼跟你卖的这个很像,我差不多找遍了整个江城都没找到,所以就冒昧地来问一下。” “那烧饼,是你送的吗?” 这下林萋萋明白了。 她也爽快,“就是我送的,所以你是想?” 薛瑞峰道:“我明天不一定能赶上,所以想着你能不能帮我留一包烧饼。” 林萋萋给薛瑞峰讲了一下价格和卖法。 一听说现在烧饼已经进化到有三种口味,薛瑞峰更期待了。 他跟林萋萋约好了明天给他留六个,骑上车哼着小曲走了。 等他走了之后,林萋萋提着两个空箱子,又笑着跟隔壁的米糕大姐打招呼。 “走了啊大姐,明天见。” 大姐的米糕今天卖得更少了,气得牙痒痒。 跟薛瑞峰有了约定,林萋萋就琢磨着能不能给简玉书也带点。 说是要请人家吃饭,但这么些天过去了,也没联系。 简玉书看上去挺忙的,他不找来,自己也不好意思主动去找他。 不如就让薛瑞峰给带过去。 第二天打烧饼的时候,林萋萋特意给简玉书开了小灶。 薄脆版的烧饼简玉书吃着挺开心,所以这次她特地做了。 扎实版的还专门改良了,馅料塞的比售卖的烧饼多很多。 给简玉书的这一炉,每个烧饼都胖乎乎的,看上去特别可爱。 薛瑞峰拿到油纸包的时候愣了一下,“这是六个烧饼?” 六个怎么这么大两包? 林萋萋指着上面那个扁一点的油纸包,“这里面是你的六个烧饼,每种口味各两个。” 然后又指向下面那个胖了好几圈的纸包,“这一包,劳烦同志你帮我带给简玉书同志,谢谢。” 哦,给简哥带的。 薛瑞峰下意识地去摸口袋,询问林萋萋,“简哥这包多少钱,我直接替他付了,省得你后面再找他要。” 林萋萋摇摇手,“他的这包不用钱。” 说完就开始低头收摊子。 薛瑞峰懵懵地骑上自己的二八,到了简玉书办公室,放下两袋烧饼后。 看着简玉书那张帅脸,没头没尾地来了一句。 “不是,凭什么你这包烧饼不用给钱?” 简玉书又是那副微微皱眉的神情,仿佛眼前的人不是他的好哥们,而是不知道从哪来跑来的傻子。 薛瑞峰给自己灌了一杯水,长舒了心口憋着的那口闷气,才解释,“前天碰到个卖烧饼的女同志,卖得跟之前在医院里吃到的烧饼一模一样。” “我排了两天队,还拉下脸求人,这才买到六个,凭什么她不收你的钱,还给你这么大一包?” 简玉书懒得理他,只是默默地打开了油纸包。 等两个油纸包都打开,薛瑞峰又要闹了。 “为什么你的烧饼长得跟我的不一样?” 简玉书的那包,品种显然更为多样。 饼子们胖得胖,瘦的廋,版本很多,很丰富。 但薛瑞峰那包,就是和其余顾客一样的大路货。 为什么花了钱还要受歧视? 哪个部门能处理一下这个情况? 薛瑞峰不服气地咬着自己手里的烧饼,眼睛却飘向简玉书手里的烧饼。 他自己饼子里的肉沫非常听话,不多不少,都被完整包在面皮里,一点漏出来的危险都没有。 可简玉书那个烧饼,里面塞得满满当当的肉馅眼见着就要掉出来了,还得用手接着吃。 薛瑞峰已经放弃研究,这个世界为什么如此不公平了。 他往简玉书旁边凑凑,“简哥,你不是不吃肉吗?我这个馅少,咱俩换换。” 从来不护食的简玉书,这次居然把手按在了自己的油纸包上。 然后斜了薛瑞峰一眼。 薛瑞峰立刻就老实了,每次他事情做不好的时候,他简哥也是这个表情。 他立刻开始给自己打补丁,“不过简哥,你现在能吃肉了,这是好事呀!” “我明天去国营商店给你买只烧鸡,怎么样?” 简玉书咽下最后一口烧饼,淡淡说了一句,“别忙活了。” “只有她做的,能吃。” 第29章 新花样 林萋萋卖了五天烧饼。 到第五天的时候,她就明显感觉烧饼卖出的速度下降了。 到薛瑞峰来的时候,除了留给他的那一份,居然还有几个没卖完。 林萋萋试图推销,“明天工地放假,我不出摊,你要不要多买几个。” 薛瑞峰这个冤大头果然都买了。 简玉书嘴严,半点东西都挖不出来。 等他和林萋萋熟了,他就问问这位女同志。 跟他简哥到底什么关系,怎么今天送这个,明天送那个的,还都不要钱。 工地休假,林萋萋干脆也跟着休了一天。 她寻思着烧饼差不多已经卖到头了,得换点新花样。 最近她东西买得多,张婶的亲戚给她带了一筐子占瓜。 这玩意在乡下不值钱,那人干脆送给林萋萋了。 占瓜在北方叫西葫芦,这种蔬菜一般清炒或者炒鸡蛋吃。 但现在油很值钱,能吃炒菜的家庭,多半不会用油炒这个,所以这边多用来做汤。 做汤又哪能消耗的了这么多,在乡下好些人家都拿占瓜喂鸡或者喂猪了。 但这筐占瓜对于林萋萋来说,简直是瞌睡时给她送了枕头。 她正愁找不到新花样呢,这花样不就来了。 以前她减脂的时候,很喜欢吃一种叫糊塌子的东西。 就是把西葫芦,胡萝卜擦成丝,混在面粉和鸡蛋液里,煎成饼状。 口轻的可以空口吃,口重的可以调个蘸料。 而且这糊塌子又有鸡蛋又有蔬菜,黄的,绿的,红的,色彩丰富,卖相绝佳。 张叔在铝钢厂是车焊工,几乎什么活都会做,他之前就给张婶做了个擦丝器,张婶不怎么用,倒是便宜了林萋萋。 这种糊塌子特别简单,蔬菜洗净,擦丝,放上盐杀水。 然后调面糊,给煎熟了就行。 小院今天晚餐的主食就整上了糊塌子。 张叔这个中原人,可喜欢吃这种带菜的面饼了。 一顿饭下来,话没说一句,就着蘸水吃了五大张。 看张叔这个反应,林萋萋感觉这糊塌子能挺好卖的。 张婶一边骂他饿死鬼投胎,一边感叹,“没想到占瓜还能这么吃呀。” “我之前最讨厌吃占瓜了,烧出来的汤味道又不怎么的,还软塌塌的。” “还是萋萋办法多,你说你这个小脑袋瓜,怎么那么聪明呢。” “明天摊子上是不是要换新花样了?” 林萋萋跟张婶讨论着东西怎么装,价格怎么定。 越说就越觉得,以后一定要把张婶发展起来。 脑子活络,观念新,更关键的是,她还擅长接收新事物和学习。 虽然现在因为时代的局限只能做个工人,但只要给她一个机会,一定会是一个很成功的商人。 经过了一天假期,林萋萋的装备越来越多了。 除了装糊塌子的两个纸箱,还有多加了一个带把的小搪瓷盆子,里面放的是秘制的蘸水。 她马扎刚落地,旁边的米糕大姐就吆喝起来了。 “火烧,刚出炉的火烧,又酥又香又便宜,素馅4分钱,肉馅6分钱,买5个赠1个。” 林萋萋杏眼睁圆,心说这就学上了? 不仅学她卖烧饼,还要跟她打价格战,大姐的小手段挺凶的呀! 见林萋萋瞪眼,米糕大姐也虚张声势地瞪了回来。 “怎么,这烧饼上写你名字了?” “只需你卖,不许别人卖?” 自打林萋萋来卖烧饼之后,她的米糕天天剩。 剩下的米糕她又舍不得扔,第二天还要接着卖。 原本的老顾客买到了不新鲜的米糕,现在也不来了。 她全家吃了好几天米糕,吃到最后米糕都馊了。 大姐越想越生气,干脆让自己男人在林萋萋那里买了一包烧饼,回去也跟着学。 林萋萋卖6分钱一个,她就卖4分钱一个。 同样的烧饼大家当然会来她摊子上买。 虽然赚得少,但等把林萋萋挤跑了,她就可以烧饼米糕一起卖,把这钱补回来。 林萋萋一点没恼火,反而露出一个漂亮的笑容回应,“您卖,您卖。” 说完就认真地支自己的摊子。 她的三款烧饼都是前世的网红烧饼。 林萋萋为了做网红美食复刻这个选题,是专门去学过的,内馅大有讲究。 糖的要填得均匀,不能这里一大坨,那里却没有,这样吃起来既影响口感又坏了味道。 梅干菜要把硬度弄得恰恰好,太硬了咬不断,太艮了又塞牙。 肉馅是最难的,必须把油脂全部逼出来,不然凉了之后凝成油,人吃了不仅会犯恶心还有可能闹肚子。 这些窍门,怎么可能吃两个烧饼就能学得出来。 工地一放工,米糕大姐吆喝得更欢了。 老刘今天也是头一个出来的。 他往米糕大姐那边瞥了一眼,这人不是卖米糕的吗,怎么也卖起烧饼了? 带着疑惑走到林萋萋摊子前面,老刘脸上露出一丝愧疚,“闺女,这火烧吃了好几天,我们也有点腻味了,今儿准备去国营饭店,专门过来给你说一声。” 林萋萋打开纸箱子,“叔,烧饼我也做腻味了,所以今天整个了新花样。” “糊塌子,您爱吃吗?” 那可太爱了,老北京哪有不爱吃糊塌子的。 老刘看的眼都直了,“赶紧的,甭管多少钱,给我来5张。” “别急,叔,我这还有自己弄的蘸料,您回去拿个饭盒,我给您打。” 小搪瓷盆的盖子一掀开,老刘的口水差点当场下来。 蒜蓉和干辣椒面用油熟过,不仅最大程度地激发了香味,吃了以后嘴巴还不会发臭。 “闺女,我现在去拿饭盒,直接给我来10张啊。” 正推了自行车往外走的老李,见老刘又急急匆匆地回来了,“诶,老刘,不是去国营饭店,你回来干什么?” 老刘一边往宿舍走,一边说,“去什么国营饭店,那闺女今天卖糊塌子,还带蘸水。” “有糊塌子,谁还去国营饭店?!” “什么玩意?”老李听得模模糊糊。 旁边的人怼了他一胳膊肘,“说是门口在卖糊塌子。” “糊塌子?!赶紧锁车,锁车,拿饭盒!” 很快,林萋萋的摊子前面就又排起了队。 这糊塌子比烧饼还要受欢迎。 她这边5张10张的卖,旁边的米糕大姐却出了事。 才卖了几个烧饼,就有人嚷嚷起来,“你这烧饼跟之前不一样,怎么这么难吃呀?” 第30章 他也想尝尝 工地上还是有好些人图便宜的。 寻思着烧饼这玩意,还不是谁做都一样,当然是哪边便宜买哪边,不然岂不是成了冤大头了。 但这便宜烧饼一入口滋味却不一样了。 糖块凝结在一起,不仅丝毫不酥脆,还粘牙。 梅干菜半干不湿的,吃起来既没有口感也没有香味。 最糟糕的肉馅。 米糕大姐出摊早,现在烧饼已经凉透了,一层白油凝在面皮上,一口下去胃里直翻搅。 因为出油了,面皮挂不住馅,所有肉粒和榨菜丁都掉到了烧饼最底部,轻轻捏一下就弄得满手都是。 工地上的人都习惯边走边啃,一吃就吃出了区别。 这么难吃得东西还要吃六个,那谁受得了? 几个买了烧饼的,围着米糕大姐吵吵。 “你这东西就是不对,我们之前买的根本不是这个味道。” “这个烧饼太难吃了,我要退钱。” “就是,这什么玩意,给我们退钱。” 米糕大姐把手往腰上一叉,“卖出去的东西哪里有退掉的道理?” “你们吃都吃了,现在来找我退钱,这不是就是耍流氓,小心我让警察来抓你们!” 几个客人也不依不饶。 “嘿,你倒是有理了,你这个烧饼货不对板,味道不对,就是假冒伪劣。” 米糕大姐,“便宜有便宜的道理呀,你们自己要贪便宜,又要求味道,世上哪里有那么好的事情。” 几个工程师还是太有素质了,吵架根本吵不过,要是拖到上工,他们就只能认栽。 老刘一边在林萋萋的摊子旁边空口嚼着糊塌子,一边看热闹。 “东施效颦,贻笑大方呀。” “老话说得好,便宜没好货,怎么还有人上这个当。” 他点评一番,还要转头夸一句,“闺女,你这糊塌子做的,真是绝了!” 眼见钱是要不回来了,那几个买了烧饼的工程师正准备走,有个人带着两个穿制服的过来了。 “警察同志,就是那个人。”他指着米糕大姐,“我就是在她那买的坏米糕,吃完闹了好几天肚子,医院都给我开证明了。” 他这么一说,米糕大姐才慌了。 前几天她剩的米糕已经发粘了,按道理说,确实应该扔掉,可最近生意不好,她就用水洗了洗又出来卖了。 这真的吃出事情了。 有人一带头,那几个工程师也举着自己手里的烧饼。 “警察同志,我们刚买的烧饼也是,明明味道不对,她还不退钱。” “对,非说我们是贪小便宜,只能吃这种味道不对的烧饼。” 民警的脸板起来,冲着米糕大姐说,“先给人家把钱退了,然后跟我去派出所走一趟。” 看着民警带走了米糕大姐,林萋萋收掉自己已经卖空的摊子。 今天没人打招呼,还怪不习惯的。 米糕大姐,明天怕是见不着喽。 工地门口闹的这一出,很快就传遍了整个工地。 他们工期紧,任务重,经常要爬上爬下的。 可千万不能闹肚子,要是有个腿软,头晕的症状,在脚架上可是会要人命的。 所以呀,买吃食还是得认准那个杏眼的漂亮小姑娘。 虽然贵一些,但是那闺女的摊子天天都能清空,又干净又新鲜,吃着放心。 更别说人家做得精细,味道也好。 一个烧饼都能做出这么大差别来,那其它吃食恐怕能做得更好。 就连那些图便宜的,现在也转变了观念,反倒是给林萋萋打了一波品牌效应。 糊塌子卖到第三天,简玉书也算是吃上了。 薛瑞峰酸溜溜地掏出个油纸包,往他前面一放。 “这是林同志专门给你准备的,说是你胃不好,蘸料刺激,就没有给你。” 这次薛瑞峰挺直了腰杆,因为他有蘸水,喷香! 简玉书头一回在吃饭这件事上,有点羡慕别人了。 虽然自己这份糊塌子里面除了盐还加了其它调味料,就算没有蘸水提味,依旧很好吃。 他斯文地吃着,眼神却时不时瞟向大快朵颐的薛瑞峰。 红油浸透了面饼的一角,还带着蒜香和陈醋的酸香,闻上去挺刺激的。 看着薛瑞峰吃到蘸料汁从嘴角趟下来都没工夫擦,简玉书觉得,那蘸水应该非常好吃 在吃饭上一直秉持‘不饿死就行’的简玉书,在这一刻升起一个念头。 他想把病治好,等病好了以后,这滋味他也想尝尝。 - 林萋萋现在摸准了规律,一种单品差不多就是卖上个五天到七天时间。 客户就吃腻了,就得整新花样。 她的贷款已经顺利拿到了,是时候把盒饭给大家端上来了。 要买铝制饭盒,这个线,还得张叔来搭。 晚饭的时候,林萋萋特意给张叔包了一顿荠荠菜饺子。 “叔,我想买你们厂的铝制饭盒,你能给搭个线不?” 张叔一口一个大胖饺子,吃得‘嘶哈嘶哈’抽空嘀咕了一句,“那你可来晚喽。” “就前几天,厂里那批积压的饭盒基本都被人买走了,好像也是个姓林的。” “叔去给你打听打听吧。” 张叔一番打听,之前600来个饭盒,现在就剩下22个了。 这最后一点饭盒,厂里听说有人要一次性买走,给林萋萋按20个算的价格,另外2个算送的。 林萋萋拿到的第一笔款,预算是买50到70个饭盒,结果连最底线的一半都没买到。 她就纳了闷了,谁要那么多饭盒干什么? 这件事就交给张叔去打听,她要琢磨着第一批盒饭怎么个卖法。 之前的烧饼和糊塌子虽然也是特色,但到底算是主食,普遍性还挺高的。 如果要涉及炒菜就得考虑口味问题了。 工地上天南海北,哪里的人都有,林萋萋打算将盒饭的口味分开。 一批照顾北方口味,不添加或者少量添加辣椒,多用酱料来提出香气。 另一批则照顾西南口味,把花椒,辣椒拉满。 要是以后有机会的话,她还想自己做点豆瓣酱。 她搞了两瓶水洗不掉的广告涂料,一共就22个饭盒,她得考虑怎么分配。 目前她的客户中,北方人比较多,可以多做一些,就定个12份吧。 林萋萋给12个饭盒盖子上,画上一个蓝色的圆点,做标记。 其余的8个则画上红色的圆点。 还剩两个饭盒,她没画点,而是在其中一个侧面写了个小小的简字。 这两份,特供。 第31章 区别对待 所有盒饭都做的是一荤两素。 素菜里占瓜炒鸡蛋是都有的,另一个则是土豆丝。 土豆丝炒了两个版本,一个酸辣土豆丝,一个酱爆土豆丝。 荤菜北方版的是酱卤肉,南方版的则是回锅肉。 为了做盒饭,林萋萋还给厨房添了两个炉子,两口大铁锅和一口大蒸锅。 张叔和张婶为了支持她的事业,把两家厨房中间的隔墙拆了。 拆下来的砖也没浪费,给她垒了一个长灶台。 不然就那么点地,根本施展不开。 现在工地门口宽敞了许多,林萋萋干脆整了一个小矮桌。 东西一多,她一次性就搬不完了。 好在之前给工地保卫科的同志送了几次烧饼和糊塌子。 可以让人家先帮忙看着,自己再回去取。 等把东西全部拿过来,已经跑了三趟。 不算热的天气,林萋萋额头都见汗了。 三轮车她是不敢想,可要是能有个手推车就好了。 张婶的小女儿张海霞是个乘务员,林萋萋之前跟张婶打听过,火车上这种带荤菜的盒饭一般都2块钱一个。 但她到底是在城市里,没了那个特殊场景,也就卖不上那个价格。 林萋萋打算定价1块钱一盒。 盒饭利润高,可以达到60左右。 卖一盒就能挣5到6毛钱,即便只有20盒,利润也很可观了。 老刘和老李一放工就往林萋萋这边走了。 边走边调侃,“闺女,今天鸟枪换炮了,弄这么大场面。” “又有新花样了吧,今儿整的是啥?” 为了保温,所有盒饭林萋萋都拿一个薄棉被盖着呢。 这会见来人了,才揭开棉被,“今天整的是火车盒饭。” 老刘和老李对望了一眼,他们两都是经常坐火车的。 盒饭在火车上绝对是供不应求的紧俏货,拿着钱排着队都买不到。 这丫头竟然能想出这个主意,也是相当厉害了。 老刘指着饭盒上的圆点,“这是什么意思?” 林萋萋打开饭盒盖子给他们展示。 “这个蓝色的,更符合北方口味,没有辣椒。” “这个红色的,符合南方口味,比较麻辣。” 盖子一打开,饭菜的香气直接冲了出来。 老刘一眼就盯上了里面那一块酱卤肉。 肉是一块完整的五花,有肥有廋,色泽被酱得油亮,只是看着都能想象要是一口咬下去,满嘴流油能有多过瘾。 “这么大的肉块。”老刘咽了口口水,“闺女你这一盒卖多少钱呀?” “1块钱一盒。” 这个价格确实不低了。 国营饭店一份票价的红烧肉是9毛钱,肉量也比林萋萋这个大一些。 可这里的红烧肉都偏甜口,老刘吃不习惯。 但要是跟火车盒饭比起来,这个价格却又不算贵。 火车盒饭老刘也是吃过的,红烧肉都是小碎块,为了榨油没有一点肥膘,吃起来一股酱油汤子味。 而且所有菜都码在一边,吃到后面菜汁子搅合在一起,也吃不出是个什么味。 就着都要2块钱一盒。 再看林萋萋的盒饭,她很聪明地用米饭当做隔断,将饭盒的其余部分分成了三份,保证了菜品和菜品之间不会窜味。 有这份心思,实在是很难得了。 老刘算了算自己之前在国营饭店的开销,20块的饭票总是还不到月中就花完了。 家里人心疼他在外面工作,时不时还要亏自己的嘴,把饭票补贴给他用。 要是他能把这些饭票省下来,那家里可就完全不缺饭票用了。 自己在林萋萋这吃盒饭,一个月满打满也就30块钱,还能吃好吃饱。 账这么一算,这1块钱的盒饭顿时就更香了。 “闺女,我来一份蓝的。”老刘给林萋萋开了第一单,“对了,那我要是拿回去吃,你这饭盒怎么办?” 林萋萋给他拿出一盒饭,“您给我押点东西,随便什么工作证,身份证都可以,押4块钱也行。” “虽然您是熟客了,可这个程序还得走。” 老刘一听直接掏出5块钱给她,“你有你的规矩,应该的。” “我这4块钱就押着,等哪天不想吃了,再来问你要。” 旁边的老李可没算这么多账。 自从那酸辣土豆丝的味道钻进他的鼻腔,他就什么都懒得想了。 老李是跟着爷爷奶奶长大的,奶奶是川人,那时物资更加缺乏,一个洋芋都能做出花来。 这道菜,他奶奶很爱做。 到了北京之后反倒是吃不上了,这么一想就是几十年。 今天这盒饭别说是1块钱,就是5块钱,他也得来一盒。 老李也爽快地给了林萋萋5块钱,“闺女,我要这红的,钱也先押着,不着急。” 他俩的火车盒饭又在大食堂引起了一波轰动。 尤其是老李的。 川菜的做法实在过于霸道,一份小小的盒饭,香气飘得到处都是。 好些四川人,湖南人,在江城吃得嘴里都快淡出鸟了,天天靠着辣椒酱活命。 有这种盒饭,哪怕1块钱,他们也得尝尝咸淡。 这一次,反倒是准备更少的红色盒饭先卖完了。 几个没买上的顾客还在抱怨,“妹儿,咋个整这么少哦?” “我都没得吃嘞!” 也有舍不得钱的,好几个人买一份盒饭,把里面的菜平分一下。 就着食堂的大锅菜一起吃,带的水煮菜都香了起来。 这20份盒饭,不到20分钟就全卖光了。 还有好些人一边走一边恋恋不舍地回头看。 有人看到桌上还放了两个铝制饭盒,忍不住开口问,“同志,这里还有两个,怎么不卖呀?” 薛瑞峰刚捏上车闸就听见这一句。 他赶紧跳下来,“这位同志,这是我之前买的,已经付过钱了。” 那人又盯了饭盒两眼,咽着口水一脸遗憾地走了。 “今天这饭多少钱?”薛瑞峰直接打算掏兜。 林萋萋给他把盒饭装起来,“今天这份不要钱。” 薛瑞峰有点受宠若惊,还有点难以置信,他指指自己鼻子,“我的也不要?” 林萋萋笑笑,“这段时间麻烦你了,所以今天请你吃饭。” “要是明天还想吃,下午把饭盒给我扔到棉纺厂家属院就行。” “要是不想吃了,就哪天顺路了,再给我。” 这也算是吃上不要钱的小灶了? 薛瑞峰一路蹬着车,开心得嘴都快咧到耳朵根了。 可等他的饭盒和简玉书的饭盒同时打开,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为什么简玉书的饭上还盖了一个又圆又香的煎鸡蛋。 而他翻遍了整个饭盒都找不到。 这也要区别对待?! 第32章 黑市 盒饭的菜色可以天天换,所以就没了腻味不腻味这一说。 这几天,一放工,工地上就有人往外跑,都是来抢盒饭的。 老刘和老李都连着好几天没抢上了。 老刘苦着脸看着空荡荡的木头桌子,冲着林萋萋抱怨,“我饭票可都寄回家了,就指着你的盒饭活命呢。” “这天天买不上,闺女你就不能多做点?” 林萋萋也苦着脸,“我也想多做点呀,可是没饭盒了。” 不是她故意搞饥饿营销,而是真的没东西装。 这饭呀菜呀的,她总不能把锅直接端过来吧。 林萋萋是没想到铝制饭盒也会有人截胡。 但让她更没想到的是,截胡这些饭盒的人居然是林争先。 林争先和潘中华当晚聊了之后,潘中华第二天就去不锈钢厂搭线了。 铝饭盒厂里卖3块5一个,潘中华给负责人塞了几根烟,暗自把价格提到了3块7。 虽然一个饭盒只多了2毛钱,但500多个饭盒下来,差价就有100块钱了。 他俩一人能落下50块,这也是一笔不小的数目了。 林争先酒醒了之后,恢复了一些理智,没有立刻去买。 他特意跑了好几家供销社,国营商店也去当地有名的黑市。 铝制饭盒票价都是4块钱一个。 但黑市的无票价可就要涨到6块钱一个了,而且货量很少,应该是供不应求的。 他3块7毛钱买的,想卖得快,可以稍微便宜一点。 一个饭盒就按5块9毛钱算,那也净赚2块2毛钱呢。 虽然不像潘中华说的能翻一番,但是所有饭盒都卖出去了,能赚1000多块钱,那也可以了。 有了这3000块钱,他不就能做更大的买卖了。 林争先已经能想象到自己住着城里的楼房,姜云苓和林萋萋哭着要来跟他一起住的场面了。 要是那娘俩跪着求自己,他到底是答应呢,还是不答应呢? 这么多铝饭盒总得找个地方安置,潘中华又给林争先介绍了一个自己的伙计。 这人叫杆子,家里有一片空地用来做仓库,正好可以安置林争先这些饭盒。 杆子这人也是个混子,之前严打的时候听说还被通缉过,后来在全国流窜认识了潘中华,两人臭味相投,成了好兄弟。 严打过后通缉令撤了,这才一起回了江城,他也没个正经营生,据说是放贷的。 林争先见了杆子脸上那道长长的伤疤,腿肚子有点打哆嗦。 但杆子人很热情,“林哥,我听中华说,你的钱都买货了。” “那没事,仓库的钱,你可以先欠着,人也可以住到仓库里面来,吃喝都由我负责。” “等你的货卖出去之后,再一起算就行。” 杆子这个态度,让林争先更有信心了。 他大着胆子拍拍杆子的肩膀,“放心,你的钱,哥一分都不会亏你的。” 杆子笑笑,捧他,“哥你要是以后发达了,别忘了带带老弟我就行。” 林争先半辈子没出息惯了,被人一捧就找不到北,“等哥的货卖完了,租金哥翻倍给你!” 毕竟一个破仓库的租金能值几个钱。 “行!我信哥,就等着跟着哥你吃香的,喝辣的了。”杆子递给林争先一张纸。 大概是类似合同之类的东西,林争先看也没看就签了名,按了手印。 第二天,他带着自己的饭盒去了黑市。 连争先先转了一圈,市场上已经没人卖铝制饭盒了,自己这可是独一份。 他连吆喝都懒得吆喝,这么好的东西,等会肯定会有人主动上门抢。 结果等了一天,连个问价的人都没有。 晚上回去,杆子居然给林争先整了一只烧鸡。 他有一道刀疤的凶脸上,挤出一个不自然的笑,“哥,你可得吃好。” “这卖东西呀,看缘分,你的货这么好,肯定是今天来的人都不识货。” 林争先抓着一个鸡腿啃得满嘴流油,“对,就是那些穷鬼不识货!” 第二天上午,终于有个大姐过来问价,“哎,同志,你这铝饭盒多少钱一个?” 就买一个呀。 林争先懒懒应道:“5块9。” “这么贵的呀!”大姐脸一沉,“有这个钱,我去买搪瓷盆子啦,又好看还有提手。” “4块钱一个,怎么样?” 林争先眼皮一抬,“穷鬼,买不起就滚。” “你这个同志怎么说话的。” 大姐朝他啐了一口,“德性!” 除了这位大姐之外,还有几个试图讲价买东西的人,都被林争先骂跑了。 他就说他这铝制饭盒是抢手货吧。 这才第二天,就已经有这么多人来问了,后面肯定有大主顾。 谁都别想让他降价。 - 有钱但挣不上的感觉实在很难受,林萋萋琢磨着看能不能从其它渠道搞点饭盒。 江城的黑市她还从来没逛过,这天特地抽了下午的时间,打算去看看。 黑市上倒卖的东西有三样最抢手,自行车,电视机,录音机。 价格贵得令人咋舌,是国营商店的三,四倍。 但基本是倒爷刚把东西往出一摆就没了。 只有一个摊子跟个‘钉子户’一样,始终扎在街上。 那个摊子前面几乎没有人,林萋萋一眼就看到了林争先和他身后那一堆铝制饭盒。 这垃圾人她是真的不想沾,但是饭盒她又是真的想要。 林萋萋犹豫一会,终于还是金钱的力量战胜了一切。 她走到摊子前面开口问道:“饭盒多少钱一个?” 林争先依旧是头也不抬,“5块9。” 这么贵? 供销社和国营商店都不缺货,谁会5块9买他一个烂饭盒。 再过两年,这玩意就是扔到路边上,恐怕都没有人会去捡。 林萋萋直接给出心理价位,“3块钱一个卖吗,要得多。” 这穷鬼穷疯了吧! 林争先把头抬起来,想看看是谁这么离谱,眼前站着的居然是林萋萋。 他的火一下就窜到了脑门上。 这死丫头之前用扫帚抽自己,现在看自己要发达了,又来占便宜了。 3块钱一个,她怕不是在做梦。 林争先冷笑一声,“怎么,你妈的残废还传染?” “从她腿上传染到你脑子里了?” “你和你那个残废妈不是已经跟老子断绝关系了吗?” “保证书写了,手印也按了,现在看老子发达了,你们又贴上来。” “我告诉你,老子一分钱的便宜你都别想占!” “就算你和你的残废妈跪着求我,我也不会认你们的!” 第33章 穷鬼 在林萋萋眼里,林争先就像条疯狗。 她没必要跟疯狗计较。 3块钱一个,价格已经算高了。 现在铝制饭盒的市场很饱和,家家户户基本都有。 这玩意一时半会又用不坏,500多个饭盒,靠零售那得卖到猴年马月去。 除非有企业大批量购买,不然很难卖得完。 可企业都和国营商店或者厂家有合作,又怎么会跑到黑市上来买东西。 等各种票券渐渐取消,黑市也会跟着消失,这些铝制饭盒最终只会变成一堆垃圾。 也就林争先还做着发财的美梦。 林萋萋也懒得跟他在这里浪费时间,既然没得谈就算了,她还能回去多刷几道数学题。 她看着林争先身后那一堆饭盒,轻轻笑了一下,“不卖就算了,留着给你当骨灰盒吧。” 没再理会身后暴怒的林争先,转身走了。 - 这几天杆子顿顿给林争先好吃好喝地伺候着。 好话也是不要钱的说,拼命捧着。 但已经一周过去了,饭盒还是一个都没卖掉。 而且林争先还变懒了,中午吃完饭才去市场,下午还没到饭点又回来了。 吃完了饭,他就翘着脚躺在铺盖上,边剔牙边跟杆子说,“杆子老弟呀,我跟你说,哥有预感,贵人马上就要上门了。” “再过两天,这东西一出,哥带你去外宾饭店,顺便点!” 杆子也不劝,但已经懒得捧他了,只是默默在自己的本子上记着东西。 他算是看明白了,林争先弄的这破烂玩意是一个也卖不出去,他也得另做打算。 既然潘中华把人介绍来了,怎么都得刮层油水下来。 第二天杆子跟着林争先一起去了黑市,他有不少做倒爷的朋友,正好可以问问。 朋友一听搓着牙花子,“铝制饭盒呀,这玩意现在根本没销路。” “没看市场上除了那个傻子,”他暗暗地瞟向林争先,“谁还卖呀?” “你看看这街上还有第二家吗?” “早就能折价的折价,折不了价的就只能当垃圾,卖废品喽。” 杆子一听这话,脸色直接沉了下来,那道刀疤显得更狰狞了。 林争先回到仓库,看见他这脸色就腿肚子转筋。 “林哥,”杆子把一个账本往林争先面前一扔,“你也在我这住了这么多天了。” “占着我的地方,吃着我的东西,明个,咱们把账清一清吧。” “这着什么急,不是说卖完了再清吗?”林争先嬉皮笑脸地应着,翻开了手里账本。 只看了几行,他脸色一下就变了。 “杆子兄弟,你这不对吧。” “这…这破仓库一天就要40块钱!” “还有这些吃的,烧鸡一只要20块钱,你这是坑人!” 杆子冷笑一声,“林哥,潘中华不会没告诉你,我是干什么的吧。” 他用手背扇了扇林争先的脸,轻声说,“我是放贷的。” “高利贷,知道吧。” “我再给你三天时间,这钱要是还不上……” 杆子笑得更狰狞了一些,“我可就要按道上的规矩来了。” 林争先颤抖着往后退,“我…我要去派出所告你!” “去!”杆子大笑出声,“你尽管去!” “你最好让帽子见天跟着你,不然你们林家可很快就要过头七了。” 说完又重重在林争先脸上拍了两下,大笑着出门了。 见他连警察都不怕! 林争先吓得腿都软了,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对了!杆子是潘中华介绍的,他要去找潘中华。 林争先连夜跑到棉纺厂家属院的巷子,潘中华住的那个院子大门紧闭。 “潘中华!潘中华!你出来!”林争先奋力拍打着木门却没人应声。 “潘中华,你个骗子,你给我出来!” 他就这么喊了十来分钟,嗓子都喊哑了。 院子里没人出来,反倒是把隔壁邻居喊醒了。 “喊什么喊?!” “大半夜的,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那家没人,别喊了,都走了好几天了!” “烦死了!” 走了好几天了? 林争先靠着门,软在地上。 那可怎么办呀? 他用脑袋磕着膝盖,“怎么办?怎么办……” 磕了一会反倒冷静下来了,他还有饭盒呀! 明天勤快一点,早早就去市场上,折价卖一些,总能把杆子的钱还上吧。 等还完了他就立刻走人,实在不行先把饭盒拉回乡下。 晚上林争先也不敢睡,怕在梦里被人抹了脖子。 天一亮他就出摊了。 “铝制饭盒便宜卖!”一见到人影,他就大力地吆喝,可停留的人少之又少。 林争先拉住一个过路的大姐,“姐,铝制饭盒要不要,便宜卖。” “供销社票价4块,我这无票只要3块9。” 大姐白眼一翻,把他的手甩开,“我这个穷鬼,可买不起你家的饭盒。” “呸,什么东西!” - 在一条巷子里住,根本藏不住事。 早起大家一块洗漱的时候,就是传闲话的最佳时机。 张婶端着脸盆和刷牙缸子回到院里,神秘兮兮地说,“你们知道,我刚才听见什么了吗?” “林争先昨天大半夜地来找潘中华,在门口把手都拍肿了,也不愿意走。” “也不知道是发生什么了?” 张叔边嚼早饭边说,“还能是什么,潘中华把他坑了呗。” “他也不想想,潘中华能是什么好人,有名的雁过拔毛的主,跟着他做生意能落什么好?” “我听说潘中华最少坑了他100块钱,还给他介绍了一个通缉犯。” “这林争先估计日子不好过喽。” “通缉犯?”林萋萋眉头皱起来,“张叔你知道具体是怎么回事吗?” “太详细的不太清楚,只知道那人好像是私下放高利贷的。” “而且下手很黑,之前欠了他钱还不上的,好几个都被他把腿打折了。” “不过现在治安好,要是不主动去招惹他也没事,但林争先既然惹上了,可就说不定喽。” 听完这话,林萋萋的眼神里不仅没有害怕,反倒出现了一丝光彩。 林争先还不上钱,那人势必会让他用货抵。 既然不是做正经营生的,拿到货之后肯定没有耐心慢慢销,唯有一条路,大幅度折价,快速出手。 那不正是她捡漏的最好时候。 林萋萋咬着筷子头,“张叔,你说,这500多个饭盒,我要是都买下来……” “能不能溶成铝皮,做个小推车?” 第34章 你买不买? 林萋萋大致说了一下自己构想,听得张叔很震惊。 这闺女一天脑子里哪来那么多鬼点子的? 但这个餐车,听起来是真的很方便。 张叔思考了一会回答,“应该可以。” “你掏点钱,我给你搭个线,饭盒可以在厂里融了。” “至于你说的那些设计,叔借厂里的工具,都能给你做了。” 这可真是太好了! 林萋萋杏眼里满是神采,“那我今天把图纸画出来!” 她这边盘算得很好,林争先的算盘却全部落了空。 他之前的态度把客人都得罪光了。 现在就是路过的狗都绕着他的摊子走,哪里能卖得出去。 即便是折价到保本价3块7,饭盒也是一个都没卖出去。 林争先实在不想回仓库面对杆子,但饭盒也不能扔在大街上。 他硬着头皮回去,果然看到杆子一脸狞笑地在等他。 “林哥,还有两天,你可得抓紧了。” 林争先哆哆嗦嗦地缩在墙角,这下是真的怕了。 两天怎么卖得出几百块钱。 他忽然就想起之前林萋萋来过,说自己要买,还说买得多。 对! 林争先坐起身,他还可以把饭盒卖给林萋萋。 能卖掉100个也有300块钱,那杆子的钱他就能还上。 明天一早就去找林萋萋。 第二天,天还没亮,林争先就已经到棉纺厂家属院了。 他好几天没洗澡,人已经有点馊了。 胡子拉碴的,眼里全是血丝,比街边的流浪汉还要落魄。 林萋萋家的小院门一开,张婶被他吓了一大跳。 “林争先?”张婶端详了好一会才认出来。 林争先人不怎么样,但那张脸长得挺不错,要不然当时也娶不到姜云苓。 可现在都快没个人样了。 “你来干什么?是不是又要闹事。”张婶认出他后立刻警惕起来,“老张!” 林争先连忙摆手,“不闹事,不闹事,张姐,我是来找萋萋的。” 说着他就高声喊起来,声音里甚至还带了哭腔,“萋萋,爸错了!” “爸是真的错了!” 他哭丧一样的喊法引得街坊邻居都往这边看。 张婶嫌这样不好看,关了院门回去喊林萋萋。 林萋萋眉头皱起来,她大概猜到了林争先是来干什么的,这次恐怕没有那么好解决。 “张婶麻烦您,帮我报个警。” 张婶现在很信任林萋萋,孩子既然说了,肯定有道理。 她把还没洗漱的张叔推上自行车,“老张,快去派出所,喊民警同志过来。” 张叔起床气都没消,一脸凶悍地推车出去,林争先也不敢拦。 张叔把车蹬得飞快,到巷口差点撞到一个人。 两人一对视,眼熟。 简玉书提着两个饭盒正往巷子里走。 “您,这是……” 张叔也顾不得跟他寒暄,“有人要找萋萋母女两麻烦,我去趟派出所。” 说完又蹬起车走了。 简玉书想起上次林萋萋被人围在中间指指点点的样子,心口莫名地有些闷。 脚步不由的就快了起来。 林萋萋拎着竹扫帚从屋里出来,冷声问林争先,“你到底要干什么?” 林争先见着她,像是见着了救星,“萋萋,亲闺女,那批铝制饭盒你能买多少个?” “300个还是200个?” “爸吃点亏就吃点亏,3块钱一个卖给你。” 林萋萋将院门完全拉开,任由周围的人看热闹。 她一脸诧异,不解地高声反问,“你在说什么,什么铝制饭盒?” 林争先想要上前抓住她的手,“萋萋,你之前不是想买来着。” “是爸不好,爸当时鬼迷了心窍。” “你是不是嫌3块钱太贵了?” “2块9一个怎么样?啊不,2块8一个,只要你能买200个,爸就给你按照这个价格算。” 林萋萋用扫帚抵着林争先,扬高音调,中气十足,就怕周围人听不见。 “林争先,你是不是脑子有问题?” “我要200个铝制饭盒干什么?” “你拿了我妈2000块钱的医药费还不够,现在还想再来讹钱?!” 说完她又把声音压低,用只有林争先能听到的声音说,“那些饭盒我一个都不会买,你全都留着陪葬吧。” “你!”林争先被她气急了,抬手就去打。 他到底是成年男人,在盛怒的情况下,力气很大。 张叔去报警,院子里没个男人,张婶帮忙拉也拽不住,还挨了一胳膊肘。 林争先发了疯一样扑打林萋萋,“你买不买?你买不买?!” “死丫头,你要是不买,我就打死你!” “我是你爹,就是把你打死了也是家事,没人管得了我!” 林萋萋拿着扫帚也落了下风。 姜云苓在屋里听见动静出来查看,林争先一见她更疯狂了。 “臭婊子,就是你生出的这个死丫头!” “我要把你们俩都打死,再一把火把这房子烧了!” “你们不让我好过,那就谁都别想好过!” 说完一脚向着姜云苓的方向踹了过去。 姜云苓只有一条腿,当然不灵活,为了躲他,踉跄了一下,眼看就要摔在地上。 “妈!”林萋萋想拉住姜云苓,但却已经拉不回来了。 一着急,她扑过去垫在了姜云苓身子底下。 “唔!”林萋萋被压的一声闷哼,扫帚也丢到了一边。 眼见林争先又要踹人,她顾不上自己身上疼,直接翻身护在了姜云苓身前。 林争先这一脚用了十足的力气,踩在了林萋萋肩膀上。 又是一声闷哼,林萋萋疼得冷汗都下来了。 姜云苓着急地大喊,“闺女你让开,妈跟他拼了!” “让他打死我,我做鬼也不放过他。” “林争先,你有本事冲我来呀!” 光用脚踹还不过瘾,林争先又举拳头,马上就要落下去,手腕却被一股大力攥住了。 “咔!”的一声脆响,他的手腕被人向后硬生生地掰断了。 接着膝弯处被人踹了一脚,直挺挺地跪在了地上。 膝盖和手腕都疼,林争先也不知道该管哪一个。 他‘嗷’的惨叫一声,抱着自己的手和腿在地上乱滚。 还躺在地上的林萋萋抬起头来,才发现来人是简玉书。 她为了护着姜云苓,身上,脸上全是灰尘,头发也散乱的粘在脸上,十分狼狈。 可那双充满怒意的杏眼却亮得惊人。 没有丝毫的畏惧和妥协。 简玉书刚才一直闷着的心口,一阵鼓噪。 原本平稳的心跳,在对视的瞬间,竟然快了起来。 第35章 溜我玩? 张叔带着民警过来的时候,现场还是一团乱。 林争先抱着自己的手腕哭嚎,“断了!我的手断了!” “警察同志,你要为我做主呀!”他另一只手指着简玉书,“就是那个王八蛋拧断了我的手!” “抓他,你们快抓他!” “把他的手也打断!” 来人还是上次那个片警,带着自己的两个小徒弟。 他们刚上班还没进派出所,就让张叔给截胡带来了。 警察一见林争先就皱眉,“嚎什么嚎,到底怎么回事?” 简玉书掏出自己的工作证,“同志,我过来的时候,正好看见这个人在殴打那位女同志和那个残疾人。” 他看向扶着姜云苓坐在院门口的林萋萋。 民警也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林萋萋和姜云苓身上的灰尘故意没有掸,脸上和手上也有一些轻微的擦伤。 这个年轻的男同志应该没有说谎。 “情急之下,我就只能采取这种方式了。” 民警接过他的工作证一看,居然是革委会的主任。 他立刻把证件还给简玉书,脸色也缓和不少,“理解,理解,还要多谢同志你见义勇为呀。” 林争先见警察不仅没抓简玉书还表扬他,举着自己那个耷拉着手,“警察同志,他掰断了我的手,你们为什么不抓他?” 说着他就要起身,片警给小徒弟使了个眼神。 两人立刻上去把林争先的肩膀按住,手臂反扭到身后。 “老实点。” 林争先一边挣扎一边大喊,“是他打的我,你们凭什么抓我!” “我打自己媳妇,孩子,天经地义,你们这些外人凭什么抓我,打我!” “还有没有王法了!” 周围的人也都窃窃私语。 “要不算了,人家教训老婆孩子,还要被抓呀?” “就是,打也挨了,就这么散了算了。” “到底是家事,为了家事闹到派出所,也太丢人。” “林家这丫头是真不像话,居然让警察来抓她爹。” 见有人说林萋萋,总是习惯逃避的姜云苓鼓起勇气开了口,“民警同志,我已经和林争先离婚了。” “早就不是一家人了,他也跟萋萋断绝了父女关系,不知道为什么今天又来闹事。” “一开门就打人,还说要放火把我们的房子烧了。” 她这话一出,周围的人都静了下来,再没人替林争先说话了。 这一整排院子是连在一起的,一家烧了,剩下的全部都得跟着着火。 这么危险的人,还是赶紧抓进去吧。 警察听说林争先还要放火,转头看向他怒叱,“你过来干什么?” 林争先支支吾吾的不开口。 林萋萋站起来接了话,“讹钱。” “他非要让我花钱从他那里买200个铝制饭盒。” “警察同志,你别听她胡说!”林争先急了,“她之前自己说要买的,我还给她降价,可她又变卦了!” “是她骗我,我才动手的!” 林萋萋苦笑了一下,杏眼里甚至蒙上了一层水光。 “警察同志,之前林争先拿了我妈2000块钱的医药费跑了,我问邻居借钱才算把妈妈的命保住,但还是丢了一条腿。” “最近我起早贪黑地干活,这才给街坊们还上一点钱。” “他又上门来,非要我买他200个铝制饭盒,我不买就打人,还要放火烧房子。” “我们家的情况邻居和厂里,街道办都清楚,哪里有钱买200个铝制饭盒?” 她表演得声情并茂,完全没提之前在银行贷了款的事。 更没说自己现在光靠卖盒饭每天就能挣10块钱。 简玉书垂下头,轻轻地笑了笑。 在警察面前演戏的林萋萋,挺可爱的。 事实理清,人证众多,林争先就算说破了天去,也是来讹钱的。 耷拉着手腕子被片警带去了派出所。 林争先万万也没想到,来派出所接他出去的人居然是杆子。 看着那张狰狞的脸,林争先竟然觉得,待在派出所里很不错。 起码有吃有喝,警察也不打人。 可他还是被杆子带回了那个破仓库。 刚一进仓库,林争先就被麻绳绑了手脚。 杆子拿着一把削水果的小刀拍拍他的脸,“林哥,三天时间可是已经到了,钱呢?” 林争先缩了缩身体,“货,我的货全给你。” “杆子兄弟,货值2000块钱呢,求求你,放我走吧。” “2000?”杆子冷笑一声,“梦还没醒呢?” “就这堆破烂,现在一毛钱都不值。” “卖废品都不一定有人要。” 说完他掏出一封信,“林哥,现在给你两条路,要么告诉我地址,让你家里人带钱来赎你。” “要么,你就待在这,陪着兄弟我玩玩。” “但我要是收不到钱不开心,玩什么可就不一定了。” 他阴森森的语气吓得林争先直哆嗦。 他带着哭腔大喊,“赎!赎!我让我家里人来赎我。” 杆子往信封上写下了地址,厌恶地看了一眼林争先身下那还冒着热气,泛着腥臊味的水渍。 这就吓尿了。 “怂货。” - 林萋萋一直托张叔留意那批饭盒。 很快,有人要出一批破烂的事情就传到了她耳朵里。 那批铝制饭盒果然被杆子当成破烂卖了。 原本3块5一个的饭盒,现在4块钱能买8个。 500多个饭盒,不到300块钱就能买走。 公家买东西有公家的规矩,自然是不会买的。 可卖给私人,谁家脑子有病才会用200多块钱买这么多饭盒。 杆子本来打算,从林家人身上榨一笔钱,实在不行,让他们把这堆破烂拿走。 没想到还真有人上门要买。 来人是个一双杏眼的漂亮女孩,杆子实在不解,“你真要这堆破烂?” “姑娘,你不会是糊弄我呢吧。”他狞笑一下。“真能拿出钱来?” 林萋萋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260块钱,这些我全要了,行吗?” 杆子嗤笑一声,“没想到这堆破烂还真有人要。” 他伸手想拿,林萋萋又把信封收了回去。 杆子眉毛一竖,脸上的疤无比狰狞,“怎么,溜我玩?” 林萋萋却不怕他,她看了一眼仓库大门平静的开口,“有个前提。” “我要你打折里面那人一条腿。” “左腿。” 第36章 餐车 听到林萋萋的要求,杆子大声笑了起来。 “行!” “这还不是捎带手的事,老板你明天来拉货时,现场验货。” 第二天林萋萋租了个拉货的车,带着张叔去仓库搬饭盒。 杆子收了钱,数过,满意地点点头。 他拎了一根棍子在手里转着,“老板,这第二批货,我现在就给你送到。” 说完,狞笑着走进仓库,站在林争先面前,“林哥,今天,有个好消息。” “一个老板把你那批破烂货买了,咱俩的账算是结清了。” “你家里人不用再花钱赎你了。” 林争先眼睛一下就睁大了,抬起被绳子捆着的手,“那你快给我解开,放我走。” “别急呀,林哥。” 杆子把棍子在空中挥了几下,林争先吓得浑身都抖了起来。 “我还有个坏消息没说呢。” 杆子凑到他耳边上,“老板说,要断你一条左腿。” 林争先的手脚都被捆着,吓得往旁边咕蛹,“你别过来!别过来!” 杆子用刀割断了他脚上的麻绳,手抓住了他左脚腕。 林争先瘫在地上哭喊,“杆子兄弟,我求你!求你!” “你要多少钱?” “多少钱我林家都能给你!求求你放过我吧。” 求饶的声音从仓库里传出来,听得张叔有点慌。 他偷偷地看向林萋萋,心想这闺女到底是林争先的亲女儿。 等下不会一激动就要冲进去救人吧? 那他拦还是不拦呢? 那个杆子看上去好像打不过呀。 可林萋萋面色平静,就像什么声音都没听到一样,手下还利落地垒着饭盒。 林争先见求饶没用,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大声呼救,“救命呀!外面有没有人?” “救救我,要杀人了!” 张叔忍不住低声叫了一下林萋萋,“萋萋闺女……” 林萋萋抬头看他,似乎是看出了他欲言又止背后的意思。 她轻轻嗤笑一声,应道,“我妈躺在医院里,被医生截肢的时候,可没人去救她。” 张叔把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啊!”一声声凄厉的惨叫,不断从仓库深处传出来。 隐隐似乎还有骨骼断裂的声响。 张叔听得呲牙,寻思着要不要进去看看,别是真的闹出人命了吧。 林萋萋把最后几个饭盒摆好,“叔,走了。” - 这500多个饭盒,林萋萋留下100多个,放在院子里,以备不时之需。 剩余的都拉到了不锈钢厂。 张叔早就把线牵好了。 最近特区的厂子已经开始接私人的和海外的订单。 不锈钢厂算是江城第一批参与改制的厂子。 即便是小活,但说出去也算是接过私人订单了。 厂里的领导们不仅没有拒绝,还很乐意。 饭盒会在厂里重新融成铝板,林萋萋则给厂子里支付使用设备的费用和部分电费。 价格很实惠,没花几个钱。 图纸她早就画出来了。 张叔看了啧啧称奇,一个高中都没念完的小姑娘,这图纸画的,比他这个干了几十年的车焊工都强。 年轻人,真是不得了。 餐车类似后世的早餐餐车,只不过没有动力系统,只有一个用来手推的把手。 车子整体做成一个柜子式的。 前侧面有个可以抽拉的支架,等车停稳之后将架子抽出来支好。 既可以起到固定车子的作用,还可以放置一个大圆桶。 这个桶里可以盛放米饭之类的主食,也可盛汤。 车体里面专门隔出了一个区域,一拃宽,半封闭式的,用来放蜂窝煤。 不管春秋冬夏,人总是想吃口热乎饭的,它的作用就是保温。 面积大,但散热均匀,车体外面还专门做了进氧的气孔。 林萋萋测试一下,保温个把小时没有问题。 剩余的车内空间则全部用来放盒饭,根据现在饭盒的尺寸,大概可以堆放75盒。 林萋萋觉得这个大小刚好合适,再多的话,她也就推不动了。 车面上做成一个六宫格大平盘子,围挡做得高一些可以直接盛放菜品。 要是不想吃成品盒饭,也可以自己来打菜吃。 餐车底下装了四个大轮子,是张叔从报废的农用平板车上拆下来的。 现在还没有万向轮这个东西,但是张叔会给轮子做加宽处理,保证好推。 两人对着材料,把林萋萋的图纸过了一遍。 融出来的铝皮完全够用,没准还能余下一点。 林萋萋现场跟张叔商量,如果有剩余就弄个招牌。 最好还能从厂里买点边角料搭个棚子,这样就连下雨也可以出摊了。 这一天下来,给了张叔很大震撼。 晚上回屋前,林萋萋塞给张叔20块钱,说是这两天的辛苦费。 等餐车做出来了,再另算。 这会他正对着这20块钱发愁呢。 张婶见他迟迟不上床,嚷他,“老张,你干啥呢?” “跟钱相面?” “明天这班不上了?” “唉呀,”张叔叹了口气,“我就是觉得这20块钱扎手。” “你说萋萋这闺女怎么忽然变化这么大?” “以前吧,就觉得她娇气,爱哭,也不爱说话。” “虽然咱们两家都是闺女,但让她反倒是跟孟子平那个小子玩得好,跟海燕,海霞不亲近。” “那孩子不亲近,大人就更不亲近了,感觉我这些日子才算是认识她。” “妈残疾了,她能一个人撑起来整个家,厨艺更是不用说了。” “没想到图纸也画得这么好,还有呀……” 张叔犹豫了一下,还是把仓库的事说了出来。 “今早上我带着萋萋闺女去仓库搬饭盒,你猜怎么地?“ “杆子在仓库里,把林争先的腿打断了!” 有点刺激。 张婶也不睡了,坐起身来,“真的?!” “那我还能骗你,”张叔盘腿上床,“我本来以为萋萋那丫头肯定要心软去说情。” “说不定还会被吓哭,就一直盯着她。” “谁成想,林争先在里面叫得那么惨,我听得都哆嗦,萋萋连眼都没眨一下。” “这丫头的心肠现在也太硬了。” “我都怀疑她换了个人。” 张婶不赞同地撇撇嘴,“我倒是觉得这样挺好。” “那林家三番五次地骑在小姜和萋萋头上欺负,对他们心肠硬那是他们活该。” “你是没看见,那天萋萋肩膀上被林争先踹青了拳头大一块。” “要是我,我也心硬,我还巴不得他死。” “再说了,小姜现在成了这个样子,萋萋要是还不硬起来,早就被林家欺负死了。” “我看你呀,就是疑神疑鬼。” “也对。”张叔拉了灯躺下,“那你说,这20块钱我收不收?” “就干了这么点事,萋萋闺女给的钱,快顶上我10天工资了。” “孩子给你,你就拿着。”张婶盯着天花板,“萋萋是个知道感恩的好孩子。” 房间安静了一会,张叔都快睡觉了,旁边的张婶忽然又冒出一句。 “老张,你说,我现在工资一个月也就不到40块钱。” “要不我办个内退,跟着萋萋闺女一起干怎么样?” 第37章 回头率100% 张叔没把这话当回事,只以为张婶是看最近林萋萋卖盒饭赚得多,羡慕地说了一嘴。 但张婶却是真的上心了。 她不像姜云苓,性子内向,坐得住,钻得深,厂子里来个什么新机器,她总是能第一个研究好。 工级也是蹭蹭的往上涨。 她外向,善交际,好打听,但摆弄机器是真的不行。 干了几十年也不过是个4级工人。 要是不趁着还能干得动去拼一把,她这辈子可就算是真的到头了。 这么想着,张婶决定问问两个女儿的意见。 要是她们也同意,自己就想办法弄个内退,跟着萋萋闺女一起卖盒饭去。 - 等林家人收到信,按照地址赶到仓库的时候,杆子早就收拾东西跑路了。 林争先左腿的小腿被硬生生敲断,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撇在旁边。 有些骨头岔子都从皮肉里戳出来了,看着就疼。 他旁边放了个军用水壶,还有几个已经发酸的杂面馒头。 整个人瘫在一堆屎尿里,已经轻度昏迷了。 要是林家人不来,估计连命都保不住。 杨素芬一见大儿子这副惨相,哭嚎一声,“儿呀!” 就直挺挺地厥了过去,是林争荣掐人中才把她掐醒。 等把林争先拉到医院,他人醒了,林家人才知道他那2000块钱被人骗得一分不剩。 不仅如此,他还被焊条厂开除,连工作也丢了。 杨素芬听后,又厥过去一次。 林争先的腿耽误的有点久了,想要完全恢复需要花大价钱。 林争荣和林争光两个商量了一下。 要是借钱给林争先看病,这债最后还是落到他们两个头上。 这无底洞,谁愿意还呀。 就现在这个医药费,他们都不愿意出呢。 最终,只是让医生给打了石膏固定,就准备抬回乡下去了。 以后林争先这条腿,就算恢复得好,走路也必定会跛。 不能跑不能跳,也不能干活,人算是彻底废了。 他们天天骂姜云苓是个残废,现在遭了报应,自己家也残废了一个。 林争荣和林争光商量着报警抓人,没想到病床的林争先忽然大喊起来,“不能去!” “不能去!” “他知道咱们家地址,他说会一直盯着林家,要是我们报警,就杀了所有人。” “他是通缉犯,他做得出来,真的做得出来!” 林家两兄弟听他这么一说,也被吓住了。 能生生敲断林争先的腿,肯定是个亡命徒。 把人抬回去之后,整个林家都惶惶不可终日。 每天晚上天还没黑,就关院门落闩了。 杨素芬厥了两次后,落下个面瘫的毛病,说话大舌头,一激动就流口水,再也骂不了街。 她也不敢出去见人,每天就闷在家里。 因为整个村都在传,自打林家大儿子跟儿媳妇离婚之后。 工作也丢了,人也残废了。 说姜云苓才是林家的福星,可惜让杨素芬这个老虔婆挤兑走了。 看吧,现在林家都成什么样了。 - 张婶是个风风火火的人,既然起了心思,很快就去做了。 张家的大女儿张海燕在别的省份上大学,学的是现在很流行的外语专业。 小女儿张海霞则早早工作,成了列车员,专门跑沪市和特区。 两人都见过世面,也隐隐的能感受到未来的发展趋势,对张婶这个决定很支持。 张家唯一不同意张婶决定的人,就只剩下了张叔一个。 “你说说你,人家孩子把买卖做起来了,你现在进去插一脚,那不是摆明地想占人家便宜。” “萋萋闺女就算嘴上应了你,心里肯定也防着你。” 张婶一脸嫌弃地摆摆手,“去去去,萋萋就不是那样的孩子。” “跟你这个老古板说不明白。” 张叔虽然嘴上唱衰,但身体还是很诚实的加班加点给林萋萋把小餐车做好了。 成品连他自己看着都激动,这要是推出去卖盒饭,可太有面了。 简直就是活招牌,谁也学不来。 他这天特地没骑车,一路把小餐车从厂里推回了小院。 路上回头率100,张叔骄傲极了,全程抬着下巴走路。 晚上院里的三个女人,饭都顾不上吃,就围着小推车转了。 张婶把伸缩架拉出来支上,来回欣赏,“呀!这可太方便了,你说萋萋这脑袋瓜子怎么转得这么快!” 姜云苓量了一下顶棚的尺寸。 女儿说,想要个拼布顶棚,她晚上就给缝好。 两层布料做个中空设计,中间放一片塑料布,这样就既能遮雨又能挡太阳。 脏了把塑料布一抽,也能照常清洗。 林萋萋则从房子里,又拿出了自己的广告颜料,“来,咱们想个招牌,给车体画上。” 张叔摸了摸下巴颏,“我觉得,叫‘林氏餐车’。” 张婶嫌弃瞪他,“什么破名。” “我看叫‘实惠火车盒饭’。” 林萋萋想了想,“我想叫‘家乡菜’。” 她打的是做品牌的主意,再过几年打工潮和城市化会一起到来。 村里的人往镇上跑,镇子里的人往城里跑,小城市的人往大城市跑。 谁都会想念这一口家乡菜的。 张叔听她说完一拍大腿,“这个名字好。” “在外吃饱不想家,就叫这个!” 张婶和姜云苓也都同意。 在一个春夜,林萋萋蹲在破旧但温馨的小院里,用几瓶便宜的广告涂料,头一次亲手画出了自己的品牌logo‘家乡菜’。 也一笔一笔地勾勒出了自己的未来。 餐车的事,更坚定了张婶心里的想法。 晚餐后,碗筷一直是她和张叔两人一起收拾,今天却叫了林萋萋。 “萋萋呀……” 虽然心里已经有主意了,但真的要开这个口,还是挺难的。 “婶有件事想跟你商量,商量。” 林萋萋给碗碟沥干水分,看向她,“婶,你说。” “就是……”张婶心一横,“婶想在厂里办个内退,跟你一起干。” “你看成吗?” 林萋萋只讶异了一瞬。 她本来还打算想好说辞,好好游说一下张婶的。 没想到,反而是张婶先开了口。 那双杏眼弯出一个很明媚的弧度,“那当然好!” “刚好,过几天我就打算复学了,正愁没人帮我呢。” 第38章 干净又卫生 两人一起干简单。 但以什么形式干却是一件挺难的事情。 林萋萋端上两杯水和张婶坐在小院的石凳上慢慢商量。 “婶,你是咋想的?” “是咱俩合伙呢,还是我给你发工资?” 张婶对这些不是很了解,干脆交给林萋萋。 “萋萋,这些婶不懂,但婶相信你不会坑我。” “你主意正,脑子活,你说咋干,咱们就咋干,婶听你的。” “好。”林萋萋笑着应下。 她想要的是一个可以完全信任的未来合伙人,而不是一个普通的员工。 “那婶子就来跟我合伙。” “本钱全部由我来出,每天的菜品,前期也都由我来制作。” “婶子你主要负责洗菜,备菜,第二天的售卖和器具的清洗。” “所有的利润,咱俩三七分账,你三,我七,婶子你觉得怎么样?” 张婶在心里盘算了一下。 现在林萋萋一天卖20个盒饭,可以挣10块钱,那要是把数量提到75个。 即便她只能分到三份,也有十来块钱。 比厂里时间自由,也比厂里活少,钱还能多拿好几倍,不干是傻子。 张婶很爽快地就答应了下来,“行!” “内退办理还需要点时间,我最近先用晚上的时间来备菜。” “等做熟手了,到时候也好直接上岗!” 大事商量完,林萋萋和张婶各自回房。 她回到自己的小套间,拧开台灯,看着桌上的书难得的有些愣神。 那天林争先来闹过之后,林萋萋为了处理饭盒的事情,有几天没去出摊,薛瑞峰居然找了过来。 说是简玉书去特区出差了,特地让他过来送点东西。 打开以后是一套最新的学习资料和一罐跌打药。 药膏祛痛的效果很好。 她肩膀上被林争先踹到的那一块,原本疼得胳膊都抬不起来。 姜云苓用这药膏给她把瘀血揉开,第二天早上就能自由活动了。 学习资料更是难得,居然是海淀新编的。 林萋萋最近都在刷这一本,题型相较她之前在江城买的那些差别很大。 非常的新颖。 有很多题她第一次做的时候都弄错了。 这一下搞得林萋萋还有点没底。 她到底没在这个时代上过学,也不知道学校是个什么进度。 看原主留下的那些东西,她原本应该是尖子班的学生。 这么好的基础,可别让接班的林萋萋给整坏了。 如果张婶能来帮忙,等她能自己上手之后,自己还是立马复学的好。 林萋萋刷了几页题,习惯性地把错题都订正好。 才出去大套间,准备休息。 今天难得姜云苓也没睡。 餐车的顶棚已经基本完成了,都是她手缝的。 针脚又密实又整齐,做得相当好。 林萋萋是真的觉得姜云苓很厉害,就一堆破布头,都能搞出这个艺术效果。 “妈,早点休息。”她轻轻拽了拽姜云苓手里的碎布。 姜云苓手上还走着针线,“你先睡。” 林萋萋躺在姜云苓旁边闭上眼睛,“今晚,张婶来找我了。” “说是想跟我一起卖盒饭,我答应了,以后就跟她三七分账。” “等张婶能上手了,我就回学校去。” 姜云苓手上的针一抖,一不小心把手扎了一下。 林萋萋似乎注意到了她的异样,睁开眼睛,“妈,你怎么了?” 姜云苓放下手里的东西,轻轻叹了一口气,“萋萋,都怪妈妈没用。” “要不是因为我,你也不用这么辛苦。” “连邻居都能帮上你的忙,妈却只能是个累赘。” 林萋萋坐起身,抱住姜云苓的肩膀轻轻摇了两下,开口问她。 “妈,你想过自己开个裁缝铺吗?” 问完她又拿起那一大块拼布,“你看你这,做得多好。” “只给咱俩做,可惜了。” 姜云苓沉吟了一会,“可是妈就只会一点针线活,改衣服是野路子。” “现在家家户户的女人都会针线,我又不会剪裁,哪能开得了裁缝铺。” “不会就学呗。”林萋萋不太赞成她的说法。 “明儿我去给你买上几本书,再买点我喜欢的布料,马上要回去上学了。” “妈,我想穿新衣裳。” 她说的娇气,姜云苓哪能不知道女儿就是想给她找点事做。 “行!”姜云苓心里软成一片,“妈学。” “闺女想穿新衣裳,妈当然要学!” “对了。”林萋萋把脸板起来,拿腔拿调地说,“姜同志,组织还要交给你一个艰巨的任务。” “现在‘家乡菜’还需要两件白色罩衫,轻薄一点,要绣上餐车的名字。” “对了,最好再做几个布口罩,也要绣上名字的。” “这样才能最大化地打出品牌效应。” 姜云苓听不懂什么叫品牌效应,但她无条件支持女儿。 她也学着林萋萋的口吻,“小林同志交代任务,肯定完成。” 第二天林萋萋把餐车推到工地门口时,整个工地都轰动了。 这玩意也太高级了吧。 餐车看上去干净又卫生,车体上‘家乡菜’三个大字,非常的醒目。 车面六宫格的盖子一打开,香喷喷地码着六道菜。 再一看,车子最前面挂了一个新的价目表。 基础盒饭,1元1盒。 自选菜品:荤菜5毛1份,素菜3毛1份。 今天的自选菜,荤菜是红烧鱼块和干炒小河虾。 素菜有凉拌野菜,炒土豆丝,陈醋头菜粉还有个酱烧茄子。 酱烧茄子可不好做,得给足了油才香。 比如眼前这份,看起来就很香! 老刘咽着口水,“闺女,给我加份酱烧茄子,是不是1块3?” 林萋萋弯起杏眼,扬起声音,“今天小餐车上线,加菜算是我请大家的。” “每人可以额外选一个荤菜,一个素菜,不用花钱。” 后面排队的客人,听取‘哇’声一片。 老板免费加菜的消息很快传遍了,虽然不一定能排上,但很多人还是想来排队试试。 队伍直接排到了马路对面。 薛瑞峰骑车路过的时候,直接震惊了,还以为在搞什么集会活动。 到了办公室,他就开始跟简玉书哔哔,“我今天路过林同志的摊子,她好像弄了一个没见过的东西,队伍排得老长。” “所以,今天中午的午饭你就对付一下吧,没有盒饭吃了。” “喏,国营饭店。” 薛瑞峰唉声叹气地打开自己那份,意兴阑珊地吃起来。 以前国营饭店的饭,他可爱吃了,可现在也是被林萋萋把嘴养叼了。 就为了活着吧。 简玉书则是皱了下眉,直接将饭盒推走了。 “你跟我说一下林萋萋摆摊的地址,明天我过去一趟。” 第39章 上报纸? 简玉书要去看林萋萋。 这个热闹薛瑞峰当然不能错过。 刚好明早他没课,他可以带简玉书去。 第二天虽然没有再送菜,买盒饭的队伍依旧很长。 林萋萋今天就带上姜云苓给她做的口罩,上面也绣了‘家乡菜’的logo。 姜云苓绣工好,复刻得跟林萋萋画出来的几乎一模一样。 这一下小餐车整体看着又高档了不少。 简玉书和薛瑞峰来的时候就已经晚了,排在一堆人后面,他们也看不清里面到底什么情况。 大概等了半小时他们才排到跟前。 简玉书前面的两个人就已经没饭了,正商量着明天早点出来。 林萋萋以为队伍会自己散掉,蹲下去整理东西。 一起身,餐车前还杵着两个人。 “同志,已经没有盒饭了。”她边收拾边说话,再转过身,“诶,简玉书,你怎么来了?” 简玉书嘴角扬起的弧度很微弱,但也够薛瑞峰惊讶的。 被人直呼其名没叫同志,他好像还挺开心? 薛瑞峰觉得,他简哥,反正有点不对劲。 等简玉书开口,这种感觉就更强烈了。 “之前不是说,谢礼是请吃饭,这个礼物我还没收到,今天是上门要谢礼来了。” 这话多少带点开玩笑的意思。 从平时不苟言笑的简玉书嘴里说出来,有点违和。 林萋萋也愣了一下,但很快杏眼就弯了起来。 “餐车的饭都卖完了,你要是没事的话,不如去我家吃吧。” 简玉书想了一下自己今天来的目的,回道,“行,那就麻烦你了。” “不麻烦,应该的。” 他俩你一句,我一句,有来有回,后面的薛瑞峰半天没能插进去一句话。 这会才终于有机会,他举起手,“林同志,我能跟着蹭一顿不?” “我可以帮忙推车!” 他眼馋这个小推车好久了,很想上手推一下。 林萋萋把所有东西都装完,“行,一起吧。” 家里的菜都是张婶备好的,她炒一下非常快。 姜云苓早就吃过了,没打扰他们,打了个招呼就自己进屋缝罩衫去了。 三人坐在院内的小石桌上,一起吃午饭。 林萋萋担心简玉书不习惯跟别人一起夹菜,还特地弄了分餐盘。 这一点让薛瑞峰觉得诧异。 因为他简哥的确有这个毛病,别人筷子夹过的东西,他就一口都不会再动了。 林萋萋是怎么知道的。 大概是这段时间吃得比较好,简玉书整个人都胖了一圈。 脸颊长了些肉,身体也壮实了一些,比林萋萋第一次见他的时候更挺拔,帅气了。 他吃饭依旧是斯文优雅的,但速度快了一点,量也比之前要多一些。 吃完了冒点尖的一碗饭,他才开口对林萋萋说。 “其实我今天来,还有一件事想跟你商量。” 林萋萋这会也吃得差不多了。 今天有客人,她菜做得比平时多很多,原本还担心吃不完。 一晃神,薛瑞峰就已经清空了一个盘子。 林萋萋轻笑一下,“什么事?” 简玉书之前就有这个想法,但不确定林萋萋能做到什么程度。 但看到今天的场景,他能确定了,这个个体民营经济试点很成功。 “是这样的,之前咱们不是签了个体民营经济试点协议。” “我看你现在做得挺成功,所以想请《江城日报》的记者过来,拍些照片,做个采访,写一篇报道发出去。” “也算是我们的个体民营经济试点工作,做出了一些成绩。” “你愿意吗?” 上报纸? 这在八十年代可是大事件。 电视机还没有全面普及,收音机也不是家家都有,民众获取信息的途径主要就是依靠报纸。 林萋萋自己做自媒体天天上镜,也上过官媒的采访,甚至还拍过时尚杂志。 但报纸还真没上过,在她那个时代,纸媒已经衰落了。 这免费的宣传,简直是送上门来的好事。 她当然要去。 “好呀!”林萋萋答应得很爽快,“《江城日报》什么时候来,你们提前告知我一下,我要好好准备一下。” 现在的人大多都比较内敛,对于上电视,上报纸有一种天生的畏惧。 简玉书还是第一次见如此积极的。 采访的时间,他现在就可以定,和林萋萋约好了日子,简玉书就带着打饱嗝的薛瑞峰走了。 等走到巷子口,薛瑞峰才开口,“简哥,让她上报纸真的行吗?” “她一个20来岁的小姑娘,到时候见了记者话能说清楚吗?” “别弄的,你动用了关系找来一堆人,结果她磕磕巴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那脸可就丢大了!” 简玉书淡淡开口,“刚才的饭都白吃了?” “我看你就差把盘子舔干净了。” “还说人家岁数小,你岁数大,除了能丢人之外,哪点比人家强?” “不是……”薛瑞峰还打算争辩,被他横了一眼,就把嘴闭上了。 好好好,他倒是要看看报社来采访那天,林萋萋会丢多大的人! 同样这么认为的,还有《江城日报》的记者凌均。 他是从京城的大学里毕业的高才生,去年回到江城就直接进了《江城日报》。 不到一年,已经能自己独立采访和写报道了。 目前主要负责经济版块的内容。 凌均收到的选题资料就一行字。 【江城个体民营经济先进试点‘家乡菜’快餐车,经营者:林萋萋,性别:女,年龄:20岁。】 看得他直皱眉。 “就一个20岁的小姑娘,还要给她出个整版报道?” “多少大企业都在后面排着队呢,凭啥她能上呀?” “而且这小打小闹的就要上报纸,后门走得也太离谱了吧。” “她能说出啥来?” “能给我讲出饭菜放多少油,多少盐已经算是能言善道了,万一支支吾吾的一个字都说不出来,这报道怎么写?” “我不去,写不出好东西来,丢人!” 凌均第一次直接在领导面前撂了挑子。 领导也不惯着他,“凌均,记者的职责是什么?” “报道事实!” “一没调查,二没接触受访人物,就草率地得出结论。” “你这是主观偏见!” “江城的第一个个体民营经济试点很重要,社里是因为信任你的能力,才把这个报道交给你的。” “你必须给我写得翔实,精彩!” 凌均实在反抗不了,嘟嘟囔囔扔下一句,“那巧妇也难为无米之炊呀!” 不就是个卖饭的,明天他就要去这个‘家乡菜’快餐车看看,先做个暗访。 要是采访对象不行,可别怪他写报道的时候,文笔太犀利,说不好听。 反正领导没说,只能表扬,不能批评。 第40章 对不起 凌均第二天耷拉着一张脸去工地做暗访。 他想着,所谓的快餐车,肯定就是个破推车,拉点饭过来摆摊。 旁边的环境估计脏乱差,说不定污水横流,苍蝇乱飞。 皱着眉到了工地前面,眼前的场景却和他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 不仅完全没有脏乱差的问题,反倒比周围还要干净一些。 所有人都有序地排着队,凌均也排在了队伍后面。 很快他身后就又排上了两个带眼镜的中年人。 看上去似乎是工地的工程师。 凌均想着,那就先聊聊,打听一下。 “同志,”他挂上个职业微笑,“我想问一下,这个餐车出摊多久了?” “有没有出过什么问题?” “比如人吃了闹肚子,或者吃出什么不该吃的东西。” 老李一听这话,立刻警惕了起来,他板起面孔,“同志,你要是不买饭,就不要占用队伍,浪费别人的时间。” “小林在这卖了这么久的饭,从来没出过卫生和安全的问题,我劝你不要动歪心思,搞什么小动作!” 说完他还盯着凌均的手和口袋来回看。 这人不会是要往小林的饭菜里扔虫子,然后栽赃陷害吧? 要是把这口家乡菜给整没了,整个工地都得跟他急。 凌均看出了他戒备的态度,诚恳的解释,“同志,我不来搞小动作的,我是记者,来暗访的。” 食客维护程度让凌均对小餐车的态度又转变了一些。 他有些好奇的询问,“同志,那您觉得,这样的小摊贩,如果被当做标杆典型,和你们这些大企业一起刊载在市级日报上,对社会主义建设有帮助吗?” 问题听着很客观,但字里行间还是充斥着高高在上的态度。 仿佛林萋萋的餐车,不配上他们的报纸。 老刘听着就不大开心,在后面上纲上线,“小同志,那你觉得我们对社会主义建设有帮助吗?” “那是当然!”凌均赶紧回答,“您们都是为社会主义添砖加瓦的优秀同志。” 建筑工程师在这个年代可是很受人尊重的职业。 “那她精心帮我们准备伙食,为我们做好后勤工作,怎么不算对社会主义建设有帮助呢?” 老刘推推眼镜,“你们年轻同志呀,眼睛总是看得太高,调子定得太大。” “吃饭,穿衣这些小事,才是民生根本。” “不管地位多高,贡献多大,人都是要吃饭的。” “能让别人吃得好,吃得舒心,这又怎么不算一件大事呢?” “人家小林,年龄不大,却靠着自己的双手和头脑,解决了这么多人的大事,难道还配不上你们的报纸?” 这话把凌均说沉默了。 他家世好,自身也优秀,又是名牌大学的高才生。 之前采访的对象都是钢铁,电器,军工制造这些大产业,一路被捧惯了。 对街头小餐车这种,确实看不上。 但经过老刘这几句话,又将他点醒了。 既然是个体民营经济,必然是从细微之处着手的。 能将最普通的事情做得比别人好,这就已经相当厉害了。 可自己在没有调查的情况下,就对这位林老板抱有如此大的成见。 想到这里,凌均觉得有些愧疚和难堪。 等队伍排到他的时候,他都心虚的不敢去看林萋萋那双杏眼。 “同志,你想吃点什么?” 林萋萋见面前这人有点眼生,以为是新顾客,还特地弯起眼睛,笑着问他。 那双笑眼看的凌均心脏‘咚咚’直跳,脑中出现短暂的空白,甚至忘记了回话。 之前也没人告诉他,这位林同志的眼睛这么好看呀。 “同志?” “同志?” 林萋萋喊了三遍,他都没反应过来 还后面的老李看不下去,用手推了他一把,“哎,这位小同志,你要是不买饭的话,就别耽误大家时间。” “哦,买,我买的。”凌均回过神来,红着耳尖,垂着眼,没敢继续直视林萋萋,低声问,“同志,你这饭,怎么卖?” 老李惦记着餐车上最后一个大鸡腿,“小同志看招牌,上面都写着呢!” 凌均抬头看了一眼,明码标价,价格也算合理。 他既然来了,自然都得尝尝。 “那我就要一份基础盒饭,其余的菜都加一份吧。” 林萋萋特地给他取了一个空饭盒,装了满满两饭盒才装下。 拿了饭,他也不走,“同志我不是工地上的,在你这里吃可以吗?” 林萋萋给他取出一副筷子,“当然可以,但是我这里没有桌椅,可能得站着吃了。” “没关系。”凌均的视线落在饭盒里那个卤得油亮的大鸡腿上。 他接过筷子,端盒饭站到后面去就啃上了。 鸡腿虽然大,但很入味,而且肉质鲜嫩,一点都不柴。 卤料的味道很香,浸透了每一丝鸡肉,鸡皮油滑软糯,等卤味都散了之后,还有一丝丝香辣解腻。 第一口下去他眼睛就睁大了,嘴里的东西还没咽下去,立刻就想再来一口。 别说是他们单位的食堂,就是国营饭店的口味,比这个快餐车也要差上一些的。 难怪队排得这么长。 老李看他吃得这么香,简直恨得牙痒痒。 要不是这人,那个鸡腿现在应该是自己的。 他忍不住就给林萋萋倒了个小话,“小林,刚才那人一直打听你,你可留意一点。” 老刘也探身出来,“他说自己是来暗访的,还觉得你的快餐车不配上他们的报纸。” 林萋萋想起简玉书之前的安排,一下就明白了凌均的身份。 看不起她的餐车,那现在怎么蹲在路边吃得毫无形象,头都不抬。 林萋萋轻轻皱皱鼻子,懒得理他。 两饭盒饭菜很快就被凌均干完了,速度连他自己都诧异。 他甚至还想再带两盒回去,下午吃。 现在买饭的队伍已经散了,凌均凑过去,“同志,还有饭吗?” “你这饭盒能不能带走?” “我想再买一份。” 林萋萋刚摘了口罩透气,回过头来看他,“饭还有点,但是不卖了。” “如果觉得小餐车不好,不卫生,还是建议去国营饭店吃。” “要是同志吃得不开心了,我可赔不起。” 她的杏眼因为有些生气睁得更圆了一点,鼻头微皱,饱满的嘴唇轻轻抿着。 看上去像一只愤怒的动物幼崽,没什么攻击性,但又在人心上挠了一下。 凌均感觉自己刚刚才平静的心跳,又剧烈地加速起来。 在激烈的心跳声中,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对不起。” 第41章 明天见 林萋萋不是小气的人。 凌均虽然在背后蛐蛐过她,但道过歉也就算了,不能坑人家钱。 “东西不多了,剩下的都是碎菜,我就不卖了,口感不好。” “没关系,没关系的。” “我那个…我可以吃的,我不嫌弃。” 他这副样子,反倒把林萋萋逗笑了。 那双杏眼再次弯起来,“同志,你不用这样的,这事就算过去了。” 凌均的心跳好不容易下来一点。 被她这么一笑,脸上又开始一股一股地往外涌热气。 他采访副市长的时候,都没出现过这种情况,这会儿不会是要脸红了吧。 事情是过去了,但是他的心跳好像下不去了。 林萋萋一边收摊,一边等着客人们吃完了来退饭盒。 凌均就这么待在餐车后面看着她。 这么漂亮的一个年轻女孩,却一点也不娇气,每件事都完成得干净利落。 她对人的态度也很好。 不管是工程师还是工人,在她眼里没有任何差别,都会笑着回话。 工人们舍不得独自买,几个人拼一份,让她把一份菜打少一点,多来几样,她也不会拒绝。 想起之前看到的画面,凌均就更觉得自己的思想有问题。 主观的狭隘主义要不得! 见林萋萋忙得差不多了,他凑过去,“同志你好,正式认识一下吧。” “我叫凌均,会当凌绝顶的凌,平均的均。” “能不能问一下,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林萋萋,芳草萋萋鹦鹉洲的萋萋。” “林萋萋……”凌均低声的重复一遍,“你好,你好,很高兴认识你。” “饭盒已经收好了,这里是押金,”林萋萋摸出钱来退给他,“我这里要收摊了。” 这意思是,你可以走了。 可没想到凌均没走,反而走到她旁边开口问,“林萋萋同志,有什么我能帮忙的吗?” 林萋萋想起他的身份,干脆直接开口问,“你不是来做暗访的吗?” “现在应该已经看过了。” 凌均摸出自己的工作证,“对,我是《江城日报》第三版的记者。” “今天确实是来暗访的,这是我的工作证。” “之前是我犯了主观狭隘主义,在没有调查的情况下,就对你的餐车抱有偏见,我再次跟你道歉。” “既然已经来了,我想……如果你有时间的话,我们刚好可以做一个初步访问。” “可以吗?萋萋同志。” 既然是正经工作,林萋萋当然不好拒绝。 凌均真的在旁边帮起了手,一边接工地退回来的饭盒,一边跟她聊天。 “我看资料上,你才20岁,应该是还在读书的年龄,是不打算继续读了吗?” 问完之后,他又立刻补了一句。 “你别误会,没有其它的意思,就是了解一下基本情况。” 林萋萋也没藏着掖着,轻笑着回他,“之前家里出了一点事,暂时休学了,过段时间复学。” 她见凌均紧张得快要把她的铝制饭盒捏变形了,又补了一句,“你别紧张,我没那么容易生气。” 凌均真的快要被自己气死了。 昨天他还大放厥词,说人家小姑娘见了他,可能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没想到真的聊起来,说不出话的人居然变成了他自己。 真是太丢脸了。 之前他采访可是从来不紧张的呀,今天这是怎么了? 凌均深呼吸两下,局促地笑笑,“我就是担心被你误会,让你不开心。” 林萋萋摆摆手,示意自己真的不在意。 凌均找回一点自信,这才继续问道:“那你之前是哪个学校的,准备考大学吗?” 林萋萋回,“江城一中,要考的,今年就打算高考。” “你也是江城一中的?”凌均很惊喜,“我也是江城一中毕业的,那要是这么说的话,我还是你学长。” “那我之后可就不叫你林同志了,生分,我就喊你林学妹。” “对了,学妹,能去你餐车的后厨看看吗?” 找到新称呼,拉近关系之后,凌均觉得自己又行了。 “可以,这个是应该的。”林萋萋应下来,“我后厨在家里,离这不远,方便的话,现在就带你去看。” “方便。” “对了,学妹,你的餐车看起来很高级呀,是从哪里搞到的?” “我可以推推试试吗?” 林萋萋将把手让给他,跟他并排走着,给他讲餐车的来历。 “你自己设计的,这么厉害?”凌均现在非常捧场。 “这要专门去学吧,你是从哪里学的?” 当然是参照后世餐车画的。 但这个又不能说。 林萋萋胡诌,“我立体几何学得好,自然就会了。” 没想到凌均还真的信了。 他帮林萋萋把餐车推回小院,捎带手参观了家里的厨房。 跟餐车一样,非常干净整洁。 锅碗瓢盆都待在自己该待的位置,虽然用得挺久了,但上面没有任何油污。 所有的蔬菜分类装在竹筐子里,显然已经初步筛选过,看不见打蔫的或者腐烂的。 肉类则被封存好,放在背阴的橱柜中,避免爬苍蝇和老鼠。 这样的厨房看起来就很安心。 凌均也跟姜云苓打了招呼。 在看见姜云苓空荡荡的裤管之后,他大概知晓了林萋萋之前说的,家里有事是什么事了。 “这一点,我觉得可以当成这篇报道的重点来宣传。” 听完林家之前发生的事之后,凌均觉得这个点,既能突显林萋萋的个人形象,又有渲染力,很适合写在报道里。 林萋萋却不大认同,“可以不用这个作为报道的重点吗?” “为什么?”凌均不解。 “凄惨的身世,和生活中的意外,固然可以引起大众的关注和同情。” “但我更想把报道的内容聚焦在未来上,而不是过度描述苦难。” “我们报道的主题是‘个体民营经济’迈出了一小步,而不是林萋萋这个人。” “不是吗?” 听完这话,凌均觉得昨天的自己简直无知自大到了极点。 他差点就错过了一个清醒,优秀,又言之有物的采访对象。 “林学妹,我预感,这篇报道发出来,反响应该会非常好。” “今天的问题,到这里就差不多了。” “我现在就回去整理出来,学妹,明天见!” 林萋萋送走他,心里嘀咕,这凌记者挺闲的呀。 明天还要见? 第42章 私下打听 凌均说来,就真的天天都来。 每天中午还没到下班点,他就往办公室外面溜。 领导一问就说去采访,还保证能把报道写得精彩,翔实。 留下领导一脑门问号。 采访就采访,怎么每天出去都笑得跟朵花似的。 可真到了林萋萋那里,他也不采访,单纯的就是吃饭,甚至试图帮忙干活。 老刘和老李看见他就犯嘀咕。 这哪里是来做采访的,简直就像是来搞对象的。 薛瑞峰也撞见了凌均几次。 饭盒一放到桌子上,就开始和简玉书八卦。 “我这几天取饭的时候,总看见小林的餐车前面,有个年轻的男同志。” “长得挺精神,年岁就和我差不多大吧,整天围着小林转。” “你说……小林这不会是,谈对象了吧?” 简玉书放下吃了几口的饭,把饭盒推到旁边。 盯着薛瑞峰,“工作都做完了吗?” “数据全都核算好了?” 薛瑞峰刚吃两口,一块肉还含在嘴里,“不是,这午饭时间呀。” 简玉书瞟他一眼,“工作都没完成,还有心思吃饭?” “我要是你,我就吃不下。” 说完转身走了。 薛瑞峰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嘴里的肉不香了。 简哥这是咋了? 厌食症又犯了? 还是,今天的菜不好吃? 不应该呀,这肉炖得老带劲了。 薛瑞峰看着自己的饭盒发愁。 那他是工作呢,还是继续吃呢? 不由自主又夹了一块肉送进嘴里,人也得把吃饱了,才有力气工作不是。 薛瑞峰看向简玉书的后背,“简哥,你的盒饭还吃吗?” “你不吃我就帮你打扫了!” - 张婶的内退申请,棉纺厂已经批了。 现在进国家的工厂到底还是个铁饭碗, 想进厂挺难的,一个萝卜一个坑,有的是大把的人排队。 所以厂里给她批得特别爽快。 听说有报纸要来采访,张婶干劲满满,“那我最近可得抓紧了,到时候不能给咱们‘家乡菜’丢人。” 她一来,确实大大减轻了林萋萋的压力。 尤其是张婶跟工地上的人年龄又差不多,除了买饭卖饭的正常交流,有时候还会唠上几句嗑。 老刘老李他们,听说林萋萋马上就要回去上学,很惋惜但也都支持。 “闺女,你放心,好好读书,只要这工地还在一天,你这餐车我们就吃一天。” “要是考到京城里的大学,给刘叔说一声,能照应的,刘叔保准照应。” 林萋萋都一一笑着应下了。 不得不说八十年代的人情味,可比她生活的时代浓多了。 凌均这两天跟张婶也混熟了,他趁着没人的功夫问林萋萋,“学妹,你打算考哪个大学呀?” “想去京城里的大学吗?京里的大学我都了解过,到时候可以给你讲讲。” 张婶眼神犀利地盯过来。 她看这个小子没安什么好心。 但怎么着,也比那个孟子平强。 要是让她说呀,还是小简同志好,人长得好,还稳重。 采访当天,林萋萋和张婶都穿上了姜云苓给做的白罩衫。 统一戴了口罩,头发也都盘了起来,看上去相当是那么一回事。 工地外买饭的顾客也相当配合,队排得格外整齐。 简玉书特地邀请了宫西珍一起过来。 宫西珍看到这场面也挺惊讶的。 “小林同志搞得真不错。” “当时,看见她那份商业计划书的时候,我就知道自己没看错人。” 凌均今天带着报社的摄影记者一起来。 摄影记者远远地就拍到了主题图,“这场面不错。” “人家一个私人摊点,搞得比咱们单位食堂还像样。” 采访进行得很顺利,凌均分别从简玉书,宫西珍和林萋萋三人的角度,了解了从银行贷款到建立摊点的过程。 越听,他就越觉得林萋萋很厉害。 不仅能吃苦耐劳,而且有勇有谋,又很有大局观。 她在20岁的时候,就能设计出完整的企业升级链路。 而且短短两周时间就实现了第一次升级。 凌均算是知道了,什么叫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自己20岁的时候,哪有这些意识。 更别提人家家里还突逢变故,要一边照料妈妈,一边复习功课。 一般人碰上这种事,说不定就一蹶不振了,她反而越战越勇。 想到这些,凌均居然感觉自己有点心疼了。 要是他能照顾林萋萋,她是不是就能生活得更轻松一点。 采访做完,摄影师还要多拍一些照片。 如果这篇报道有机会加刊,或者上内参,就需要多一些图片资料。 他要给简玉书,宫西珍,凌均和林萋萋拍一张合影。 拍摄前,摄影师特地问林萋萋,“同志,你口罩要摘掉吗?” “不用摘,”林萋萋把张婶也拽过来,站在她身边,“同志,麻烦你把我们‘家乡菜’这三个字拍清楚就行。” 旁边的三个人都侧目过来,没想到林萋萋的品牌意识已经这么强了。 这张照片拍完,趁着几个女同志拍合影的时间,凌均把简玉书拉到了旁边。 “简同志,你是不是跟林学妹挺熟的?” 其实并不算太熟,但简玉书就是莫名的点了点头。 凌均立刻套近乎,“简哥,那我跟你打听个事呗。” 他脸有点红,声音压得更低,“你知不知道,林学妹她,有没有对象?” 听到这个问题,简玉书的脸色倏地沉了下来,“凌记者,这个问题和你要做的报道,无关吧。” 凌均打着哈哈,“我就是私下打听,是跟报道没关系。” 说完他又小声地嘀咕了一句,“但是跟我的未来有关系呀。” 后面那句也不知道简玉书有没有听到。 但他的语气更严肃了一些,“这是林同志的私事,我不太清楚。” “但是,容我提醒你一句,凌记者。” “林同志马上就要参加高考了,希望你不要因为自己的私事去打扰她。” 说完简玉书深深看了凌均一眼,转身走了。 凌均被他的眼神震慑得半天说不出话来。 等人走远了,他才摸摸鼻子,冲着简玉书的背影小声吐槽一句,“跟你又没关系,你生什么气呀?” 不就是问个对象的事嘛,不知道就不知道呗,那么凶干什么? 第43章 卖图纸 关于林萋萋餐车的报道,刊登在《江城日报》的第三版。 现在所有单位都订报纸,传阅率很高。 虽然不是头版,但也有足够大的影响力了。 凌均的文笔老辣,专业。 这篇报道既有新闻的高度和立意又有市井文学的温情,写得非常好。 让人一口气就能读完。 还有那几张照片,也很吸睛。 尤其是大家整齐排队,在餐车前等着买饭的那一张,看得人心痒痒的。 这么多人排队,那这小餐车得是多好的滋味。 住在周围的居民,都开始蠢蠢欲动。 这两天中午,顾客的人数一下子翻了好几倍。 就算林萋萋和张婶两个人一起工作,都忙到脚打后脑勺。 幸好现在有张婶在旁边帮忙,不然把林萋萋劈成八瓣她都忙不过来。 不过中午有多忙,晚上回去算账的时候就有多开心。 林萋萋发现,在不知不觉间,她已经能将之前从街坊邻居那里借来的钱,还清了。 她和姜云苓将和过去的苦难生活告别。 以后赚的每一分钱,都能用于规划更好的未来。 - 最新一期的《江城日报》在江城工厂的领导圈子里掀起了一波讨论的热潮。 现在特区那边的部分厂子,已经开始要求自负盈亏了。 能承接私人订单做出业绩的,就保留原厂。 要是做不出来的话,可能会将几个亏损的厂子合并在一起,进行改制。 这股风很快也会刮到江城。 厂子合并之后,只能留下一套领导班子。 江城的这些厂长,政委们,要是不想被人淘汰,那自己找项目,挣钱盈利是迟早的事。 不锈钢厂的领导班子也看到了报纸。 郭厂长在看到那辆餐车的特写照片时,越看越觉得眼熟。 再仔细一看照片里的人,这不是就是老张家的那口子吗? 他瞬间就把餐车和之前的事联系了起来。 对了,这个餐车就是老张之前介绍的那个邻居,花钱在他们厂里做出来的呀。 这就上报纸了? 还成了个体经济的示范试点? 郭厂长脑子活,既然有这个路子,那何不趁着现在就未雨绸缪,先抢占市场呢? 他找领导组讨论了一下之后,叫来了张叔。 “老张同志,坐坐坐。”郭厂长相当客气,“来喝茶!” 还亲手给张叔沏了一杯茶。 张叔老实,鲜少单独跟厂里的领导面对面。 也不敢伸手端茶杯,手掌在膝盖上局促地搓着,“厂长,你叫我来有啥事呀?” 郭厂长把茶杯往他面前推推。 “老张呀,厂里有件事要拜托你呀。” “我们看了《江城日报》第三版的报道。” “这个报道的影响力现在很大呀,最近周围都在讨论。” “我们厂要改制的事情,你也是清楚的,这个报道为我们带来了一个很重要的机会。” “‘家乡菜’的餐车,我记得,是张同志你亲手做的吧。” 郭厂长示意张叔喝茶。 张叔一口水才进嘴里,就听他又说。 “厂里有个不情之请,想请你联系一下那位画图纸的同志。” “我们想把图纸买下来,先生产一批不锈钢餐车,销到特区和沪市去。” 张叔一口水差点喷出来。 这餐车要是能批量生产,那不就是抢林萋萋的生意。 说是销到特区和沪市,但实际销到哪里,谁又能保证呢? 江城有人要买,难道厂里会不卖吗? 张叔脸上有点挂相,把茶杯放在桌子上,不愿意再动了。 郭厂长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开口劝他,“老张,我知道你担心有人抢林同志的生意。” “但是,餐车就那么大,全江城的饭也不能让她一个人卖完了。” “那么多人,她也做不过来不是?” “我们生产餐车,不会对她有太大的冲击,她还能得一笔钱,两边都好的事。” “而且……”郭厂长拍拍张叔的手背,“你也得为自己想一想。” “如果能成功买到图纸的话,可还要劳烦老张你动一动了。” “我们打算给厂里成立一个制作餐车的特别部门,需要有经验,有技术的老同志来领导呀。” 一块大饼,就这么挂在了张叔的脖子上。 让他左右都难受。 下班的时候,张叔自行车都蹬不利索了。 这个事,他到底要不要说? 按他的想法是,不说。 那图纸一给,厂里一卖,还不得整的满街都是小餐车。 萋萋闺女的买卖才做起来,就没了独一份的优势。 更何况现在他家那口子也跟着林萋萋干呢。 但要是不说…… 人都是自私的,他在不锈钢厂这么多年,说实在话,已经到头了。 要是再想往上动一动,恐怕就真的只有这一个机会了。 而且就算林萋萋不卖这个图纸,早晚也有人能琢磨出来。 这事愁得张叔连晚饭都吃不下,回来就钻进屋里,一句话都不说。 他害怕见林萋萋。 张婶对自家男人心里门清。 脸上不藏事,一般要是皱成个苦瓜,那肯定就是有大事了。 她有点担心地进屋询问,“咋了老张,是厂里出啥事了?” “是不是你活干错了,厂里要开除你?” 张叔嘟囔了一句,“瞎说什么呢?” 尔后又长叹一口气,“唉,是跟萋萋那闺女有关系。” “厂里想买她小餐车的图纸,还要批量生产卖出去,今天找我搭线。” “这不是逼着我做恶人嘛。” 张婶倒是比他沉稳,“我建议你跟萋萋直说,那丫头脑子活,肯定比咱俩有主意。” 张叔在饭桌上就这支支吾吾把这事跟林萋萋说了。 三个大人都有点慌,既担心被抢生意,又担心林萋萋接受不了,心里难受。 没想到林萋萋,扬扬眉尾,“叔,你们厂的厂长还挺识货的。” “图纸可以卖呀,价格谈好了就行,最好还能送我一辆不锈钢的小餐车。” “餐车这种形式虽然灵活,但是体量有限,抗风险能力也低,本来就是过渡用的。” “而且这又不是什么特别复杂的设计,就算我们捂死了不卖,专业做这个人,研究一段时间,可能还能弄出比我们更好的来。” “当然要趁现在,它还新奇,给它买个好价格。” “要是有了卖图纸这笔钱,我们就可以给品牌升级,直接去开店了。” 第44章 复学手续 林萋萋不仅决定卖掉图纸,还给不锈钢厂出了个主意。 她建议郭厂长趁着《江城日报》的热度还没完全下去,在中缝上打个广告。 最好去申请一个设计专利,给每一辆餐车都打上厂名的压印和数字编码,这样就能率先把品牌打出去。 这主意听得郭厂长直拍大腿,要不是林萋萋还要考大学,他都直接想把人给招到厂子里来。 双方谈得非常好,林萋萋不仅拿到了满意的价格,还能得到编号00001号的小餐车。 报道的热度下来点后,餐车的客流量确实稳定增加了一些。 但凑热闹的顾客少了,就没有那么忙了。 老顾客都知道规矩,卖一份饭花不了多少时间,张婶一个人就能搞定。 林萋萋干脆放手,让张婶全面接手了。 也幸亏之前上报纸的时候,她坚持了以品牌为主的宣传策略。 现在客人们只认‘家乡菜’小餐车,至于售卖的人是林萋萋还是张婶,他们倒是不太在意。 林萋萋干脆给张婶又加了一个点的分成,让她开始跟着自己学做菜。 其实小餐车上的那些菜品并不难学,就是在调味和做法上比较新颖罢了。 只要林萋萋交出配方和步骤,经常做饭的人都能学得会。 张婶起初还有顾虑,觉得既学了人家的秘方,还要人家给涨工钱,实在说不过去。 林萋萋一句,“婶,咱们以后不会只有小餐车,做饭也不能只靠你和我。” “咱俩又不是什么御厨传人,老字号,最终还是要靠稳定的出品质量。” 成功地把张婶唬住了。 张婶听得一脸懵,“萋萋,啥叫稳定的出品质量?” “就是干净卫生,每次都是一个味。” 后世的连锁快餐,可不就是因为做到了这些才成功的吗? 张婶想了想,似乎是这个道理。 以后店开起来了,确实不能只靠她们两个。 她就干脆没再推辞,跟着林萋萋学了起来。 每天的晚饭,变成了张婶和林萋萋的试菜环节。 同一道菜,两人一起做,等张叔和姜云苓吃不出差别来,张婶就算是学成了。 在林萋萋交接小餐车工作的这段时间,姜云苓学剪裁学得很上瘾。 林萋萋给她选的剪裁书,里面款式非常新。 姜云苓以前就经常看图纸,学起来倒是没什么困难。 家里因为之前没有钱买布,攒下了不少布票。 林萋萋这次一口气把布票全花了,让姜云苓放心大胆的练手不说,她还要在旁边出主意改良。 小翻领白衬衣,不行,太单调了。 现在国际上都流行水手服,后面背着个长方形,前面还要有一条能打结的小领巾。 外面配上钩花的针织背心和格子百褶裙,又青春又时髦。 要是想图个便利,也可以不穿背心,直接搭阔腿的背带裤穿。 潇洒也挺有气质。 尤其是姜云苓还总有些小巧思。 她会用裁衣服剩下的碎布,做一些小配饰。 发夹,头绳,小胸针各种款式都有,裁两套衣裳,能搭配出十几套的感觉。 林萋萋的脸本身长得明艳,不施脂粉也很漂亮,一点不会被衣裳吃掉。 天天在家属院的小巷里走来走去,就跟个活广告似的。 大姑娘小媳妇都背地里偷偷打听她的衣裳是哪里买的。 这天林萋萋就被一个小姑娘拦下来了。 “同志,你…你好。” 小姑娘看着眼生,年龄大概比她小上一两岁。 林萋萋笑着问她,“什么事?” “想问问你,你衣裳在哪买的?” “我去百货商店找了,没见着你这个款式。” 林萋萋挺骄傲,“这是我妈给我裁的。” 小姑娘失望的,“哦。”了一声。 “真好看。” 就缩回自己家去了。 晚上,房管科的王书记却又领着小姑娘上了姜云苓家的门。 林萋萋一问,原来这姑娘叫陆秋玲,是王书记的女儿。 才从特区过来,也打算入学江城一中,比林萋萋低两届。 陆秋玲这小姑娘爱美,想在入学前买点新衣裳。 可她在特区见了挺多好款式,把眼光养叼了,来了江城死活看不上那些普通货。 只有林萋萋身上的衣裳,她觉得还像点样子。 王书记这不就带着找上门来了。 姜云苓就这么接到了第一单生意,按照林萋萋的样式给陆秋玲裁几身衣服。 餐车的事定了,妈妈也不用自己再操心。 林萋萋抓紧时间去江城一中办了复学手续。 她去的时候学生们正在上课,接待她的是高三的年级主任,杨老师。 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女性,林萋萋看过原主留下的日记。 这位杨老师算是江城一中在教学上最厉害,最有创新力的一位老师。 虽然严厉但是真的有两部刷子,原主既怕她又服她。 杨老师也没多废话,按照之前的学籍,让林萋萋按时去高三一班报道。 林萋萋觉得这一趟很顺利,没遇上什么讨厌的人。 但她来学校的事,却被郝雅洁的一个朋友看见了。 两人放学刚好一路,她迫不及待地把这个消息告诉了郝雅洁。 “雅洁,你猜我刚才看见谁了?” “林萋萋!” 郝雅洁双手一紧,黑色的自行车把,都被她捏出了两个印子。 “你说谁?”郝雅洁难以置信。 “林萋萋呀,你和孟子平不是跟她挺好来着。” “怎么,她没跟你们说?” “她今天穿的衣裳可好看了。” “不都说她妈残废了,她家现在穷得要死,她哪来的那么好看的衣裳。” 朋友滔滔不绝地说着话,可郝雅洁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林萋萋要回来了? 她怎么能回来?! 手指紧紧攥住车把,郝雅洁恨得牙都要咬碎了。 打上次不欢而散之后,孟子平对她冷淡了很多。 现在上下学时,他都借着自己还要在教室复习的理由,不跟自己一道走了。 林萋萋休学后,尖子班空出了一个座位。 为了和孟子平多见面,郝雅洁走后门,托关系把自己弄进了尖子班,跟孟子平混成了前后桌。 可她基础差,进尖子班靠的是作弊,面对进度完全不一样的课程,听得很吃力。 这段时间孟子平对她的冷淡,更是让她无心学习,成绩一落千丈。 要不是她家里给班主任史老师塞了礼,她早就被踢出尖子班了。 林萋萋要是回来了,岂不是要顶掉她的位置,重新跟孟子平成为前后桌。 有那个狐狸精在,孟子平的心还怎么落在自己身上? 郝雅洁捏了一把车闸,不行,她得把林萋萋从学校里赶出去。 今晚就让她爸爸,去一趟史老师家,再送点礼物。 第45章 坐垃圾桶旁边 林萋萋按照杨老师给的时间点,准时出现在了高三一班的门口。 班主任史老师也是个中年女性,留着齐耳短发,穿着一身深蓝色的的确良西装,脸上还架着一副镜片很厚的眼镜。 她看见教室门口杵着个人,打量了一下才认出来。 “林萋萋?” 史老师一向不太喜欢这位女同学,觉得她爱打扮,娇滴滴的,还和班里成绩好的男同学走得很近。 反正心思没用到正道上。 前段时间林萋萋因为家里的事情休学,她立刻就在高三一班安插了另一位女同学,郝雅洁。 这位郝同学穿着朴素,家里虽然条件好,但并不是很爱打扮。 就算学习成绩差一点,起码心思是在学习上的。 家长也很关心郝雅洁的学习成绩,郝父三番五次地到她家里,托她照顾。 还说如果郝雅洁高考能考出好成绩,就帮史老师的儿子弄进国企宾馆去工作。 那可是份好工作,风吹不着,雨淋不着,还能捞上一点油水。 这不,郝父昨晚又上门了,提及郝雅洁最近有些退步,怕她是被个别行为不端正的女同学带坏了。 想到这里,史老师把脸拉下来,质问林萋萋,“你来干什么?” 林萋萋递上自己的复学手续,“史老师,我是来复学的。” 史老师接过她手里的纸,看了两眼,又上下打量了一下林萋萋。 看来休学这段时间,这位女同学没有好好反省自己,反而变本加厉,现在更爱打扮了。 其实林萋萋今天穿得挺朴素。 就是水手服衬衣加一条阔腿背带裤,头发扎了个公主头,不算多出格的打扮。 但在本就看她不顺眼的史老师眼里,简直妖精极了。 史老师隐秘地翻了个白眼,“林萋萋同学,高三的时间是最宝贵的。” “每一分,每一秒都应该用在学习上,你休学了,但班级不可能等你。” “尤其是我们江城一中的高三一班,每一届都是江城高考的冲锋号,更不可能等你。” “现在一班的座位已经满员了,你找杨老师给你协调到高班试试吧。” 说完史老师就打算进班级去上课了。 江城一中每届高三,都会按照学生的成绩分班。 一班的同学全是年级里的尖子生,是能上重本甚至能上的名校的。 而五班自然不用说,基本都是混子。 老师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别说冲新题型,新知识点,就是最基础的东西都不一定会去讲。 听说高班80都是自习课。 这情况林萋萋自然也是知道的,她一把拽住史老师的衣袖,“史老师,可我本来就是一班的学生,之前的分班考试,我是年级前十名,杨主任也同意了,为什么我不能在一班上课?” 史老师把手抽出来,她最讨厌别人拿年级主任压她。 “林同学,谁给你批的东西,你就去找谁。” “现在,你不要耽误我们高三一班上课。” “我说过了,高三的每一秒都很宝贵,你不珍惜,我们一班的同学们却是很珍惜的。” “你在这里胡搅蛮缠,耽误了大家高考,谁来负这个责?” 班级里也因为老师迟迟不进来上课,闹哄哄的。 后排同学都在问。 “怎么回事,史老师怎么还不来?” 座位靠门口的学生,基本听全乎了,开始往后传闲话。 “林萋萋回来了,要来咱们一班上课,史老师不同意。” “她还有脸回来,之前郝雅洁不是说,她休学就是因为学不进去了,想嫁人,现在回来是想来拖我们高三一班的后腿吗?” “我支持史老师,别让她回来,她都休学那么久了,肯定啥也不会。” 也有人帮着林萋萋说话。 “那也不一定吧,万一人家休学期间都在自学呢?” “而且林萋萋之前分班考,可是年级前十名,成绩一直都很好的。” 但他很快就被反驳的声音淹没了。 “谈飞宇,你这么向着林萋萋说话,不会是喜欢她吧。” “就她,一天天的光知道打扮,能考前十,也就只有你这种男同学相信。” “就是,谁不知道她之前成绩好,都是因为抄孟子平的答案。” “对呀,郝雅洁可是林萋萋最好的朋友,是她亲口说林萋萋抄孟子平才能拿前十,这还能有假了?” 孟子平当然也听到了这些话。 林萋萋有没有抄过他的答案,他心里最清楚。 不仅没抄过,甚至有些知识点,林萋萋的基础比他还要扎实一些。 分班考试他考了第一名的好成绩,多少也有些运气成分。 此刻,只要孟子平站出来说一句,‘林萋萋从来没有抄过我的答案’,就能把这些嚼舌根的嘴都堵住。 可他却低下了头假装在看书,没有听到。 任由谣言疯传。 这些话让孟子平觉得,林萋萋就是依靠他才能拿到年级前十名,才能在一班上课。 他想等林萋萋来找他,甚至是来求他。 史老师故意没有制止那些讨论的同学。 在她印象里,林萋萋这个女同学,娇滴滴,面皮薄,根本说不得。 稍微批评两句,就是要掉眼泪的作态。 她听了这些,还不得捂着脸,哭着退学。 但林萋萋丝毫没被里面传出的那些恶语影响。 就这种酸话和造谣,她当博主的时候,一天能看一箩筐,对她来说毫无攻击力。 她的目标只有一个,在高三一班上课,考上自己理想中的大学。 至于这些高中同学怎么说,根本无所谓。 “史老师,复学申请是杨主任批的,上面也有校长的签字,”林萋萋摆事实讲道理,“我通过分班考试考进一班,就是一班的学生,没有去五班的道理。” “行。”史老师也没想到,今天林萋萋撑了这么久还在死犟。 “为了不耽误大家的时间,我也不和你争。” 她闪开身子,让林萋萋进到教室里。 “既然你想在一班上课,垃圾桶旁边还有个空位置,你今天先将就一下,站在那里听讲吧。” “明天自己带个马扎过来,以后那就是你的座位了。” 史老师的嘴角挂上一丝轻蔑的笑容,“去吧。” 第46章 模拟考 垃圾桶在教室的最后一排,那旁边,哪里是坐人的地方。 再过几天,天一热,肯定是一股子味道。 更何况还没有桌椅,不仅上课没法做笔记,搬个马扎坐在那,连黑板都看不见。 这些都不提,单说今天在垃圾桶旁边站上一天,腿都要断了,哪里还有心思学习。 史老师这番话,显然就是把林萋萋的脸面放在脚底下踩。 她就等着林萋萋哭着跑出去,最好永远别回来。 见林萋萋不动,史老师还催了一句,“怎么,不是说想好好学习,连这点困难都克服不了吗?” “我们年轻那会儿,为了学习可是什么苦都肯吃的。” “别说是在垃圾桶旁边,就是在泥地里,猪圈里也能学。” 班长张清嘉有些看不过去了。 她和林萋萋虽然不算熟悉,但林萋萋到底也是高三一班的学生。 她是班长,有义务帮同学们解决问题。 张清嘉举手站起来,“老师,要不我去教务处申请一套桌椅,先把林萋萋同学安置在过道上。” “反正现在离高考也没多久了,我们集体克服一下,不抛弃每一位同学,一定能共渡难关的。” 这个提议相当合理。 林萋萋有地方坐,史老师也能找个台阶下。 不过是在走廊多加一套桌子的事,同学们往一块凑凑,侧身也能通过。 班里的学生们都觉得事情肯定就这样解决了。 可史老师并没有同意,她看向张清嘉,“张同学,我是老师,还是你是老师?” “要不,这个讲台你来站?” “我的安排,就是让林萋萋同学坐在垃圾桶旁边,你如果觉得这个安排不妥,你可以跟她换。” 史老师这就是明显想针对林萋萋了。 张清嘉虽然想帮忙,但她到底是个学生,还有两个月就要高考,在这时候得罪老师太不划算。 她咬咬牙,还是坐下了。 教室里的氛围紧张到了极点。 郝雅洁唇角的笑意,就快要压不住了。 林萋萋这副狼狈的样子,她可太喜欢了。 凭什么这人长得好看,学习好,还能得到孟子平的心。 凭什么自己样样都比不上林萋萋。 今天她就要亲眼看见,林萋萋被碾到泥里的样子。 孟子平始终垂着头,眼神一直定着桌面的书本上,似乎对外界所有的事情都漠不关心。 但他心里却是愿意林萋萋被调到高班的。 这样自己就可以借着帮她辅导功课的名义,再次接近林萋萋。 学生们私下窸窸窣窣的讨论。 “不是郝雅洁和孟子平跟林萋萋关系最好吗?怎么不见他俩说句话。” “划清界线呗,除了垃圾桶谁愿意跟垃圾在一起。” “我要是林萋萋,就识相一点,去高班算了,现在进一班也什么都听不懂,何必呢。” “谁知道她非要进一班,是为了学习,还是为了跟孟子平搞对象” 史老师依旧是不制止,就这么任由学生们讨论。 谈飞宇忽然一拍桌子站了起来,“够了。” “林萋萋同学,我和你换。” “你先坐在我的座位上,我个子高,身体壮,可以的。” 所有人,都在等着林萋萋的眼泪。 她却丝毫没有要哭的意思,反倒是冲着谈飞宇笑了一下,“谈同学,谢谢你。” “但是,今天这个座位,我不能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接受了。” 说完,她转向史老师,语气非常严肃,“史老师,我想问问,你这么针对我,是有什么原因吗?” “要不咱们现在去校长室,如果有什么误会,当着学校各位领导的面,好好说清楚。” 是什么原因,史老师心里当然清楚。 事关他儿子的工作,她怎么也得把这个事办成了。 但要是真的闹到校领导面前,她又有点心虚。 只能想办法,上升高度,把这个事情压过去。 “林萋萋同学,我是老师,为什么要针对你” “我只是为了高三一班的同学们在考虑。” “因为你,这堂课已经耽误了大量的时间,影响了同学们的高考成绩,你来负这个责任吗?” 林萋萋一点没被她唬住,眨了眨那双杏眼,一脸无辜地反驳,“你刚刚说了,你是老师。” “同学们的高考成绩不好,当然是由当班主任的史老师你负责。” “不仅如此,如果耽误了我的高考成绩,也得由史老师你来负责。” “我的复学手续上,有校长和杨主任的签字,史老师你如果还不能给我安排一个合理的座位,应该是你去找他们俩协调,而不是针对我。” “要不咱们一起去找?” 闹呗,谁怕谁? 林萋萋笑得甜美。 实在不行,她就去找凌均,这事还能闹上《江城日报》。 史老师见她态度这么强硬,心里也打鼓。 不得不往后退了一步。 “林萋萋同学,你想在高三一班上课也可以。” “但是现在的同学都是经过一轮又一轮考试筛选的,我也不是针对你。” “要是你复学,随随便便就能进一班,对其余的学生来说不公平。” “这样吧,今天上午的课程你就先别上了,我安排你进行一场考试。” “就用上次他们模拟考的题目,这样总不是在针对你了吧。” 这次模拟考试的题目,用的是新题,就是为了提升难度,在高考前杀杀学生们的锐气。 别说在家自学的林萋萋,就是一直在一班拔尖的孟子平都遭遇了滑铁卢,考得一塌糊涂。 要是林萋萋自己考得不好,这可就不能怪她针对了吧。 “行。” 林萋萋一口应了下来。 一早上的课不听就不听了,正好她也想看看江城一中的复习进度,到底到了什么程度。 史老师带着林萋萋去教师办公室考试。 高三一班一片哗然。 “史老师挺狠的呀,拿那么难的题给林萋萋做。” “这要是做不好,也太打击人了。” “我要是林萋萋,看见卷子就该哭了,刚才被一番针对,好不容易有个考试的机会,题还那么难,不如留一级,跟着下一届一起考算了。” “史老师也挺奇怪的,加张桌子的事,何必搞得这么不复杂。” “你懂什么!万一林萋萋高考考得不好,可是要坏她名声的,我听说,本来是杨老师来带我们班,是她自己硬要来,都闹到了校长那里立了军令状,说自己一定能带好,才争到。” “谁不愿意带尖子班呀,学生好管,说出去面上也有光,说不定还有人为了进班里送礼物。” “林萋萋要是进不来,就只能自认倒霉吧。” 这节课基本算是废了。 下课的时候正好是课间操,高三的学生都要下去跑操,增强体质。 但郝雅洁在史老师那里推说自己来月事,肚子很疼,独自留在了教室里自习。 她看着前面孟子平的桌肚。 那里有一叠订正过的考卷,忽然就起了一个心思。 虽然她一直在班里造谣,说林萋萋之前成绩好,都是靠抄孟子平的答案。 可林萋萋的实力她却是知道的。 高一,高二的时候,林萋萋就经常给她讲题。 有些题目孟子平解不出来,就会不耐烦,干脆跳过去,或者死记硬背。 但林萋萋却能一遍又一遍地反复去做,直到弄懂里面的每一个步骤才算罢休。 所以郝雅洁有些担心。 虽然模拟考试的难度高,但是林萋萋要是真的都会呢? 那她岂不是真的要进一班了。 不行,她不能让这件事发生。 郝雅洁咬了咬嘴唇,将孟子平桌肚里那叠试卷拿出来,偷偷藏了起来。 林萋萋要是考得差,自己去五班也就罢了。 要是考得好,非要进一班,就别怪她有后招。 - 林萋萋在办公室里做了一早上卷子,难度是有的。 尤其是数学和物理,题型比较新,在省内的参考资料上没有见过。 但在简玉书给她带的那一套海淀题里,却只是最基础的。 所以这套题,林萋萋做得很有把握。 中午趁着午休时间,办公室的老师吃完了饭都来阅卷了。 高三一班的学生也围在教师办公室门口看热闹。 教物理的老爷子推推眼镜,“这是谁的试卷,林萋萋?” “答得不错呀,96分,比之前模拟考的第一名高了将近20分!” 外语考试可以在英语,俄语,日语中任选一门,林萋萋当然是选择英语。 八零年代的英语考试难度要小上很多,但因为没有教学环境,一直是学生们的老大难。 英语老师看见林萋萋的卷子眼睛都亮了,“英语也很好,尤其是作文,写得很新颖,扣除1分的卷面分,我可以给到99分。” 史老师自己带的数学课,试卷批着批着眉头就皱起来了。 选择题居然全对。 这怎么可能? 或许是蒙的。 可是填空题也只错了一道。 不可能,林萋萋肯定一道大题都没有做。 史老师翻过卷子,眼前一黑又一黑。 怎么大题也写得满满当当。 这张试卷,一共有四道大题。 就连这次数学考了第一名的孟子平,也只解出了第一道。 第二道写了一个公式,三四道甚至只写了个‘解’字。 林萋萋怎么可能会做?! 试卷越往后批,史老师的眉头就皱得越深。 第一道大题,步骤正确,答案也正确。 第二道,正确。 第三道,居然还是正确! 她难以置信地看向第四道题。 就连她第一次做的时候,都做错了。 后面参照答案逆推了好几次,才找到正确的解题思路。 这道题林萋萋居然也做对了。 史老师把红笔拍在桌子上,“不可能,这份试卷肯定有问题!” “林萋萋,你休学了这么久,这些题别说做,你连见都没见过,怎么可能解得出来?” “说!你是不是作弊了?!” 林萋萋还没来得及开口,办公室门口又传来一个声音。 是郝雅洁,她脸上一副左右为难的表情,怯生生的开口。 “史老师,我有个发现,不知道该不该说?” “我和萋萋是好朋友,按理说,我应该帮她隐瞒的。” “可…可是这样,对于其他同学来说,不公平。” “我今天想借孟子平同学的订正题册再巩固一下之前做错的题目,可是那本题册却找不到了。” “题册上有这次摸底考试的正确答案和正确解题步骤,所以我想着…想着…” “萋萋,对不起!” 说完,郝雅洁就垂下了头,没人看见她嘴角那一丝得意的笑容。 史老师听完之后,胸口狠狠起伏了几下,一副生气到了极点,却不得不忍住的样子。 “孟子平同学呢?你来说一说,那本题册到底是怎么回事?” 孟子平看向林萋萋,那双杏眼里没有一丝祈求,甚至还有几分嘲讽。 还是不愿意求自己帮忙吗? 以前那个总是扬着尾调,叫他子平的人,再也看不到了吗? 若是她现在求自己,要跟自己和好,那他一定立刻站在林萋萋那边。 但林萋萋没有。 孟子平硬起心肠,把视线转开,模棱两可地说,“具体发生了什么,我也不知道,但昨天放学后,我把订正题材留在了书桌里,今天早上郝雅洁问我借的时候,就找不到了。” 自打入了江城一中,孟子平的成绩一直不错,他又比普通学生年龄大一些,更加显得沉稳可靠。 从他嘴里说出来的话,几乎没有人不信。 他虽然没有直说林萋萋作弊,但矛头明显是指向林萋萋的。 门口的同学吵吵嚷嚷。 “以前大家都说林萋萋是抄孟子平才考那么好,我还不相信,现在看来是真的。” “她休学了那么久,这题我们都没见过,她一考能考将近满分,肯定有问题。” “这种人太可怕了,我可不想和她同班。” 史老师这次像是彻底抓住了林萋萋的把柄。 她大力地把桌子一拍,“林萋萋,你还有什么话说?!” “这次可不是我针对你吧?” “郝雅洁是你最好的朋友,孟子平从小跟你一起长大,他们俩都说你有问题,难道还是老师冤枉你了。” “你这种撒谎成性,作弊成性的学生,我可不敢带。” 史老师冷笑一声。 “我看不仅是高三一班你不能进,江城一中也应该把你开除掉,最好直接取消你参加高考的资格。” “不然你在高考的时候作弊,我们整个江城都要跟着蒙羞的。” 第47章 她都会答 惯性作弊对于一个学生来说,是很严重的指控。 整个办公室都沉默了下来,空气好像凝固了一般。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林萋萋。 一个刚20岁的小姑娘,被老师当众这样说,恐怕心理会崩溃吧。 物理老师有点看不下去,正打算开口。 林萋萋坚定的声音响了起来,没有丝毫心虚和闪躲。 “我今天好像明白了一句古话’夏虫不可语冰’。” “你们自己做不到的事情,就觉得天底下没有人能做到,这是什么道理?” “模拟考大家考得不理想,教师不在自身教学上找问题,学生不在知识面的广度上找问题,反倒指责考得好的人作弊。” “这就是我们江城一中的学习风气吗?我不敢苟同。” “我想请问一下史老师,你凭什么说我作弊?” 史老师被她这番话说愣了,一时想不到什么有力的反击,只能一拍桌子,无力地把问题丢回去。 “那你怎么证明自己没有作弊?” 林萋萋嘴角扬起一个轻蔑的笑容,“那你怎么证明自己配为人师表?” “谁主张,谁举证,是你们说我作弊的,你们又怎么证明?” 林萋萋的冰冷的目光依次扫过史老师,郝雅洁和孟子平。 气氛更加僵持了。 物理老师是在场年龄最大,教学时间最长的。 他不得已清了清嗓子,出来打圆场,“咳,我看这件事情,可能有什么误会。” “大家不要着急,我们慢慢说清楚。” “史老师,作弊这个指控,对于学生来说是很严重的,你确实是有点武断了,不该这么轻易下结论。” “林萋萋同学,史老师也是心急。” “这次模拟考试的试题是刚才外省调过来的,连尖子班的学生都考得一塌糊涂,你的成绩这么出色,确实有点反常,她有疑心也是正常的。” 老教师最擅长的就是各打五十大板。 英语老师却不这么认为。 她年纪轻,思想先进,很有原则。 而且之前她也想任职高三一班的班主任,被史老师以‘不过就是一门选考课,有什么资格当尖子班的班主任’为由,给挤下去了。 选考课怎么啦? 选考难道高考就不算分数了。 英语老师抓住这个机会也开了口,“史老师,你冷静一下。” “我也说句公道话,你们理科的试卷是有标准答案的,但是英语却是没有的。” “我看林萋萋同学的作文写得非常好。” “我从来没有讲过这样的例文,甚至也没有在别的参观书上见到过。” “能把英语学得这么好,其它科目怎么就不能是真才实学呢?” “而且高一高二,林萋萋同学的成绩就一贯出色的,高三的分班考试也考进了前十名,这就不存在作弊的问题呀。” 这番话更是把史老师堵得没有话讲。 办公室外闹哄哄的。 “听英语老师的意思,林萋萋是被冤枉的?” “也许英语没作弊,其余科目作弊了呢,偏科也是常有的事呀。” “不知道,但我觉得史老师就是针对林萋萋,也不知道林萋萋怎么得罪她了。” 杨主任抱着一堆卷子来办公室时,正撞上这一幕。 她眉头拧起来,“怎么回事?” “不午休,都围在这里做什么?” 学生们七嘴八舌地说着,她也听不明白,挤进办公室一看,几个人剑拔弩张的。 杨主任眉头皱得更深,“都在这干什么呢?” 她的出现,微妙地打破了僵局。 史老师尴尬的笑笑,“杨主任,没什么,就是学生考试作弊,我批评了两句,可能有些太严厉了。” “但作弊是大问题,事关人品,我这也是为了她好。” 办公室中间只站着林萋萋一个学生,说谁作弊就不言而喻了。 杨主任是知道林萋萋家里情况的,对这孩子多少有些同情,说话的时候声音不由得柔和了几分,“林萋萋同学你来说,是怎么回事?” 昨天办的复学申请,今天还没安排考试,怎么就作弊了。 林萋萋平静地把之前发生的事叙述了一遍。 但最后还是添油加醋了两句,“我不知道史老师为什么这么针对我。” “或许是为了袒护其他通过特殊手段,进入一班的同学。” “毕竟一个萝卜一个坑,要是有实力强的人来,弱的自然就会走。” “既然谁也说服不了谁,不如再考一次,按照成绩重新安排座位,成绩好的留在一班,成绩垫底的去五班。” “到时候谁作弊,谁是清白的,不就一目了然了。” 史老师又拍了一下桌子,“每一次考试学校都是有安排的,不是你一个学生能说了算的?!” 英语老师在旁边凉凉地接话,“我倒是觉得再考一次这主意不错。” “事情闹到现在这个地步,有些老师上嘴皮碰下嘴皮就说人家学生作弊,学生提出重考却又不敢考。” “要是没有猫腻,为什么不敢考呀?” “就这么糊弄过去,我们教师队伍以后还怎么带学生,怎么服众?” “都别说了!”杨主任头大,她把怀里的试卷往桌子上一搁,“正好,这是今天学校刚分下来的卷子,海淀最新的题型。” “今天下午本来就打算安排一场摸底考试的。” 说完她又深深了看了史老师一眼,“最近二中的势头非常猛,校领导多次跟我强调,一定要保证重本的数量,不能浪费一个好苗子。” “还有两个月就要高考了,我看各班的座位是应该动一动了。” “我们要帮有机会,有能力考上重本的同学,进行最后的冲刺。“ “你们准备一下,下午的课程暂停,全年级摸底。” 史老师听得脸色铁青,但又无可奈何。 这场考试怎么偏偏就安排在今天下午呢? 这么做不就是把她的脸面放在脚底下踩。 一气之下她有些口不择言,“杨主任,要是在今天下午安排考试的话,那我这个老师岂不是毫无威信可言了?” “我以后还怎么管教学生?” “学校安排的考试,我自然是接受的,但是……” 她把目光转向林萋萋,“如果这位林萋萋同学这次成绩不理想,那就说明她之前一直在作弊,我希望学校对她进行退学处理。” 这次海淀的题她是知道的,就算林萋萋自学再厉害,连她都不会做的题,林萋萋难道能做出来。 史老师有百分百的把握,这次林萋萋一定会考砸。 杨主任还没开口,林萋萋先接了话。 “可以,我同意。” “但是如果我这次成绩依然优秀,我希望史老师能在学校的晨会上,对之前污蔑我作弊的事情进行公开道歉。” “而且作为快要高考的学生,由这样草率不严谨的老师来担任班主任,会严重影响学生的心态,进而影响学生的高考发挥,我申请学校重新给高三一班安排一名班主任。” “怎么样?” “你!”史老师咬牙切齿。 这林萋萋不是之前只会低头挨批,一说就哭吗? 现在怎么这么伶牙俐齿了。 她要是不同意,岂不是输了。 拳头攥紧又松开,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行,你这次如果成绩依然优秀,我在全校的晨会上,公开向你道歉,并且不再担任高三一班的班主任。” “林萋萋,你可别现了原形。” 这次换杨主任拍了桌子,“摸底考试是非常严肃的事情,不是让你们用来讲条件的!” “林萋萋同学年纪小,年轻气盛也就罢了。” “史老师,你作为一名代课多年的老师,你听听,你说的这个话像什么样子?” 杨主任现在算是明白了,这出事全是史老师搞出来的。 她要是同意给教室加张桌子,后面哪里还有这么多事情。 就连这么简单的事都做不好,甚至能无事生非,小事变大事,现在还在火上浇油。 她看这位史老师简直是脑袋不清醒,这么不清醒的脑袋,恐怕不适合带毕业班。 她干脆顺水推舟,不去阻止林萋萋。 要是事情真的如林萋萋所说,就顺势把史老师撤下来。 杨老师清清嗓子,“都散了!各回各班,准备考试。” “张清嘉,你带林萋萋去教务处弄套桌椅,她也在一班考。” “今天下午,高三一班的考试,我亲自监考。” 一听说下午的摸底考可能事关分班,学生们都立刻往座位上跑。 这会也没人在意林萋萋是不是作弊了,他们得抓紧时间巩固一下知识点,别自己从一班掉出去了。 林萋萋和张清嘉都是女生,力气小,谈飞宇也就屁颠屁颠地跟了过去。 “班长,林萋萋同学,我是体育委员,力气大,我来帮你们。” 三个人沉默地往教务处走。 走了一会,张清嘉憋不住了,“林萋萋同学,我们…还有很多同学是相信你的,你不要伤心。” 林萋萋冲她笑笑,“谢谢班长。” 她笑得明媚,谈飞宇忍不住有点脸红,也憋不住了,“林萋萋同学,那个……” “那个…他们都传你之前休学是为了去嫁人,是真的吗?” 林萋萋收了笑意,“传得真离谱。” “我休学,是因为我妈妈工伤,被机器压断了腿,不得不回去照顾。” “跟嫁人没有半点关系。” “啊?”谈飞宇愣住了,万万没想到是这么个答案。 他之前听说林萋萋嫁人了,还伤心了好久来着。 张清嘉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那…那阿姨现在康复了吗?” “没有。”林萋萋眼眸敛下来一点,虽然她不在意,但一直有人造谣也挺烦的。 她用脚趾头想都知道造谣的人是谁,肯定就是郝雅洁呗。 不如利用张清嘉和谈飞宇帮自己澄清一下,省得以后天天被人问,是不是结婚去了。 “我妈妈的左腿,因为耽误了救治,截肢了。” 空气安静了,张清嘉恨不得回到一分钟前,捂住自己的嘴。 怎么那么爱问?! 她垂下头讪讪地说,“对…对不起,林萋萋同学,我不是故意要…” 林萋萋笑笑表示没关系,一路沉默地走回教室。 在教室门口,张清嘉忽然站住。 这一路上她想清楚了,林萋萋同学乐观,坚强,不应该被这样造谣。 以后谁要是再乱说,她一定要跟人掰扯掰扯。 “林萋萋同学,你放心,班里的谣言我一定会帮你澄清的。” 在林萋萋去教务处的这段时间里,郝雅洁坐在自己座位上,浑身都在发抖。 平时班里的摸底考试,都是史老师监考的。 因为收了郝父的礼物,史老师对郝雅洁基本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只要没有太过分的行为,她都放过去了。 所以郝雅洁才能勉强混个平均成绩。 可今天的摸底考试不仅要用新题,还是杨主任来监考。 桌面上的书,郝雅洁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一想到有可能成绩垫底被踢出一班,她就浑身冒冷汗。 现在只能期望,这次的试题特别难,大家都不会,也许她还能保住一班的座位。 下午的上课铃一响,杨老师准时站在了教室门口。 “现在打乱一下座位。” 她显然又了解了一下早上发生的事。 “林萋萋,郝雅洁,你们俩坐到第一排来。” “孟子平,你坐到倒数第三排去。” 林萋萋,“好。” 她利落地选了第一排最中间的座位,就在讲台底下。 郝雅洁和孟子平却都没说话,只是默默地换到了座位上。 “其余同学,奇数列的往前挪两个位置,偶数列的往后挪两个位置,前后依次递补。” 教室里响起了一片桌椅板凳挪动的声音。 等大家都落座,杨老师开始发试卷。 第一门考的就是数学,是理科班里最重要的科目。 林萋萋拿到试卷后迅速浏览了一遍。 前面的题目,她在简玉书给的那套复习资料上都刷到过,只有最后一道大题有点变形,但问题不大。 浏览完了之后,她就在草稿纸上迅速地演算起来。 坐在她旁边的郝雅洁也迅速浏览了一下试卷。 看得眼前一黑又一黑,除了前面几道最基础的选择题和填空题,她能读懂以外,后面的大题她一道也看不懂。 问题很大,甚至无从下手。 郝雅洁左顾右盼地四处看,想看看其他同学拿到试卷后是什么表情。 是不是都和她一样茫然,这样她就还有机会。 可是结果却让她失望了,大家都低下头答题,教室里只有一片书写的沙沙声。 杨主任走过来,用指节轻轻敲了敲郝雅洁的桌面,示意她赶紧做题。 目光落在试卷上,郝雅洁眉头皱得死紧。 怎么刚才看上去还有点眼熟的题,现在又觉得陌生了。 她又偷偷地瞄了林萋萋一眼。 林萋萋居然已经答完了上半张的选择题,再算下半张试卷了。 她真的什么都会。 这个念头锤得郝雅洁心口一阵阵的发紧。 她怎么可能什么都会?! 第48章 谁在造谣 林萋萋埋头答题,教室里却暗流涌动。 孟子平时不时就往前看一眼林萋萋的背影。 脑子里反复想着今天中午在教师办公室发生的事情。 他说的也没错呀,他的订正题册确实丢了。 虽然郝雅洁没有借过,虽然丢失的时间不是今天早晨,还是课间操之后。 但这些细节说出来又有什么作用呢? 也改变不了林萋萋在史老师心中的印象。 而且他也不相信林萋萋能考得比他还好。 虽然之前她学习不错,但无论如何也不可能越过自己去。 教师办公室又没人监考,那场考试肯定有问题。 等这次摸底考的成绩出来,他肯定还是年级第一名。 到时不管林萋萋是去了五班,还是留在一班,肯定都会为了成绩来找他讲题。 想到林萋萋拿着练习册,在他旁边垂头轻轻叫他,“子平。” 然后害羞地问,“能不能给我讲讲这道题?” 两人坐在一起看题目,头碰在一处,说不定手也能撞上。 孟子平心中一片火热,又看了一眼林萋萋的背影,才强行冷静下来,低下头刷刷地演算起来。 摸底考试,一考就是整整一个下午。 张清嘉一下考,就去办公室堵杨主任了。 今天中午林萋萋的话像一块大石一样压在她心上。 她想帮林萋萋澄清,但她到底是个学生,说话没有分量。 张清嘉就想着,如果能请年级里的老师跟着她和学生会的干部一起去林萋萋家里慰问一下。 那谣言就不攻自破了,这事回来还能写在校报上。 学生会的干部自然是没有问题的,张清嘉都联系好了,今天放学就可以去。 现在就差一位有分量的老师了。 按道理说,家访应该是由班主任出面的。 但想起史老师的态度,张清嘉觉得她不合适,所以她去找了杨主任。 杨主任想到今天中午的事,也觉得史老师做得有些过分。 她理应去学生家里安慰一下,就欣然答应放学后和张清嘉她们一起去林萋萋家做家访。 等放学的时候,所有学生都垂头丧气的。 题目太难了,有很多题型他们连见都没见过,只有林萋萋神色如常。 郝雅洁和几个朋友一起推着车子往外走。 正撞上也往外走的林萋萋。 看到郝雅洁的眼神示意,几个女生上前拦住林萋萋。 她们和郝雅洁的友谊全靠金钱维持,之前学校里关于林萋萋的那些谣言都是她们传出去的。 要不是郝雅洁没事就请客,时不时送她们点发夹,文具什么的,谁愿意帮她去造谣。 现在也是一样的操作,羞辱一番林萋萋,她们自然能得到一些好处。 “呦,林萋萋,你说你还来学习干啥,郝雅洁不是给你介绍了个家里特别有钱的对象,马上就要结婚了吗?” “就是,当少奶奶不好吗,怎么还来吃上学的苦?” “不会是,让人给退货了吧!” 几个女孩哄笑起来。 “真别说,她之前在学校里就不正经,今天勾搭这个男同学,明天勾搭那个男同学,孟子平不就是被她的狐媚样子勾搭的,才次次给她抄答案吗?” “呀,林萋萋你不会是专门休学,去跟人搞破鞋被未来婆家发现了吧!” 林萋萋没理她们,反倒是盯着郝雅洁,“这些,都是你传的?” 郝雅洁咬咬嘴唇,一副委屈的样子,“萋萋,咱们是好朋友没错,可你做的这些事情……” “就算我有心帮你隐瞒,纸也是包不住火的。” 她们的动静太大,有不少学生都围过来看热闹。 孟子平和谈飞宇也在其中。 “都说郝雅洁才是孟子平的对象,林萋萋一直在勾引孟子平,没勾搭上,才休学去找别的男人了,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应该是真的吧,郝雅洁和孟子平的手表都是一对,说是见过家长了。” “所以,林萋萋休学是为了找男人也是真的?” 孟子平又垂下了头。 他明明是知道真相的。 可如果他说出真相,他就不再是那个被林萋萋千方百计勾搭和爱慕的高才生。 而是一家一家流浪找饭吃的,没人管的野孩子。 所以他不能开口。 “你们瞎说什么呢?!”开口的是谈飞宇。 “林萋萋同学明明是因为家里出事了才休学的,你们这是造谣!” 但他到底只有一个人,很快就被郝雅洁的几个朋友围住。 “谈飞宇,林萋萋也勾搭你了吧,所以你才向着她说话?” “破鞋你也要呀?!” 杨主任冷着脸,在人群外面把她们的话听的一清二楚。 “让我听听,你们说谁是破鞋?!”她拨开人群,直接走了进去。 “你们几个是哪个班的?在这造谣生事,羞辱别的同学,是不是想记大过?” “还想不想参加高考了?!” 几个女生一见是年级主任来了立刻噤声,缩在原地不敢再说话了。 记大过。 那可是很严重的处分,会跟在档案里很久的。 别说影响高考,就算不参加高考也会影响工作。 “说呀!刚才不是说的挺高兴的吗?怎么不说了!”杨主任的语气冷冰冰的。 张清嘉也从人群中挤出来,“林萋萋同学是因为妈妈受伤,要在家里照顾,所以才办理了暂时休学。” “你们都是在造谣!” 女生们一听要被记过,忍不住了,开始为自己辩白。 有个女生当下大喊,“不是我们造谣!” “我们跟林萋萋又不熟,都是郝雅洁让我们说的!” 另外两个也跟着帮腔。 “对,都是郝雅洁!” “我们又不认识林萋萋,为什么要造谣,都是她把话编好了,教给我们,让我们说的。” 郝雅洁没想到她们会当场反水,情急反问,“我什么时候让你们去造谣了?” “我跟萋萋是最好的朋友,怎么可能造谣她?” “我只是…只是…有时候忍不住跟你们说说她的情况,怎么能说是我让你们造谣呢?” 她又是那副无辜的作态。 这招用在别人身上的时候,是大家都喜欢看的热闹。 但要是用在自己身上,就极为可憎了。 那几个女生全炸了,一哄而上地反驳。 “郝雅洁,你既然这么不要脸,咱们就把话说开了。” “杨主任,她每次请我们吃饭,给我们带糖,有时还分给我们一些文具,做完这些就开始说林萋萋的事。” “她是没明说让我们去造谣,但只要话传出去,就给我们带更多东西,那不是傻子都知道她要干什么?!” “反正现在已经是这样了,我承认,我是收了郝雅洁的东西造谣林萋萋的,但是郝雅洁才是主谋!” 杨主任听她们越说越不像样子,开口制止,“好了,别吵了!” 她严厉的目光扫过那几个女生,“学生会干部,把她们的姓名和班级都记下来,每人写1500字的检讨,周一全校晨会的时候,上台宣读。” 几个女生没敢反驳,没有给她们记过,已经算是很好的结果了。 至于检讨,她们明里暗里都会把锅往郝雅洁身上甩。 杨主任冰冷的视线最终定在郝雅洁身上,“郝雅洁,你明早到学校之后,来我办公室一趟。” 她这么说,说明郝雅洁的问题要比那几个写检讨的女生大得多。 学生们讨论的重点瞬间转移到了郝雅洁身上。 “没想到郝雅洁是这种人?” “她不是跟林萋萋是好朋友吗?为什么要找人造谣林萋萋呀?” “那谁知道呢?说不定是因为她嫉妒。” “其实我听说,孟子平和林萋萋小时候是邻居,青梅竹马,郝雅洁是不是为了抢孟子平才造谣林萋萋的?” 听见自己的名字又跟郝雅洁和孟子平搅在一起,林萋萋是真的觉得烦。 她看向脸色煞白的郝雅洁,“郝雅洁,到底是谁在说谎,谁在造谣,总会有水落石出的那一天。” “同样的话,我现在还给你,纸是包不住火的。” 林萋萋的唇角勾出一抹冷笑,“我真好奇,你是怎么做到,一边往我身上泼脏水,造谣我,污蔑我,一边又口口声声说是我最好的朋友。” “我林萋萋可没有你这样的朋友!” 郝雅洁站在所有视线的中间,头脑一片空白,耳朵里不断地发出尖锐的耳鸣。 也好,这样她就听不清林萋萋的质问和周围人的议论。 她咬着嘴唇,才能忍住不当众哭出来,甚至没应杨主任的话,推着车子就往人群外面走。 学生围了好几层,郝雅洁一时走不脱,猛地撞开旁边的人,“让开!” “都让开!” 她歇斯底里的样子,跟之前那副无辜,温柔的模样大相径庭。 周围的学生被她吓到,让出一条路,郝雅洁甚至跑了起来。 张清嘉走到林萋萋身边,“林萋萋同学,我和学生会的几位同学,还有杨老师正好想去你家里看看,咱们一起走吧。” 林萋萋冲她露出一个感激的笑容,跟着张清嘉也往校外走。 谈飞宇反应过来,推上自行车,“等等我,我也去。” - 郝雅洁推着自行车往前走。 周围路过的人,只要是在说话的,她都觉得是在讨论她。 最初的虚张声势过去之后,郝雅洁越想越害怕。 她不会被记过吧? 大过要跟在档案里三年才消,太影响前程了。 就算记小过,也要跟档案一年,可她已经高三了,根本没有一年时间可等。 如果被记过的话,不会有大学提档的,这样,她就不可能跟孟子平上同一所大学了。 想到这些,郝雅洁的眼泪就止不住地往下掉。 此刻她迫不及待想见孟子平一面。 郝雅洁推着车子等在了孟子平回家的必经之路上。 孟子平一出现,她就从巷子的拐角闪身出来,满脸泪花,拖着哭腔,“子平,我害怕。” 郝雅洁的五官刚硬,哭起来扭曲就显得有些丑了。 孟子平连林萋萋梨花带雨的样子都看得不耐烦了,更不可能给她什么好脸色。 他有些厌恶地皱起眉头,“不是说高考之前尽量不见面,不要耽误我学习吗?” “你这是要干什么?” “子平……”郝雅洁没想到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孟子平反倒更冷漠了。 一定是因为林萋萋回来了,孟子平的心又动摇了。 她上前一步,牵住孟子平的手,“我真的很害怕!” “明天见了杨主任,我该怎么说?” “万一我被记过了,就没有大学要我了,那我们岂不是不能上同一所大学了?” 郝雅洁想从孟子平身上得到一点力量,哪怕是一句安慰也行。 可孟子平只是冷冷的笑了一下,“雅洁,我想你还没搞清楚,就算你不被记过,也不可能跟我上同一所大学。” “你平时摸底考的成绩,真以为是自己考出来的吗?” “明早去见杨主任,她问什么你就答什么,实话实说呗。” “找我,又有什么用呢?” 郝雅洁的心,被孟子平这几句话伤透了。 她紧紧捏住孟子平的手,指甲甚至抠进了他肉里。 “子平,我做的那些事,都是因为谁?!” “要不是为了维护你的脸面,我为什么要去做这种事?” “我不去造谣林萋萋,别人就会把你和林萋萋联系在一起。” “要是被他们知道,林萋萋家里刚一出事,你就跟我订婚了,会怎么说你?!” “我这么做,还不都是为了你?!” “为我?”孟子平嘲讽地一笑,“你为了谁,你自己心里清楚。” “郝雅洁,咱们俩为什么搞对象的,你没忘吧?” “我图你家庭条件好,有钱。” “你图我学习好,有个好前程,可能还因为我这张脸。” “别把你自己说得那么无辜。” “咱们俩呀,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郝雅洁一直极力掩饰的不堪真相,居然被她最爱的人毫不留情地揭破了。 她浑身僵硬,嘴唇颤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孟子平挥开她的手,看着自己手上被掐出的痕迹,低声骂了一句,“疯子!” 他撞开郝雅洁的肩膀,往巷子里走,丝毫不顾身后的郝雅洁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哭嚎声。 林萋萋就不会哭得这么难听。 她要是受了委屈,最多就是默默的掉眼泪,那双杏眼被泪水洗过,别提多漂亮了。 孟子平脚下一顿,想起谈飞宇追着去林萋萋家的样子,不由自主的拐了个弯。 他也想去看一看林萋萋了。 第49章 机会只会转移 最近简玉书的饭量又变小了。 餐车上的人换成了张婶,虽然饭盒的味道还是一样的,但他就是觉得没有林萋萋在的时候好吃。 打开饭盒,也不会出现别人没有的煎蛋或者蔬菜。 现在他的那份盒饭除了口味清淡点,已经沦落到和薛瑞峰一模一样了。 简玉书吃得多少就有点不乐意了。 之前他都能吃完满满一个整盒,现在连大半盒都吃不了。 反倒是整天打扫剩饭的薛瑞峰又圆了一些。 听说林萋萋现在已经复学了,简玉书一直想去看看。 主要是看看她学习顺不顺利,生活上有没有什么困难。 毕竟林萋萋是他建立的第一个个体民营经济试点,时不时是要回访一下的。 可惜一直没找到机会。 今天《江城日报》那边说,关于小餐车的报道上了内参,有足足三页多,还是全彩印刷的。 凌均特地从报社要了两本,一本自己收藏,一本打算送给林萋萋。 他还从摄影的同事那里要了之前采访时的底片,冲印了一套彩色照片。 本来是想专门给林萋萋送一趟的,结果被简玉书截胡了。 凌均莫名其妙被安排了一个采访任务,等他回到办公室,内参和照片已经不见了。 领导见他在办公室找来找去的,放下报纸对他说,“你桌上的东西呀,是被简玉书同志拿走了。” “他说自己晚上正好要去试点回访,可以直接捎给林萋萋同志,就不麻烦你再专门跑一趟了。” “哦,对了,简同志还给你留下15块钱,说是冲洗照片的费用。” 凌均看着那15块钱干怄气。 他缺着15块钱吗 啊?! 他缺的是这个宝贵的机会呀! 好不容易找到点单独跟林萋萋见面的机会,怎么还能被人抢了呢? 机会不会消失,只会转移到简玉书手里。 有了内参和照片,他决定今晚就去林萋萋家。 - 孟子平到林萋萋家小院门口时,天色已经有些暗了。 杨主任,张清嘉和学生会的同学各自散了。 但谈飞宇却还在。 他和林萋萋两人面对面站着,正在说着什么。 孟子平从阴影中靠过去,听见谈飞宇说,“林萋萋同学,我看你没有自行车,上下学是不是挺不方便的……” “我家离你这也不远,要不,以后每天上下学我顺路捎你一下,也不费事。” 说完之后,谈飞宇立刻垂下了头,耳朵尖有些泛红。 他总算是迈出了第一步。 “不用。”林萋萋笑着拒绝,“我邻居张叔每天跟我一个点上班,他能把我捎到学校路口。” “谢谢你啊,谈飞宇同学,就不麻烦你了。” 谈飞宇立刻抬起头,“不麻烦,不麻烦的。” “如果能捎你的话,我挺愿意的。” 说着话,他还往林萋萋的方向急切地凑了一步,挨了更近了一些。 眼见两人的影子都快叠在一起了,孟子平的手紧紧攥成了拳。 他到底没忍住,闪身几步走出阴影,冲着谈飞宇冷冷的说,“她说你麻烦,你听不懂吗?” 后面忽然有人出声,给谈飞宇吓了一跳。 他忍不住往后撤了一步,差点撞到来人。 “孟子平?”看清脸了以后,谈飞宇非常纳闷,“我和林萋萋同学说话,跟你有什么关系?” “不对,你来这里干吗?” 孟子平的脸色很冷,说话的语气毫不客气,“谈飞宇,你不会不知道,我小时候跟萋萋是邻居吧?” “她今天出了这样的事,我当然要来看看。” 谈飞宇被他这番说辞震惊了,“不是,那她早上站在教室里,被史老师欺负的时候,你怎么不说话?” “还有,中午她在教师办公室被人污蔑作弊的时候,也没见你吱声。” “不对,”谈飞宇想起中午的场景,“你吱声了,你帮着别人一起污蔑她。” “现在又跳出来说是邻居,谁信呀?” 孟子平被他直白的话戳到软肋,脸色越发难看,开始口不择言,“没人信?” “你去打听打听,我从小吃她家饭长大的,周围的街坊邻居谁不知道?” “而且,我和萋萋是青梅竹马,街坊们都觉得我们是一对,将来是要上一个户口本的。” 谈飞宇惊讶的看着孟子平,像是在看一个傻子,“哥们,你上学学傻了吧!” “这么离谱的好事,你都敢想?” 谈飞宇自己都没敢想过跟林萋萋结婚,他最多也就才想到能搞上对象。 转念一想,“不对呀,孟子平,你不是跟郝雅洁订婚了吗?” “她整天说,她戴的手表是你们的订婚礼物,现在你又想着林同学,这不好吧。” “我看你不是学傻了,是学疯了,这春秋大梦,你做得还挺美?” 林萋萋简直要被孟子平的话气笑了。 这是什么款式的渣男。 幸亏现在原身的残念已经散了,要不她看见孟子平此刻的作态,再想想他今天干的那些事,能给气活过来。 林萋萋冷冷开口,“孟子平,之前我妈受伤,你不是撇清的比谁都快吗?” “生怕我们家赖上你吧。” “现在做出这幅样子,给谁看?” “我看你和郝雅洁真的是天生一对,一样的虚伪,做作!” “说真的,你们能不能理我远一点,看见你们只会让我觉得恶心。” 孟子平被她说的脸色煞白,嘴唇翕动,但又说不出话来。 谈飞宇耿直,但并不笨,一下就听懂了林萋萋话里的意思。 他看向孟子平,“孟同学,以前的事就别说了。” “是你自己眼瞎,丢了珍珠,非要要个鱼眼,这世上可没有卖后悔药的!” 对呀,是他自己丢了林萋萋选了郝雅洁。 孟子平垂下头苦笑了一下。 他现在后悔了! 他没想过林萋萋会如此绝情,真的说不回头就不回头。 为什么不能再给他一次机会,他已经后悔了呀。 孟子平双眼发红,伸手推了一把谈飞宇的肩膀,嘶吼,“就算我把她弄丢了又能怎么样?!” “谁不会犯错!我们从小一起长大,还有这么多年的情分在,哪轮得到你这个外人插嘴?” “我后悔了!萋萋肯定会原谅我的!” 说着孟子平把视线转向林萋萋,里面写满了哀求,却只得到林萋萋冰冷的沉默。 他惨然一笑,所剩不多的那点自尊,他要在谈飞宇身上找回来。 “谈飞宇,你算个什么东西?” “就算我和林萋萋成不了,也轮不到你,人家早就有对象了。” “你巴巴地跑来,还不是跟我一样,自找没趣!” 这下谈飞宇的脸色也白了,他磕磕巴巴地问林萋萋,“啊?林同学…你真的…有…有对象了吗?” 林萋萋犹豫着,是澄清一下,还是干脆再拿简玉书出来当挡箭牌用到底。 她一抬眼,阴影里又走出一个人来。 竟然是简玉书,也不知道来了多久了。 林萋萋看见了人,那就不用白不用了。 她心虚地摸了摸鼻尖,轻咳两声,”咳咳,对,有…有对象了。” 谈飞宇和孟子平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一个白衬衫,黑西裤,挺拔高大的男人往林萋萋的方向走过来。 他面容英俊,步伐沉稳,周身的气场一看就跟那两个毛头学生不一样。 简玉书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谈飞宇和孟子平就是被他压制到不由的让出一条路来。 他站定在林萋萋旁边,举了下手里的袋子,看向她开口道:“我来给你送点东西。” 既然已经决定用了,林萋萋狠下心来,用手比这简玉书说,“那个…这是我对象。” 简玉书的视线来回扫视了一下谈飞宇和孟子平,平静地询问,“二位还有事?” 谈飞宇的脸瞬间垮了下来,他失落地走到旁边,打开车锁,又忍不住回头看了林萋萋一眼。 “林同学,为了上下学方便,你还是弄辆自行车吧。” “要是搞不到,可以找我,我有门路。” 说完跨上自己的车子,“我先走了,再见。” 伤心的骑走了。 孟子平则是脸色惨白,其实上次他见过简玉书,但他始终不相信简玉书是林萋萋的新对象。 这两个人天差地别,怎么可能一个多月就谈上了。 这些天他一直跟自己说,林萋萋肯定是为了报复自己,才故意说简玉书是她对象的。 以后他去道个歉,认个错,林萋萋就会回头再接受他。 可眼前的场景,却彻底打碎了他的幻想。 要是真的没关系,怎么会他来了两次都碰上简玉书呢? 想着这些,孟子平失魂落魄的离开了。 小院门口就剩下林萋萋和简玉书两个人。 林萋萋又开始尴尬了,她垂头轻咳了两声,才开口,“简玉书,今天,谢谢你啊。” 她本以为简玉书会顺水推舟,把东西给她,然后离开。 可简玉书却扬了一下眉尾,“口头感谢?” 这是不满意了? 林萋萋抬头,视线诧异地撞进那双烟蓝色的眸子里。 里面的情绪深邃的她有些读不懂。 她无力地思考了一下,十分犹豫地开口,“要不,我请你吃顿晚饭?” 听见这个,简玉书的神态像一只被人顺了毛的大型猫科动物。 他转身,长腿优雅地迈进院子,说了一句,“叨扰。” 这是什么反应? 林萋萋懵懵地问他,“你有什么想吃的吗?” 简玉书思考一下,似乎不确定那个菜品的名字,他眉头轻蹙,“酸…辣土豆丝?” 就这个呀? 林萋萋笑了出来,她还以为简玉书想吃什么龙肝凤胆呢。 “那你先在院里休息吧,很快就能弄好。” “对了,你的脾胃不是不能吃辛辣刺激的吗?那我少放一点点辣椒,就调个味道。” “醋呢,你能吃吗?” 简玉书的神色有些莫名。 “好像是,挺能吃的。” 今天,张叔张婶一家出门了,不在。 姜云苓在赶制陆秋玲的衣裳,早就简单吃过了,在屋里埋头干活。 院里的饭桌上,只有林萋萋和简玉书两个人。 简玉书专心地吃着自己面前的饭菜,细嚼慢咽,无比优雅。 林萋萋也只好低头吃饭,但大脑不停地转动。 难道就没点正事可聊了吗? 要不要给领导表表决心? 就说她虽然复学了,但个体经济试点的营业也不会拉下。 今年暑假还打算再次升级做成店铺。 但简玉书显然不想聊这个。 吃得差不多,他放下筷子,问林萋萋,“你们学校的功课紧张吗?” “能适应吗?” 怎么说到这了? 林萋萋回答,“还可以,我今天第一天复学,还不清楚。” “不过今天下午进行了一次摸底考试,里面的题型不算复杂。” “对了,还要谢谢你之前托薛瑞峰带过来的复习资料,这次摸底考很多题型都和里面的题目有重叠。” 简玉书微微颔首,端起桌上的水喝了一口,说出来的话,却跟林萋萋刚才说的那些毫无联系。 “我也觉得你们学校功课不紧张。” “你们班的男同学好像都挺闲的。” 林萋萋:…… 这话她没法接。 为了掩饰尴尬,她也端起桌上的水,小口地喝着。 一边喝,一边观察简玉书打算什么时候起身。 东西也送了,饭也吃了,天也黑了,他也该走了吧。 可简玉书又抛出一句,“你缺个自行车?” 不等林萋萋回答,他接着说,“银行的钱到你手里了,就是你的钱。” “只要能按期还上该还的金额,中间如何使用和分配,银行是不会监查的。” “如果可以提升效率,该花的就花。” 林萋萋听懂了他的意思,这是劝自己用从银行贷款来的钱买自行车。 她杏眼笑得弯弯的,“我有钱。” “小餐车的利润可不低。” “只是没票。” “之前家里有过自行车票,但被林争先拿出去高价卖掉了,后来就再没搞到过。” “不过自行车也不着急,就这么两个月了,等高考结束,还不知道考去哪呢。” 简玉书收到了答案,站起身,“天色也不早了,那我就先告辞了。” 林萋萋把他送到院子门口,简玉书又站定,“我不太清楚你的学习情况,但那套海淀的习题册你做起来比较顺利的话,应该是相当不错的。” “林萋萋,大学的选择,你愿意考虑一下江南大学金融系吗?” 第50章 排名 郝雅洁在家里辗转反侧了一个晚上,但第二天还是得面对。 全班同学都在早读,她却独自去了教师办公室。 杨老师脸色很冷,眼神极为犀利,“你来了,说说吧,怎么回事?” 郝雅洁本来还想甩锅,但她的表演在杨老师犀利的眼神之下,显得无比拙劣。 她总觉得,杨老师早就把她看透了。 郝雅洁干脆红了眼眶,一边抽泣一边说,“杨老师,我错了。” “对不起。” “可我也没有什么坏心思,我就是…就是…有些嫉妒林萋萋。” “您别给我记过,我愿意去跟林萋萋同学道歉。” 杨老师扫了郝雅洁一眼,“你当然应该跟林萋萋同学道歉。” “但是,郝雅洁,你不是小孩子了,难道会完全不知道你在学校里散布这些谣言,会带来什么后果吗?” “如果不是林萋萋同学的心理素质强,她也许真的会退学,甚至会轻生,这些你从来都没有意识到吗?” 郝雅洁垂下头,掩藏起眼底的恶毒,不敢被杨老师发现。 这些她当然都意识到了。 甚至在造谣林萋萋的时候,她不就在期盼着这些结果吗。 可惜林萋萋居然没去死。 她为什么还不去死?! 只要她死了,这一切问题都解决了! 到底还有两个月就要高考,杨老师还是网开一面。 “跟她们一样,你也写一份1500字的检讨,周一在全校晨会上宣读。” “希望林萋萋同学能听到你有诚意的道歉。” 在全校师生面前,跟林萋萋道歉。 郝雅洁简直恨得双眼通红,却又毫无办法,她咬牙切齿地应了一声,“好,杨老师,我知道了。” 可以了吧? 她都要在全校师生面前公开跟林萋萋道歉了,这惩罚够重了吧。 为什么杨老师还不放她走? “还有,经学校领导组商议,给予你记过留察处分,希望你这段时间能好好表现。” “明天叫你家长抽空过来,跟我沟通一下。” 说完这些,杨老师才示意郝雅洁可以走了。 记过留察。 为什么她都写检讨了,还要处分她? 郝雅洁万分的不甘。 或许,还有办法,明天郝父来学校的时候,可以带点东西。 既然这招能搞定史老师,肯定也能搞定杨老师。 晚上郝父听郝雅洁说,她不仅要在晨会上读检讨,还被学校处分了。 想也没想,他就狠狠甩了郝雅洁一个耳光。 打得郝雅洁半边脸都是麻的,耳朵也在剧烈的耳鸣,可依旧阻止不了郝父的咒骂,钻进她的耳朵。 “老子给你老师送礼,让你进重点班,是为了说出去有面子。” “你给老子丢了这么大个人,以后老子出去混,脸往哪搁?!” 郝雅洁第二天脸都还肿着,只能把头发散下来遮脸。 她的状态异常到,连普通同学都过来询问了两句。 孟子平却像是没看见一样,只是自顾自看着桌上的习题。 郝父故技重施,又提着礼物去了杨老师的办公室,却没想到还有一位校长,二位副校长在。 他点头哈腰了一通,一副对送礼奉承已经习以为常的样子。 希望校领导可以收下礼物,撤销郝雅洁的处分,甚至取消她在晨会上念检讨的事。 却被校领导们严辞拒绝了。 送走了郝父,几个领导相互对视了一下。 校长最终扔下一句,“查查高三一班的班主任。” - 考试成绩出来之前,学生们惯常都是要对对答案的。 每次这个时候,孟子平的桌前都围满了人。 孟子平也很享受这种感觉。 现在,他就希望孤零零坐在走廊上的林萋萋,能回头看一眼,看看他到底有多受欢迎。 “完了,我跟孟哥差好多,这次肯定是考砸了。” “别提了,我跟孟子平同学也差得挺多,卷子上还有好多空,我都没有填上,数学也有两道大题没有做。” “这次摸底的题,感觉比上次模拟考还难。” “哎,你们猜猜这次孟哥总分能拉第二名多少分?” “我觉得至少30分。” “30分太保守了,我觉得可能能拉开50多分,越难的题型,才越能显出尖子生的能力。” 这边吵吵嚷嚷,林萋萋那边却冷冷静静。 张清嘉拿着自己的答案走过去,“林萋萋同学,能和我对对答案吗?” 林萋萋递出自己当时记录答案的草稿纸,“当然可以,我心里也挺没底呢。” 张清嘉拿着两张纸对着,“林萋萋,咱俩答案重合率还挺高的,让我算…” 她话还没说完,手中的纸就被一个高个子男生拿走了。 “班长,你要对答案也应该跟孟哥对呀!” “林同学之前是不是作弊还不好说呢,你跟她对答案,不怕把自己对沟里去呀。” “让我看看,她的答案和孟哥的差多少。” “要是差得多了,那之前可就挺可疑的了。” 说完他就拿着林萋萋的答案和孟子平的对了起来。 孟子平也不阻止,任由几个学生,拿着林萋萋的答案跟他的对。 几个男生七嘴八舌地讨论着。 “这差的还挺多。” “后面的四道大题,只有一道答案是一样的。” “数学整个对下来,差了20来分呢。” “就算孟哥考个100分,那林萋萋才80分,她之前模拟考110的高分是怎么来了。” “你要是有正确答案,是不是得故意多写错几道题,她还是太贪心了。” 说着他们一起发出一阵哄笑。 虽然没有明说,可言下之意林萋萋还是作弊了。 “就这个水平,她还敢跟史老师打赌,我就等着看林萋萋退学。” “作弊的人活该!” 上课铃响了后,他们才散了,一张写着答案的草稿纸被扔回了林萋萋面前。 这节课是数学课,本该是史老师来上,可进来的却是杨老师。 她胳膊上夹着一卷纸,一看就是这次摸底考试的排名了。 杨老师将纸卷交给张清嘉,“张清嘉,你去帮咱们把排名贴到走廊上。” “想看排名的同学,我给你们10分钟,去走廊上看排名,声音小一点。” “10分钟过后,回来念名次,讲这次摸底考试的卷子。” 杨老师话音一落,教室里一片桌椅板凳嘈杂的声响。 几个男生对孟子平说,“孟哥,走呀,看名次去。” 孟子平看了一眼同样没有动作的林萋萋,抬高了一点声音,“不就是名次吗,有什么好看的?” “有这个时间还不如多做两道题。” 他旁边的狗腿子立刻跟着捧,“就是,我们孟哥哪次不是第一名,有什么可看的!” “走走走,我们去看。” 几个人勾肩搭背的往教室外面走,路过林萋萋时,其中一个男生笑嘻嘻的嘲讽。 “这世上不看排名的学生只有两种,知道自己肯定考第一的,和知道自己肯定考倒数的。” 另一个立刻接话,“所以,你只需要关注林萋萋是不是倒数第一,会不会被退学就行了,不用操心孟哥。” 座位上的林萋萋轻轻笑了一下。 这群人可真幼稚。 希望他们在看见排名之后,还能笑得出来。 看成绩的男生嘻嘻哈哈的出去,满脸不可思议地回来。 周围一片安静,半晌都没有人说话。 孟子平纳闷地看着他们问:“怎么了?” 一个男生摸摸鼻子,“没事孟哥,一会等老杨说吧。” 孟子平还要追问,杨老师敲敲讲台,“好了,都安静,我念一下咱们一班这次的排名,念到的同学上来领卷子。” “第一名,林萋萋同学,总分615分,数学112分,恭喜你。” 班里全部安静了下来,所有学生的目光都在林萋萋和孟子平之间来回打量。 孟子平猛地站起身,看向讲台,质问,“杨老师,你是不是弄错了?” 怎么可能?! 他居然没考过林萋萋? 杨老师暗自摇摇头,这个孟子平同学,学习是不错,就是为人太骄傲了。 又自大又自卑,喜欢人捧着,又很难接受批评。 这样是很难进步的。 “孟子平,你先坐下,还没到你。”杨老师冷冷地扫他一眼,“拿到试卷后,如果有问题可以到办公室来找我。” 孟子平的脸涨得通红,手紧紧攥成拳头,还是不相信这个结果。 林萋萋休学那么久,怎么可能比他考得好? 难道是她运气好,比自己高了一两分? 孟子平甚至没回杨老师的话,就负气坐下了。 杨老师看向已经站起身来的林萋萋,脸上的表情柔和了一些,把试卷递给她,“考得非常好。” “你家里是那种条件,自己自学还能学到这个程度,非常不容易!” “但是也不能骄傲,高考才是真正的战场,继续加油。” 这几句显然是在为林萋萋澄清之前作弊的谣言。 林萋萋接过杨老师手中的卷子,真诚道谢,“谢谢杨老师,我会继续努力的。” 回座位时,她轻飘飘地往孟子平朋友的方向看了一眼。 之前哄笑的那几个男生,全部低着头,涨红脸,抿着嘴,看着像一串被锯了嘴的葫芦。 林萋萋懒得跟他们计较。 杨老师的声音再次响起,“第二名,张清嘉同学,总分598分,数学99分,恭喜。” “上来领你的卷子。” 这次教室里喧哗声更大了。 孟子平居然连第二名都没有考到。 这挺稀奇的。 在高考前退步,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孟子平感觉所有人的目光都在自己身上。 这场面,像小时候自己饿得不行,偷了别人家几个玉米,被一群大人围在中间唾骂。 他连带着身体都颤抖了起来。 那时候他是怎么得救的来着? 对了,是林萋萋忽然在人群外面嚎啕大哭,趁着那些人注意力被转移,拉着他跑出了人群。 那时孟子平觉得林萋萋的眼泪是世界上最美好的东西,后来怎么就厌恶了呢。 “子平。” 孟子平肩膀上搭上一只手,是坐在他身后的郝雅洁。 “你没事吧?” 郝雅洁的声音饱含关心,孟子平却只觉得恶心。 对!就是因为郝雅洁,自己才厌恶了原本视为珍宝的东西。 他一把将郝雅洁的手从自己肩膀上挥开,“别碰我!” 根本没有顾及郝雅洁受伤的眼神。 “咳咳!”杨老师维持了一下秩序,“第三名,孟子平同学,总分578分,数学79分。” “上来领你的试卷。” 孟子平僵着身体走了上去,最后三道大题上鲜艳的红叉,刺得他眼睛生疼。 路过他那几个兄弟时,还有个缺心眼的在嘀咕,“难怪孟哥的答案跟林萋萋的对下来相差20几分,原来林萋萋比孟哥高了33分呢。” 因为这次的试题比较难,中后段大家的成绩都差不多,都只能答上基础的知识点。 出现了很多平分,或者只差一两分的现象。 卷子发得很快。 直到最后一名,杨老师的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 她到现在都不敢相信,这个成绩居然是尖子班里的学生考出来的。 “全年级第184名,郝雅洁同学,总分273分,数学31分。” 全班一片哗然。 “31分?!” “这是怎么考出来的?” “就是闭着眼睛蒙,也比这个分数高吧。” “全年级184名,妈呀,咱们年级一共就200个人吧。” “郝雅洁一直说林萋萋是靠着孟子平作弊,以前才能考好的,但是这次林萋萋比孟子平高了30多分,可她自己…” “你们想想,分班考郝雅洁是没有考进来一班来的呀!那时候她是几班来着,三班还是四班?” “我记得是在四班。所以说…其实她才是那个靠作弊留在一班的人。” “对呀,之前好几次考试,她成绩不差的,一直都是平均水准,怎么会忽然一下考得这么低?” “因为这次换了监考老师,还换了座位呗。” “所以史老师不让林萋萋留在一班,也是有理由的呀!” “郝雅洁肯定是跟她走后门了,为了保住郝雅洁,她只能挤走林萋萋,怕露馅呗。” 后面的话,孟子平和郝雅洁都无心去听了。 孟子平双眼无神地盯着数学卷子上的79,却没有听讲。 他此刻越发的后悔了。 明明他和林萋萋才是同一种人,他们应该在一起,共同进步,携手考到京城最好的大学去当天之骄子。 而不是找一个数学只能考31分的未婚妻。 这全怪郝雅洁。 第51章 这么低? 摸底考试的成绩是先发到教师办公室的。 史老师作为尖子班的班主任,又是主科的代课老师,霸道惯了,每次都是她先看。 她扫了一眼,一边往家里走。 即使脚程挺快,也用了差不多快半个小时。 早上张叔可以捎她,可下午放学这一段,确实是有点浪费时间了。 不然就真的想想办法,弄辆自行车吧。 也不用太好的,能代步就行。 这么想着,林萋萋一抬头,发现薛瑞峰正推着一辆自行车,站在她家院门口。 他来干什么来了? “小薛同志,你找我?”林萋萋快步走上去询问。 同时也看清楚了薛瑞峰手上推着的那辆自行车。 不同于现在比较流行的二八大杠,这辆车整体都很秀气,漆是朱红颜色的,车头还有个凤凰的标识,是一辆坤车。 除了颜色和大小之外,两款车子还有一个很明显的区别。 二八大杠前面是一条横梁,要上车就得从后座跨过去。 女士骑的话,都得穿长裤,很不方便。 但这辆车前面却是一个斜向的梁,穿裙子也可以很容易地坐到车座上。 可薛瑞峰一个一米八几的大老爷们儿,手里推着这么一辆自行车就…… 有点娘。 林萋萋来回打量他几眼,直接把薛瑞峰给看毛了。 “你看什么?” “这不是我的车。” 反驳过后,薛瑞峰想起简玉书交代的话,别别扭扭地撒着谎。 “那什么,简哥说你缺一辆自行车,他出差去了,所以让我送来。” “这辆车是我姐的,没骑上几天,她就到京城上学去了。” “我们家也没人骑这个女式的,放着也是放着,150块钱卖你,不要票,怎么样?” 林萋萋看了一眼这车的成色,非常惊讶。 车胎上的纹路都是很深的,就沾了点灰,一点磨损的痕迹都没有。 她甚至怀疑这辆车有没有被骑过。 之前她逛黑市,这样的自行车要卖到400块钱一辆,推出来的瞬间就被买走了。 “150?”林萋萋狐疑,这个价格真的合理吗? 这么低? 她居然还质疑! 薛瑞峰真想推着车子转身就走,要知道这车在黑市… 算了,不提了,反正也不是他的。 “145,不能再低了!”薛瑞峰忍气吞声。 林萋萋‘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我没有要搞价的意思。” “这样的车子在黑市上最少要卖400块钱,你150卖给我,太亏了。” 算你识货。 薛瑞峰挑了挑眉,“咱们这不是熟人吗?我还能赚你的钱。” “对了,你会骑自行车吗,用不用我教你?” 那哪能不会呀,以前天天共享单车。 林萋萋从他手里接过车把,利落地绕着巷子骑了一圈。 这久违的,共享单车的感觉,真好。 她把车子停好,稀罕地绕着转了两圈。 “这车真好骑,也好看!” “谢谢你啊,小薛同志。” 薛瑞峰拿着150块钱,心里暗自腹诽。 可不得好看,好骑嘛! 自打简玉书把这车弄回来,他姐软磨硬泡,恩威并施。 给钱不管用,连绝交的话都说出来了,也没把车子搞到手。 能不好看,不好骑吗? 第52章 英语演讲比赛 有了自行车,林萋萋上下学的效率确实高了不少。 她现在每天都是前几个到学校的。 高三的摸底考试,几乎每周一次,林萋萋次次都是第一名,充分地证明了自己的实力。 现在高三一班找林萋萋对答案的同学越来越多,反倒是找孟子平的少了。 张清嘉就很不服气。 明明是她先跟林萋萋同学熟起来的,怎么现在对答案和讲题,她还排不上第一个了? 她要是能早点和林萋萋一个班就好了。 高一高二的时候,怎么没注意到有这么个人,不然她们一定能早早成为朋友。 高三生只有一件事可做,那就是学习。 学校已经取消了除了晨跑之外的所有活动,甚至连周一早上的晨会都不用他们去开了。 在这个节骨眼上,英语老师却带来了一个消息。 “咱们江省要举办第一届英语演讲比赛,全校各年级的学生都可以参加,高三的同学们也可以去调剂一下心情,你们有没有人愿意报名的?” 高三一班一片沉默。 八十年代大家学的都是哑巴英语,全靠死记硬背。 答考卷还可以,但听和说都是很差的,大部分学生都张不开嘴。 马上就要高考了,哪有时间去搞这个。 “听说这次还有电视台来转播,只要获得高中组前10名,都可以上电视。”英语老师加码诱惑。 到电视上去说磕磕巴巴,怪腔怪调的英语吗? 那岂不是把人丢到电视上去了? 底下的学生们更沉默了。 英语老师默默叹一口气,“报名还有三天时间,你们好好考虑一下。” “其实英语是一门很重要的学科,我希望咱们江城一中的尖子生们能有展示自己的勇气。” 虽然有点失望,但英语老师也明白,很多学生家里并没有学习口语的条件。 要想说好英语,就必须多听多说多练。 家里最少要买得起录音机和磁带,才有多听多练的条件。 就连她自己,也是在工作后,省吃俭用攒了一笔钱,才逐步把口语提升起来。 林萋萋原本也是不打算参与的。 她今后并不想从事外语方面的工作,有没有这个履历,都无所谓。 但晚饭的时候,张婶脸笑得跟朵花似的,拉着林萋萋报喜。 “萋萋,今天海燕给婶来电话了,说是她参加了京城里的英语演讲比赛,得了第二名,还会上电视!” “最近婶子跟着你赚了不少钱,打算让你叔去弄张彩电票,在海燕的比赛播出之前,抱一台回来。” “以后咱们就有大彩电看了!” 京城也搞英语演讲比赛了? 林萋萋来了兴趣。 “婶,你再跟我说说,这个英语演讲比赛是怎么回事?” 张婶正愁没人说这事呢,立刻打开了话匣子,滔滔不绝。 “海燕说,这次比赛弄得可盛大了,不仅全京城的学生都参加了,还有很多政府领导和大单位的领导也去了。” “比赛还有现场即兴问答哩,特别紧张。” “参赛的学生分为初中,高中,大学三个组,她参加的是大学组。” “虽然只是第二名,但是现场直接有大单位的领导,要跟她签工作合同,还给了一笔奖学金。” “对了,高中组更厉害,说是第一名直接给高考加15分!” 这个消息挺有价值的。 林萋萋思索着,八十年代都是地方学中央。 要是京城的英语演讲比赛开了给高考加分的先例了,那江省很有可能会跟上。 现在距离高考只剩一个月了,以她的学习程度,要靠自身能力提升15分并不是一件很容易的事。 何不参与一下这个演讲比赛,如果能加上这15分,就多了一层保险。 她之前当博主的时候,发布在油管上的视频,都是自己翻译,做口播的。 口语她特地去学过,现场问答也不怕。 只需要每天抽出点时间,练习一下就行了。 第二天英文老师再次询问的时候,林萋萋举起了手,“老师,我想报名。” 下课后,高三一班的学生窸窸窣窣地讨论着。 “林萋萋为什么要参加那个英语演讲比赛?也没什么好处呀。” “有这时间不如好好学习,马上就要高考了,这不是浪费时间!” “还能为什么?听说能上电视,想出风头呗。” “她风头出得还不够多吗?最近天天听见她的名字。” “人家是年级第一,自然可以浪费时间去出风头,你们就别想了。” “骄傲使人落后,也不怕风头出得太盛掉下来滑铁卢。” “而且听说林萋萋家条件不好,应该没有录音机吧,还去参加演讲,别风头没出上,反倒丢了个大人。” 大多数人对林萋萋报名都很不理解。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郝雅洁正巧从这群人身边经过。 自从她掉进五班后,已经完全放弃了学习。 考试,比赛,三好学生这些对于她来说,已经没有意义了。 但林萋萋要去出风头,她却不能不在意。 任意一个能把林萋萋比下去的机会,她都要抓住! 学习成绩她可能比不过林萋萋,但说英语她肯定比林萋萋强! 郝雅洁家录音机买得早,她打高一起就开始听英语磁带了,还会背一些英文诗。 每次她说英语的时候,林萋萋总用羡慕的眼神看着她,还试图模仿,可口音要多奇怪有多奇怪。 郝雅洁现在想起那个场景依旧觉得很爽。 她想,在演讲比赛时,自己最好能和林萋萋前后脚上台。 自己好好打扮一下,英语说得流利。 林萋萋打扮的土,说英语又难听,肯定被她比得一无是处。 到那时,所以看电视的人,都知道自己比林萋萋强。 孟子平应该就清楚他该选谁了。 郝雅洁无心学习之后,迅速和五班的几个女生混在了一起。 每天就是研究怎么穿衣打扮。 甚至还会逃课出去逛街,在国营商店里,来回地试衣服。 其中一个叫董菊月的女孩,天天跟郝雅洁说,“学习好有什么用?要抓住男人的心呀,还是得看样子。” “你看我对象,比我大20来岁,还不是被我迷得服服帖帖的,看见我这身没,我对象从特区带回来的高档货,江城根本买不着。” “你好好收拾收拾自己,比什么都强。” 郝雅洁听到消息后,立刻把这件事告诉了董菊月她们。 董菊月很感兴趣地问,“真的能上电视?那我要去!” 郝雅洁有点犹豫,“不过好像听说是组里前十名才能上电视。” 董菊月把肩膀上的衣服往下一拉,露出一边的肩膀头子,摆了个模特步。 “那怕什么了,到时候我就,诶,这么一站。” “那些评委还不被我迷得直接让我进前十了。” 几个女孩笑成一团,全都报了名。 下午的课干脆也逃了,董菊月拽着郝雅洁,“过几天就要上电视了,走,我带你去烫个头。” “你说那个想抢你未婚夫的小骚蹄子林萋萋也报名了,咱们必须压过她去,不能让她出一点风头。” “到时候看我怎么收拾她。” 郝父虽然脾气爆,但一切能出风头的事,他都是愿意干的。 他狐疑地问郝雅洁,“你保证这次真的能上电视。” “别让老子跟人家说了,你又去丢人。” “真能上,爸!”郝雅洁这次是真的很有信心,“我从高一开始就爱听英文的,你忘了?” 郝父想起女儿收音机里总是呜哩哇啦的,还是相信了。 他给了郝雅洁一笔钱,让她上电视前好好拾掇拾掇。 甚至还允许郝雅洁把录音机带到学校去听。 一转身,整个国营招待所就传开了,都说老郝的女儿参加了省上的英语演讲比赛,能上电视呢。 郝雅洁第二天就把自家录音机,和她不知道从哪里翻录的已经变调的《许国璋英语》带到了学校。 午休的时候,就放在五班讲台上大声播放。 高三的所有人几乎都知道郝雅洁也参加了英语演讲比赛,现在正在冲刺准备呢。 把录音机都带来了,午休还在听磁带。 这次肯定能力压林萋萋,上电视,拿第一! 林萋萋路过时,也听了一耳朵,战术后仰。 是挺努力的,就是听不懂。 这磁带和郝雅洁不知道为什么听起来像日本人在说英语。 就……味挺怪的。 比赛报名截止之后,陆秋玲也拎着一个大录音机上了林萋萋家的门。 “萋萋姐,我看你也报名了演讲比赛,我妈让我把录音机拿过来跟你一起听。” 陆秋玲也放了《许国璋英语》,是慢速英音发音。 林萋萋有点反应过来了,郝雅洁那套磁带,应该是倍速了之后翻录的吧。 难怪叽哩哇啦的听不明白。 听完了一套《许国璋英语》,又听完了一套《新概念英语》,林萋萋心里大概就有谱了。 她的口语更偏美语发音,参赛的话,还是需要调整一下。 还好有热心的陆秋玲,表示竞赛前每天都能来和萋萋姐一块学习。 听完磁带,陆秋玲又问起另外一件大事。 “对了姐,上电视,你打算穿什么呀?” “听说这次对打扮有要求呢,说是要展现当代学生的风貌。” “姐,你眼光好,我跟着你穿,我觉得你穿什么都好看。” 现在天气已经入夏了,姜云苓又给林萋萋做了几套新衣服。 白底波点的布料,做成掐腰的设计,领子设是圆形的娃娃领,肩膀处还做成了现下最流行的泡泡袖。 领口用细丝带绑成一个蝴蝶结,底下搭配一条浅蓝色的格子百褶中裙。 姜云苓在普通白色棉袜的袜口上钩了一圈花边,最简单的黑布鞋也被她绣上了一片精致的小花。 这么一套上身之后,简直比电影里的时髦女学生还要好看。 陆秋玲一见,也喜欢的不得了,迅速买了同款。 林萋萋感觉这一身挺合适的,发型就梳个高马尾,青春又甜美,满满的学生气。 果然,没过两天,学校就通知,所有参加省上英语演讲比赛的选手,需要穿上自己参赛的服装,在礼拜天下午来一下学校大礼堂。 说是江城电视台的人要来面试,主要是审核一下服装和形象。 林萋萋刚好和陆秋玲结伴一起去了学校。 大礼堂里陆陆续续有学生进来。 她俩找了个安静的角落待着。 陆秋玲像只活泼的小鸟一样,叽叽喳喳地跟林萋萋讨论着身上的衣服。 一会说‘姜阿姨真的太厉害了,能做出这么好看的衣裳。’ 一会又说‘还是萋萋姐你穿着更好看,我什么时候才能长得跟你一样高?’ 林萋萋被她闹得有点头疼,干脆抽查起了陆秋玲的口语。 因为王书记的关系,陆秋玲小时候在京城上学,去过沪市,也去过特区,都是英语教学比较早的地区。 陆秋玲本身对英语也很有兴趣,大学是想报考英语专业的,所以她的口语水平相当强。 小玲子本来还挺自豪的,结果那天找林萋萋一起听过磁带以后,陆秋玲才知道什么叫人外有人,天外有天,瞬间就谦虚了。 萋萋姐说英语也太好听了! 发音很标准有点播音腔,但又不会过于死板。 陆秋玲原本就喜欢林萋萋,现在更是崇拜又佩服。 要不是两人不同级,她恨不得天天粘在萋萋姐身边。 两人小声地用英语对着话,礼堂的大门被一群女生推开了。 这会参赛的学生已经到齐了,都在等校领导和电视台的人。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这群女生吸引了过去。 见被大家注视,她们更是得意,胸脯挺得高高的,扬着下巴往前走。 时不时还要撩一下发尾。 她们各个烫着波浪卷,额前的刘海被吹得很高,还喷了一层摩丝,看上去硬邦邦的。 眉毛和眼睛周围的一圈都用黑色的炭笔描过,嘴唇也涂得红红的。 衣裳不是桃红就是艳粉,在一群朴素的学生中,非常扎眼。 边走边嬉笑着,嘲笑其余的学生,“一群土包子!” 林萋萋努力地辨认了一下,在其中找到郝雅洁。 这应该就是五班那几个报名参赛的女生。 董菊月趁着老师还没来,把双手往胸前一抱,“谁是林萋萋?” “我听说你家可穷酸了,肯定穿得破破烂烂的吧,我劝你识相点直接退赛。” “要不你这个土包子,在电视上被姐几个压了风头,可别哭鼻子。” 第53章 面试 林萋萋被她们那一片超高饱和度,吵得眼睛疼,压根都没往过看。 也没注意她们说什么,还专心地在跟陆秋玲对话。 董菊月对着空气放了半天狠话,根本没人接茬。 郝雅洁给她指了指林萋萋的方向。 她干脆走到林萋萋旁边,抱着手挑剔地上下打量起来。 董菊月本来想骂林萋萋穷酸,穿一身破烂还想上电视。 但真的看见林萋萋的穿着之后,话却梗在嗓子眼里,吐不出来了。 真要论起来,人家这身比她还时髦。 一看就不是便宜的大路货,倒更像是港岛那边流行的样式。 郝雅洁不是说林萋萋家里条件特别差,还有个残疾妈吗? 她怎么可能穿上这么好的衣服? 董菊月由己推人,干脆换了方向攻击,“你就是林萋萋呀?” “一副狐媚子长相。” “不是说你家条件不好吗,哪里来的钱,买这么好的衣裳?” “你这衣裳可是不常见的高档货,不会是休学那段时间,傍上大款了吧?” “一班的同学我看也就那样嘛,学习好有什么用,还不是傍大款买衣裳。” “你对象比你大几岁?”董菊月那张浓妆艳抹的脸凑近林萋萋,“大30岁呀,还是40岁?” “总不会是50岁吧?” “要不要我给你介绍几个年轻的,最多大你20多岁,他们可想尝尝高才生的味道了。” “不会嫌弃你是破鞋的。” 陆秋玲皱起眉,站起身,把手往腰上一叉,盯着眼前的董菊月,“这怎么这么臭?” “你吃屎啦?一张嘴一股味。” 她声音又甜又脆,用带着点懵懂又真诚的语气问出来,不仅不让人觉得厌恶,反倒有几分可爱。 礼堂的学生都笑了起来,他们都不太喜欢这几个女混混。 更何况她们刚才还骂大家是土包子。 “你他妈的说谁?!”董菊月被陆秋玲惹怒了,当即就想上手揍人。 林萋萋也站起身,直接挡在了陆秋玲前面,压低声音说,“是谁先惹事的!你们想干什么?!” 她虽然长得不凶,声音也很柔和,但那双冷冰冰的杏眼,莫名就把董菊月震慑住了。 陆秋玲在林萋萋身后还不依不饶,“萋萋姐,你别管,我爸是警察,我看谁敢找事动我!” “这些人,自己心里脏,就觉得全世界跟她们一样脏。” “整天造谣生事,就应该让我爸把她们抓进去好好教育教育。” “你们描眉画眼的时候,不会是把眼珠子戳瞎了吧。” “睁开你的眯眯眼好好看看,我和萋萋姐的衣裳是一个款式,是萋萋姐的妈妈亲手做的。” “什么傍大款买衣裳?只有你们自己会做这种龌龊事!” 董菊月是典型的小眼睛,单眼皮,被陆秋玲说是眯眯眼,气得差点要晕过去。 但又忌惮着陆秋玲说她爸爸是警察,不敢再动手。 只能尽量把眼睛睁大,瞪着陆秋玲,“就算衣裳好,穿在你们身上也是浪费!” “你们会烫头吗?会描眉化口红吗?” 说着还拨了拨自己耳朵上的耳坠子,“有这个吗?” “还不是土包子!” “反正等会面试会把你们这些土包子全部刷下去,一个都别想上电视!” 英语老师在门口就听见这几个女生在找事。 江城电视台的同志和学校领导马上要来了,她得赶紧维持一下秩序,省得待会跟着吃挂落。 英语老师走过去,看看董菊月,又看看她身后的郝雅洁,被这群人的打扮震慑了一下。 这20出头的小姑娘,比她这个快30的,穿得还要妖冶,完全不像是学生了。 但这会让她们去换衣裳已经来不及了。 英语老师轻咳两声,厉声说:“校门口的大字报才揭下来,又想再贴上去是不是?” “我警告你们,不要把校外那些歪门邪道的风气带进来。” “领导和电视台的同志们马上就来了,赶紧找地方坐好,一会按照名单上台面试。” 电视台来了一位中年女主持人,气势很强,还有两位年轻的男摄影师。 学校则是校长,两位副校长,各年级的年级主任和英语老师都到场了。 可见对这次英语演讲比赛的重视。 面试是由那位女主持主导的,要求并不难,只要走上台,站定,随便开口说两句英语再下台就可以。 女主持拿过广播站的麦克风,“江城一中的同学们,大家好。” “第一届江省英语演讲比赛,江城一中站的面试现在开始,请大家注意听我的指示。” 说完她又用英文播报了一遍。 林萋萋和陆秋玲对视了一眼,这位主持人的口语相当厉害,在这届大赛里应该是一个很重要的角色。 “第一位……同学。” 面试进行的还算顺利。 学生们挨个上台去,除了部分实在紧张到张不开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的。 其余学生都通过了面试。 毕竟这是第一届比赛,报名的人比较少,只要是能开口说上两句了,他们就都给通过了。 江城电视台对江城一中的学生印象非常好,直到董菊月的出现。 “下一位,董菊月同学。” 董菊月一撩发尾,走上舞台,自信开口,磕磕巴巴地说了一句,“哈……哈喽。” 然后她把衣服领子往下一拉,将整个肩膀露出来,在舞台上扭了一段模特步。 还定在女主持眼前,摆了个pose。 大礼堂里鸦雀无声,大家都被董菊月的行为搞懵了。 她在干什么? 女主持到底见多识广,率先回过神来,“董菊月同学,面试未通过。” 董菊月把假笑一收,“啥意思呀,我上不了电视了?” 女主持好脾气的给她解释,“是的,董菊月同学,只有进入决赛的同学,才有上电视的机会。” 董菊月皱起眉头,打量了一下女主持,穿着一身黑不溜秋的西装,一个土包子还敢不选自己。 “我这么时髦,凭啥不选我呀?” “是不是害怕我上了电视,把你们的风头都抢走了?” 这到底是哪来的奇葩?! 校长恨不得把脸埋进桌子里,他就这么一张老脸,得省着点丢。 女主持面上很有风度地带着笑意,话却犀利,“董菊月同学,我们这是英语演讲比赛,不是俱乐部的歌舞厅。” “不选你,是因为你不会说英语,形象也不符合要求,你听明白了吗?” 董菊月还在嚷嚷,“我形象怎么不符合要求了?!” 她指着底下的学生,“这群土包子,哪一个比我强?” “我看你们就是只要好学生,歧视差生。” 这大帽子扣的,江城一中的老师们都坐不住了。 杨老师一拍桌子,“董菊月,闹什么闹?!” “你现在只要能完整地说出三句英语来,我立刻给你过面试!” 董菊月:“这可是你说的嗷,老师可不能说话不算数,我想想……” “哈……嗨喽。” “顾得白……” “爱…爱老虎油!” “三句!我可以上电视了吧?” 学生们一片哄笑声,连电视台那两个年轻的摄影师都忍不住跟着笑了出来。 校长的脸实在挂不住了,“不像话!” “省上第一届英语演讲比赛,不是给你们出洋相的地方。” 他站起身,一指郝雅洁她们坐着的地方。 “台上的这位同学,和台下那些装扮差不多的同学,全部做除名处理。” “杨老师,你去办,别浪费大家时间。” 董菊月几个倒是无所谓,她们本来就是为了上电视凑热闹。 郝雅洁却坐不住了,大话已经说出去了,她可不能被除名。 “老师!我会说英语的,我还会背诵英文诗,我不是来开玩笑的。” “要不,我现在背诵一首英文诗证明一下?” 董菊月那帮女孩也跟着嚷嚷,“就是,人家郝雅洁会说,凭什么不让人家参加!” “我们不服!” “我们可以不参加,但郝雅洁必须参加,不然就是学校偏心,只要好学生!” “对!我们不走就在这里看着,你们不能只让好学生上电视!” 见电视台的同志已经有点面露不耐了,学校领导没办法,只好保留了郝雅洁的面试机会。 那几个女生被从名单上划掉后,继续按照顺序面试。 接下来上台的就到了林萋萋和郝雅洁。 林萋萋并没有说太复杂的内容,只是做了一段简单的自我介绍。 但她说完之后,礼堂内一片安静。 除了陆秋玲之外,所有人都惊讶于林萋萋的口语居然这么好。 论发音,跟那位江城电视台的女主持也差不了多少。 陆秋玲骄傲地挺胸,不亏是她萋萋姐。 她感觉这届英语演讲比赛高中组的第一名,应该就是林萋萋了。 至于她嘛,累积一些经验,下一届再拿第一! 第一,二排的校领导和老师们,面上也都是非常满意的表情。 电视台的摄影师,甚至打开了机器,想要拍摄一段花絮。 林萋萋鞠躬下台后,就轮到郝雅洁了。 她刚才急得差点眼泪都出来了,眼下炭条画出来的眼线被泪水一糊,变成了一个黑坨坨。 口红也因为紧张时抿嘴,扩开一圈,散到了嘴唇外面。 看上去有些狼狈。 底下的学生们在她上台时,就在窃窃私语。 郝雅洁站了一个模特丁字步,双手反扣,放在胸前。 清了清嗓子。 她准备的是一首英文诗。 英语确实是英语,可无论发音,语调,还是断句都很奇怪。 女主持一开始甚至没听明白。 老师们脸上的表情也很微妙。 但人家到底开口说了,不给过又要被扣上‘只让好学生上电视’的大帽子。 女主持冲着台上的郝雅洁微笑了一下,“郝雅洁同学,面试通过。” 董菊月一副斗胜了的公鸡姿态。 站起来开始鼓掌,力气大的巴掌都拍红了。 另外几个五班的女生也跟着鼓掌欢呼。 周围的学生一脸诧异地看着她们。 这有什么可鼓掌的? 但那几个女生凶狠地瞪着他们,还威胁,“赶紧鼓掌!” “快点!” “使点劲!” 下面掌声响成一片,郝雅洁瞬间充满了信心,兴奋的脸都红了。 她感觉自己就像是电影里的明星,耀眼夺目。 她伸直手臂,把手扬得高高的,朝着台下挥手,大声说:“谢谢大家,谢谢大家。” 直到女主持催促了三次,才激动地跑下来,一屁股坐在董菊月旁边。 “菊月,我刚才的演讲怎么样?是不是比林萋萋强?” 董菊月:“那当然了!” “她上台和下台,大家都静悄悄的,说明她是土包子,没人愿意看她。” “但是你上台就不一样了,大家都在讨论你,说明你时髦,样子好看,招人喜欢!” “而且下台的时候大家都给你鼓掌,肯定是因为你讲得比林萋萋好。” “今天就属你讲得最好,我看你不仅能上电视,说不定还能拿第一!” “至于那个小骚蹄子,她啥也不是。” 郝雅洁被她捧得舒坦极了,挺直腰背坐在座位上。 有人看过来的时候,还撩一下发尾。 周围有几个女生,想好心提醒一下她,眼圈黑了,嘴巴也糊了,要不整个手帕擦擦? 但郝雅洁头发一甩,“别看了,不管是衣裳,还是‘霞飞’1,你们都买不起。” “看也没用。” 说完又小声嘀咕一句。“土包子。” 面试结束后,女主持走上讲台。 “感谢各位一中的同学参与面试,也恭喜各位通过面试进入初赛的同学。” “但有些同学在形象方面还是要注意一下。” “郝雅洁同学。” 听见女主持喊自己的名字,郝雅洁立刻站起身,拨弄着自己的头发。 “我虽然时髦,好看,但是不能让大家都学我。” “这衣裳贵……” 女主持想皱眉,但是硬是忍住了,“我没有让大家学你的意思。” “你的形象就属于不合格的范畴,在来参加初赛的时候,不要给脸上糊涂乱画,保持面部清晰干净。” “服装也以大方得体为主,不要穿得跟上歌舞厅似的,头发梳得整齐一些,披头散发不可取。” “如果可以的话,最好能随身携带一个小镜子,上台之前检查一下自己的易容仪表。” 她话音一落,整个礼堂都哄笑了起来。 第54章 初赛 郝雅洁虽然被女主持批评了,但丝毫没觉得有什么。 她不服气地撇撇嘴坐下了。 女主持的声音再次响起,“林萋萋同学,麻烦你起立一下。” 林萋萋大方地站起身。 董菊月跟郝雅洁倒小话,“她也没好到哪里去!” “这是要批评她了吧。” 但林萋萋的衣裳,董菊月实在喜欢,说不出什么来,就只好拐了弯。 “是不是电视台嫌她人太土,觉得她配不上这身衣裳,不让她穿。” 女主持冲林萋萋微笑了一下,接着说:“女同学们都爱俏,这是在所难免的。” “你们年龄小,正是爱美的时候,但千万不要学一些歪门邪道。” “如果各位女同学想对自己的形象有一个提升的话,可以参考一下林萋萋同学。” “大方得体,青春靓丽,很有当代青年女性的风貌。” “好了,林萋萋同学请坐吧。” 竟然是表扬?! 还让她学林萋萋。 怎么可能? 郝雅洁低头默默翻了个白眼。 董菊月在旁边小声接话,“这些人就是土,不懂欣赏!” “虽然电视台那个老女人不懂欣赏,但你看着吧,一会面试结束,肯定有好些人过来,跟你打听你的衣裳。” “你可别告诉她们,叫她们学去了,就显不出咱们时髦了。” 面试结束后,等电视台的同志,学校领导和老师们都散了。 学生们也开始陆陆续续离场。 郝雅洁故意留在座位上,不停地整理衣服,拨弄头发。 想等着大家围上来,用羡慕的语气问她妆是怎么化的,衣裳是哪里买的。 说不定还会有男同学上来表白。 她要让孟子平好好看看,自己也是很受欢迎的。 但所有人都绕着她们走。 还有几个女生高声喊着,“林萋萋同学,等一下。” 就这么追着林萋萋跑出去了。 等礼堂的人都走光了,郝雅洁再不甘心,也得挪屁股了。 她们一行人出了礼堂,就看见一堆女生将林萋萋围在中间。 女生们本来是没有注意到林萋萋衣裳的,只以为是她人好看。 但经过郝雅洁,董菊月这么一闹,大家都注意到了。 人好看,衣裳也好看。 而且还实穿。 旁边的陆秋玲明明穿的跟林萋萋是同一个款式,但因为姜云苓在细节上做了一些小变化。 比如林萋萋领口的丝带蝴蝶结和百褶半裙都是浅蓝色的,鞋面上绣着小雏菊。 显得她整个人沉静又明媚。 但是陆秋玲领口的蝴蝶结和百褶裙却是粉色的,鞋子换成了红色亮面布鞋,上面绣了小。 一下子就活泼了起来。 女孩们带着羡慕的语气询问。 “林萋萋同学,你妈妈是专业的裁缝的吗?还帮别人裁衣裳吗?” “我可以找你妈妈裁衣裳吗?” “我也想找,赶不上这次比赛也没关系,我留着以后穿。” “阿姨做的衣裳太好看了,不会很贵吧?” 路过的董菊月也听到了这个问题。 她停下脚步等着林萋萋的回答。 要是不贵,那她也去裁一身? 回答问题的却是陆秋玲,“姜阿姨裁衣裳不贵的,你们自己去国营商店买布就成,阿姨只收手工费。” “省事又省心,你们要是也想裁呀,就跟着我们一块去认个门。” 反正今天是休息日,林萋萋也就由着陆秋玲了。 自从姜云苓接了陆秋玲的单,整个人精神面貌都好了很多。 再也没说过‘妈不管用,妈是累赘’这样的话了,每天就是画样子,打版,缝衣服。 为了更好地做衣服,她还主动复健,就连饭量都增加了。 说是要不然身体跟不上。 能接更多的单子,林萋萋当然是乐见其成的。 只要姜云苓别太累,得到越多认可,就对她的病情越有好处。 她早就打算给姜云苓开了裁缝铺,等忙完高考就安排。 还有全手动的缝纫机,她也要好好找找。 那可是能大大提高生产力,可以省下姜云苓不少功夫的。 就这样,来学校的时候是林萋萋和陆秋玲两个人,但等回家的时候,后面却跟了一群叽叽喳喳的小姑娘。 郝雅洁看到这一幕,恨得牙根都牙痒痒。 董菊月现在哄她已经哄成习惯了,根本不用走心,开口就来,“她们没眼光。” “不来找你更好,省得被人学去了。” “而且你讲得也比林萋萋好呀!” “你会背那么多首英文诗,她会什么?就只会说那么几句听不懂的怪话。” “雅洁你马上就要上电视了,要不咱们去国营饭店搓一顿?” 那几个五班的女孩也跟着附和。 “就是,雅洁马上就要出大风头了,怎么也得去搓一顿吧。” “说不定,有人在电视上看上雅洁,直接找她去演电视呢,那可就是大明星了,值得好好庆祝庆祝!” “走走走,雅洁,国营饭店。” 郝雅洁自从跟她们混在一起之后,国营饭店没少吃,自然都是她掏钱。 不过,因为英语演讲比赛,郝父给她的钱挺多,请一顿国营饭店还是可以的。 再加上她也是真的觉得自己马上就要上电视了,当然值得庆祝。 郝雅洁爽快地说:“行,国营饭店,你们随便点!” 董菊月低头,勾唇冷笑,心里念叨‘冤大头’。 - 林萋萋的打扮被电视台表扬的事,犹如点墨入水很快就在整个江城一中传开了。 那些去她家要裁衣裳的女生们,各年级的都有。 她们跟朋友,同学这么一说,林萋萋家天天晚上都有江城一中的女学生上门要裁衣裳。 甚至连英语老师都来了。 她是这次比赛的带队老师,万一也有上电视的机会呢? 虽然是老师,但到底也是20多岁的姑娘家,咋能不爱俏呢。 她想托姜云苓帮她设计一身成熟点的,最好是平时上课也能穿的。 姜云苓给她量了尺寸,干脆设计了一套一步裙,做工简单,但是优雅稳重,非常适合老师穿。 加加班在比赛前能赶出来。 至于那些学生们的衣裳,她们都表示可以等,不着急。 林萋萋找了个笔记本,画了表格,给她们按时间排好了队,又写了票据,到日子上门来取就行。 高三去参加演讲比赛面试的,除了林萋萋就只有五班那一群女生。 到底是吃了一顿国营饭店,董菊月她们自然要在高三年级大肆宣传郝雅洁。 “面试?当然是雅洁讲得最好,她上下台都是掌声如雷。” “雅洁她人时髦,讲得也好,她还会背英文诗,特别厉害。” “林萋萋?她不行,上下台都悄悄的,根本没人想看她。” “也不会背诗,说的什么叽哩哇啦的,听不懂。” 也有学生反驳,“可是林萋萋英文考试分数都很高的,英语老师说他把作文写得非常好,讲课的时候,好几篇都是例文。” 董菊月皱皱鼻子,嫌弃地说,“会写有什么用?” “人家演讲比赛是要开口说的,她会背英文诗吗?” “我们雅洁可是会背好几首,雪莱,你认识吗?可浪漫了。” “最后上电视的,肯定是我们雅洁!” 一通宣传下来,搞得好像郝雅洁已经成了电视明星。 等演讲比赛初赛的形式出来后,郝雅洁却抓瞎了。 之前怎么没人告诉她,演讲比赛是有命题,要写稿的。 初赛采用的命题演讲模式,可以提前备稿,每位选手限时3分钟。 题目是‘我与英语’。 为了验证稿件的真实性,证明每一位选手都知道自己在讲什么内容,而不是死记硬背。 评委组还增设了一个即兴问答的环节,但并没有通知选手们。 这题目并不算难,只需要把自己学英语的经过写出来,再稍微渲染一下,就能完成。 可这也把郝雅洁难住了,能写的词句她不太会读,会背的诗句又词不达意。 无奈之下,她只能拆东墙补西墙。 找了一首英文词,把里面的‘爱人’改成了‘英文’。 虽然语法和韵脚都是混乱的,但是郝雅洁觉得自己很聪明。 这种棒的办法也能想到,那些评委一定会被自己的才华震惊到。 比赛前,董菊月她们更是拦住林萋萋。 “林萋萋,你准备了啥稿子?” “不会就是普通作文吧,这也想上电视?” “知道我们雅洁准备的是什么吗?” “她自己写的英文诗!” “怕了吧?” “你最好赶紧求神拜佛,到时候别在雅洁后面上场,不然一定会被雅洁比的一无是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林萋萋大大方方的回击,“好呀,到时候我就在郝雅洁前面上场。” “看看谁被谁比的一无是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 这届英语演讲比赛,省里很重视,早上进行初赛,下午进行决赛。 决赛会由江城电视台全程直播。 受信号限制,播出范围只能覆盖到江省。 赛事的评委们大多都是来自江南大学英文系的老师。 简玉书因为本身就是国外回来的,更是重点邀请的对象。 但他要去京城出差,实在分身乏术。 可在报名表上,看见‘江城一中,林萋萋’几个字以后,他又有些后悔。 忙完了京城的事,简玉书立刻买了最近的火车票,打算赶回江城。 京城的同志们盛情挽留,“简同志,反正明天是休息日,你晚一天走,我们带你吃鸭子去!” “对,再去趟八达岭。” “不到长城非好汉,不吃烤鸭最遗憾!” 简玉书推拒,“有急事要赶回去,各位的好意心领了。” “来日方长,咱们下一次。” 有个年轻的女同志凑过去好奇地询问,“简同志有什么急事呀,不会要是要赶回去见对象吧?” 简玉书收拾文件的手一顿,勾勾唇角,也没说是,也没说不是。 只留下三个字,“看电视。” 大晚上坐一夜火车,就为了从京城赶回江城看电视? 难道有比《西游记》更好看的电视剧,只在江城播出? 年轻女同志撇撇嘴,这位简同志英俊是英俊,就是冷冰冰的。 你一动,他一缩,根本靠近不了。 想打听一下他没有没对象,还拿看电视来糊弄人。 太难追了。 比赛安排在休息日,一大早江城一中的学生们就在电视台门口集合了。 女学生们都尽量靠近林萋萋的打扮,清一色的白色短袖衬衫,中裙,白袜,布鞋,高马尾。 零星有几个男生,则是白衬衫,黑裤子。 只有郝雅洁扎眼。 她到底没敢再描眉画眼,把自己弄得那么妖艳。 但依旧穿了一件碎花连衣裙,加上烫了的头发弄不直,显得有些老气。 站在英语老师旁边,一时之间都分不清谁是老师谁是学生。 等走进比赛用的礼堂时,紧张的气氛一下就起来了。 礼堂不大,每个学校挨个进来,演讲完再换下一个学校,江城一中的高中组排在中段。 学生们上台的顺序是由抽签决定的。 真让林萋萋说中了,她的顺序正好排在郝雅洁前面。 第一个上台的是一个高二的男学生。 他讲得不好不坏,有点轻微的磕绊,还超时了10秒分。 但到底是讲完了。 这个头开得还可以,英语老师舒了一口气。 正打算接学生下来,台下的评委却开口了。 用英文问男生,“你在演讲中,说自己是从高一爱上学习英语的,是什么原因让你开始对英语感兴趣的?” 台上的男生愣了一下,到底还是磕磕绊绊地答了上来。 还没上台的学生们心却提起来了。 怎么还要问问题? 之前也没听说呀。 只有陆秋玲和林萋萋的神色没有变。 林萋萋早就给陆秋玲说过,英语演讲比赛可能会有即兴问答。 她们在一起模拟了挺多次。 都是根据各自的演讲稿来提问的。 现在当然没那么紧张。 最紧张的人非郝雅洁莫属,她根本不会回答评委的问题。 只能不断在嘴里念叨着刚才那个男生回答的答案。 想着幸好自己不在前面,等一会到了自己,这句话也背熟了,背出来就行。 可第二位同学上台演讲完后,郝雅洁惊恐地发现,评委们问的问题好像不一样了。 这个问题,她甚至没有听懂,可台上的学生却能回答出来。 到这一刻,郝雅洁才意识到,这个比赛好像不是她想象中的样子。 不是做作的背一首英文诗就可以的。 她真的能够进前10名上电视吗? 在郝雅洁愣神的时候,主持人的声音响起来,“下一位,林萋萋同学。” “郝雅洁同学,请准备。” 郝雅洁回过神来,她怎么着也比林萋萋强。 林萋萋都不怕,她怕什么? 第55章 看电视 林萋萋大方地走上台,朝底下的评委们鞠了个躬,就开始了自己的演讲。 她并没有把演讲的重点放在‘对英语感兴趣,所以如何学习英语’上,而是阐述了’英语在未来将是一个很重要的工具,会是中国和国际接轨的重要桥梁’。 底下的评委都听得很意外,没想到一个高中生,能写出这么有深度的演讲稿。 等林萋萋讲完,一位儒雅的白发评委,用英语问她,“林萋萋同学,你考虑过来江南大学英语系就读吗?” 这个问题倒是出乎林萋萋意料了。 但她只惊讶了一瞬,就快速调整了状态,用英文回答,“暂时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不过江南大学是一所非常棒的学校,也是我家乡的学校,我想也许它会成为我的第一选择。” 她的答案流畅又合理,足以反应出她英文的听说水平。 老教授笑了笑,“林萋萋同学,江南大学期待你的到来。” 接着低下头在林萋萋的名字后面,打上了满分。 郝雅洁坐在下面,却一直在发抖。 林萋萋什么时候这么厉害了? 她以前不是从来都不会开口说英语的吗? 还总是羡慕地看着背诵英文诗的自己。 林萋萋也曾开口想要去她们家听一听英文磁带,但郝雅洁怎么可能会答应。 她会去交林萋萋这个朋友,完全是为了靠近孟子平,又哪有半点真心呢。 可眼前的林萋萋居然能听懂她听不懂的问题,还能流利地现场回答。 还有她的演讲,郝雅洁只能零星地听懂几个单词。 她什么时候变得如此厉害了? 自己来参加这个英语演讲比赛,就是为了压林萋萋一头,让孟子平看到自己的出色。 现在还能压得住吗? 擦身而过的那一瞬间,郝雅洁看见林萋萋嘴角那飞扬的笑容。 心里更加紧张了。 她走上台,磕磕绊绊念完了自己改了词的那首英文诗。 底下一位年轻的评委,始终皱着眉头。 这分明是将雪莱的诗歌,只换了一个单词。 等郝雅洁的演讲结束之后,他犀利地提问,“郝雅洁同学,请问这首诗歌是你自己创作的吗?” “还是只是小幅度地修改了别人的作品?” 评委的问题问完,江城一中的老师和学生们,脸色都不太好看。 这意思是说,郝雅洁抄袭别人的诗歌当做自己的演讲稿。 即便只是同校,他们都觉得不太光彩。 可郝雅洁却没有听懂这个问题,她机械性念出了,第一位上台那位男同学当时的回答,“我对英语感兴趣,是在高一第一次上英语课的时候,我觉得它是一种神奇的语言。” 听到她的回答,年轻评委更加不满意了,“请正视我的问题。 郝雅洁完全没想到,到了自己这为什么会有两个问题。 刚才不是已经回答过了吗? 她无助地站在台上,脸色开始发白。 犹豫着要不要把刚才的答案再背一遍。 银发老教授制止了年轻评委继续追问,他看着台上的郝雅洁,语气平和地重新提了一个问题,“同学,你今天的打扮很特别,你喜欢穿碎花洋装吗?” 还有第三题?郝雅洁快要哭出来了。 她结结巴巴地再次开口,“我对英语感兴趣……” 英语老师在台下默默捂住了脸,幸好初赛没有电视转播,不然岂不是要丢人丢到全江省去。 几个评委对视一眼,在郝雅洁的名字后面,打了一个叉,连分数都没给。 初赛结束后,成绩统计得很快,半小时就公布了,每个学校都发了一张排名表。 英语老师拿着排名表,激动地说:“咱们学校有两名同学进入了决赛,是所有学校中,进决赛比例最高的。” “初赛第六名,陆秋玲同学。” “林萋萋同学……” “初赛第一名!” “没进入决赛的同学也不用气馁,我们跟电视台协商过了,会在决赛之后,将排名表打在电视上。” “虽然这次你们人没能上电视,但是名字却可以出现在电视上!” 所有学生都围过来,这次整个高中组参赛的学生不到130人,排名表上却只列出了前120名。 大家都在排名表上找到了自己的名字,只有郝雅洁的名字没有找到。 等英语老师话说完,陆秋玲尖叫起来,“太好了!” “萋萋姐,你是第一名!” 其余学生也跟着恭喜。 “林同学,陆同学,你们太厉害了!” “第一名,林学姐真的好棒!” 郝雅洁从一个学生手里拽走排名表,一个一个往下看。 可翻来覆去怎么都没有找到自己的名字。 “不可能!”郝雅洁拽住英语老师,“老师,一定是哪里弄错了!” “怎么会没有我的名字呢?” 就算不能进前10名,人不能上电视,有了排名她也好跟郝父交代。 同时也能去和学校谈条件,把她的处分抵消掉。 表上怎么会连她的名字都没有呢? 英语老师轻叹一口气,“评委们认为你的演讲稿不是自己写的,取消了你的初赛成绩。” “以后吸取教训吧。” 怎么会不是自己写的呢? 她明明是改了的呀! 郝雅洁失魂落魄地瘫坐在地上,无比后悔。 她没能上电视,也取消不了处分。 甚至连‘郝雅洁’三个字,都不会出现在电视上。 这样还不如在面试阶段就把她刷掉,起码不会走到现在这一步。 她做了那么多保证,说出去那么多大话。 结果,孟子平不会在电视上看见她。 郝父也不会。 郝雅洁这个人就像从来没参加过这个比赛一样。 想起之前自己给郝父的保证,郝雅洁条件反射地颤抖了一下。 周身的皮肉都疼了起来,郝父会打死她吧。 周围闹哄哄的,她听着众人簇拥着林萋萋恭喜的声音,心底一片悲凉。 要是从一开始她就真的拿林萋萋当朋友。 而不是想着为了在孟子平心里更重要,要故意要去压林萋萋一头。 现在会不会是另一个结果。 可惜回不去一开始了。 - 下午决赛的转播,江城一中是想尽办法也要组织学生们观看的。 为了让学生们能看到决赛现场,校领导们甚至把自家的电视都抱来了。 高三的学生自由的围坐在两个教室里,董菊月几个早早找了孟子平附近的位置,就是为了压一压林萋萋,捧一捧郝雅洁。 她们说的这些话必须都得让孟子平能听见。 电视机还在调试信号,一个同学冲进门,“我听说咱们学校有两名同学进入决赛了,一位是高一的,一位是高三的。” “高三的?” 前排的学生立刻叽叽喳喳的讨论起来。 “高三进入初赛的就两个人呀,郝雅洁和林萋萋?” “所以她俩谁进了?” “林萋萋吧,毕竟她英语成绩好一些。” “可董菊月她们不是说过,林萋萋面试表现很差,郝雅洁反倒是一片掌声吗?” 董菊月听到这句,翻了个白眼,轻蔑的笑笑。 她站起身大声说,“大家一会要注意看哈,我们雅洁马上就要上电视了!” 此刻,国营招待所也在讨论这件事。 虽然是休息日,但郝父要求全招待所的员工,都来单位学习英文。 员工们虽然心里不乐意,但为了郝父一句‘不来的同志,可能会被取消年底的优秀员工评选资格。’大家还是都来了。 一个跟郝父不太对付的副所长,一进门就说:“咱们郝所长,真的好大的官架子呀!” “放假都不让人放,把我们圈到这里来,就是为了看他女儿出风头?” 郝父的几个下属立刻反驳。 “副所,话也不能这么说,活到老,学到老,郝所长的女儿,这次可是全江省前10名,很厉害的,当然值得我们学习。” “咱们可不能倚老卖老,经验主义,觉得自己年龄大就不向年轻人学习。” “再说了,有其父必有其女,郝所长这么优秀,他女儿肯定也是值得我们学习的!” 副所长的下属故作疑惑的反驳,“不是说郝所长的女儿,被江城一中从一班降到了五班,还给了个处分吗?” “她真能进江省的前10名,上电视,不会是诓我们的吧?” 这简直是生生在打郝父的脸了。 郝父将脸色沉下来,语气严肃,“随着改革开放进程的发展,会有越来越多的外宾来到江省,来到我们招待所。” “国家号召大家学英语,我们招待所更是要走到前列,这样才能服务好那些外宾。” “今天下午虽然占用了大家的休息时间,但也是响应国家号召。” “在学习英语这件事上,我们郝家已经紧跟国家号召,走在了大家前面。” “所以我希望有些同志,不要唱衰,不要扣帽子,要进步,要尽快投入到学习中来!” 郝父不让别人扣帽子,自己的帽子却扣得比谁都利索。 官腔一打,副所长彻底没有反驳的余地。 坐在第二排,吹着搪瓷杯子里的菊花茶憋气。 学习就学习,他倒是要看看这个郝雅洁是不是真的这么争气。 能进江省前十名? 要是没能进得去,吆来这么一大帮人,也不知道丢脸的是谁。 简玉书下了火车后,回家简单地洗了个澡,放了行李就立刻赶去了办公室。 他工作忙,又有定时收看《新闻联播》的习惯,所以特地在办公室安排了一台彩电。 薛瑞峰正带着一组审计学的实习生在办公室加班。 见他过来,愣了一下,“简哥?” “你不是要过几天才能从京城回来,怎么今天就来了?” 实习生中,有男有女,还有几个是从京市来实习的。 一见简玉书,立刻一改之前有点懒散的模样,各个坐得笔直。 这位简教授异常的年轻,听说现在还不到27岁,但就是能让他们又敬又怕。 男生们当然只是敬和怕,女生却又有点其它的心思。 几个女生看见进门的是简教授,第一反应都是捋头发,拽衣角。 还有两个悄悄的红了耳尖。 简教授和那群毛毛糙糙,不爱干净的男同学比起来,可好太多了。 要是能和简教授谈上对象,谁不愿意呢? 桑初柔就是其中一个。 薛瑞峰说完她立刻接着说:“简老师,您连夜赶回来的吗?” “一定很辛苦,我去给您泡杯茶吧。” 她是江南大学公认的校花,方圆脸上一双桃花眼。 乌黑的头发,梳成两个油亮的麻花辫,垂在胸前。 穿了一件掐腰的碎花连衣长裙,裙摆已经完全遮住了小腿。 但从露出来的脖颈,手臂还有那截脚脖子,还是能看出她的皮肤很细腻。 一看就是娇养长大的女孩子。 听说桑初柔的桑,就是江省桑副省长的那个桑。 江南大学很多男生都想追求她,薛瑞峰也在其中。 这也是桑初柔这个哲学系的学生,能进入简玉书的实习工作小组的原因。 简玉书对这女孩的印象只停留在是江南大学的学生。 他礼貌的拒绝,“不用麻烦了,这些事我习惯自己做。” “桑同学,你继续你的工作就好。” 桑初柔却没去工作,她走到座位前,从自己背包里拿出一个保温桶。 这个保温桶她准备很久了,自从加入了简玉书的工作组,她每天都带着。 可惜她刚来,简玉书就去出差了,今天终于找到了机会。 之前在学校里,桑初柔就听说简玉书胃不好。 保温桶的饭菜,都是她让家里的厨子每天现做的。 这个保温桶相当高级,里面分了好几层。 打开来有一份饭,一条清蒸鱼,还有一份时蔬。 看起来新鲜又可口,其余的学生都向这边看了过来。 桑初柔的桃花眼柔柔地看向简玉书,“简老师,你应该还没吃饭吧?” “这是我专门跟家里的阿姨学的,老师尝尝。” 简玉书微微蹙眉,轻轻将那份让他不适的蒸鱼推开,“桑同学以后不用准备这些,我有自己的饮食习惯,谢谢。” 桑初柔抿了抿嘴唇,把东西收起来,又不甘心地回头问了一句,“简老师,你赶回江城来是为什么呀?” 简玉书把电视机打开,调到江城电视台。 里面传来女主持的声音,“各位观众大家好,欢迎来到江省第一届英语演讲比赛,高中组的决赛现场……” 赶上了。 简玉书这才回答桑初柔的问题,“我赶回来,看电视。” 第56章 决赛 演讲比赛决赛的赛制和初赛又不一样。 决赛采用的是即兴演讲模式。 所有选手有一小时时间写稿,备稿。 演讲时长为每人5分钟,结束后有1-2分钟的即兴问答。 出场顺序按照倒序排列,初赛成绩越好,出场就越靠后。 林萋萋初赛第一名,所以会排在最后一位出场。 一小时的时间并不长,大多数选手依旧选择了和‘英语’相关的主题。 林萋萋想了想,在纸上落下了两个字‘时代’。 自从她穿到这里来,对这个两个字,感触最深。 这里没有手机,没有互联网,甚至连汽车都还不常见。 马路上最多的是来来往往的自行车和步行的人。 不便利,不现代。 不管做什么,都要靠自己的双手。 不管去哪,都要靠自己的双脚。 但这里也有这里的好。 有清新的空气,有纯净的食物,有曾经没感受过的温情。 还有一阵能送林萋萋直上青云的好风。 她唇角带着笑意,写下了一行行字符。 由于比赛是现场转播的,要上电视,还要直播给全江省看,选手们多少都有些紧张。 没上电视时,嚷嚷着想上。 可真的被两台黑黝黝的摄像机对着,腿都要吓软了。 英语老师带着没能进入决赛的学生们,坐在演播大厅外面看转播。 就连他们这些观众都紧张得一个个坐的僵直,选手们就更不用说了。 第一位选手上去,计时都开始了,可他嘴唇还在打哆嗦,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虽然不是自己学校的学生,英语老师依旧着急地小声嘀咕,“加油呀!” 学生们也在心里暗暗给选手们鼓劲。 一个女生却听见坐在自己身边的郝雅洁在小声念叨着什么。 “演砸吧,你们都演砸了吧,不让我上电视,你们演砸了活该!” “林萋萋上台时会摔跤,把门牙磕掉,还会流鼻血,演讲时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在电视上哭,全江省人都看她笑话。” 说完郝雅洁还阴恻恻地笑一下。 那女生被她神经质的样子,吓得打了个冷颤,不由地往另一个方向靠过去。 郝雅洁又开始重复,“林萋萋上台时会摔跤……” 女生再次躲远了一点,等比赛结束后,她一定要提醒大家注意安全。 高三的郝雅洁学姐,好像是个疯子。 前面几位选手,表现的都很一般,甚至还不如初赛。 大多数磕磕绊绊,还有一位选手因为紧张太久超时,没有讲完自己的稿件。 即兴问答时,评委都在安慰他,可他依旧紧张得说不出话来,下台后就忍不住哭了。 陆秋玲原本还好,但前面的选手都有失误,她现在紧张的手都凉了。 马上就要上台,陆秋玲可怜巴巴地看了林萋萋一眼,“萋萋姐,你怎么看上去一点都不紧张?” 林萋萋停下默背,回答,“习惯了。” 毕竟上辈子做博主时,她天天都要出镜,做口播。 还经常出席大型直播活动,早就对镜头免疫了。 但她不能说,只能找补一下,“我卖盒饭的时候,都是跟陌生人吆喝的,脸皮厚。” “好羡慕你!”陆秋玲苦着脸,“后面要是你卖饭需要帮忙,把我也带上,我锻炼锻炼。” “怎么办呀,萋萋姐,我紧张死了!” “没事,你就当下面的人都是大白菜!”林萋萋笑着握住她冰凉的手,“加油!” 手被温暖干燥的手掌包裹住,陆秋玲的心情因为这句话放松了不少。 “好!”她脸上终于又露出了那个招牌式的灿烂笑容,“加油!” 陆秋玲出场时,江城一中看比赛的学生们,发出一阵掌声。 她演讲的主题是‘青春和英语’,题材并不算特别新颖。 但她的声音脆甜,配上灿烂的笑容和甩来甩去的高马尾,站在那里,就演绎了什么叫青春。 难得的是,陆秋玲虽然紧张到手一直在小幅度颤抖,但整场下来几乎没有磕绊,非常流畅地讲完了自己的稿件。 把演讲比赛的水准拉回到了原有的档次。 评委们也松了一口气,脸上终于挂上了笑容。 等陆秋玲的演讲结束以后,那位银发教授问她,“陆秋玲同学,你现在才高中一年级,还有两年的高中生活,接下来还会参加英语演讲比赛吗?” 陆秋玲的猫眼睁得很圆,“当然,我不会错过每一届比赛。” “虽然我现在的单词量还比较少,没法写出很有深度的演讲稿,但我还有时间。” “这一届也许我无法获得冠军,但下一届,我相信我会是冠军最有力的竞争者。” 她回答的虽然有些磕绊,但气势十足,很有些天不怕地不怕的冲劲。 老教授非常喜欢这样的年轻人。 他微笑着给陆秋玲打下了一个高分,对她说,“陆秋玲同学,江南大学的外语系,随时欢迎你的到来。” 江城一中高三的学生们看过陆秋玲的表现之后,窸窸窣窣地讨论起来。 “人家可是才上高一的学妹,好厉害。” “我刚才好像听到那位评委邀请陆秋玲去江南大学。” “后悔了,早知道评委是江南大学的老师们,我肯定是要报名的,去混个脸熟也好呀。” “说是出场越靠后的,初赛成绩越好,难道林萋萋和郝雅洁能比陆秋玲还厉害?” 听见这句话后,董菊月立刻接话,“那当然了!” “雅洁学了三年英语,怎么也比只学一年的陆秋玲强。” 说着她还往孟子平的方向凑了一些,“肯定也比林萋萋强!” “要是有人选林萋萋不选雅洁,八成是脑子有问题,眼也瞎了。” 孟子平没反应,只是平静地盯着电视画面。 他也不相信林萋萋能进入决赛。 林萋萋从小就比较害羞,不愿意在人前出风头。 若是以前,这样的比赛,她肯定是不参与的。 孟子平和林萋萋一起上学这么多年,从来没听她说过英语,倒是经常听郝雅洁背英文诗。 难道林萋萋真的是因为想和郝雅洁争他,才去报名参赛的。 想到这个可能性,孟子平之前被打击到谷底的自信心又回来了。 他决定了,等高考结束后,他就跟郝雅洁正式分手,去找林萋萋。 相信林萋萋看到他的诚意之后,一定会回头的。 在陆秋玲的带动下,后面选手的表现都要比前面的选手好一些。 每一位选手上台前,董菊月几个都要叨叨两句。 “这下肯定轮到雅洁了吧!” “还不是呀,那我们雅洁可真厉害,她不会是预赛第一名吧!” 国营招待所现在也是一样的情况。 眼看六位选手都过去了,还是没见郝所长的女儿。 有人又忍不住小声问了,“这都上了六个孩子了,老郝的女儿还没出来,不会是没进决赛吧?” 郝父的下属立刻反击,“刚才主持人不是说了,越厉害的,出场越靠后。” “我看郝所长的女儿还在后面呢,我们耐心等。” 郝父心里虽然有点犯嘀咕,但郝雅洁应该不会拿这么大的事骗他。 而且她确实经常在家里听那个叽里咕噜的外语。 想到这,郝父又把腰杆挺直了,撇了一眼旁边的副所长,开口道:“在英语这点上,我还是很看好雅洁的。” “国家号召之前,雅洁就已经投入到了英语的学习中,相当刻苦。” “这也是我今天召集大家来的目的,就是希望大家,不仅要自己学,还要带动全家学。” “进而带动整个招待所都学起来,期望各位同事也能有我和雅洁这样的学习积极性。” 郝父的几个铁杆下属立刻鼓起掌来。 他又瞟了一眼副所长,神情中藏着点不屑。 是副手就好好当副手,别一天天地总是想压他一头。 今天,他就要好好压一压这个副所长的风头,好让他认清楚自己的位置。 副所长当然感觉到了郝父的目光,但他没有理会,只是继续专心吹着杯中的菊花茶。 依他看呀,就郝雅洁那个学习成绩,还能拿第一不成。 到现在还没出场,八成是压根没进决赛。 也就是他们这个郝所长盲目自大。 他等着看笑话就行。 前面九位选手已经结束了比赛,就剩下最后一位选手还未出场了。 女主持上台报幕,“最后,让我们有请本届英语演讲大赛,高中组初赛第一名,来自江城一中的……” 董菊月几个立刻尖叫起来,“郝雅洁!郝雅洁!” “啊啊啊啊,雅洁要出场了!” 其余学生都屏住了呼吸,心里还在猜着到底是郝雅洁还是林萋萋。 初赛第一名,实在是太强了! 孟子平也不由身体前倾想要看得更清楚一点。 女主持的声音从电视里传出来,“林萋萋的同学,有请!” 江城一中高三的教室里和国营招待所的会议室中,都出现了短暂的寂静。 高三的学生们在想,‘不是一直囔囔着是郝雅洁吗?怎么上台的是林萋萋。’ 他们用鄙视的目光看向愣在当场的董菊月几人。 一天天就知道造谣,瞎咋呼,还说人家林萋萋根本不会说英语,结果人家是初赛第一名。 不过也很合理,林萋萋复学后,连孟子平都干掉了,连续几次考试全是年级第一名,这个英语演讲比赛拿个第一似乎也没有什么好稀奇的。 孟子平在听见林萋萋的名字之后,甚至有些耳鸣。 她什么时候会说英语了,还能说到全江省初赛第一名。 孟子平总感觉林萋萋在离开他之后,变得越来越优秀了。 处处出人意料。 优秀到,他只配看着她的背影,甚至连追都追不上了。 而被郝父吆喝来的那些员工们,心里只有一个想法,‘林萋萋是谁?’ ‘郝所长的女儿去哪了?’ 所有人都疑惑地看向郝父。 郝父却只能面色惨白地坐在座位上,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副所长轻蔑地哼了一声,斜眼瞟过来,“笑话。” 场外的郝雅洁此时还在小声念叨,“林萋萋上台时会摔跤……” 林萋萋优雅地走上讲台,在讲台中心朝着台下浅浅鞠躬行礼。 “林萋萋在演讲时,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调好麦克风,倒计时开始,林萋萋的从容开口,“大家好,我是江城一中高三年级的学生,林萋萋,我要演讲的题目是‘时代’。” “我常在想,我们身处与一个怎样的时代……” 她发音标准,连读,重音都能读得很好。 难得的是,为了语调更为悠扬悦耳,她还加入一些俚语。 演讲稿也写得相当有深度。 底下的评委们表情都越来越认真,几个年轻的评委甚至在暗自思考。 这种级别的稿子,要是让他们来写,是不是能写得这么好? 电视机前,在林萋萋的名字被主持人念出来之后,简玉书就放下了手中的文件。 他之前一直将演讲比赛当做工作的背景音,并没有太仔细地去听。 此刻却戴上了桌上那副金丝边眼镜,认真地看向屏幕。 桑初柔一直都在关注简玉书,自然也看到了这一幕。 她用笔戳戳薛瑞峰的胳膊,小声打听,“简老师是不是还没有对象?” “他喜欢什么类型的呀,我让我妈给留意一下呗。” 薛瑞峰对简玉书今天的行为也很纳闷。 赶了一晚上火车,就为了来办公室看英语演讲比赛? 还是高中组。 虽然目前这个演讲非常精彩,薛瑞峰断断续续听了几耳朵,都听进去了,觉得非常厉害。 但简玉书是在国外长大的呀,听这些干嘛! 奇怪,真的奇怪! 感觉胳膊又被戳了一下,薛瑞峰回过神来,开始跟桑初柔一条一条掰扯。 “首先,我简哥,是国外长大的,应该喜欢英语说得好的。” “然后吧,他吃饭特别挑剔,所以厨艺好,合他胃口的,他应该喜欢。” “对了,他还喜欢坚定,自信,有才华又有行动力的。” 桑初柔越听,眉头皱得越紧。 这听起来,怎么好像已经有了具体的对象。 这些点,都和她不太沾边呀。 桑初柔把问题引导向自己最大的优势,“那在外貌和家世上呢?” “家世应该没什么要求吧,简哥最不在意的就是这个。” “外貌,我想想……” 薛瑞峰脑海里莫名地就出现了一个模糊的人影。 “他大概会喜欢,杏眼的,不笑的时候看上去有点冷,但是笑起来又有梨涡。” 电视机里的演讲已经结束。 老教授带头开始鼓掌。 等掌声停息,他开口说,“我对这个演讲非常的感兴趣,但显然在即兴问答这么短的时间内,我们无法讨论得尽兴,林萋萋同学,我想再次对你发出邀请,江大大学外语系,期待你的到来!” 林萋萋? 薛瑞峰这次把演讲人的名字听了个真切。 简哥坐了一整晚火车赶回来,就是为了看林萋萋的英语演讲比赛? 薛瑞峰回身,视线越过简玉书看向电视屏幕。 杏眼,笑的时候有梨涡,会说英语,厨艺好,坚定,自信,有才华还有行动力。 他刚才描述的人,不就是林萋萋吗? 所以,他简哥不会是喜欢林萋萋吧! 第57章 庆祝 英语演讲比赛的决赛结束后,全部10位选手又被请回到台上。 正经的内容已经结束了,薛瑞峰本来以为,按照简玉书的习惯,他会关掉电视,再次投入到工作里。 但简玉书并没有,依旧专注的盯着电视屏幕。 决赛的分数出的很快,其实从评委的反应中,也能看出大概的名次。 获得第二名的,是江城二中高三的一位男生。 陆秋玲凭借着自己出色的表现,获得了第三名。 “接下来,为大家揭晓,江省第一届英语演讲比赛,高中组的冠军。” “来自江城一中高三年级的林萋萋同学。” “本次英语演讲比赛,省里的教育部门相当重视,所以我们特地请到了省教育局的魏局长,为获得前三名的选手颁奖。” “有请魏局长!” 魏局长上台后,给林萋萋他们颁发完奖杯和奖状,接过话筒。 “很感谢所有参赛的选手们,尤其是我们高三的选手们,高考迫在眉睫,你们还愿意抽出宝贵的时间来参加比赛。” “随着国家经济的发展,英语将成为一门非常重要的桥梁学科,为了提高大家学习英语的积极性,经省教育部门讨论决定。” “本届英语演讲比赛高中组获得前三名的同学,不仅会由赛事组委会颁发奖杯和奖状,还有一项额外的奖励。” “第一名,江城一中高三一班,林萋萋同学,在高考中可获得15分的加分奖励。” “第二名,江城二中高三一班,窦兴怀同学,在高考中可获得10分的加分奖励。” “第三名,江城一中高一三班,陆秋玲同学,在高考中可获得5分的加分奖励。” 听到这些,江城一中高三的学生们全都愣住了。 过了一小会才有人开口。 “这么说,就是在林萋萋的高考总分上还能加15分?” “那可是15分呀!我天天做题到半夜,摸底考才提升了6分。” “她本来就是年级第一了,再加15分,让我们怎么活?” “好后悔,我当时为啥没去报名,就算拼不过林萋萋,第二,第三也能加分呢。” “我就是每天学48个小时,也提升不了15分呀,早知道,就是拼命我也要报名!” 谈飞宇在旁边凉凉地接话,“当时人家林萋萋报名的时候,你们说人家不务正业,高三了还想着上电视出风头,现在又后悔了,怪谁?” “有钱难买早知道。” 他自己是确实一点英语不会说,要不他早跟着林萋萋报名了。 “另外,”魏局长的话还没说完,“所有在排名表上的同学,都会收到江南大学的邀请函。” “江南大学外语系将邀请大家去学校进行参观和交流。” 江南大学的综合实力在全国起码是能排进前五名的,有些新兴科系,甚至要排到前两名。 能去学习交流是个非常难得的机会。 整个教室里一片叹息声。 “我也会说英语呀,就算高考不能加分,能去江南大学学习交流对将来分配工作也是有帮助的,怎么就没报名呢?!” “可惜我们已经高三了,甚至没有下一届的机会了。” “林萋萋运气怎么那么好呀?” “人家那是靠实力,董菊月她们也报名了,不是连面试都没过,还有,郝雅洁也报名了呀,我刚才在排名表里并没有找到她的名字。” “对,我也发现了,郝雅洁不是也报名了吗,怎么没有她?” “所以说,这跟运气就没关系,并不是谁去都行的,要是靠咋呼和造谣就可以,那郝雅洁高考应该也加上分了。” 大家看向董菊月她们的方向,才发现几人早就溜了。 国营招待所的会议室里。 排名表在电视屏幕上打出来之后,副所长把茶杯往桌上一搁。 “郝所长,咱们雅洁怎么还没出场,是不是得等到明天早上?” “我看这排名表上,也没有姓郝的呀!” 郝父也在排名表上仔细找过了,并没有看见郝雅洁的名字。 这赔钱货搞什么?! 是不是皮又痒痒了。 害他丢了这么大个人,干脆直接打死算了! 郝父咬牙切齿地坐在座位上,不动也不说话。 副所长凑过来,“郝所长,都说有其父必有其女,你们家这家风是什么呀?” “诓人,说大话,争风头?” “今天我确实是学到了!” 他皱着鼻子,阴阳怪气完这一番,就带着自己的几个下属走了。 郝父气得满脸通红,却无法反驳。 其余员工也不愿意触他的霉头,一边小声讨论,一边绕着走。 “就说他女儿被从一班降到五班了,怎么可能进前十?” “不是说她女儿找了江城一中学习最好的学生处对象吗?也没点好影响。” “那才能影响多长时间?郝所长都影响20年了,哪能掰得过来呀?” 平时这些人哪敢这么明着议论领导,就算看不惯郝父,也只能在心里抱怨一下。 今天好不容易抓住这个机会,肯定要奚落回来。 郝父就这么憋屈地坐着,等人都散了之后,会议室里发出一声巨响。 他实在忍不住,起身‘哐’地砸碎了两把椅子。 郝雅洁那赔钱货,给他等着,看晚上他不打断她的腿! 在听到林萋萋获得了第一名之后,郝雅洁的心彻底死了。 她那些阴暗的诅咒,一个都没实现。 林萋萋没有摔跤,没有说不出话,没有哭,更没有丢脸。 她得了全省第一名,在电视上大出风头,高考还能加上15分。 郝雅洁有些自虐的想,孟子平应该后悔死了吧,就因为自己送的那块表,他丢了这么好的林萋萋。 可自己呢,在学校被记过,被降到五班,演讲比赛被除名,原来丢脸的一直是她自己。 江城一中的学生们在前面讨论着什么,可郝雅洁无心去听,她独自一人离开了江城电视台的演播大厅。 她迫不及待地想去找孟子平。 想知道孟子平有没有看电视,有没有看见林萋萋意气风发的样子。 孟子平从学校回到家,正撞见站在他家门口的郝雅洁。 这人双眼通红,头发蓬乱地炸着,碎花连衣裙也因为不断地揪拽显得皱巴巴的。 像个疯女人。 孟子平的脸上闪过一抹厌恶的神情,冷声问,“你来干什么?” “子平,你下午干什么去了?”郝雅洁还抱着最后一丝期望。 希望学校根本不在意这次演讲比赛。 希望林萋萋得了第一名,而她连排名表都没进的这件事没有人知道。 孟子平似乎看出了她的心思,嘴角挂上一丝嘲讽的笑容,“去学校看电视了。” “今天下午,学校组织看英语演讲比赛,全校师生都去了,连校长都在,我当然也得去。” “也幸亏是去了,比赛很精彩,这一下午时间耽误得挺值的。” 郝雅洁的指甲掐进手心里,孟子平的话简直是往她心上戳刀子。 通红的眼眶终于掉下泪来,她哽咽着说,“子平,你也知道我家里,我现在不敢回去,我爸会打死我的。” “你能收留我一晚上吗?” “那可不方便,”孟子平一点都没有心疼她的意思,“我家里就我一个人,收留了你,说不清楚。” 他一味地撇清关系,让郝雅洁忍不住哭喊起来,“孟子平,我是你未婚妻!” “你为什么不能收留我?” “你要跟谁说清楚?” “我不管!我今天就是要住在你家里。” 说着郝雅洁就打算自己往孟子平家里冲。 孟子平对她这副蛮不讲理的样子简直烦透了。 他拽住郝雅洁的胳膊,一把把人甩了出去。 “郝雅洁,你发什么疯!” 孟子平心一横,他不想再等到高考以后了,他现在就要摆脱这个疯女人。 “我们分手吧,这对象不搞了!” 郝雅洁被他甩的踉跄了好几步才站稳,听见这话,不可思议的抬头看着孟子平,冲他吼了起来,“孟子平,你说什么?!” “我说分手!”孟子平也撕掉了自己高才生的斯文假面,露出了狰狞的表情,“郝雅洁你以后别再来烦我了!” 说完他就想进屋,然后把门甩上。 郝雅洁哪里肯。 她用手死死握住孟子平的胳膊,“我不!” “我不分手,子平,我错了,我不跟你分手。” “我以后再也不吼你了,我道歉,别跟我分手。” 孟子平叹了口气,把她的手从自己胳膊上扒下来,“雅洁,我们两个不合适。” “我们哪里不合适?”郝雅洁露出一个惨笑,“你是不是今天看了林萋萋的演讲,又动摇了?!” “你要跟我分手,是不是要回头去找她?!” 孟子平没有回答她,只是默默的解着自己手腕上的手表。 他把手表递给郝雅洁,“雅洁,好聚好散。” 郝雅洁一边摇头一边往后退,“我不要,我不要散!” “孟子平,你休想摆脱我!” 说完,她转身往巷子口跑。 郝雅洁边跑边哭,跑得心肺都疼了,也没见孟子平追过来。 她跌坐在地上,双眼无神,惨笑着自言自语,“为什么?为什么不要我?” “因为林萋萋,都是因为林萋萋!” 她的神色变得凶狠起来。 “要是没有林萋萋,子平就不可能跟我分手。” “我得想个办法。” 她站起身来,慢慢走出小巷。 “对,我可以去找董菊月的男朋友。” “要是林萋萋成了破鞋,肯定没人要她。” “我要让她变成破鞋!” - 等颁奖仪式全部播完,电视台放出排名表,确认了后续不会再有画面,简玉书才关掉电视。 这是要走了? 薛瑞峰终于从简玉书可能喜欢林萋萋这种可能里,回过神。 他站起身提议,“简哥,要不晚上一起吃个饭?” “实习小组的同学们彼此还不算默契,晚上一起吃顿饭,熟悉一下。” 约简玉书吃饭,是比登天还难的事。 本来薛瑞峰根本不打算尝试。 但桑初柔软语求了他几次。 他以为桑初柔是想跟老师套套近乎,让简玉书给打一个好看点的实习成绩。 而且刚才桑初柔又提醒他两遍。 薛瑞峰实在架不住那双桃花眼一直盯着他,还是冒着找死的风险开口了。 幸亏此刻简玉书似乎心情很好,他停住脚步。 “今天确实适合庆祝一下,那就走吧。” “我请大家吃饭。” 薛瑞峰那诡异的感觉又来了? 庆祝? 庆祝什么? 他简哥该不会是庆祝林萋萋演讲比赛得了第一名吧? 一群学生吵吵闹闹地往国营饭店走。 简玉书自己走在最前面,桑初柔一直想追上去搭话。 可简玉书个子高,腿长,几步下去就能把她拉开一截路。 要是小跑去追,又实在不优雅。 她只能一路这么生着闷气,跟到了国营饭店。 一进国营饭店扑面就是各种食物的味道混杂在一起。 要是之前,简玉书闻到这味道,就已经退出去了。 但今天还好,他只是皱皱眉,把薛瑞峰拉过来说,“咱们人多,得分开坐,你带学生们去里面的大圆桌吃。” 简玉书只打算等他们吃完付钱,并没有要跟着一起吃的意思。 “我就坐在门口这里的小桌上就行,比较通风。” 薛瑞峰看着他皱在一起的眉头,这哥肯来已经是很给面子了,他哪敢有意见呀。 再给简玉书整犯病了,他哥能生剁了他。 “行!”薛瑞峰利索回答,“那简哥你自己吃点,我跟他们解释解释。” 落座之后,桑初柔纳闷,“简老师怎么不过来?” 薛瑞峰,“我们人多坐不下,简哥不喜欢饭菜味,就不过来了,主要也是咱们学生之间彼此熟悉一下。” 桑初柔不断回头,根本舍不得把头转回来,“要不,我去陪简老师吧,你们在这吃?” 几个男生立刻就不愿意了,“校花,你要是走了,我们还吃什么?” “对呀,跟老师吃饭别扭死了,我们大家一起多热闹。” 这几个男生也是江南大学的高才生,被这么捧着,桑初柔也不好走了。 只能坐在圆桌上,心不在焉地吃着,时不时回头看一眼简玉书。 简玉书一个人坐在门口僻静角落,点了一碗白粥和一个玉米馒头,心不在焉地吃着。 隔板旁边的小桌上来了三个人,看不见人,可那三个人的对话,却引起了简玉书的注意。 他们反复地提到了一个名字‘林萋萋’。 第58章 说不清楚 郝雅洁从孟子平家离开,就去找了董菊月。 董菊月自从认识了她对象熊哥,就不在家里住了,早早搬到了熊哥的小院里。 这院里住了两户人,熊哥是一家,还有另一户是熊哥的朋友叫黑子哥。 两人都是没有正经营生的倒爷,也做些其余的灰色买卖。 郝雅洁之前来过一次,倒是没碰上,今天正好撞见黑子哥在和熊哥说话。 见她来了,两人立刻停下了聊天。 黑子哥一扬眉毛,上下打量了郝雅洁好几圈。 还重点在胸和屁股上停留了一会,目光露骨地让郝雅洁有些不适。 但她想起过来的目的,还是咬牙忍了。 熊哥冲黑子哥怪笑了一下,回头招呼郝雅洁,“妹子,过来啥事呀?” 郝雅洁不由自主地缩了缩身体,“熊哥,我来找菊月,也…也来找你。” “嚯,妹子来找我,难得!”熊哥拍拍身边人的肩膀,“黑子,我就先走了。” 那个叫黑子的男人,邪气地扬了扬唇角,“你别忘了答应我的事,要不尽快给我办了,就赶紧把上一批的货钱给我!” 熊哥‘嘿嘿’一笑,凑到他耳朵边上,低声说,“别催,说不定今晚就能给你办了。” 两人一起发出一阵猥琐的大笑。 熊哥领着郝雅洁进门,高声喊,“菊月,雅洁过来找你了。” 想着跟黑子哥同在一个院子里,郝雅洁还是有些害怕。 见到董菊月之后,她提出有事,不然到国营饭店去说。 熊哥也没二话,只是从自己柜子里摸了两瓶酒,提上了。 到了国营饭店一落座,郝雅洁就跟董菊月说了孟子平刚才提分手的事。 “肯定是因为林萋萋那个狐狸精,他看见林萋萋之后,就动摇了,要跟我分手!” 熊哥给她倒上满满一搪瓷缸酒,劝道:“我妹子这么好,都是那男的有眼无珠!” “国营招待所,所长的女儿,他还不满意?” 郝雅洁长这么大,还没喝过酒,闻着杯子里呛鼻子的液体有点难受。 她把搪瓷缸子推远一点,“我不喝这个。” 熊哥给董菊月使了个眼色。 董菊月又把杯子给郝雅洁推了回去,劝道:“雅洁,你现在肯定很伤心吧,喝点这个,心情就好了。” “都怪林萋萋那个骚狐狸精,居然还上电视勾引孟子平!” 郝雅洁现在听见‘林萋萋’三个字,就恨得牙痒,端起面前的酒杯一饮而尽。 被烧辣的酒液呛得直咳嗦。 她双眼通红地看着熊哥又给她把杯子加满,病态地笑了一下,开口说:“对,都是因为林萋萋那个骚狐狸精。” 第二句话就有点大舌头了,“熊哥,你厉害…你帮我找人,找人糟蹋了她!” “我…我要让她变成破,破鞋!” “变成破鞋以后,没…没人要她!” 熊哥看向董菊月,轻蔑地小声嘀咕了一句,“你们江城一中不都是好学生吗?” “怎么也有这种玩意。” 说着,他把酒杯又往郝雅洁面前一推,自己的空酒杯往上一碰,“喝。” “妹子你放心,喝了这顿酒,后面的事,哥给你安排。” 董菊月和熊哥就这么一杯一杯地灌,郝雅洁很快就趴在桌子上,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熊哥摸了摸郝雅洁的口袋,什么都没摸着。 他啐了一口,“呸,没钱还想出来当老板,装大爷。” “什么东西!” “真晦气,今天这顿饭钱,还得我掏。” 他们本以为郝雅洁会掏钱,点的不少,这会还剩了一些,干脆吃完了再走。 简玉书却提前给两桌都叫了结账。 学生们吃的正是兴起,简玉书跟薛瑞峰打了个招呼,说自己赶了一晚上火车,太累了,就先走了。 桑初柔想跟,又被几个女生拽了回去。 再一回身,熊哥和董菊月已经架着郝雅洁出门了。 简玉书从后面悄悄跟了上去。 熊哥他们住的地方,是全江城最乱的一个区片。 大部分是民建房,巷子又弯又窄,倒是很好藏人。 简玉书一边跟一边暗暗记下地址。 走到巷子中间时,看见他们进了一个小院。 董菊月还特地左右看看巷子里有没有人,才将院门关上。 看上去十分心虚。 简玉书在原地又等了一会,才走到院门前观察。 没有门牌号,他只好记下院门的样子。 郝雅洁一路上,头都蒙蒙的,根本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小院里来的。 直到被人扔在床上,才对外界有一些感知。 声音似乎离她很远,但能听得出来是董菊月。 她在跟熊哥商量着什么事,“熊哥,雅洁到底是我同学,要不咱别干了。” 雅洁是谁? 哦,是她。 他们要干什么? 郝雅洁想问,但发现自己张不开嘴,身体也动不了。 甚至连眼皮都睁不开,就只能听着。 熊哥冷笑了一声,“你说不干就不干?” “不干的话,那你去陪他睡?” “不过呀,你可没有郝雅洁值钱,人家到底是个雏,你…黑子怎么下手我可保证不了。” 董菊月听得打了个激灵,“我干,我干。” 什么陪睡? 他们在说什么? 郝雅洁心里升起不好的预感,她感觉自己的身体再次被人抬起来。 熊哥对着她说了一句,“妹子,别怪哥心狠。” “你也想把别人卖了,大家都不是什么好人。” “你又没钱,哥总得收点定金吧。” 郝雅洁在心里大喊,‘董菊月,熊哥,你们要干什么?!’ ‘你们放我下来!’ 但嘴唇只是翕动了两下,一个音都没发出来。 她被抬着,走了一小段路,就听到熊哥喊人,“黑子,黑子,给你送人来了。” 门被打开,郝雅洁听见了黑子哥的声音,“就她?” 熊哥嬉笑着回答,“虽然长相一般,但没跟男人睡过,还是个雏。” “而且是江城一中的高才生,黑子你不是一直说想尝尝好学生的滋味吗?” “这不,就送上门了。” “能抵一半货款不?” 郝雅洁这下彻底明白了,她是让董菊月和熊哥给卖了。 想起接下来可能发生的事,她恨不得现在就一头磕死。 她和孟子平都没有过呢。 怎么能让别的男人…… 她在心里哭吼,嘶喊,可身体还是一动都不能动。 黑子哥似乎是绕着她打量的一圈,“行吧,看在她是个雏的份上,勉强给你抵了。” “要是一会不见红,你给我等着。” 说完两个男人又是一阵猥琐的大笑。 郝雅洁感觉自己被人抱进屋里扔在了床上。 周围的气味令人作呕,郝雅洁倒是希望自己现在就能吐出来,那是不是就不用遭遇接下来的一切。 她身体一动都不能动,隔着一层薄薄的眼皮,感觉有片阴影覆盖下来。 还有黑子哥身上那股常年烟酒的臭味。 郝雅洁心里哭喊,‘求求你,放过我吧,我可以给你钱,我愿意给你钱。’ ‘求求你了,别碰我!’ ‘救救我,有没有人能救救我?’ ‘子平,你来救救我!’ 但上面的人并没有停手。 感觉自己的衣裙被拽开,她彻底绝望了。 在她的人生里,有人来拯救过她吗? 郝父脾气差,从郝雅洁记事起,他就在揍人。 她妈受不住打,把她留在家里自己跑了,郝父就开始打她。 一打就是20年。 她和孟子平一起出去,招惹了一群混混。 孟子平说是去报警,把她留在原地,一个人面对三个混混。 那时她吓蒙了,连哭都哭不出来,林萋萋却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了。 捡了一块砖头,一边哭一边砸人。 就这么硬生生把那几个混混砸跑了,才让她得了救。 原来这世上唯一救过她的人是林萋萋。 郝雅洁的眼角坠下几滴泪。 又听见上面的男人发出了恶心的声音,“妹子,别哭,你不是要拴住男人的心吗?” “哥教你,男人呀,就喜欢这个!” - 回到家,简玉书根据自己脑海中记忆把地图和小院的样子都画了下来。 第二天一早就去了派出所。 说是自己找到了一个投机倒把的窝点,希望公安们能够尽快处理。 警员有点不解地问他,“革委会的主任,还要管抓倒爷吗?” 简玉书神情严肃,“民营经济的土壤就这么大,我们要扶持优良的个体,就要先拔除不良的个体。” 革委会专门过来下任务,派出所没有耽误。 直接派了一队人,去踹了熊哥家小院的门。 进院子以后,却发现还有别的事。 有个年轻女同志神情恍惚地坐在屋子里,手里还攥着块沾了血的白帕子。 一个女警察上前询问,“同志,你还好吗?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郝雅洁这才反应过来,“没…没有,什么都没发生。” 不能让人知道,这件事她不能让人知道! 尤其是不能让孟子平知道。 女警狐疑地继续追问,“真的没事吗,你和这院子的人是什么关系?” 郝雅洁把手帕往身后藏了藏,“我…我家钥匙丢了,我是董菊月同学,所以过来借住。” 当事人的态度如此抗拒,女警也没有办法,只好说,“同志,你不要怕,如果有什么问题,你可以来找我们,这两个都不是什么好人,他们身上都有事,这次肯定是要进去的。” “你放心,就算你报警,他们也不会有报复你的机会。” 熊哥和黑子哥要被抓进去了? 郝雅洁此时心情居然是矛盾的。 早上醒了之后,黑子哥和熊哥答应她,只要她不报警,就帮她去搞林萋萋的。 她明明没有报警呀! 为什么警察还是来了。 要是他俩都被抓了,那林萋萋岂不是就安全了。 从头到尾,出事的就只有自己一个人。 付出了这么大的代价,所有的计划却全部落了空。 郝雅洁歇斯底里地大哭起来,“滚!你们都给我滚!” “我没事!没事!” 女警见劝不住,只能叹了口气,出去了。 院子和房子里都搜出了大量证据,这个所谓的熊哥和黑子,不仅涉嫌投机倒把,还涉嫌盗窃,抢劫,估计是得关个3,5年了。 警察直接去黑市将人扣下带走了。 等院子又重新变得空荡荡,郝雅洁才从屋子里出来。 她进了熊哥他们那个屋子,直奔里面的矮柜。 果然里面还有几瓶酒,就是她昨晚喝的那种,警察并没有带走。 郝雅洁找了个袋子装起来,既然从林萋萋那边下手不行。 那她就从孟子平下手。 趁着郝父没回家,郝雅洁回到自己家狠狠地洗了好几遍澡。 换了件洗衣服,揣好那块沾血的手帕,提上酒,去了孟子平家。 等孟子平放学回来,郝雅洁迎上去,“子平,我给你带了点吃的,昨天是我情绪太激动了。” “我们谈谈吧,分手的事…” 见她似乎是真的想通了,孟子平把她迎进了屋里。 孟父这个烂赌棍为了躲债,早就不回来了。 打能自理之后,孟子平一直都是独自生活。 他考上了高中,学习又不错,街道上每月都会给他发一些粮票和钱。 但也就仅仅是够吃饭,想多点肉都是没有的。 以前他靠着林萋萋和姜云苓,后来靠着郝雅洁。 屋里还算干净,郝雅洁将带来的东西一样样取出来。 有肉有菜,还有她特地装的那两瓶酒。 郝雅洁倒了两杯,一杯递给孟子平,“子平,我们到底谈了这么久,” “再陪我吃顿饭,也算是好聚好散。” 说着她用杯子碰了碰孟子平的杯子。 孟子平虽然有点狐疑,但他太想摆脱郝雅洁了。 干脆心一横,端起杯子,一口干了。 没想到郝雅洁又给他续上一杯。 孟子平推拒,“过几天就要考试了,算了吧。” 郝雅洁垂首苦笑一下,“孟子平,我为什么接近林萋萋,你是知道的吧。” “打一进学校开始,我就喜欢上你了。” “三年时间,就要你喝三杯酒,你都不愿意吗?” 孟子平无奈,又连着灌了两杯下去。 “这…这下…总行了吧。” 他眼前开始模糊,站起身,猛地就是一个踉跄。 郝雅洁上前想去搀扶,孟子平把她的手甩开,大舌头的嘟囔着,“你…你…别动我…说…说不清…楚……” 说着自己往后退了几步,没站稳,一屁股坐在床板上。 郝雅洁从口袋里把那块沾血的手帕拿出来。 看着孟子平阴恻恻的笑着,“子平,我要的就是你,说不清楚。” 第59章 报志愿 那一晚上,孟子平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过的。 早上醒来以后头痛欲裂,昨晚的事情一片模糊,只能想起来郝雅洁带着饭菜上门来了。 说是谈分手,他们好像还一起喝了酒。 对了,郝雅洁呢? 他胳膊往旁边一伸,碰到一个柔软又带着温度的物体,似乎是个人。 孟子平猛地转身看过去,郝雅洁正睡在他身边,而且没穿衣裳。 孟家的床很小,孟子平被惊得直接从床上掉了下去,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他惊恐地看向郝雅洁,哆嗦着问,“你…你怎么在这?” “我怎么在这?”郝雅洁拥着被子坐起身,“子平,睡了一晚,你该不会是不认了吧?” 说着她从被窝里拽出一块手帕,抖开展示在孟子平眼前。 “该干的,我们可是都干了。” “你要是不认的话,我只能去派出所告你一个流氓罪了。” 孟子平怔愣地看着那块手帕。 昨晚他和郝雅洁真的睡了? 可昨晚发生了什么他一点都记不得了呀。 “我不信,昨晚我喝多了,根本不可能。” “郝雅洁你在骗我!” 郝雅洁把手帕捏在手中,轻笑一下,“没几天就要高考了。” 她探身看着床下的孟子平,“子平,你赌赌看,要是我去派出所,你还能不能参加高考。” 孟子平彻底瘫坐在地上,垂下头,用手捂住了脸。 他不能为了林萋萋赌上自己的前程。 高考是他唯一的一条路了。 即使再不甘愿,他也注定要和这个他不喜欢的女人纠缠一生。 - 虽然熊哥和黑子已经落网了,但简玉书还是有些不放心,怕他们还有什么其余的同伙。 等到江城一中放学时,他特意抽了点时间,赶到了学校门口。 这些天林萋萋都和陆秋玲一起结伴上下学,在校门口看见简玉书时,明显愣了一下,“简玉书,你来找人?” 简玉书踏前一步,站在她面前,回答:“对,来找你。” 陆秋玲这小姑娘机灵又咋呼,挤眉弄眼的就喊开了,“萋萋姐,我先走了!” “你们忙!” 都窜出去一截了,她又倒回来,用胳膊肘拐拐林萋萋,“真洋气!” 气氛瞬间变得尴尬,林萋萋恨不得给陆秋玲一下。 她讪笑一下,对简玉书说,“小孩子,不懂事,你别介意。” 简玉书唇角扬起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你只比她大了两届,但似乎一点都不像小孩子了。” 打从他认识林萋萋以来,这个刚满20岁的女孩,就独自撑起了一个家。 写商业计划书自己去银行贷款,设计小餐车去工地门口摆摊卖饭。 现在又拿了英语演讲比赛的第一名。 简玉书今天去江南大学上课,还听见外语系好几个老师在讨论她。 说林萋萋的演讲稿写得真好,又有深度,又有新意,还好理解。 他们都很想把这样的人才招到外语系来。 林萋萋能就靠着自己的手和脑子,把每一件事都完成得这么漂亮,实在不像是一个才20岁的半大姑娘。 这个问题听得林萋萋心里咯噔了一下。 她心想,我当然不像小孩子,上辈子说不定都比简玉书大了。 但嘴上只能打着哈哈,“家庭的巨大变故,总是会让人快速地成长。” “可能是这个原因吧。” 简玉书是个极其聪明的人,一直聊这个容易露馅。 林萋萋转移话题,询问,“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一是,为了庆祝。”简玉书将手中一直提着的‘稻香村’递给她。 “恭喜你在英语演讲比赛里,获得第一名。” 这是他去京城出差时,特地买的。 京里有名的老字号糕点。 买之前还专门打听了一下,几个女同事都说豆沙花糕和枣泥饼最好吃。 他就给林萋萋重点也选了这两样。 这糕点林萋萋接得有点烫手,不太懂简玉书是什么意思。 她正准备推拒,简玉书又开了口。 “马上就要填报志愿了,你决定好了吗?” 林萋萋心里‘哦’了一声,原来是三顾茅庐来了。 还得是这个年代的大学老师认真呀,抢学生都抢到要送礼的地步了。 那这盒点心能收。 “我妈妈还需要人照顾,所以不能离家太远,我的第一志愿肯定是江南大学。” “至于科系嘛…”林萋萋狡黠地笑了一下,“简老师,你再详细阐述阐述你们金融系的优势。” 她难得开起玩笑,简玉书愣了一下,随即唇角上扬的弧度变大了。 他的声音低沉悦耳,“目前在全国所有大学里,开设金融这个科系的不超过五所。” “这五所大学里,无论是综合实力,还是师资配置,江南大学都是一等一的。” “如果你愿意过来的话,我可以去向校方申请奖学金。” “更重要的是,这个科系非常适合你。” 说到这里,简玉书抿抿唇,“我知道你的英语成绩非常好,但你的综合实力也很强。” “如果去学习外语,或许会浪费了你的综合能力。” “但如果你来学习金融,同时又想兼顾英文,我可以私下帮你辅导。” 这些条件说得林萋萋自己都有点惊讶了。 她现在怀疑简玉书是不是知道她是穿越来的了,为了从她这里套信息。 否则怎么会开出这么优厚的条件。 甚至愿意私下教她英语。 大学在很大程度上是为了帮自己后续的事业培养人脉关系。 后世的很多大佬,一开始的创业伙伴都是大学室友。 目前在江南大学林萋萋可选择的科系有法律,计算机,外语和金融。 但她后续的发展更偏向从商做实业,法律和计算机都更为专业,面太窄了。 虽然将来互联网会发展得风生水起,但她自认没有那个脑子。 与其自己下海搏杀,不如在互联网发展起来之前,就累积好自己的第一桶金,到时候做个永不出局的天使投资人。 剩下的就是外语和金融了。 外语她高,但天花板却低。 如果将来有对外业务完全可以交给专门的人才去负责。 这么盘算下来,金融系虽然最年轻,但却是无可挑剔的第一优选。 简玉书见林萋萋一直垂着头不说话,这都快要走到她家院子门口了。 他又开口,低声问,“林萋萋,你还有什么顾虑吗?” 林萋萋这才抬头看向他,阳光斜斜地照进她眼底,很亮。 “没有了。” 她笑着开起玩笑,“简玉书,你就不怕我滑铁卢,分数达不到你们金融系的要求?” 简玉书反倒是很认真的回答,“我相信你的实力。” 从林萋萋穿越过来,就整天活在质疑里。 简玉书似乎是唯一一个无条件相信她的人。 只看了几张商业计划书就敢给她贷款。 没有经过前采和调查就敢让她上报纸。 林萋萋的杏眼彻底弯了起来,里面像荡着一窝粼粼的波光。 她说,“简老师,那我们就等秋天,在江南大学见面吧。” - 林萋萋的志愿表又在高三年级引起了不小的波动。 “金融系是个什么科系,听都没听说过呀。” “我以为林萋萋会报外语系呢,我听说上外语系,将来能当外交官呢,那多威风的。” “或者法律也不错呀,当法官也很厉害。” “她怎么这么想不开呢。” 张清嘉也有点不理解,“萋萋,你报的这个金融系是干嘛的,这个出来能找到好工作吗?” 林萋萋一时还真不好解释,“金融是和商业有关的科系,我之后比较想自主择业,不需要国家帮我分配工作,所以才选择了这个科系。” “自主择业?”张清嘉惊讶了。 这个选择可太少见了,在大多数人眼里,自主择业就跟无业游民没区别呀。 “那要是没饭吃可怎么办?” 她担忧地劝说道:“萋萋,要不你还是稳妥一点,你成绩这么好,要是选择外语系,肯定能进一个不错的大单位的。” 林萋萋伸出自己的双手,在她面前晃晃。 这双手很美,修长匀称,皮肤也白皙,但并不娇嫩,指腹上都有一层薄薄的茧子。 “只要肯干,肯吃苦,哪里有吃不上的饭?” 这话从别人嘴里说出来,也许矫情,但从林萋萋嘴里说出来,张清嘉是真的佩服。 林萋萋家她是去过的,那么苦的日子都让她撑过来了。 她选择这个科系一定有她的道理。 “萋萋,我支持你!”张清嘉很信任林萋萋,把自己想填的学校递给她,“那你能帮我看看吗?第一志愿我还是有点拿不准主意。” 林萋萋没推辞,接过她的草稿纸,“你的成绩很稳定,不太存在,在高考中忽然失误或者超常发挥的情况。” “另外你心细,性格坚韧也很会和人交流,组织能力也很强。” “我的建议是你第一志愿可以报考京大的法律系。” “好!”张清嘉真的在第一志愿写下了林萋萋说的这个,“其实我之前也是想报这个的,就是害怕自己考不上。” 林萋萋这段时间常跟张清嘉一起复习,帮张清嘉在英语上提升了不少。 是很能拉高总分的,她拍了拍张清嘉的肩膀,“我相信你,肯定能行!” 张清嘉开了这个头以后,又有好些同学来找林萋萋看志愿。 了解的,林萋萋就说两句,不了解的,林萋萋也会直接说不了解。 就连孟子平那几个兄弟都按捺不住了。 他们孟哥这几天也不知道怎么了,整天神不守舍的。 原来挺整端的一个人,最近甚至连胡子都忘了刮。 要不,他们还是找林萋萋给参谋参谋吧。 自打那天跟郝雅洁在同一张床上醒来,孟子平的精神就总是很难集中。 有时还会隐隐的头痛,这几天状态非常差。 郝雅洁干脆已经不要脸面了,她回家跟郝父大吵了一架。 郝父要动手打人,郝雅洁干脆大喊,“你打呀!你打死我算了!” “你把我妈打跑了,还想打死我,我只要还有一口气就要爬到你们单位去,让大家都看看,他们的郝所长在家里是怎么打老婆,女儿的!” 这么一闹,郝父居然下不去手了。 这个国营招待所的所长,是他最后一张人皮。 这张皮不能也让人揭了。 郝雅洁得寸进尺,“我现在学上不下去了,你得给我解决工作,要不然,我就到你们招待所门口去要饭!” 上大学反正已经没希望了,她干脆也不去江城一中上课了。 高考也不打算参加,就等着高考结束后,来学校领个毕业证。 无事可做的郝雅洁干脆搬去了孟子平家,天天在那个破房子里给孟子平做饭,洗衣。 她觉得他们俩像是一对幸福的新婚夫妻。 可孟子平却觉得她像一只蜘蛛,死死地缠着他,让他一动也不能动。 孟子平的志愿,原本想求稳妥,第一志愿就报本地的江南大学。 土木工程或者建筑系,都是不错的选择。 但郝雅洁这么一搞,他忽然想冒险了。 他不想再待在江城,他想离开这里。 想到这里,孟子平给自己的第一志愿和第二志愿都报了京城的大学。 那两所学校,他拼一拼也是能够着的。 报完了志愿,离高考时间就已经不到一周了。 在考试前,学校会给高三的学生放几天假,让大家在家里查漏补缺,放松心情。 没放假之前,林萋萋一放学就能在学校门口看见简玉书。 一开始,林萋萋以为他是来确认自己志愿的。 可简玉书又不问,有时会和她聊聊复习进度。 有时会聊聊小餐车的后续安排。 有时甚至不说话,就是默默地陪她走到院子附近。 林萋萋脑海里出现了一个荒谬的想法。 简玉书他,不会是专门来接自己放学的吧。 等她憋不住打算问问的时候,简玉书却没来了。 学校也放假了。 这最后几天,为了不影响林萋萋休息和复习。 张婶做主,干脆把小餐车停业了。 挣钱哪有孩子的大事重要。 为了更节省林萋萋的时间,张婶开始负责每天为大家做三餐。 姜云苓也不接单子了,洗衣裳这个活计她拦了下来。 抽空还要给林萋萋绣着一个护身符。 就连张叔都把自己的大嗓门收起来了,每天都说都用气声。 一下班就各种地方跑,自掏腰包,有时给林萋萋带点稀罕水果,有时又带点糖果,点心。 林萋萋好笑,又感动。 在不知不觉间,原来她已经得到了这么多爱和祝福。 在这些爱意的包围中,林萋萋踏上了高考的战场。 在卷子上认真地写下了自己的名字,林萋萋。 第60章 高考 高考这几天,林萋萋的日子过得舒坦极了。 吃早饭,张叔刚从搪瓷盆里摸出个水煮蛋,就被张婶敲了脑袋。 “你倒是会拿,那一盆白皮的,你非拿这个红皮的?!” 说着张婶把那个红皮挑出来放到林萋萋面前,“萋萋,你吃。” “那一筐子鸡蛋才几个红皮的,婶子都挑出来来,咱们虽然有实力,也得图个好彩头。” 到午休时候,简玉书过来了。 高考安排在七月份,天气热,蚊虫多,但林萋萋偏偏招蚊子又对清凉油过敏。 白皙的小臂上,被盯了好几个大粉包,但她一点办法没有,只能物理止痒,用手指甲猛掐。 简玉书之前陪她回家的时候就发现了,所以特地从国外给她买了一瓶香茅薄荷油。 今天才邮到,他就给送来了。 林萋萋给被十字封印的红疙瘩上涂了一些,战战兢兢地等着。 不仅没过敏,而且不痒了! 她笑眯了眼睛,真心实意的向简玉书道谢,“救命恩人!” “痒了一早上,我还没时间挠。” 但想想,她又觉得有点奇怪。 这个行为要说正常吧,又有点太近亲了。 她狐疑的询问,“你来就是为了给我送这个?” 简玉书看她胳膊上的包已经渐渐消肿,又掏出一个软管,是上次林萋萋小腿被划伤用的祛疤药膏。 “还有这个。”简玉书递给她,“晚上回去记得涂上,免得留疤。” 给蚊子包涂祛疤药,这也有点太矜贵。 林萋萋一直盯着,简玉书倒是丝毫也没有心虚。 他语气严肃的像是在说正事,但内容又像是在开玩笑,“要是你被蚊子咬的影响了发挥,那我们金融系岂不是要少一个高材生了。” 简玉书不对劲。 今天送这个,明天送那个的。 但你要说他有什么其它心思吧,他又件件都有理由。 不过林萋萋也无暇多想,张婶给她送饭来了。 考试中午休息的时间不算长,除了住在考场附近的,其余人都不会回家。 家里条件好的,就去附近的国营饭店吃一顿。 要是家里条件差的,带点干粮放在老师那,考完凑合着一打发就行。 像林萋萋这种有人给送饭的,不算太多。 他们别的没有,饭盒可有的是,要不是张叔拦着,张婶甚至想把小餐车给推来,生怕林萋萋吃不好。 张婶一下就摆出四盒,有荤有素,清淡适口。 还有一个65式水壶,里面是早上闷在保温瓶里的绿豆汤。 出门时一直在凉水盆里镇着,这会正是清爽却不会过凉坏了肚子的程度。 一口下去,林萋萋身上的暑气全消,连头脑都清醒了不少。 她一边嚼嚼嚼一边冲简玉书说,“简老师,你把心放肚子里,今天早上的数学,拿捏。” 趁着吃饭的功夫,她又在脑海里把早上的题过一遍。 心里挺得意,没准能拿个满分。 简玉书原本是最讨厌别人边吃东西边说话的,但林萋萋这副腮帮子鼓鼓,眼睛圆溜溜的样子却格外的可爱。 他嘴角扬着,时不时就想看上两眼。 林萋萋吃饭的时候,原本是张婶在旁边帮她扇着蒲扇驱蚊虫。 过一会又换成了简玉书。 林萋萋吃完一抬头吓得差点把最后一口饭喷出来。 但简玉书就这么面色平静地摇着扇子,“张婶说她刚才炒菜锅太沉了,抻着了胳膊,请我帮忙。” 这真是太不对劲了。 也觉得不对劲的,还有旁边的郝雅洁。 她是来给孟子平送中午饭的。 虽说见过一面,但郝雅洁一直不信林萋萋真的处上了简玉书那么出色的对象。 所以她才一直以为林萋萋还会回来找孟子平。 但现在看看,那个高大英挺的年轻男人,穿着款式最简洁的白色短袖衬衫,配了一条亚麻色长裤。 整个人看上去都透着几分养尊处优的讲究。 可就是这么讲究的一个人,却站在林萋萋身后帮她扇扇子,赶蚊子。 郝雅洁再低头看看孟子平。 也是白短袖衬衫,但领边子已经发黄了,洗都洗不出来。 腋下还有几个缝缝补补的洞。 裤子洗得已经发灰了,膝盖部分甚至有些褪色了。 但更让她难过的是,她这么辛辛苦苦地送了饭菜来,孟子平只是自顾自的吃。 连谢字都没有一个。 郝雅洁忽然觉得,这个自己付出了那么大代价抢来的男人,就像那发黄的领边子。 不穿吧,浪费,穿吧,又让人觉得膈应。 林萋萋却觉得他们在一起好极了。 最好赶紧结婚,到时候她随分子,给他们随一篮子臭鸡蛋。 三天的高考很快就结束了。 考完了之后林萋萋在家大睡两天,连屋门都没有出。 整个小院都静悄悄的,也没人去打扰了。 这段时间这孩子太累了,是该好好休息了休息了。 等养足了精神,她去学校估了分。 估完之后心情更是轻松,这个分数,江南大学金融系,拿下。 张清嘉守了好几天,终于蹲到了她。 “萋萋,你看我这个分数真的能上第一志愿吗?” 林萋萋翻翻她的估分,这考得真挺好的。 只要作文不挂零,十拿九稳。 她拍拍张清嘉的肩膀,“把心放肚子里,等着收录取通知书吧。” 张清嘉被她这么一安慰,心里的焦虑瞬间散了。 主动和林萋萋说起了八卦。 “萋萋,你知道这次谁考砸了吗?” 林萋萋配合的睁大眼睛,“是谁?” “孟子平。” 张清嘉皱皱鼻子,表情说不上是惋惜还是嫌弃。 “他第一天就来估分了,估完之后整个人都垮了。” “眼眶通红,失魂落魄,别人跟他说话也不应。” “听他朋友说,似乎是比之前总分低了20多分,那就差出去一个档次了。” “他第一志愿和第二志愿都是京里的大学,肯定是上不了了。” “第三志愿是江南大学的土木工程,应该也是没戏。” “杨老师都念叨好几天了,说他很可惜,高考前心思没放到正道上。” “要我说呀…”张清嘉不习惯说别人坏话,小声嘀咕,“他有点活该。” 林萋萋被她真诚吐槽逗得笑了出来,“对,就是活该。” 估完分的林萋萋简直一身轻松。 该忙的事情,也要忙起来了。 首先,就是花钱。 陆秋玲现在跟林萋萋混得很熟了,时不时就要去她家蹭饭。 她爸妈工作都忙,也没时间管她。 时间久了王书记心里还挺愧疚的。 林萋萋倒没觉得有什么,在住房上王书记算是给她们家帮了不少忙。 而且现在又有忙可以帮呢。 林萋萋一双杏眼看着王书记,“王姨,你之前一直在特区来着,能不能买到轮椅呀?” 轮椅这东西能买,就是贵。 “有是有…”王书记欲言又止,“但可能得三四百块钱呢。” “要不,我先给你们借点。” 这小姜家两个月前还得靠单位提前支工资过日子呢。 而且又欠了这么多外债,哪里买得起轮椅呀。 三四百块,那还行呀,比林萋萋想象中的便宜多了。 “那就麻烦王姨帮我订一辆吧,”林萋萋很干脆,“预算500块。” 王书记狐疑地盯她,“你真的有这么多钱?” 500块,可不是一个小数目呀,林萋萋这是怎么挣来的。 陆秋玲咋咋呼呼地在旁边的喊,“妈,你也太土了。” “你知道姜阿姨现在多抢手吗?” 她拿出一个作业本,给王书记翻看,“看看这全是姜阿姨的订单,现在整个江城一中都找姜阿姨做衣服呢。” 说完她又转了个圈,“萋萋姐,还说是因为我广告打得好。” “妈,你再给我裁几身新衣裳,等开学了,我还继续给姜阿姨打广告。” 王书记笑着摇摇头,这鬼丫头,花自己亲妈的钱做裙子,还说是给姜云苓打广告。 有了王书记帮忙,轮椅的事算是定了。 林萋萋又琢磨起了其它东西。 现在天气热了,食材的储放已经成了问题。 冰箱必须得安排上了,不然后面小餐车的生意都要受到影响。 还有姜云苓现在整天在家里做衣裳,家里现在的灯都太暗了,时间长了伤眼睛。 林萋萋干脆把家里的灯全部换了一遍。 虽然现在还没有热岛效应,温度要比后世低上个几度。 但没有空调,电风扇总是要的把。 录音机也得安排上,姜云苓在家不是缝就是绣的,放个流行歌曲总能解解闷。 最后一件,就是缝纫机了。 林萋萋找到了一种可以外接脚踏板的缝纫机。 虽然操作比较复杂一些,但是姜云苓就擅长这个。 缝纫机搬回来之后,姜云苓爱不释手地摸来摸去。 但嘴上却说,“萋萋,这很贵吧,要不咱们还是退了吧。” “这刚把债还完,你以后上学也需要钱,你的小餐车生意也要钱,妈这边就算了。” 自从她嫁给林争先之后,基本就没有为自己添置过东西了。 之前的冰箱,录音机和电风扇,她还能劝自己,女儿也要用。 可这缝纫机,却实实在在是给她买的,姜云苓有点不忍心花这个钱。 她手缝也不是不行。 林萋萋拿起一件正在缝制的衣裳,劝她,“妈,你手缝这么一件需要多久?” 姜云苓想想回答,“快的话,得要三天吧。” “那用缝纫机呢?” “用机器车起来,当然就快了,一天一件,或许两天两件都有可能。” “那不就得了。”林萋萋拿来一个草稿纸给她算账,“妈,你看,你三天做一件挣5块钱,但有了缝纫机,将你一天就能挣5块钱,甚至10块钱。” “这一条缝纫机180块钱,你做得快就可以多接活,那把缝纫机的钱挣出来不就是一个月的事。” “还白落一台缝纫机,划不划算。” 姜云苓虽然觉得有哪里不对,但依旧被女儿糊弄住了。 那她就再勤快点,争取早点把这个缝纫机赚回来。 安排完家里的事,林萋萋就要忙店铺的事了。 不锈钢厂已经产出了好几批小餐车,除了发往特区和沪市的,江城本地也有不多人买。 流动小餐车一时之间成了江城挺热门的一个项目。 当然,林萋萋和张婶那个工地的生意并没有受影响。 但那里就快要完工了,这钱也是挣不了不多久了。 这就是小餐车的弊端,流动性太大,要真的在餐饮市场立住脚,还是要靠店面。 虽然总体上依旧是供不应求的,但店面要生存却缺少了小餐车的便利性,同时又大大地增加了成本。 如果没有点特色的话,怕是站不住脚的。 林萋萋打算将自己‘家乡菜’和‘火车盒饭’这两个点,放大到极致。 她展开一张草稿纸,把自己要准备的东西一一写下来。 店铺,装修,配套厨具,人员,稳定的菜品供应链,还有资金。 其实卖图纸的钱和小餐车的利润已经够林萋萋把店面开起来了,但是银行的钱是必须要借的。 银行的那点利息,林萋萋不在乎,还就还了。 和银行保持良好的业务来往,会是以后发展的一个重要助力。 说干就干,林萋萋现在有自行车了。 她可以骑着自行车满江城市逛游了。 江城之所以叫江城,就是因为城里有一条大江穿过,而城市的规划都是沿着江边。 林萋萋住的工厂区已经离江边比较远了。 但沿江的黄金位置,并不是开店的首选。 那里大多数都是老牌的国家单位。 单位都有自己的食堂,江两边也有不少的国营饭店。 私营饭店并不容易立足。 林萋萋选来选去,最终把第一间店铺的地址选在城区和城区中间的位置。 那里附近有焊条厂,不锈钢厂,棉纺厂,还有江城一中,市委大楼和江南大学。 基本都是骑自行车10分钟就能到。 客流稳定,人群消费能力也不错。 林萋萋已经瞄上了路边一栋独立的二层小楼。 她停下自行车,锁好,正打算进去看看。 小楼里走出了一群人,为首的,居然是个熟人。 “嚯,小林同志,你来办事?” 林萋萋露出招牌笑容,“对来办事,郭厂长,说不定还得麻烦您呢。” 第61章 天使投资人 这栋楼在一个三叉路口的分叉点,是栋独立的二层小楼。 最让林萋萋心动的是,这栋小楼是欧式建筑,三角形,一楼的挑高很高,还有几扇临街的大窗户,最适合做橱窗。 跟郭厂长寒暄完,两人说起正事。 林萋萋开门见山,“郭厂长,这栋小楼是不锈钢厂的吗?” 说起这个郭厂长就叹气。 “唉,这小楼原本是用来卖铝制用品的。” “以前卖个盆子,勺子,水壶什么还可以,但现在厂里改制了,不锈钢都是大件,就取消了橱窗式的销售方式,以订货为主,现在这小楼也用不上了,就这么撂着。” “你说这弄个仓库吧,也浪费,但是又实在没用处,每月还得来打扫检修。” 林萋萋听得眼睛都亮了,“郭厂长,你们这小楼出租吗?” 出租? 郭厂长还真没想过。 私人谁租这个呀,用来住吧,太吵了,也太贵了。 但是公家,人家都有自己的房和地,谁花钱租它们厂的呀。 “小林同志,你想租?” “这楼可不算太便宜呢。” 这就是可以租的意思喽。 价格都好谈。 林萋萋,“郭厂长,您有时间吗?” “有空的话,能不能先带我转一圈,价格我们再谈。” “那感情好。”郭厂长立马就答应了下来,“我现在就带你转悠。” 房子不闲置,能给厂里创收,以后还不用每个月专门派人打扫,简直是一举三得的好事。 进去以后,林萋萋就更满意了。 说是二层小楼,其实是三层,底下还有一层地下室。 地下室不大,但这个地势高,比较干燥,简直是个天然的大冰箱,非常适合用于储存食材。 一楼宽敞,明亮。 即使现在没有开灯,只靠自然光,整个大堂都挺亮堂的。 三角形的那个角可以单独辟出来,做两间包厢,再做个洗手间。 市里的国营饭店,林萋萋去吃过几家,都没有包厢这个设置。 但现在的江城已经有这个需求了。 工地的老刘和老李就曾经跟她抱怨过,说国营饭店太吵了。 每次吃饭都吵得耳朵疼。 前面那个梯形,就做成用餐区。 中间放3张4-6人桌,两边可以各放4张2-4人桌。 那四扇大窗户下面的区域,就留出来做外卖档口。 盒饭照样卖,还能加上包子,水饺,这样的方便品类。 至于二楼,就做成厨房,用不完的地方可以修成洗手间和员工休息室。 这地方怎么看,林萋萋都觉得很满意。 从小楼出来,她干脆去不锈钢厂,跟郭厂长谈谈价格。 这么大面积的房子出租给私人,郭厂长也拿不准价格。 林萋萋干脆抛出了杀手锏,“郭厂长,这个房子呢,我打算用来做餐厅。” “里面会装修成火车车厢的样子,不采用点单模式,而是直接用小餐车送餐,客人看上什么就从餐车里直接拿。” “所以恐怕还要再在厂里订几台小餐车。” “另外就是,饭店和不锈钢厂就是斜对脸,我可以在饭店里挂上不锈钢厂餐车的广告和联系方式,那不就是活招牌。” “说不定比您在报纸中缝打广告还有用呢。” “反正你们的小楼也是闲置的,您和领导们好好考虑考虑呗。” 打广告这事,让郭厂长很心动。 上次就是林萋萋建议他在报纸中缝给小餐车打广告,那段时间销售科的同志天天接电话,接待来咨询的顾客。 说明广告这个东西是真的有效果的。 在饭店墙上打广告肯定不如报纸,但它是一个长期的事情。 只要饭店还开一天,就会有人来吃,而且林萋萋小餐车可是上了江城日报的,手艺肯定没问题。 她说的那个什么‘装修’成火车车厢,听起来也很新奇。 郭厂长思考了一下,觉得这事可行。 “我们厂给员工租房,10平方月租是3块钱,这栋小楼上下两层300个平方左右,租金就给你算90块钱一个月。” 90块钱一个月的租金,这绝对不是一笔小数目了。 要在再低了,跟员工们又交代不过去。 对于林萋萋来说,这个数还好,完全可以接受。 但是,她要签个长期合同。 到了明年,所有的工厂就会开始实行工效制度,工人们的工资会从每月几十到一百多,上涨到三百多至五百多。 物价自然也会跟着上涨。 她签上个五年合同,到那时,这栋二层小楼90块钱一个月租金,简直和白捡的一样。 林萋萋转转茶杯,“郭厂长,90块钱一个月可以,但是这个房子我是要装修的。” “要是租个一年半载的,装修的本钱还没赚回来,厂里就让我走人了,那我可就亏大了。” “是这样,您看我们能不能把租约签长一点,这样对咱们彼此都有个保障。” 这个要求非常合理。 郭厂长都做好了林萋萋会搞价的准备,没想到她居然答应了。 每月90块钱,也不是一笔小数目呢,厂里领导班子应该能通过。 给厂里送钱,还一送就送好几年,郭厂长当然乐意了。 “那你想签几年?” 林萋萋想了一下,等到90年代,房地产行业就已经起来了。 那时她完全可以买一栋属于自己的楼。 她伸出一只手,“五年。” 这五年,将是她财富快速蹿升的五年。 “租金的话,我可以按年付,一年结清一次。” 一次还能给一年的租金呀。 那可是一千多块钱呢。 小林同志是真的有钱呀! 郭厂长拍板,“行!” “我让厂里的同志拟合同,什么时候能来签,我让老张给你带个话。” 林萋萋跟郭厂长简单的签了一个合作协议,出门又绕着小楼转了几圈,越看越满意。 定下了这件事,她就可以跑银行了。 姜云苓和张叔一听林萋萋又要向银行借钱,眉头又皱起来了。 这刚把上一笔还上,怎么又要借呢。 张叔夹了一筷子菜,发愁的都送不进嘴里,“萋萋呀,要是咱们没钱,其实店也可以不开。” “跟国营饭店去抢生意,咱们能抢过吗?” “而且小餐车这么稳定,还折腾啥呀?” 张婶往他嘴里塞了一个馒头,“吃都堵不住你的嘴!” “萋萋,开!婶支持你开!” “要是没钱的话,婶子那份你先别给我了,我再四处去借借,总能凑出来的。” 林萋萋笑笑,“不用。” “这钱还必须得问银行借。” “之前开小餐车的时候,人家银行给咱们借钱,咱们不能有了钱就不问人家借了,那银行就赚不到利息了。” “咱们要和银行保持良好的业务往来,这样呀,才能把生意长长久久地做下去。” 张婶跟着帮腔,“就是!” 见张叔有点点小郁闷,林萋萋挂上小梨涡,“叔,有个事,求求你呗。” 张叔立马来劲了,“什么事,你说?” “你认不认搞装修的人?” “装修?”这词听着耳生呀,张叔摇摇头,“装修都干啥的?” 林萋萋给他解释,“就是做木工,瓦工活,给人修房子的。” “那可认识挺多的。” “你还给整个新词,咋滴,你要修房子?” 林萋萋摇摇头,“不修房子,我要给房子里面做装饰。” 张叔又纳闷了,“那国营饭店,不都是刷个白墙,给地上水泥刷平就行了,咋还要装饰呢?” “那又不是开人民大会堂。” 林萋萋笑着回答,“那咱们要是跟国营饭店一样,人家去吃国营饭店不就完事了,还来咱们这干啥。” “咱们要整呀,就得整点不一样的。” “叔你给我介绍几个会看图纸,做活精细的。” 张叔慢半拍地反应过来,一拍大腿,“你说得对,确实得整点不一样的,工人的事,就包在叔身上。” 吃完晚饭,林萋萋又坐在她的书桌前,开始整理资料了。 ‘家乡菜’饭店,她打算早,中,晚三餐都卖。 早上只出档口,做能带走的食物,包子,蒸饺,饭团。 她还打算开二个档口,专门做西点。 现在国内的糕点还是以中式点心为主的,西点这一块几乎是完全是空白的。 但是林萋萋是会的。 无论是各种面包,饼干,还是漂亮小蛋糕,那都是美食博主的专业技能。 西点将是‘家乡菜’在江城立足的一个重要产品。 午餐和晚餐则放弃了点单模式,依旧是以快餐为主。 就模仿火车上卖盒饭的形式。 把菜品按照地域划分。 东北,西北,中原,西南,还有江南菜。 每个菜系准备二十个菜品,但每天只做3-4道菜。 这样轮换交替。 由代表该菜系的小餐车送出,客人想吃什么就拿什么。 这样的模式可以大大减少后厨制作的压力,请上两,三个靠谱的大厨就够用了。 将这些资料全部写成书面的形式,又把装修图纸画好,林萋萋再次去了银行。 继续贷款。 这次来,已经不见了宫西珍,窗口换成了一位更年轻的女同志。 她看见林萋萋的户口本之后,“林同志呀,宫组长有交代过,您来的话,就直接带到她办公室去。” 柜员摆上暂停营业的牌子。 带着林萋萋往里走。 在一间叫‘个体民营企业贷款专办’的办公室门口停了下来。 短短几个月时间,因为第一步走得好,宫西珍就升职了。 从普通的柜员变成了个体民营企业贷款小组的组长。 但她态度倒是没变,一见来的人是林萋萋,立刻笑了起来,“林同志,来办贷款。” 林萋萋也笑着跟她打招呼,“宫组长,恭喜呀!” 宫西珍给她倒一杯水,“说起来还是得谢谢你和简同志,不然这个科室也批不下来。” “之前你来贷款,副行长咬死了不同意,是简同志个人出资,我做担保员,才把这笔贷款批下来。” “虽然你的产业体量不算大,但也是给我们打了一剂强心针呀!” 所以,之前银行借给她的钱,是简玉书出的? 林萋萋还是刚刚才知道这事。 那可是一笔不小的钱呢,简玉书就不怕她还不上,全赔光了。 本来以为只是三分的人情,现在看起来,又是八分的人情了。 只能上了大学之后慢慢还了。 林萋萋把资料递给宫西珍,“宫同志,我的‘家乡菜’要进行产业升级了。” “这些是项目的具体资料,这次也是来办理贷款的。” 宫西珍接过东西,细细地翻看着。 林萋萋真的每次都能给她惊喜。 上次的商业计划书是一个宏观的大框架,这一次又延展到了每一个细节。 看着这份规划资料,宫西珍眼前似乎已经出现了那个人来人往,热闹又特别的饭店。 “可以。”宫西珍把资料合上,“现在一万元以下的贷款,我都有直接批复的权利。” “林同志你这次想贷款的数额是多少?” 林萋萋本来想贷款8000块钱,这样可以覆盖一整年的经营费用。 包括租金,装修,设备和人员工资。 但现在她又改变了主意,“宫同志,我想贷5000块钱。” “5000?”宫西珍挑了挑眉,“是不是有点少了?” “我看你这个规划上,要花钱的地方可是挺多的。” “够了,”林萋萋笑笑,“贷得太多,还起来有压力。” “那少还点利息,也挺好的。”宫西珍有点可惜,“行,我给你走手续。” “但是利息上,你看一下文件。”她把几张纸推给林萋萋,“这个是国家正式发的红头文件。” “上次贷给你的,由于是简同志个人出资的,所以利息特别低,这会从行里走,就要按规定还了。” 林萋萋看了一眼,确实比上一次的高出不少,但也在可以接受的范围内。 谁让她已经过了新手保护期呢。 “就这么办吧,宫同志,还是一周后过来?” 搞定了贷款,林萋萋从银行出来,翻翻手里的资料。 剩下那3000块钱,她打算去找一个,永远不会被她踢出局的天使投资人。 给简玉书多少股份好呢? 这事得好好琢磨琢磨。 也不知道能还上多少人情。 第62章 凭什么? 想要做西点,就得有个烤箱。 林萋萋在市面上,还没见到过。 但烤箱的原理,无非是不接触明火,但四面均匀受热。 林萋萋想了个笨办法,她可以把那些闲置的铝制饭盒,当做模具,直接塞进了蜂窝煤炉的炉膛里。 铝制品的导热效果非常好,耐热性也不错,几乎能最大程度地保留能源。 回家之后,林萋萋就迫不及待地开始实验。 她手搓了3个戚风蛋糕胚子,打发蛋白的时候,差点把麒麟臂都打出来。 不行,还是得求张叔给自己做几个打发机器。 奶油这种高级货,现在暂时是没有的。 但家里有果脯和核桃仁,林萋萋给弄碎了,洒进了饭盒里。 刚出炉的戚风蛋糕,配上鲜切的水果也很好吃。 炉膛里温度还是有些低,这炉戚风烤得有些嫩,颜色不算很漂亮,但香味却很霸道。 那股子奶香气,大老远的就能勾得人心痒痒。 张婶收了摊,推着小餐车回来就抱怨,“谁家不知道做什么呢?” “味道好香,我这一路闻着,口水差点掉下来。” 说完,她就在院子里用力嗅闻起来。 不对呀,这香味怎么更大了。 林萋萋‘呼哈呼哈’地端着几个铝制饭盒出来。 “婶子,是咱们家!” 铝制饭盒一揭开盖子,张婶更是稀奇,“哎呀,这软乎乎的,是啥东西呀?” “新产品,饭盒蛋糕,等店开了呀,咱拿到档口去卖。”林萋萋返身去切水果,“这玩意热着反而不好吃,等会咱们尝尝。” 别说是张婶,林萋萋也好久没有吃过这一口了。 想起那松软的口感,香甜的味道,她也忍不住想流口水。 张叔听说有新品,本来可期待了,但看看饭盒里的东西。 他蹙蹙眉,“我可不爱吃这玩意,虚泡泡的,不如大饼!” “山猪吃不了细糠。”张婶稀罕地接过一块,林萋萋切好的。 一口下去,好像咬了一朵香甜的云。 再嚼一嚼,冷不丁吃到一个果仁或者果脯,牙齿又一下有了实感。 “嗯?”张婶惊喜地挑起眉,“这也太好吃了!” 姜云苓在旁边吃一份配水果的。 七月的江城有水蜜桃,杨梅还有无花果,都是非常适合搭配蛋糕吃的。 林萋萋把戚风蛋糕中间切开,夹了桃子丁进去,又给面上按了两个杨梅。 从生病之后,姜云苓吃饭也吃得不太好,这会倒是拿着个小勺子,自己快把一饭盒蛋糕挖光了。 林萋萋水果的来了一小块,果仁的也来了一小块。 满足到杏眼弯弯的。 张叔这才凑过来,“要不,我也来点?” 等第一口蛋糕入口,他就后悔了。 这么好吃,刚才自己装什么装,现在没了吧! 蛋糕得到了肯定,奶油暂时搞不出来,林萋萋干脆趁着晚上的时间,拿了个小铜锅,打算熬点果酱。 水蜜桃剥皮切丁,用小火慢慢炖着,铜锅里冒着甜蜜的泡泡。 等果肉完全煮至粘稠,就算是弄好了。 林萋萋拿小勺子尝了一点,8分甜,2分酸,桃子味很浓郁,太适合配蛋糕了。 第二天,林萋萋又做了六盒戚风蛋糕。 两盒果仁的,另外四盒从中间切开,涂抹上满满的桃子果酱,再装填上新鲜水果。 其中三份,他们自己吃。 另外三份,她打算带着去找简玉书。 简玉书之前给了她革委会的地址,林萋萋装好东西,拿好资料就出发了。 开办公室门的,却是一位年轻的男学生。 男生一看门口站着一个漂亮的女学生也楞了。 他脸有点红,结结巴巴地问,“同…同志…你找谁?” 林萋萋笑笑,“请问简玉书同志是在这间办公室吗?” “在…在的…”男生让开门,把林萋萋让进来,“不过他刚才出去了,要等下才回来。” “你…你先进来等吧。” 林萋萋冲他点点头,“谢谢你。” 男生的脸更红了。 林萋萋进来后,实习小组的学生都在暗暗打量她。 尤其是和桑初柔坐一起那几个女生。 桑初柔和林萋萋完全是两个类型,但要真的论起长相来,桑初柔还要稍微逊色一些。 她从小是娇养长大的,一身矜贵的气质,是她成为校花的主要原因。 其余的女生在她旁边总有几分局促的土气。 但林萋萋却是舒展的,她冲着几个女生点点头,打了个招呼,就自顾自坐在墙边的椅子上,打量这间办公室。 这显得林萋萋不仅没被桑初柔比下去一点,反而是桑初柔稍逊一筹。 见所有人的目光都在有意无意地飘向林萋萋,向来都是人群焦点的桑初柔心里有些不爽了。 她微微皱眉,将手中的圆珠笔不轻不重地放在桌上。 小声地说了一句,“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谁都能进简老师的办公室吗?” 她身边那个叫常亦巧的女生听见后,立刻站起身,冲着林萋萋,“这位同志,你来有什么事吗?” “简主任很忙的,不是什么人都会见的。” 她的敌意来得有点莫名其妙,林萋萋又不能说自己是来拉投资的。 她指指腿上的布袋子,“我来给简玉书送点东西的。” 布袋子里露出了铝制饭盒的一角,就是那种最普通的铝饭盒。 桑初柔垂首露出一个轻蔑的笑容,用手指戳了戳常亦巧。 她带的清蒸石斑鱼,简玉书都不愿意吃,还会吃这些破烂玩意吗? 常亦巧收到了信号,皱皱鼻子,嫌弃地开口,“这位同学,你要是送吃食的话,现在就可以走了。” “我们简老师的饮食习惯特殊,矜贵得很,不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都吃的。” “桑同学家的厨子,家里以前可是做御厨的,简老师都不动筷子,你把这些破烂送到他面前,小心连人带东西被扔出去。” “我可是好心提醒你,你别不识好歹。” 说完常亦巧抱着手臂,眼尾斜着林萋萋。 她话音刚落,薛瑞峰就推门进来了。 “你们在这嘀咕什么呢?” 再看一眼屋里多出来的那个人,“林萋萋,你怎么来了?” 林萋萋提着布袋站起身,看着常亦巧,笑出了两个小梨涡,但出口的话却一点 “本来是想来给简玉书送点东西的,但这位女同学提醒我,最好现在就把它扔出去。” “不然一会可能要被简玉书连人带破烂扔出去了。” 常亦巧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柔柔的,像是受了欺负只会抹眼泪的女生,居然这么刺头。 就这么大咧咧地把她刚才的话说出来了。 常亦巧一拍桌子,“你!” 林萋萋歪头,扬眉,看着她,那张柔媚的脸上,仿佛写着‘怎么,难道你没说?’ 这么多人都听见了,常亦巧也不好否认。 她梗着脖子说,“就是我说的,怎么了?” “之前桑同学给简老师带食物,都被拒绝,难道简老师还会要她的破烂不成?” “我只是好心提醒她,别一会被简老师拒绝,在这里哭鼻子。” 她话音刚落,简玉书推开薛瑞峰,从门外进来。 “我要拒绝谁?” “谁要哭鼻子?” 常亦巧瞬间闭嘴,停了一会,呐呐地叫了一声,“简老师。” 她心虚的表情,让简玉书大概明白了刚才发生了什么。 他的目光在林萋萋和常亦巧还有桑初柔之间巡梭了一下。 看着常亦巧又问了一遍,“常同学,我问你,我要拒绝谁?谁要哭鼻子?” 常亦巧垂着头,时不时偷瞄两眼桑初柔,没敢接话。 桑初柔站起来柔柔地说,“简老师,常同学也是好心。” “那位同学不知道你的饮食习惯,过来给你送饭,看上去也…” 她欲言又止,可大家都知道她要说的是‘不太高级’。 “常同学也是害怕她得罪了你,才开口提醒的。” 桑初柔觉得她都出来打圆场了,这事应该就过去了。 但简玉书却没有就此罢休,他看着实习小组的成员,很严肃地开口。 “各位同学,我要再明确一下。” “你们来这里,是为了进行实习,至于我个人的事情,吃什么,谁送的,谁来找我。” “这些事情是我的私事和你们没有关系,也不需要你们来提醒别人。” 简玉书这话说得很硬。 桑初柔哪里被人这么怼过,当即眼眶就红了。 她委屈地垂下头,小声地应了一句,“知道了,简老师。” 周围几个男生都有些心疼,纷纷上前去安慰。 简玉书却连看都没在多看一眼,他直接转向林萋萋,脸上的表情瞬间柔和了下来。 “你带什么来了?” 林萋萋被他这个问题逗笑了,说的好像她是专门来送东西的。 其实,她是来要钱的。 “我给你带了我的新产品,”林萋萋将布袋放在简玉书办公桌上,“顺便过来谈谈投资的事。” “新产品,投资?”简玉书扬扬眉尾,“银行不给你贷款了?” 林萋萋将自己店铺的资料拿出来,推给简玉书,“银行的贷款正在走流程,但是我想我还需要一位天使投资人,你愿意吗?” 简玉书只是粗粗翻了一下,就知道这个店肯定能成。 他看着林萋萋,“你需要的金额,银行完全可以贷出来,应该是可以独资的,为什么?” 林萋萋耸耸肩,干脆实话实说,“我听宫同志说,给我的第一笔贷款是你个人出资的。” “这个人情,我当然得还,3000块,我给你‘家乡菜’10的股份,怎么样?” 简玉书又生气又想笑,但是转念一想。 如果自己成为‘家乡菜’的股东,那以后岂不是有经常见面的理由。 他把资料推开,“那得先看看你的新产品,值不值这个钱。” 铝制饭盒一打开,一股香甜的气息就飘了出来。 刚才那几个小声叨叨,‘也不知道那人带了什么破烂’的学生们,都吸起了鼻子。 什么东西这么香? 薛瑞峰更是直接凑了过去,“林萋萋你又弄了什么好吃的?” 林萋萋挨个给他们介绍,“饭盒蛋糕,这个是果仁的,这个是蜜桃杨梅的,这个是蜜桃无花果的。” 饭盒蛋糕? 这是什么新鲜玩意? 男生们也不安慰了,都稍稍凑过去一点,想看看是什么。 女生听见‘蜜桃杨梅’,‘蜜桃无花果’更是好奇的不得了。 这名字听上去就好吃。 桑初柔的手紧紧攥成拳头,牙齿咬着唇角。 这个林萋萋到底是哪来的,什么破烂东西,也值得他们这么惊讶。 常亦巧小声地安慰她,“柔柔,你放心,简老师肯定不会吃的。” “那玩意听着就不上档次,简老师肯定会让她带走的!” 蛋糕被切成了好入口的小块,还附上了方便拿取的小竹叉子。 这批蛋糕的火候烤得正正好,表皮是金黄的蜂蜜色,内里又是柔软的奶黄色。 一个小块上,有的顶着一颗杨梅,有的顶着半颗无花果。 看上去不仅美味,还很漂亮。 虽然跟简玉书吃过的法式甜品比,还有一些差距,但是在烹饪条件如此简陋的情况下能做成这样,已经非常了不起了。 他其实是有些嗜甜的。 自从盖子打开后,那粉色的无花果就一直吸引着简玉书的视线。 桑初柔一直注意着这边,见简玉书抬起手,她小声地嘀咕,“打翻它,打翻它!” 可简玉书修长的手指却拿起了那个小巧的竹叉,叉起一块无花果的,送到了淡色的唇边。 无花果的味道很霸道,但丝毫没有掩盖住蛋糕的香味。 绵软的,云朵般的口感,让简玉书非常喜欢。 舌尖触到蜜桃果酱时,他甚至不由自主地挂上了浅浅的笑容。 薛瑞峰在旁边等的心焦,“简哥,怎么样?” “能不能给我也尝一块?” 简玉书带着询问看向林萋萋,眼神里的意思是‘这些蛋糕有没有薛瑞峰的份?’ 林萋萋笑出小梨涡,对简玉书说,“这是给你带的,随你处置。” 简玉书没再犹豫,‘啪’的一声扣上了饭盒盖子。 “不是…”薛瑞峰茫然地看着他简哥,“我天天给你跑腿买饭,你就这么绝情吗?” 简玉书又慢悠悠地叉起一块杨梅的,送进嘴里。 他吃了,简玉书他竟然吃了! 桑初柔恨恨地盯着林萋萋的背影。 这女的到底是哪来的,凭什么简玉书能吃她做的东西?! 第63章 都姓林 办公室人多,聊投资的细节并不合适。 简玉书吃掉三块小蛋糕,将饭盒盖子一扣,连人带饭盒去了其它办公室。 薛瑞峰沮丧地垂下脑袋,那这饭盒蛋糕,肯定是没他的份了呗。 看着简玉书不仅吃了林萋萋带来的东西,还要把人带出去单独聊。 桑初柔五脏六腑就像有一把火在烧。 薛瑞峰一过来,她立刻开始打听,“刚才那个女同学和简老师是什么关系?” 这问题倒是把薛瑞峰给问住了。 简玉书和林萋萋什么关系? 对象?好像还差点。 朋友?也不像是。 不过听说简哥之前给林萋萋的小餐车投了钱。 那应该是…… 薛瑞峰琢磨了一下,开口,“应该是经济上有些联系。” 经济上有联系? 桑初柔的眉头厌恶地皱了起来。 肯定是那这女的,不知从哪知道了简老师的身份。 就这么缠上了。 仗着自己那张狐媚子脸,贴着简玉书要钱。 桑初柔几乎是立刻肯定了自己的猜测。 绝对不能让这样的人赖上简老师,一会等林萋萋出来,她得去会一会。 简玉书把林萋萋带进一个小会议室。 公事公办地聊好了投资的细节。 包括分红的周期和模式这些都聊好了。 林萋萋甚至提前拟了协议。 简玉书签的时候不太开心,这笔投资简直就是林萋萋给他送钱。 看起来确实是想还人情了。 可是这人情就不能通过其它形式还吗? 他又不缺钱,倒是缺点其它的。 简玉书签完后,林萋萋笑眯眯地将协议收起来。 第二阶段的资金就全部到位了。 “钱我改天抽空给你送过去,还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吗?”简玉书现在可是股东了。 能光明正大地帮忙。 林萋萋想了想,“要是可以的话,帮我找找,哪里有卖烤箱的?” 这事简单,简玉书很爽快地就应下来了。 “你要几台?” 还能增加数量? 林萋萋比出个‘耶’,“要是有两台一台烤面包,一台烤蛋糕就很够用了。” 简玉书点点头,“这两台烤箱,就算是股东给新店的开业礼吧。” 林萋萋也没推辞,挂上两个小梨涡,“那就谢谢简老板了。” “已经耽误你挺久的,就别送了。” 等她出门,简玉书垂首轻笑。 简老师。 简老板。 ‘老’字辈里好像还有其它的称呼,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轮到。 林萋萋前脚走,后脚就有个工作人员探头进来。 “简主任,之前那个‘优秀个体经营者’的奖状已经做好了,是不是给您?” “刘书记说,京里来人了,让您现在过去一下。” 简玉书看着‘林萋萋’三个字,想自己追出去,又不好让刘书记等太久。 “她刚出门,现在追出去,还能看见,穿条浅蓝色连衣裙。” 林萋萋走出革委会的办公楼,在小院里却被人拦住了。 桑初柔又打量了几遍林萋萋。 衣服上没有标签,鞋子和包都是布的,没有戴手表,也没有戴任何首饰。 连皮鞋和皮包都用不起,这再次印证了她的猜想。 就这样的人,也配跟简玉书单独说话。 桑初柔连称呼都没有,直接对林萋萋说,“我看你手艺不错,我每月给你开30块钱,你来我家当保姆。” 林萋萋像看傻子一样看着桑初柔。 这人有病吧,在大街上随便抓一个人,就让别人给她当保姆,脑子进水了吗? 但又细看了一眼,林萋萋想起来了。 她刚刚在简玉书办公室里见过桑初柔,不就是帮那个无端攻击她的女生打圆场的人嘛。 那这个行为就很有可能是咽不下刚才那口气,故意来找茬的。 想到这里,林萋萋的脸色沉了下来。 桑初柔见她不仅不开心地感谢,反倒沉了脸色,越发的厌恶了。 “怎么,看不上这工作,就想不劳而获?” “这活又不重,你就每天帮我刷好马桶就成。” “算了,我给你加到每月40块钱。” 桑初柔抱着手臂,语气中满是居高临下的傲气。 自己没惹她吧,林萋萋嘴角勾出一个冷笑。 又听桑初柔继续说,“还不满意?” “我刚才听见,你文简老师要钱来着。” “你这种女的,我见得多了,仗着自己年轻,又有几分姿色,就想攀个高枝。” “你说你年纪轻轻,有手有脚,为什么不愿意自食其力?” “一天天的就想着走邪门歪道,缠着别人要钱,我给你一个自食其力的机会,还不愿意悔改?” 林萋萋差点让她这番话给气笑了。 自己这个俩送钱的财神爷,居然被人当成了想来攀高枝的花喜鹊。 她正打算开口,身后传来一个气喘吁吁的声音,“林同志,是林萋萋同志吗?” 林萋萋和桑初柔都转过身,看见一位中年男同志,手里好像还拿着一张纸。 工作人员跑到林萋萋面前,“你就是林萋萋同志吧。” 林萋萋点点头,“对,我是。” 男同志笑出一口白牙,“这是革委会发给您的‘优秀个体经营者’奖状,刚刚做好的,简主任叫我给你送来。” “您经营的那个试点真不错,江城目前在个体民营经济这一块还很散,很保守,但是您的创新,让我们部门在京里都得到了表扬。” “我们都要向您学习呀,林萋萋同志。” 还有奖状? 林萋萋开心地接过来,“相互学习,相互学习。” 男同志送完东西,还瞟了桑初柔一眼,“桑同学,现在是工作时间,你在这里也是为了向林萋萋同志学习取经吗?” 林萋萋居然是‘优秀个体经营者’?! 她凭什么! 桑初柔气的脸都憋红了。 这人也是有病,自己会向林萋萋学习,又什么可学的。 就算她会做点生意,也只配给自己当保姆,刷马桶。 林萋萋看看手中的奖状,在抬眼,目光冷冰冰的。 “自食其力?” “桑同学,从出生到现在,你花的钱,包括你承诺给我的40块钱工资,有一分钱是你通过自己的双手赚的吗?” “我想你根本从来就没有自食其力过吧。” “下一次在教育别人之前,先检查检查自己有没有做到。” “别看见谁都像是攀高枝的,在你眼里的高枝,在别人眼里可能也只是烂树杈子而已。” 这怎么还吵起来了? 男同志左看看,右看看。 桑初柔哪里被人这么说过,那双桃花眼被气得通红,还蒙着一层水汽。 她想反驳,又不知从哪里反驳起。 只能扔下一句,“哼,你等着。” 跺跺脚,跑回办公楼去了。 男同志,“她?你?” 好慌。 林萋萋耸耸肩,笑出小梨涡,“谢谢你啊,同志!” “我回去会在小餐车上,好好地贴起来的。” 钱到手了,林萋萋之前买的那一堆东西也到了。 两台冰箱,一台缝纫机,还有一台轮椅。 林萋萋特地租了个三轮车拉回家。 从供销社往出搬的时候,热热闹闹的,很扎眼。 林争光是来城里给林争先开药的,远远地看着供销社门口的人,很像是林萋萋。 但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可能。 两台电冰箱,姜云苓家哪里买得起。 等东西拉回家,姜云苓看见轮椅时,直接愣住了。 林萋萋歪歪头,邀请,“妈,来试试!” 虽然姜云苓现在在努力复健,拄着拐也能走,但到底走不远。 在院子里还能自由行动,但要是想出巷子就需要人搀扶了。 之前林萋萋高考的时候,姜云苓也想去考场外面看看,但自己去就是给女儿添麻烦,最终还是按捺了下来。 有了轮椅,姜云苓以后就可以自己去远一些的地方了。 她没动,流着眼泪,打了一下林萋萋的胳膊,埋怨道:“你这丫头,花这冤枉钱干什么?!” 林萋萋现在哄她已经哄得很熟练了,“我马上要去上大学了,到时候可能一整天都不在家。” “张婶以后也要去店里了,你中午也不能老是瞎凑合呀。” “有了这个,咱们中午可以都去店里吃饭,说不准你也能给张婶帮帮忙。” “而且,我不在,你也可以自己去国营商店挑布料了,最近你不是研究了很多秋冬的新款式吗” “开学后,我可还等着穿着。” “等放寒假了,咱娘俩坐火车去一趟特区,那边有好多新款式,新样式,我推着你咱们就能逛,多好。” 林萋萋描述的场景太过美好。 姜云苓其实早早就想去特区看看那些新时装了,可惜她知道自己的腿走不远。 可现在有了轮椅,一切又似乎都能实现了。 林萋萋再次邀请,“妈,来试试?” 这次姜云苓哭着点点头,在林萋萋的搀扶下,坐在了轮椅上。 “走喽!”林萋萋在后面推着轮椅,沿着小巷跑出去。 速度还挺快的,自从残疾后姜云苓很久没有过这种感觉了。 她紧紧握住扶手,眼泪不住地往下淌。 这感觉真的太好了! 等推到巷口,林萋萋停了下来,给姜云苓一块手帕,“妈,擦擦脸。” 说完自己先转身往巷子里跑,“妈,快,你自己来追我。” 姜云苓推动了轮椅的滚轮,很快就追上了林萋萋的脚步。 她真的可以自己做到,想去哪里就去哪里了。 林萋萋跑得有点小喘,慢下了速度,走在姜云苓旁边,“怎么样,妈,值吗?” 姜云苓打心眼里说了一句,“值!” 她默默地滚着轮椅,虽然还有些生疏,但比拄拐杖轻松多了。 想起就在几个月前,林萋萋劝她跟林争先离婚。 说自己会撑起这个家,会带姜云苓过上更好的生活。 那时姜云苓心里根本没报这个希望。 只觉得她们母女俩能相依为命活下去就很好了。 但看看现在,吊扇安起来了,录音机也有了,她能在屋里一边吹风一边听歌,一边裁衣裳。 还有这个轮椅,以后想去哪都可以。 林萋萋当初的承诺居然没掺一点水分,全都实现了。 解决了姜云苓的出行问题,林萋萋算是彻底没有后顾之忧了。 去不锈钢厂签了合同后,她就投入了装修工作中。 张叔给介绍的木工和瓦工都挺年轻,三十来岁,一个姓罗一个姓赵,都带着自家婆娘当下手的小工。 罗师傅和赵师傅都在特区和沪市干过装修。 只是现下没有活计,所以暂时回了江城。 他们对图纸很熟悉,干活也很仔细。 但两个女人主要做一些机械性的工作,活个水泥呀,削个木头呀。 难免就聊了起来。 罗师傅家的打磨着木板就开口了,“哎,赵家的,你听说了吗?” “林争先那个小媳妇又怀上了。” “我这几天看,肚子都大起来了,可能有三个月了。” 什么什么,林争先? 这罗师傅和赵师傅竟然跟渣爹是一个村的。 林萋萋默默地竖起了耳朵。 八卦有助于提升工作效率! 赵师傅家手上搅着水泥,“知道,就是那个叫水莲的嘛。” “其实肚子不大,她故意挺着走,可不全村都知道她怀孕了。” “说起来,这林争先还挺厉害的,腿叫人打断了,整天在床上瘫着跟个残废一样,啥活也不干,还能让小媳妇怀上。” “啧啧啧,有这把子力气,怎么不用在正事上呢?” “林家的日子都难过成啥样了!” 罗师傅家的挤眉弄眼,“哎呀,你真是啥也不知道。” “我听说,村里好些人都撞见了。” “水莲和林争光,有一次在玉米地里,衣裳脱到肩膀头子,裤子挂在屁股上,不好说。” 这么刺激? 赵师傅家的打磨板子的手都停了,“真的?!” 林萋萋也凑近过去,真的? 罗师傅家的,卖够了关子,“我还能骗你不成。” “老林家就那么一片地,只要林争光下地,水莲就去送饭。” “活干着干着,人就不见了。” “周围的人一看呀,玉米杆子的缝隙里透出半个白花花的屁|股。” “你说在玉米地里也不嫌刺挠。” 赵师傅家的凑过去,“那你说水莲怀的这个孩子,到底是谁的?” 林萋萋:就是,到底是谁的? 罗师傅家的皱皱鼻子,“那谁能说清楚呢?” “反正呀,都是他们老林家的!” 第64章 喜当爹 这八卦真的好劲爆。 晚上回家林萋萋忍不住给姜云苓学了一遍。 然后就被姜云苓打了脑袋,“你个没结婚的小姑娘,听这些干什么?” “下次离远一点!” 林萋萋翻个身,“要真是林争先的,那这么多年,妈你……” “唉……”姜云苓叹了一口气。 林争先到底是林萋萋的亲爹,这事她原本不该说的,可是现在又觉得林萋萋眼里似乎是真的没有这个爹了。 这个黑锅她是不是不用再背了。 姜云苓让林萋萋从抽屉底下抽出一本老病例,“当时我们去检查过,但林争先他根本不在意,连病例都没看。” “他…” “他身体不太好,能有你已经算是个奇迹了。” 她说得隐晦,林萋萋却听得明白。 林争先那个渣男,不行! 病例一翻开:林争先,精索静脉曲张,精子数量减少、活力下降,导致无精症或少精症。 林萋萋看着这行字,皱皱鼻子,那水莲的孩子是谁的,不就不言而喻了。 别人的儿子也是儿子,要是有机会再见面她一定要恭喜一下林争先,喜当爹了。 一边听八卦,一边工作,效率果然非常高。 只用了一个月,整个餐厅就都装修好了。 屋顶做了半圆弧的白色吊顶,被褐色的木条分割成六个等大的长方形,每隔一列会挂上一排顶灯。 在靠近座位的墙壁上,还会有一盏壁灯。 座椅是绿色的合成革座椅,和火车车厢一模一样,做成了半包的模式。 两个座椅中间放着一张长条桌,还铺着菱格的塑料桌布。 墙上还挂着车次牌,白底蓝字,是林萋萋自己写的。 ‘江城—北京z15次’ ‘江城—成都z13次’ ‘广州—江城z11次’ …… 虽然也只是一些小元素,但这么一搞,氛围感直接拉满。 林萋萋推着姜云苓来参观。 姜云苓一进门,就说,“像,太像了。” 等店里进了厨具,就可以招聘大厨过来学习试菜了。 林萋萋和张婶商量了一下,招聘的时候,得两个人都在。 干脆就先把小餐车收掉,最后一顿请大家吃个饭。 如果以后还想吃,请他们来店里。 这个暑假林萋萋忙得脚不沾地,等店铺的装修工作全部完成,她才隐隐觉得好像有什么很重要的事情被自己忘记了。 对了,高考应该出成绩了吧。 刚刚念叨了两句,邮递员就来送录取通知书了。 跟着邮递员一起来的,居然还有江城日报的记者们。 林萋萋一看,老熟人了,是凌均。 江南大学这么大排场吗? 寄个录取通知书还把报社请来了? 凌均脸上带着喜气快步走了过来,“学妹,恭喜呀!” 林萋萋有点懵,江南大学是挺不错的,但是也不需要这么兴师动众吧。 她难得露出这样的表情,傻气的有些可爱。 凌均的心跳开始加速,说话有些磕巴,“学…学妹,你还不知道吗?” 林萋萋歪头,“知道什么?” “你是这届江省高考的理科状元呀!” “什么?!”旁边轮椅上的姜云苓惊呼出声,“萋萋是省状元?” 林萋萋自己也傻了。 虽然她猜到了高考可能考得不错,但没猜到自己能考个省状元出来。 凌均很开心这个消息是自己带过来的,“学妹你还没去过学校吧?” “江城一中横幅都挂了好几天了。” “我们想做采访,在学校一直抓不住你,这才找到你家里来了。” 这些话说完,林萋萋才终于有了自己是状元的实感。 姜云苓又忍不住掉了眼泪,林萋萋蹲下身体,任由她抱住。 “萋萋,太好了,太好了!” 母女俩庆祝的画面真实又感人,摄影记者忍不住按了几张快门。 等她俩庆祝完,凌均掏出自己的记录本,“学妹,方便接受个采访吗?” 上一次在《江城日报》的采访里,突出的是‘家乡菜’品牌。 这一次却是林萋萋本人。 她一点没藏私,把穿越以来发生的种种全部倒了出来。 凌均和摄影记者都听得眼泪汪汪的,在这种压力之下,还学出一个高考状元,实在是太不容易了。 他们还顺手也采访了一下姜云苓。 以前姜云苓觉得家丑不可外扬,尽量能瞒就瞒,能忍就忍。 可是她的忍耐,换来的是林家人一次次的变本加厉。 反倒是离婚闹了一场之后,她和萋萋的日子就越过越好了。 想到这里,姜云苓也放开了,干脆把这么多年林家的恶行一五一十的都说了出来。 凌均这次越记越气愤,他脑子里都已经想好怎么渲染了。 这篇报道写出来,效果绝对很好。 文字采访结束后,摄影记者又给林萋萋和姜云苓拍了几张合照,两人就回去赶稿了。 这可是一个独家,得尽快写出来。 张婶回到家听到这么消息后,干脆餐车也不出了。 这不得好好庆祝一下。 晚上,小院又摆了满满一桌子。 林萋萋还特意烤了几盒蛋糕。 陆秋玲和王书记也提了礼物过来,沾沾喜气。 几个杯子在空中碰在一起,院子里满是欢声笑语。 林萋萋一口气灌下半杯汽水。 爽,真爽! 消息一旦上报就传得很快了。 就连乡下的林家都收到了这个消息。 杨素芬一天在村里被人拦下了好几次。 “老林家的,你孙女是这次高考的省状元,你们都没去城里看看?” 孙女? 杨素芬翻了个白眼,水莲又怀上了,这次肚子都大起来了,高人说是上次那个小孙孙又找回来了。 谁还在乎孙女。 等等。 高考状元? 杨素芬大字都不识一个,根本不知道高考状元是个什么东西。 她问村里人,“是不是那个赔钱货发达了?” “那当然了!”村民其实也不知道,但不妨碍他吹牛,“高考状元那大单位都抢着要!” “而且一进单位就是领导,根本不用从工人开始干,那工资一个月得有200块吧。” 杨素芬什么都没听进去,只听进去了有200块钱。 林争先先是被单位开除,又被人坑了钱,打断了腿。 林家一下子就拮据了起来,现下都有点揭不开锅了。 再加上水莲又有了孩子,再不弄点钱来,孩子生出来就得喝西北风。 既然林萋萋那个赔钱货发达了,她就得养她亲爹,养她亲弟弟,这总是天经地义的事吧。 琢磨着这事,杨素芬回家把事情都说了。 林争光听了以后一拍大腿,“我之前去城里给我哥开药好像碰见林萋萋那死丫头了。” “她从供销社里,买了两台冰箱,一台缝纫机。” “我当时还以为是看错了,原来她是真的发达了。” “还有冰箱和缝纫机?”杨素芬听得咬牙切齿。 那个残废和那个赔钱货凭什么用冰箱和缝纫机! 要是把冰箱给了他们,就能给小孙孙放奶了。 一次多存点也不会坏。 有了缝纫机,更是可以给孙子做衣服了。 不行,这些东西她必须要来。 杨素芬当即拍板,“争荣,争光,明天把你哥抬上,咱们全家去找那个残废和赔钱货要钱去。” “她都发达了,还敢不养她爹和她亲弟弟,咱们就把事闹大,大不了鱼死网破,谁也别想好!” 第二天,除了老林头留在家里看家,整个林家都出洞了。 林争先也被摆在担架上,抬了过去。 走到姜云苓家院子门口,林家人嫉妒的眼都红了。 小院早已经不是之前的样子。 张叔抽空给院里搭了几个小凉棚。 靠墙的位置还摆上了几口水缸,专门用来镇西瓜。 街道办和江城一中要联合给林萋萋颁发奖励,棉纺厂也凑了这个热闹。 毕竟林萋萋也是棉纺厂的子弟,他们脸上也有光。 这会估计还在街道那边拍照呢,院里就只剩下姜云苓一个人。 上午还不算太热,院子里更通风些,她拉了个插板出来。 在小院里一边放着录音机听《上海滩》,一边吹着摇头电扇。 石桌上还摆着她的手摇缝纫机,正在给一条连衣裙锁边。 杨素芬想起她那个臭烘烘的土房子。 跟猪圈没什么两样,现在天气热了,屋里还有个病人。 人肉味,汗臭味,尿骚味还有一股病气混合在一起。 对气味敏感一点的,一进屋都能给人激得吐出来。 家里有几盏电灯也舍不得开,晚上就摸黑赶紧躺下。 就更不要说电风扇和录音机了。 屋里热得实在睡不住,他们只能铺草席睡在院子里,早上起来身上被跳蚤,臭虫咬得全是疙瘩。 凭什么姜云苓能这么舒服?! 杨素芬越想越气,叉着腰就嚷开了,“林萋萋,你这个没良心的死丫头,你给我出来!” “你现在是发达了,就不认你的穷爹和穷弟弟了,那我就闹到你单位去。” “让你身边的人都看看,你这个高考状元是什么德行!” 姜云苓被她声音吓了一跳,差点把针戳在手上。 看见院门乌压压地堵着一堆林家人,姜云苓滚着轮椅出来查看。 坐在担架上哼唧的林争先,看见那轮椅眼睛都亮了。 恨不得立刻上手把姜云苓拽下来,自己坐上去。 他也学着杨素芬喊叫,“大家都出来评评理!” “我亲生女儿不养活我,不养活她亲弟弟!” 林萋萋带着一堆人回来,就听到了这一句。 大喜的日子,非要有人上门找晦气。 那就别怪她掏病例了。 林萋萋笑得真心实意,两个梨涡都出来了。 “林争先恭喜呀,听说你又当爹了!” “但恐怕不是我亲弟弟吧,我看就是个堂亲戚。” 第65章 真刺激 林萋萋这话说得可就耐人寻味了。 林家人被说得一愣,都没反应过来。 只有水莲和林争光听懂了。 两人默默地对视了一眼,不可能吧。 他们的事,林萋萋怎么会知道。 她肯定是瞎蒙的! 但他俩到底是心虚,脚步悄悄地往后退,藏在了人群后面。 “你…你什么意思?!”杨素芬虚张声势。 林萋萋笑着对她说,“这事本来我和我妈是不打算张扬的,咱们到底曾经是一家人,想着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但你们林家,蹬鼻子上脸,欺人太甚,还找到我门上,让我帮忙养个野种。” 说完,她进屋找出了之前姜云苓让她看的那本病例,塞给了杨素芬。 “十几年前,林争先就已经生不出孩子了,病例上写的清清楚楚。” “你们要是没瞎,就自己看看!” 杨素芬不识字,想把病例给林争光看。 一抬头,小儿子忽然退出去一截,没办法她只能抓了林争荣来。 林争荣打开病例一看,脸色唰的一下就白了。 他来回翻翻,这病例可做不了假,清清楚楚印着‘江城第一人民医院’。 所以,他哥林争先,是确实生不了了。 那水莲肚子里的孩子,是哪里来的? 杨素芬见二儿子抖着手不说话,干脆在林争荣胳膊上拧了一把。 “你说话呀,哆嗦什么?” 林争荣抹了一把脸,凑到杨素芬耳边说,“我哥他确实是不太行。” “什么?!”杨素芬又把病例递给担架上的林争先,“争先,你去做过这个检查?” 林争先拿到病例这才想起来。 他和姜云苓有了林萋萋之后,就再也怀不上孩子了。 那会确实去做过一个检查,但是他打心眼里觉得是姜云苓不能生,根本没往心里去。 就连结果都是姜云苓去取的,他连问都没问。 难道有问题的是他而不是姜云苓? 病例打开‘无精症,少精症’这几个字,冲得林争先一阵阵的头晕。 他盯着那几行字,半晌都发不出声音来。 杨素芬快要急死了,“争先,你说句话呀!” 林争先哆哆嗦嗦地伸出一根手指,指着林争光身后的水莲,“谁…谁的?” “你这个…贱…贱货,你…孩子…是…是谁的?” 气血不断翻涌,让林争先连话都说不清楚了。 他这个反应,杨素芬哪里还能不明白。 “好呀!你这个小浪蹄子。”她也顾不上去找林萋萋的茬了,伸手就要去打水莲。 “我打死你个小骚货,还想让我们老林家给你养野男人的野种,你想的美!” “我现在就打死你和那个野种!” 水莲这次是真的怀孕了,自然不可能任她打。 她拽着林争光的衣服,使劲往林争光的身后藏。 杨素芬打了几下都扑空了,猛地跺了跺脚,“老三,你护着这骚货干什么?” “你躲开,让我打死她!” 说完就更狂乱地打了起来。 尽管有林争光护着,水莲胳膊上还是挨了好几下。 杨素芬打累了,干脆指挥自己的两个儿媳妇,“老二,老三家的,你们两是死人吗?!” “去把那个贱货给我抓过来,要不你们通通给我滚出林家!” 说着,还在另外两个儿媳的胳膊上拧了两把。 那两个儿媳没办法,只好向水莲走过去,打算抓人。 水莲见实在逃不过,干脆豁出去了,大声喊了出来,“这孩子不是野种,也是你们林家的!” 她身前的林争光瞬间僵住了。 之前林萋萋这么说,林家人可以认为林萋萋在造谣。 但水莲自己也这么说…… 而且想想,水莲确实不太出门。 大多数时间,她都在林家照顾下不了床的林争先。 有时会去地里帮帮忙。 那她最有可能接触的,就是林家这几个男人。 这下,两个儿媳的表情跟吞了苍蝇似的,僵在原地看着自家男人。 林争光他媳妇盯了一会,‘哇’的一声哭了出来,瘫坐在地上。 大家这才想起来,刚才杨素芬要揍水莲的时候,她可是一直藏在林争光身后的。 杨素芬颤着手指,指向小儿子,“争光,你…你…” 她一口气倒不上来,眼看就要厥过去,林争荣媳妇上前一把抱住婆婆,开始掐人中。 林萋萋已经在心里夸了半天‘精彩’了。 见杨素芬被掐醒了,更是忍不住想鼓掌。 以为晕过去就完事了吗? 更难过的还在后头呢! 这下林争光也自知躲不过了,他往地上一蹲,抱着脑袋,“水莲肚子里孩子是我的。” “我…我就是…一时糊涂!” “都是她勾引我的!” 又是这样。 每次都是这样。 林家的男人不会犯错,犯错的永远都是女人。 水莲冷笑,“我勾引你?” “我是给你下迷药了,还是给你灌迷魂汤了?” “不过就是给你夹了几次菜,林争光,你可真好勾引。” 她又看向林争先,“那个废物,真是个废物。” “每次加上擦身子才五分钟,怎么可能让女人怀孕?” “我早就知道他不行了。” “你们林家,是个吃人的地方,我要是没个孩子,早晚被你们啃得骨头都不剩。” “我还不到三十岁,却要天天伺候这个快要五十岁的老残废,说不准他哪天就死了,我总要为自己打算打算。” 说着她摸摸自己凸起的小腹,毫不畏惧地看向杨素芬,“这个孩子反正姓林。” “大师都说了,肯定是个儿子。” 水莲将手握成拳头,扬起来,“你们林家要是不想认这个孙子,我就把他打了!” 话音一落,她就要往自己肚子上锤。 杨素芬一听她要打自己孙子,脸上的肌肉都抽了,“别!” “别打!” “我们认!我们认!” 这孩子是林家的根呀! 无论是谁的,都得生下来。 林争先刚离完婚就出事了,这段时间一直瘫着,还没和水莲结婚。 本来想着这几天就把结婚办了,但又出了这么一桩事, 水莲怕孩子生出来上不了户口,更怕孩子和她没人养活。 她依旧举着拳头,“你们老林家要是认这个孙子,就让林争先跟我结婚。” 那就是让他硬认下这个野种? 林争先的嘴角一抽一抽的,感觉自己的头顶比家里成片的玉米杆子还绿。 “不…我不……” 他抽抽着拒绝。 杨素芬却拍了板,“你别打,我明天就让老大跟你结婚。” “妈!”喊这一声的是林争光的媳妇,“你要认下这个野种,我就不活了!” 她扑向林争光,拼命地厮打,“你这个负心汉,烂心糟肺的,我嫁进林家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跟你嫂子搞,你对得起谁?!” 听见那句‘你跟你嫂子搞’林争先抽抽得更厉害了。 他右胳膊抬起来,也想指着林争光骂,手臂却不停地在抖,半句话都说不出来,只能吐出半截舌头。 一边抖,身子一边往后仰,‘咚’的一声仰面栽了下去。 林争荣注意到了这个情况,大喝一声,“别吵了!” “我哥厥过去了!” 他也过去给林争先掐人中,可人中都快掐烂了,人都没醒。 街道上的同志一看,“这是中风了。” “你们别闹了,赶紧上医院吧,现在去了说不定还能救回来。” 林争光也好不容易得了个由头,一巴掌扇在自己媳妇脸上。 “别闹了,大哥中风了!” 林家两兄弟抬起担架,往巷子外面跑,几个女的跟在后面。 人群虽然让开了路,可都在指指点点。 “林家人怎么又来了?” “来讹钱呗!” “之前我还想着,林争先好歹是林萋萋的亲爹,就这么断绝关系,是萋萋丫头心太狠做得太绝了,现在想想,要是不这样做,早晚被林家拖死!” “可说是呢,你们看《江城日报》了吗?那上面写得可仔细了,林家简直一家子王八蛋!” “小姜这婚离得对,要是不离,我们棉纺厂估计出不了这个省状元了。” 说起这些事,街坊们就觉得气愤。 也不知道谁去家里拿了臭鸡蛋,‘啪’地打在杨素芬身上。 “快滚,以后再来,见你们一次我打一次!” 很快大家就有样学样,有扔烂菜叶的,还有吐口水的。 “一家子败类,下次再来找小姜和萋萋闺女的茬,我直接把你们打出去。” “呸!这条巷子都让你们林家人走脏了!” 水莲缀在最后面,慢慢地走着,也挨了几下。 但她到底是个孕妇,大家没有下狠手,最多多翻几个白眼,骂她几句。 她时不时还回头看一眼姜家的小院。 水莲很喜欢姜家这个小院。 其实她也喜欢姜云苓和林萋萋。 只是,她们注定是敌人。 这次回去之后,林家怕是没有力气再来找茬了。 她的日子也要难过起来了吧。 水莲她爹本来要把她嫁给村里六十多岁的老屠户换彩礼还赌债的。 听说那老屠户打死了三个媳妇,最后一个,甚至没活过三年。 她就跟了林争先。 她抢了姜云苓的男人,林萋萋的爹,以后的日子再难过,那都是她的报应。 也是林家的报应。 林家人一走,闹哄哄的小院安静了下来。 林萋萋进门就喝了一大碗冰镇绿豆汤。 然后呼出一口气:“真刺激!” 第66章 招聘 林萋萋是高考状元这件事,在整个江城一中都传遍了。 大家得到这个消息后,都是开心的。 毕竟江城一中是他们的母校。 母校出了状元,他们面上都是有光的。 张清嘉也顺利地收到了京大法律系的通知书,高兴地在家里转了三圈。 要不是当时林萋萋帮她鼓劲,她可能还真不敢填这个志愿呢。 一想到可能要和第一志愿失之交臂,张清嘉就打算好好感谢一下林萋萋。 谈飞宇是特招生,这次也顺利拿到了京体大的录取通知。 他和张清嘉约好了,到时候一起去北京。 班里另外一个,前两个志愿都报了京里大学的人,这次却失手了。 孟子平的高考分数比平时整整低了20多分,连年级前10都没进去。 第一志愿的清大和第二志愿的京大自然是没有可能了。 就连第三志愿的江南大学土木工程系,也差了6分,被人挤了下来。 不过好在他勾选了服从调剂,依旧收到了江南大学的录取通知书。 一抽出来,林业系三个字,简直让孟子平眼前发黑。 不去吧,没学上。 他本来就是吃国家补助的,复读一年肯定是没有助学金了。 而且他本身已经比应届生大三岁,人家都是十九,二十岁,他已经快二十四了。 要是再复读一年,上完大学他就要三十岁了,那工作可就不好找了。 但是,去这个林业系,孟子平又很不甘心。 这个专业学出来,也不能说没有工作。 但工作就全是深山老林,清水衙门,根本不挣钱,升迁也很难。 他是真的不想学。 知道了孟子平和林萋萋都上江南大学之后,郝雅洁那根弦又崩了起来。 这个林萋萋,怎么就那么阴魂不散呢? 林萋萋可没工夫去管别人怎么想,她要开始给‘家乡菜’定菜单,招聘人员了。 人员和菜单的配置是相辅相成的,大的规划林萋萋已经做好了。 除了自己负责的西点部分,早餐需要一位白案大厨,要擅长各种面点的,还得要一位打下手的小工。 早餐时间比较早,得从半夜就开始准备,但是中间的时间可以休息。 工资可以开得高一些。 午餐主要以炒菜为主,菜谱和做法林萋萋已经写好了,虽然菜品了覆盖了全国各个地区,但从大的风味上来讲,基本可以分解为咸香的和香辣的。 总体来说,她经营的还是快餐,不需要做得太精细。 只要口味和品质统一就可以。 林萋萋决定招聘两位大厨,一位擅长咸香口味,另一位擅长香辣口味的,再带四位备菜的小工。 后厨的配置基本就完成了。 大厅需要四位服务员,至于张婶则被她安排在了收银的位置上。 对于位置张婶还挺纳闷的,“萋萋,这会不会有点太轻松了,婶现在也可以干后厨,干服务员也行呀。” 林萋萋笑着给她解释,“婶,这可是最不轻松的活计。” “你在收银的位置上,并不是只收银,你还得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哪些服务员干的好,哪些干的差,这些你都得留意。” “偷奸耍滑的,我们就要及时的换掉,要是干的好的,就要提升成领班,或者是大堂经理,还要给涨工钱,这样才能留下好的,淘汰差的。” “还有菜品也是,顾客爱吃哪些,不爱吃哪些,这些你也要留意,我们好根据客人们的口味随时调整菜单子。” 这一番话听的张婶很有压力,“萋萋闺女,这些都交给我呀,我…我能管好吗?” 林萋萋上完难度,又开始鼓励,“婶,你要时刻记住,你和他们是不一样的。” “这家店有你一份,你也是老板之一。” “之前小餐车规模小,只有咱们俩,所以事事都要亲力亲为,可开店就不是这么一回事了。” “一个店面的经营不是一两个人就可以维持的,管人比做事更重要。” “婶子,我只相信你,咱们这店能不能起来,关键就在你身上了。” “该赏的赏,该罚的罚,该夸的夸,该敲打的敲打,我相信你能做的好。” 这一碗鸡汤灌的张婶晕乎乎的,她忍不住挺直腰杆。 “行!这事交给我。” “你婶没当过领导,刚开始可能做的不好,咱们先试试,不行再想办法。” 林萋萋最欣赏的就是张婶这一点,敢闯敢做,但又不盲目自大,不鲁莽。 “放心,婶子,我也没当过领导,咱俩一起努力,只要咱们拧成一股绳,肯定能成。” 这年代没有招聘软件,信息还相当闭塞,大多数都是靠熟人介绍。 但林萋萋不想这么做,熟人连熟人,圈子就太小了。 员工一旦抱团,管理的难度就会增大,这个必须避免。 她想了想,主要还是靠三种途径。 在饭店门口贴招聘的告示,在小餐车上也挂上相应的告示。 她也花点钱在《江城日报》的中缝上打个广告,不仅招聘了人员,还宣传了饭店。 这个钱花得也挺值。 告示贴出去,广告登出去,当天就有人上门应聘了,还前后脚来了两位。 先进门的是一个中年女人,叫陈南雁。 她的口音很特别,听起来不像是本地人。 “同…同志…我看门口有个告示,你们这是不是要工人呢?” 她身形有些佝偻,衣服上也打满了补丁。 看上去过得并不好,待在门口不敢进来。 这间饭店看上去太高级了,大厅宽敞亮堂,桌子椅子都是簇新的。 陈南雁刚才半晌都不敢敲门。 因为大门看上去也老高级了,让她敲坏了,赔不起可怎么办? 好不容易把门推开了,她也不敢往里走。 里面的地面看上去干净得一尘不染,别叫她给踩脏了。 “是,”林萋萋把她迎进去,“我们正在招人呢,同志来应聘哪个职位?” 无论林萋萋怎么拉陈南雁都不敢坐,她局促地站在通道上,“我,我什么都能干的!” “真的!” “我能洗菜,切菜,也能洗碗,端盘子,我还会做包子,做饺子,做花馍,打烧饼。” “每月只要给我5块钱就行。” 说着,陈南雁用眼去瞄林萋萋,见人不吱声,她又摇摇手,“不不不,3块钱就行。” “实在不行,管饭也可以,我吃得不多,真的。” 林萋萋拿了杯子,倒了一杯绿豆汤给她,“大姐,您先坐,这些我们慢慢谈,不着急。” 陈南雁推辞不过,屁股坐在椅子边边上,不敢沾太多地方。 她嘴唇都起皮了,唇角还有伤疤和燎泡,一看就渴了很久。 那杯绿豆汤确实诱人。 现下已经进入了酷暑,外面又热又晒,陈南雁渴得不行了。 绿豆汤冒着丝丝的凉气,闻上去还甜滋滋的。 陈南雁犹豫着要不要接,到底还是没抵过绿豆汤的诱惑,接过来小口地喝着。 开始几口她还能忍住,可一旦尝过了这清甜的滋味,就忍不住了。 ‘咕嘟咕嘟’的灌下去一杯,陈南雁看着空杯子有点懊恼,万一主人家见她这么贪吃,不要她了可怎么办? 她小心翼翼地把杯子放在桌子上,不敢正眼看林萋萋。 没想到林萋萋又给她倒了一杯绿豆汤,还笑了一下,示意她喝。 陈南雁忍不住又端起杯子,这次喝得很珍惜。 “大姐,你刚才说你会做包子,做饺子,还会做花馍,打烧饼,一会方便给我做一锅吗?” 当然能做! 陈南雁用力点着头,“能做,只要有材料,我都能做。” 她话音刚落,饭店的大门就又被人推开了。 这次推门的人很利落。 他年岁不算小,差不多五十来岁,身后还带着两个年轻人。 中年人叫姜英卓,两个年轻的,是他的徒弟。 姜英卓没说话,只是打量着周围的环境。 一个徒弟的看着林萋萋,“听说,你们这招白案的大师傅,诶,小丫头,你去把你们老板叫来。” 林萋萋没有动作。 她虽然坐着,但气势却不输,“我就是这里的老板,你们有什么事可以跟我谈。” 徒弟轻蔑的笑笑,“小丫头,你别开玩笑,这么大一间酒楼,能是你自己开起来的?” “你才能有几个钱?” “赶紧去找你们老板吧,我师父可是有名的大厨,我们最多再等他10分钟。” 再有名又能怎么样呢? 林萋萋的规划是,白案师傅要能吃苦耐劳。 出品要扎实,口味好,不需要做太出彩的花样,真正出彩的是她的西点。 她没惯着那个小徒弟,直接开口,“如果你们不相信,就不用等了。” “别浪费这10分钟,现在就可以走。” “这……”徒弟给别人下马威吃了个大瘪,瞟向姜英卓。 姜英卓看林萋萋这几句话气势确实不一般,他让徒弟站去后面去。 自己开口,“敢问老板贵姓?” 林萋萋这才看向正主,“大师傅好,我姓林,您叫我小林就可以。” “我叫姜英卓,生姜的姜,英雄的英,卓越的卓,我们是看到了小林老板在报纸上发的信息,才来登门的。” “我从小开始学厨,到现在已经做了快40年了。” “苏式白案,我擅长定胜糕,松子黄千糕,蟹壳黄,赤豆猪油糕。” “各类月饼和枣泥,豆沙的点心也会做。” 这一大串点心名,给陈南雁听的自卑,林萋萋听的心虚。 她摸摸鼻尖。 这位姜师傅这么厉害,她怕请不起呀。 第67章 大舅舅 “姜师傅,您请坐。”林萋萋给三人让了座位。 又找了三个杯子,倒上三杯绿豆汤。 “喝点解解暑气。” 姜师傅也没推辞,带着徒弟坐下,慢悠悠的喝着。 林萋萋琢磨着要怎么开口,她这也不需要什么定胜糕,松子黄千糕呀。 她就是想在早餐时候,卖点包子,花卷。 “嗯…” “姜师傅,是这样的。” “我的饭店呢,主要是以大众饮食为主的。” “您擅长的这些,可能广大人民群众暂时还消费不起。” “我请白案主要是为了在早餐时候,为大家提供可口,营养又便于携带的食物。” “您说的这些都比较高级,暂时不在我们经营范围之内。” “恐怕去国营宾馆的餐厅或者高档的国营饭店会比较合适。” “来我这里,就大材小用了。” 她这么说既捧了姜英卓,又表明了自己的诉求。 让姜英卓更高看了一眼。 看着也就是个二十来岁的小姑娘,却丝毫没被他的气势压住,思路清晰明确,半点都没被干扰,确实是有些本事的。 他喝了半杯绿豆水,点点头,夸奖,“小林老板,不错。” “我和徒弟们刚来江城不久,确实想过要去国营宾馆,但这样单位都需要介绍信,麻烦。” “不瞒你说,我来江城主要是为了寻人,若是能找到,可能会在此处落脚,若是找不到,过个一年半载说不得就走了,所以才会到你的饭店来。” 林萋萋点点头,懂了,可能干不长。 那倒是也没关系,若是能帮她把饭店开业这段时间撑过去,给点缓冲,后面培养起了新的大厨,她倒是不愁没有接手。 林萋萋试探着问,“姜师傅,我饭店主要还是以炒菜为主,您这边…” “我下乡去过山东,还去过东北,最擅长北方菜系,鲁菜,东北菜都会做。” 那可太厉害了。 林萋萋觉得要是试菜不错的话,价格也不是不能谈一谈。 只要这位姜师傅不是狮子大开口,她也是能请得起的。 正这么想着,门口传来一阵风铃声。 这是林萋萋专门给姜云苓备下的。 姜云苓坐轮椅,不好使力气推大门,所以需要林萋萋来接一下。 林萋萋冲姜大厨露出两个小梨涡,“姜师傅,您稍等,我去接个人,咱们再聊。” 说完还帮姜大厨满上了绿豆汤。 她笑着跑去开门,把姜云苓推进来,“妈,你怎么来了?” 姜云苓指指腿上的西瓜,“看不见?” “怕你一个人待烦了,过来给你送个西瓜。” “反正今天的活是做钩针,妈在哪都能做,就陪陪你,家里还能省点电。” 林萋萋笑得更甜了,“刚好,有人来应聘呢,妈你陪我一起参谋参谋。” “妈可不懂这些,你自己拿主意。” 打姜云苓进门起,姜英卓就觉得这声音有点耳熟。 他想看清楚,但姜云苓一直扭着身子,在和林萋萋说话,看不见面孔。 等姜云苓把脸扭过来,正正地跟姜英卓对上。 姜英卓手上的搪瓷缸子‘啪’地摔在地上,泼了自己一鞋的绿豆汤。 他眼眶瞬间就红了,嘴唇哆嗦着,半天吐出了两个字,“云苓……” 姜云苓也愣住了。 姜家之前算是小资产阶级,大哥姜英卓师从御厨,从小就是学厨的。 排行老二的姜云羡思想激进,开放,喜欢学外语。 姜云苓排行老三,她不像姐姐姜云羡那么开朗活泼,比较内向,也坐得住。 从小就喜欢画画,描样子,还爱摆弄剪刀针线。 姜母干脆送她去学了刺绣。 最小的小子姜英伟是个坐不住的,天天招猫逗狗,小小年纪就去了部队。 在那场大动荡里,姜父姜母没能熬过去,双双殒命。 姜家大哥下乡说是去了东北,二姐姜云羡原本要去云南,中途却不见了踪影。 姜云苓只好补上这个下乡的名额,到了江城。 她就是在下乡的时候,认识林争先的。 这么多年,姜云苓不是没找过。 她曾经给家里的兄弟姐妹都写过信,可全都石沉大海,没有一封回信。 后来,她有了林萋萋,虽然还活在林家人的阴影里,但好歹也算在江城有了根。 姜云苓不再奢望,兄弟姐妹还有能见面的一天。 没想到今天居然见到了。 她眼眶也红了,两滴眼泪直接砸了下来,“大哥!” 两人抱头痛哭,周围的人也不好劝,只能给递上两块手帕。 林萋萋也傻了,这个姜大厨好像是她大舅舅。 她接手的原主记忆里,并没有这个人呀。 转念一想,也对。 上辈子原主和姜云苓早在几个月前就喝农药自杀了,根本没熬到姜英卓来找她们这一天。 等兄妹俩哭完,姜云苓向姜英卓介绍了林萋萋。 姜英卓漂泊了大半辈子,无儿无女,只有这么两个楞徒弟。 忽然得到了一个又漂亮又乖巧的外甥女,满眼的欣赏都转化成了疼爱。 ‘家乡菜’的大厨,他当定了。 不仅不用给工钱,让他每个月倒贴也行。 小半辈子没见面,姜云苓和姜英卓肯定有很多话要说。 林萋萋打算去给他们切个果盘,让他们边吃边聊。 姜英卓哪里舍得让她去,把自己两个傻徒弟叫过来,“这是我的两个徒弟。” “这个叫大武,这个小武,都是我收养的孤儿,以后这种活,你尽管使唤他们。” 说着话,他瞟向两个徒弟,“愣着干什么,去给我家萋萋展示一下你们的刀工,看看林老板要不要你们。” 大武小武面面相觑。 他们陪师父来江城,也一个月了,一直打听不到姜云苓的消息。 虽说姜英卓家底挺厚,但技能长时间不用却要生疏了。 这才想着来林萋萋的饭店里工作。 没想到工还没有开始上,先把人找到了。 好事呀!这是好事! 大武小武也咧嘴笑了起来,对林萋萋说,“小林老板,您就坐着吧。” “这果盘我们去切。” “对了,这西瓜皮,您看要雕个花吗?我会雕龙!”大武说。 小武也跟着说,“我会雕凤凰!” 林萋萋:…… 就…也大可不必吧。 两人利索地上去切了起来,一看就是熟手。 刀工相当精湛,刀刃沿着西瓜走,能完美地把红壤取下来。 林萋萋的招聘压力瞬间就消失了,天上掉下来个大舅舅,还是个厨师长。 把姜英卓和姜云苓安顿好,林萋萋才有功夫去看旁边的陈南雁。 陈南雁眼睛里蒙着一层水雾,直勾勾地看着姜云苓和姜英卓,眼神里全是对亲情的渴望。 唉,林萋萋心里叹了口气,这也是个可怜人。 她走过去站在陈南雁对面,陈南雁抹了抹眼睛,小心翼翼的开口,“东家,你还能要我吗?” “要,怎么不要。”林萋萋带着陈南雁上楼,“走,跟我去二楼的厨房。” 这厨房又大又宽敞,四个灶头,三台冰箱,还有自来水。 陈南雁眼都看迷了,这么好的厨房,她真的能用吗? “这里是白案区。”林萋萋指着一块专门的区域跟陈南雁说,“我们这里是煤气灶,你会不会用?” 陈南雁摇摇头,“我只会烧柴。” 大武很有眼色地过来,“没事,大姐,我来教你,这煤气罐比烧柴好用多了,我就待在厨房,有什么不会的地方,你问我就成。” 林萋萋继续给陈南雁介绍,“面粉在这里,酵母是这个小袋子。” “还有鸡蛋,蔬菜在这里,肉在冰箱,调料全在案台上。” 陈南雁咽咽口水,她已经很长一段时间,每天只吃一顿饭了,有时候这一顿饭还是稀饭。 现在单单是看见这些食材,她都咽口水。 “东家,这些我都能用?” 林萋萋笑着纠正她,“大姐,东家是旧社会的称呼,现在是新时代,您以后叫我小林就可以。” “这些你当然能用,你现在就用这些给我们做一顿你最想吃的。” 最想吃的? 陈南雁什么都想吃,哪怕只是一个大白馒头都行。 但做馒头哪能显出手艺,她想了想,还是做个肉花卷。 林萋萋在后面默默观察着陈南雁。 她看上去很穷,穷人家做饭喜欢凑合,林萋萋最怕的就是她的卫生习惯不好。 可真的做起饭来,陈南雁又瞬间利索了起来。 她从自己随身带的布包里掏出一块头巾,把头发包好。 头巾包上以后她身上那种畏畏缩缩的气质也消失了。 陈南雁主动向大武求助了水龙头的用法,洗干净了手,这才开始碰食材。 大葱她剥得珍惜,但该扔的地方,还是全都扔掉了。 切完葱花之后,立刻洗了刀和砧板。 接着又从冰箱里取出一块肉。 林萋萋注意到她还特地挑选了一下,选中了这块前腿肉。 前腿肉是最适合做肉馅的位置,也过关。 拿到肉之后,陈南雁有些犹豫,站在原地思索了一会,到底还是又抽出了一块砧板。 生肉和蔬菜知道分开切,过关。 陈南雁的卫生习惯出乎意料的好。 林萋萋彻底放下心来,只等着尝味道就好。 她顺手端走果盘,扔下一句,“厨房就交给你们了。” 她现在的任务是,在大舅舅面前卖乖,那可是她未来的厨师长。 第68章 太爱哭了 林萋萋端着西瓜下楼,正撞见姜英卓一拍桌子站起身,愤怒地说,“林家人,全是王八蛋!” “敢这么欺负我妹子,等我改天找上门去,把他们家砸个稀巴烂。” “把林争先的腿打断!” 一回头,想到林萋萋也姓林。 姜英卓又想露出一个和蔼的笑容,但是表情变化太大,脸一时僵住了。 他抽抽着唇角对林萋萋说,“萋萋,舅舅没说你。” 林萋萋坐在姜云苓旁边,叉了一块西瓜自己吃了。 嗯,脆甜! 说就说呗,而且林争先的腿已经让人打断了。 她让人打的。 但这事还是不要告诉大舅舅了,免得破坏了自己在大舅舅心中的乖巧形象。 她眉眼弯弯地看着姜英卓,“大舅舅,我知道您没说我,没生气。” “您和我妈聊完了吧,咱们说说饭店的事?” 外甥女的饭店,这可是大事。 他刚才听三妹说,萋萋这孩子为了开饭店,可是欠了银行不少钱呢。 不论怎样,他都得帮着孩子把‘家乡菜’开起来。 林萋萋把自己做的菜单子拿出来,“大舅舅,你看,这是我做的菜单。” “我原本计划招二位大厨,一位负责咸鲜口的菜,另一位负责香辣口,既然您来了我想听听你的意见。” 看了菜谱,姜英卓算是明白了林萋萋饭店的定位,就是她说的‘大众饮食’。 荤菜都是大荤的,不讲究精致,但求吃一个过瘾。 要吃出一种物超所值的感觉来。 素菜则是以季节时令蔬菜为主,做法不精细,但写明了要用荤油,要的也是一个香。 他当即拍板,“这两位大厨你也不用招了。” “你这些菜,我带着大武,小武就全能做了。” “再招上两,三个洗菜的,洗碗的就成。” “菜单子,我还需要再调整一下。” “现在这些菜品都是以荤香为主,当然解馋,但天气已经入夏了,这么吃着容易腻味,恐怕还是加上几道可口解腻的凉菜。” 林萋萋一听,频频点头,这点她确实没有考虑到。 菜单的配置她还是按照小餐车的配置来的。 可小餐车每天就只有那么几道菜,当然可以以香为主,饭店却不一样。 如果来的人多,想要拼着吃,现在的菜单子确实找不出几道爽口的小菜。 还是专业的大厨厉害。 “好。”林萋萋点点头,跑去给姜英卓拿了一支笔,“那厨房的事,就交给您了。” “需要什么东西,什么人,大舅舅跟我说就行,我去办。” “接下来,我们来谈谈钱的事?” 这话把姜英卓说得愣了一下。 “怎么,我是你亲舅舅,你还要给我开工钱不成。” “亲兄弟还要明算账呢,”林萋萋撇撇嘴,“工钱当然得开。” 姜英卓吹胡子瞪眼,“我一个长辈,还能要小辈的工钱?” “而且我无儿无女,一个人吃饱了全家不饿,要工钱干什么?” “大舅舅你先别急嘛。”林萋萋声调一软,姜英卓立刻就消气了。 “您虽然无儿无女,但您还有一身厨艺,难道就甘愿一辈子就在我这大众口味的餐厅做后厨?” 姜英卓想说,这是外甥女的饭店,他当然甘愿,可是话到嘴边却又说不出来了。 他不甘愿。 林萋萋见他神色有些松动,继续劝说,“我是做小辈的,给您发钱也不合适。” “这样吧,大舅舅,我这饭店你占一成,分红的钱,您自己攒着。” “国家的经济现在在高速发展,今天大家或许没有余钱去吃定胜糕,松子黄千糕。” “但我相信很快,它们就会成为人人都吃得起的东西。” “到那时,大舅舅你出去,开一间‘家乡菜’的高端线,将您一身厨艺都施展出来,还能给我们的大众线撑撑门面。” 林萋萋口中的未来太美好了。 姜英卓忍不住陷入了沉思。 他五感敏锐,尤其是嗅觉和味觉。 小时候在师父手底下学厨,他的进度要比别人快上一大截。 一身厨艺曾经是他最为骄傲的东西。 可在那场动荡中,却成了他的催命符。 他被人带上高帽子,挂上牌子,打成走资派关在牛棚里。 他的厨具被当成封建残余扔进了熔炉里,那是师父传给他御赐的厨具。 接着就是下放。 听说他之前是厨子,那些人就让他给林场里的猪,做猪食。 北方的河水那么冷,他的手都快冻废了。 原来在锅上滑过去就能知道油温的手,有段时间疼得连菜刀都拿不起来。 后来渐渐好了,他收了大武和小武两个徒弟。 为了找弟弟妹妹们,师徒三人在工地食堂做过大锅饭,也在村里做过红白乡宴,这才一路走到江城。 他本以为他这一身厨艺,再无施展的机会了,但林萋萋的话却给了他希望。 若有一日真的能实现,也对得起师父传给他的这些手艺。 姜英卓心里下了决定,“行!” 舅甥俩很快就敲定了工资细节。 大武小武日常领取工资,而姜英卓则领取分红,按年结算。 整个后厨的配置基本算是定了下来。 他们谈完事,就闻到二楼隐隐飘下来一阵香气。 林萋萋抽抽鼻子,好香呀! 是陈南雁的肉花卷做好了。 大武端着一盆刚出锅的肉花卷跑下来,“陈大姐的手艺可太厉害了。” “这肉花卷做的,我刚才盯着笼屉都流口水。” 林萋萋看了一眼盆子里的花卷。 虽然是手工做出来花卷子,但大小匀称,就连卷上的花型都差不多。 馅料似乎做了两种,一种辣口的,一种不辣的。 肉花卷还不像包子,馅料都包在面皮里面。 它的馅料都夹在面皮的花褶里,不管是从嗅觉上还是视觉上都更为直观。 肉香和葱香完美地混合在一起。 食客跟花卷一见面,脑子里只能想到一件事。 那就是,香! 吃起来一定很过瘾。 这道面点,林萋萋很满意。 她拿起一个,看见陈南雁一直站在大武身后咽口水,就掰下一半递给她。 “一起尝尝。” 陈南雁讶异地看着手中那半个肉花卷。 她也能吃? 可小林老板还没说要她呢。 但花卷实在太香了,她已经很久没吃过肉了,到底忍不住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 花卷的面发得正正好,没有任何酵母的酸味,是纯纯的麦香。 不会过软发虚,失了嚼劲。 又细腻绵软,没有任何影响口感的颗粒。 配上咸香的肉馅,即使只吃半个,已经让人觉得很满足了。 林萋萋吃掉自己手中的半个花卷,问姜英卓,“舅舅觉得怎么样?” 陈南雁吃完了东西,就一直垂着头。 其实她不怎么敢直视姜英卓,总觉得他气势太盛了,让人害怕。 听见小林老板问话,却顾不上害怕了,抬头紧张地看着姜英卓。 姜英卓吃了半个也放下了,冲着林萋萋点点头,“可以。” 林萋萋站起身看着陈南雁,“陈大姐,你这花卷做得真不错。” “打明天起,你就来饭店试工,把你拿手的都给我们做做。” “当然,试工也是算工钱的,这点您放心。” 陈南雁眼眶一红,眼泪忍不住要往下掉,她颤着声音问,“小林老板,姜大师傅,这是要我了吗?” “这就成了?” 林萋萋笑着握住她的手,也不嫌弃上面有油渍,“成了,陈大姐,‘家乡菜’欢迎你!” 陈南雁的泪瞬间就滑下来了,双膝一软想下跪,被林萋萋一把扶住了。 之前的日子太难过了。 陈南雁眼看就要走到绝路上,来这里应聘,根本没报希望,没想到居然成了。 这怎么又哭了一个。 林萋萋头大的把陈南雁扶到另一边的座位,说了工钱和工作安排。 又开口问,“陈大姐,你还有什么困难吗?” 林萋萋给的工钱,是陈南雁想都不敢想的数字,她的困难还怎么说的出口。 陈南雁低着头,拽着自己的衣角不说话。 林萋萋就耐心的等着。 又过了几分钟,陈南雁终于鼓起勇气,“小林老板,我可以住店里吗?” “我不需要床,睡在凳子上就可以。” “要是你怕把凳子睡坏了,我睡地上也行。” “我还可以给店里打扫卫生。” 睡店里当然是可以的。 尤其是陈南雁做早餐,天不亮就要起来忙活。 林萋萋本来就准备了员工休息室,里面连架子床都摆好了。 但还要让别人打扫卫生,是不是显得自己太过周扒皮了。 她爽快的同意了陈南雁住在店里的请求,领着陈南雁去参观了二楼的员工休息室。 “陈大姐,咱们的早餐是6点开卖,你上班早,估计3,4点就得起来准备,以后你就住这里,上下班也方便。” “洗澡,洗漱,没客人了都可以用卫生间,附近也有澡堂子。” 陈南雁原本是打算在大厅打地铺的,没想到店里居然给她准备了房间。 架子床虽然小,但总比睡桥洞好。 而且上面的铺盖也是簇新的。 陈南雁的膝盖又软了,她这只迷路的雁,终于有了落脚之地。 见陈南雁哭的话都说不出来。 林萋萋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 这位陈大姐哪里都好,就是太爱哭了。 她推着陈南雁的背,“走吧,陈姐,下楼洗把脸。” “让我妈给你量量,咱们还要做工作服呢。” 第69章 凭什么让给她 陈南雁的行李就放在饭店外面的马路上。 一个烂铺盖卷和一个破包袱,扔在路边都没人要。 她的铺盖实在太破了,有了新的铺盖干脆就扔掉了。 姜云苓给陈南雁量尺寸,姜英卓就带着大武小武按照林萋萋给的菜谱试菜。 今天的午饭也就顺便解决了。 几个咸鲜口的菜,大武小武做得都相当不错,甚至比林萋萋还强。 但香辣口的,就差点意思。 林萋萋自己上手做了一道,看得姜英卓眼红。 那两个笨徒弟他不想要了,也不知道外甥女愿不愿意跟着他学厨。 他问了林萋萋的意思。 林萋萋连忙摆手,“不了,不了。” 她虽然喜欢研究厨艺,但是并不想做个专业的厨子。 ‘家乡菜’的后厨班子,就这么敲定了。 大家在一起和和美美地吃了一顿中午饭。 陈南雁难以置信地看着一大桌子菜,有荤有素。 主食是她做的肉花卷和大米饭。 大家想吃什么就能吃什么。 她眼泪又要往下掉,硬生生地忍住了。 拘谨的只夹自己眼前那道素菜。 林萋萋知道她一时半会改不过来,干脆自己拿碗把所有菜都夹了一点,放在陈南雁面前。 “陈姐,吃饱了饭,才有力气干活。” 后厨余下只需要招几个小工,有了姜英卓的帮忙,很快就把人找齐了。 这两天,大武和小武一直在根据林萋萋的菜谱试菜。 小餐车的饭干脆也不用张婶做了,直接由试菜顶上去。 张婶空出了大把时间,可以和林萋萋一起招聘服务员。 她俩都更倾向于选择手脚麻利的女性。 不仅听话,好管理。 而且女性的形象天然就让人觉得比较和气,亲近,更适合招待客人。 最终选了两位四十岁左右的,又选了两位二十岁左右的。 听说饭店还给做工作服,不管什么年龄的,都很开心。 姜云苓给大厨们设计的,是改良过的厨师服。 现在是夏季,换了更加轻薄透气的面料,款式也改得更加方便活动。 但看上去还是朴素干净的厨师服。 姜英卓那件她又花了点心思,她哥从小爱穿圆领唐装。 所以姜云苓干脆给做成了中式的。 姜英卓拿到衣裳后,眼眶又红了。 三妹手巧,小时候就常给他们绣手帕,做荷包,有时也做衣裳。 他都多少年没穿过三妹做的衣裳了。 服务员们都是女性,就更好设计了。 姜云苓参考了列车员的制服,给做成了小套装。 白色的短袖衬衫,加上朱红色的过膝直筒裙。 裙子做合身,但又不影响活动,下蹲,跑步都没问题。 要是实在穿不惯,也有朱红色的直筒长裤。 工作人员们收到衣服后,都开心得不行。 这边摸摸,那边拽拽,这衣裳简直比他们自己在国营商店买的衣裳都好。 张婶的衣裳跟普通的服务员也不一样。 姜云苓给她做的是林萋萋画的新中式。 上半身是对襟半袖,下半身一条宽松的阔腿裤,看着雍容贵气。 张婶爱得不行,又把自己压箱底的金项链和金耳坠子拿出来都带上了。 一照镜子,不像饭店的大堂经理,反倒像是来消费的富婆。 硬件全部准备好,菜单也都安排完了。 小餐车的生意就可以停了。 定了开业日期之后,林萋萋做人做了一批名片大小的卡纸。 现在打印这个业务还很少,但她会写广告字。 她买了颜料和画笔,手写了很多张‘开业酬宾’的小卡片,打算发给小餐车的老顾客们。 只要买盒饭就发一张,凭借这张卡片,在饭店营业的前三天均可以享受7折优惠。 ‘家乡菜’的菜品定价本来就大众,同类菜品也就比国营饭店贵个不到5毛钱,可完全是不需要粮票的。 要是再打个7折,那就比国营饭店价格还低。 也算是答谢老客们这段时间的支持了。 - 自打高考失利之后,孟子平一蹶不振。 一天天的,门也不出,书也不翻。 以前还总要练练字,或者看看文学名着。 现在已经好几天没碰钢笔了。 对于这种情况郝雅洁反倒是乐见其成的。 郝父抵不过郝雅洁三不五时的威胁,只好给自家闺女找了个工作。 本来郝父是想把郝雅洁也弄进国营招待所的。 但是郝雅洁身上的处分要明年才能消。 这个硬性的条件卡在那里,他这个招待所所长也没办法。 就只能想了个曲线救国的法子。 他打算给郝雅洁投资一个小餐车生意。 小餐车现在在江城很热门,而且还背靠国营招待所,也不用自己动手做。 每天让招待所食堂的大厨把饭菜做好,她只需要装好推出去售卖就行了。 甚至原材料的钱,郝父都可以想办法挂到招待所的账上。 等郝雅洁身上的处分消了,他再找个由头,把小餐车收归公有。 不仅能落一笔钱,还能把郝雅洁调到招待所里来。 小餐车到手后,郝雅洁就劝孟子平,“子平,你也不用太难过。” “林业系就林业系呗,咱们过几天去把结婚证一领,你安心和我一起经营这个小餐车。” “等到了明年,我先进招待所,挣工龄,小餐车的收入和我的工资,咱俩肯定花不完,你也不用再担心学费和生活费的问题了。” “毕业以后你根本不用去深山老林,怎么说你也是江南大学的大学生,我让我爸努努力,趁他还没退休把你也要进招待所里。” “有我爸的安排,你踏踏实实干几年,说不定也能混个所长当当。” 说完,她还不忘拉踩一下,“高考考得再好又怎么样?” “省状元还不是一样是穷学生。” “等四年学上完之后,还不知道有没有工作呢?” 孟子平虽然烦郝雅洁,却也觉得郝雅洁说得对。 与其去面对未知的未来,还不如按照郝雅洁的安排,走这条更容易的路。 “我想想。”孟子平动摇了。 他和郝雅洁现在该做的都做过好几次了。 再去找林萋萋也不现实。 而且看考场外面,林萋萋和简玉书那个黏糊劲他也不一定插得进去。 不然就和郝雅洁把结婚证领了吧。 这个暑假还剩下一段时间,先跟着郝雅洁一起出小餐车,能赚点生活费也好。 郝雅洁将自己出餐车的位置,也选在了林萋萋之前选的那个工地门口。 孟子平有点犹豫,“人家‘家乡菜’都已经做了挺久,客人都做熟了,我们也选那个工地,恐怕不好做吧。” 郝雅洁不以为意,“我们想要做出成绩,当然要选择最好的地方。” “我爸说了,这个地方是上过报纸的,我们也在这里卖,说不定也能上报纸呢?” “要是上了报纸,那也不用等到明年了,我立时就能进国营宾馆,你说不定还能换个更好的专业呢。” 报纸有那么好上吗? 孟子平心里有疑问,但却没说出来。 见他还是犹犹豫豫的,郝雅洁接着说,“而且我们的饭菜都是招待所食堂大厨做的,肯定比他们的小餐车好吃,还可以打着公家的招牌卖。” 她忽然凑到孟子平耳边,“这些饭菜都只花了一点点钱,大部分挂在招待所账上,我们可以卖低价把他们挤走。” “等他们价格拼不过我们,这块风水宝地自然就是我们的了。” 这些优势加在一起,到底还是说服了孟子平,两人率先在工地门口占了个好地。 郝雅洁还给小餐车上挂上了‘国营招待所小餐车’的牌子。 所有的‘开业酬宾’卡都准备好,林萋萋还打算把饭盒蛋糕这个新品也端上来吸引顾客。 小餐车最多再出两天就要收掉了,菜品干脆也打7折。 简玉书的两个烤箱已经送到饭店了,他还顺便参观了一下全新的‘家乡菜’。 不管是餐厅装修,还是人员配置,都领先现在的餐饮业一大截。 简玉书更加肯定,所谓的投资简直就是林萋萋在给他送钱。 有了烤箱之后,林萋萋做蛋糕就更快了。 一上午就能烤出一大批,刚好可以先去工地给老食客们试试产品。 林萋萋去饭店装蛋糕,张婶就率先出摊了。 到了工地之后一看,原本的地方被人占了。 ‘家乡菜’上报纸以后,不是没人来过,但是工地上的老食客大多数还是认准‘家乡菜’的。 再加上餐车都是个体私营,成本上差不多。 价格低,成本低就低,质量就差,食客们自然不愿意买单。 成本要是高了,价格就不会有太大优势,新的摊位又没有‘家乡菜’跟食客们建立起来的信任感。 卖上个两三天,食客们吃个新鲜,要是没有新的花样整出来,往往卖不过‘家乡菜’自己就走了。 张婶根本不在意,但今天这个占地的不一样,是两个熟人。 看见孟子平和郝雅洁,张婶重新选了一个偏角落的地方,支起车子翻了个白眼。 “白眼狼!” 孟子平也很惊讶,没想到当时上了《江城日报》的小餐车居然是张婶弄的。 但想想也合理,张叔一直在不锈钢厂,小餐车又是不锈钢厂的产品。 孟子平对着张婶讪笑了一下,“对不起啊,张婶,我们不知道你就是‘家乡菜’小餐车的老板。” 道完歉,他看向郝雅洁,“雅洁,咱们走,咱们换个地方,不能跟张婶抢生意。” 郝雅洁也认识这个张婶。 不就是林萋萋的邻居,之前还帮着林萋萋说话来着。 那凭什么把地方让给她。 她一把甩开孟子平的手,“走?” “要走你走?我才不走。” “这片地又没写她的名字,凭什么让给她,有本事就大家一起卖。” “卖不过我,说明她自己的东西不行,我才不让!” 第70章 谁是老板 “雅洁,话不能这么说。”孟子平打断郝雅洁,“张婶到底是我以前的邻居。” “她既然是小餐车的老板,咱们能让就让一让吧。” 他俩在那边让来让去的,彻底把张婶说生气了。 明明是来抢的,却不说自己是抢的,还说自己是让的。 好像他们占了多大理一样。 还是她们萋萋想得周到,以后‘家乡菜’有了自己的餐厅,就再也不用受这野气了。 想到这个,张婶也懒得跟他们计较。 “可别。”她抬手阻止孟子平,“别说是因为把地让给我,才耽误你们的生意。” “那地确实没写我名字,你们就在那卖,咱们各凭本事。” 看着郝雅洁得逞的那副嚣张样,张婶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这孟子平呀,真的是眼瞎了。 居然舍了那么好的萋萋,看上这么个货色。 她气不过地补了一句,“而且我也不是‘家乡菜’的老板,我们老板还没来呢。” 工地放工的铃声一响,两辆小餐车同时开卖。 郝雅洁直接吆喝着,“国营招待所餐车,我们的菜品都是招待所食堂的大厨做的,绝对好吃,价格也便宜。” 她刚才就斜眼瞟过张婶的‘家乡菜’小餐车,所有菜都比她贵。 素菜要贵上5分到1毛,荤菜更夸张,甚至要贵到2毛到3毛。 挤走‘家乡菜’易如反掌。 国营招待所的名头到底还是大一些。 一开始,真有几个食客被吸引过去了。 餐车上的菜品看着就是食堂的大锅菜,没有‘家乡菜’的有特色,但价格确实便宜。 要不,今天就尝尝这家,要是口味不错,以后也可以换着吃。 他们刚想掏钱买,张婶不疾不徐地挂出了‘结业酬宾,所有菜品7折’的牌子。 结业酬宾? 这四个字可把食客们震惊到了。 原本在郝雅洁餐车前面看菜品的客人都挤到了‘家乡菜’餐车前面询问。 “张姐,你们的餐车怎么了,不做了吗?” “那我们以后吃什么呀?!” “就是,嘴都被你们的餐车养叼了,现在吃别的都没滋没味的。” “为啥要结业呀,你们生意不是挺好的,我看每天都能卖空。” 张婶笑着回应,“别急,大家都别急,一会我们老板来了,亲自跟你们说。” 她话音刚落,远处就又来了一辆不锈钢小餐车。 老刘眼尖,一眼就看出来,“那不是小林同志吗?” “听说她高考考了个省状元,我们还没道贺呢。” 林萋萋也看见了他们,远远的就开始挥手。 孟子平和郝雅洁也顺着他们的眼神看了过去。 那人怎么好像是林萋萋? 刚才张婶说,她不是‘家乡菜’小餐车的老板,老板另有其人。 难道‘家乡菜’的老板是林萋萋。 郝雅洁快把手里打菜的铝勺捏变形了。 为什么林萋萋事事都比她占先,处处都要跟她争。 随着那抹身影越来越近,孟子平彻底把人看清楚了。 确实是林萋萋。 她今天穿了一件鸡心领的短袖衬衫,搭配着一条膝上十公分的阔腿花苞短裤。 显得腿又直又长。 整个人都亭亭玉立的。 面上又带着微笑,小梨涡都挂了出来,高马尾在脑后活泼地一甩一甩。 又清纯又靓丽。 衬得旁边的郝雅洁更难入眼了。 如果‘家乡菜’的老板真的是林萋萋的话。 孟子平只是想到这个可能性,心跳就忍不住加快了。 这让他还怎么甘心去和郝雅洁领结婚证。 林萋萋看都没看他俩一眼,把自己的小餐车停在张婶旁边。 老食客们都围上来。 “小林老板,有日子没见了,听说你考了省状元,恭喜呀!” “是因为上学,所以小餐车不做了吗?” “让张姐做也可以呀,你们走了谁还给我们做家乡菜呀。” 林萋萋把一叠卡纸拿上来。 “各位,不是‘家乡菜’不做了,而是我们升级成店面了。” 老李的眯眯眼都瞪大了,“什么什么,你们弄了个饭店?” 老刘也挤过来问,“远不远?” 林萋萋给他俩各塞了一张‘开业酬宾卡’。 “不远,地址在卡片上都有,骑自行车不到10分钟路程。” “李叔,刘叔,你们都是小餐车的老顾客了,拿着这张卡,开业前三天,所有菜品打7折,明天我们就开始营业了,中午要不要给你们留张桌子。” 老刘,“那必须支持你,要要要!” 林萋萋又端出她的饭盒蛋糕,“大家排好队!今天小餐车所有的菜品7折。” “买盒饭的客人,还能免费赠送一块蛋糕试吃,和一张‘家乡菜’的‘开业酬宾卡’。” 饭盒蛋糕端出来之后,食客们的注意力彻底被吸引了过来。 这个小小的,松软,香甜的是个什么东西? 像蒸糕,又不像蒸糕。 想吃。 小餐车结业是因为小林老板开了饭店的消息,很快从人群中心传了出去。 也传到了孟子平和郝雅洁耳朵里。 开饭店? 林萋萋到底哪里来的钱,居然能开得起饭店。 开一家饭店需要多少钱,孟子平和郝雅洁根本没有概念,也不敢想。 郝雅洁仅有的一点优越感,被林萋萋开了一家饭店这个事实踩得粉碎。 她以为林萋萋就算成了江省的高考状元,也还是个穷光蛋学生。 但林萋萋居然能开得起饭店了。 看着林萋萋的小餐车前面大排长龙,而自己小餐车前面一个人都没有。 心里的嫉妒快要把郝雅洁烧死了。 她把手里的勺子一扔,从小餐车后面钻出来,拔开人群就要往林萋萋的面前去。 郝雅洁像疯了一样往前挤,排队的人被挤得东倒西歪。 “诶,你这人干嘛?怎么插队呀!” “有没有素质?” “别挤了,好好排队听不见吗!” 郝雅洁还真的听不见,她现在心里只有一件事,她要见到林萋萋。 她要问问林萋萋,为什么不放过她,为什么这么阴魂不散?! 餐车前的林萋萋正在给老刘切蛋糕。 三种口味的小蛋糕,一样一小块,是刚好可以一口吃掉的大小。 老刘一口塞了块果仁的。 眼睛瞬间亮了。 嗯?这滋味真不错。 他咽下嘴里的东西问林萋萋,“小林,这个在饭店里也售卖?” “卖。”林萋萋给后面的人分着蛋糕,“全天售卖,在档口,也可以直接带走。” “但是蛋糕是用牛奶和鸡蛋做的,不经放,要是没有冰箱的话,最好能当天吃完。” 周围吃上了小蛋糕的食客频频点头,已经琢磨着明天要不要去抢购了。 郝雅洁终于挤到了林萋萋面前,“林萋萋!” 她尖锐的声音把旁边的老刘吓得一个激灵,手里的蛋糕差点都掉了。 这是怎么了? “为什么?”郝雅洁红着眼眶,颤声质问,“你为什么总要和我抢?” “你为什么处处都要和我过不去?!” “你跟我抢孟子平,跟我抢重点班的名额,现在还要跟我抢小餐车的经营。” “林萋萋你是不是要逼死我才开心?” 指着林萋萋说完这些,郝雅洁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眼泪不停地往下掉,看着周围的食客,抽抽搭搭地说,“我也不想闹事的,我真的不想闹事的。” “都是林萋萋逼我的,你们都被她骗了。” “别看她是高考状元,长得柔柔弱弱的,其实她处处抢人东西。” “你的饭店是不是也是抢来的?!” 郝雅洁像彻底崩溃了似的,蹲在地上嚎哭了起来。 她哭成这样,小餐车的生意也做不下去了。 后面的食客,看见这场面小声地讨论起来。 “这事真的假的?” “谁知道呢?看着像是真的。” “不会吧,小林真的是这样的人?” “唉,这菜做得再好,人品不好也不行呀,就算开了饭店咱也不去吃了。” “就是,她一个学生怎么开得起饭店的,我都开不起来,说不定真是抢来的!” “走走走,咱们不吃了!” 把头埋在膝盖上哭泣的郝雅洁,听见这些话后,唇角轻轻扬了起来。 林萋萋看着郝雅洁,也扬了扬唇角,“郝雅洁,不是谁不要脸,谁就有道理的?” “你说我抢你东西,我抢什么了?” “重点班的名额?” “我是江省的高考状元,而你摸底考试才考200多分,这就是你说的我跟你抢名额?” “就算江城一中的重点班,只有一个人,那也是我,林萋萋。” 她这话说得太霸气了。 旁边的张婶恨不得给她鼓掌。 周围的人刚才被郝雅洁这一番连哭带喊的操作弄懵了,听了林萋萋的话又回过神了。 对呀,高考状元本来就应该在重点班,根本不需要抢呀。 林萋萋继续反驳,“还有小餐车的经营。” “既然你说了,那我干脆告诉你,这个小餐车就是我设计的。” “江城的第一辆小餐车,是四个月前,由我亲手推到这里的。” “就在你今天占得这块地方,我手上这台小餐车的编号是jc00001,你的呢?” “这就是你所说的,我跟你抢东西?” 食客们看郝雅洁的眼神越来越来奇怪。 是呀,他们是江城第一批吃上小餐车的人。 之前林萋萋推着小餐车过来的时候,还小小地轰动了一下呢。 “至于孟子平……” 林萋萋轻蔑地笑了一下。 看着从后面挤过来的孟子平,开口,“这种没良心的白眼狼,我连看都懒得看一眼。” “垃圾就只有捡垃圾的人会喜欢。” “我可没有跟人抢垃圾的爱好。” 第71章 开业 林萋萋这番话彻底把郝雅洁和孟子平的脸皮撕了下来。 孟子平脸色苍白地站在原地,没想到自己在林萋萋心中的形象居然如此不堪。 郝雅洁则彻底疯了。 “好呀,林萋萋,我说不过你,咱们谁都别想卖!” 她扫了一眼旁边的张婶,应该打不过。 就直接向林萋萋的小餐车扑了过来。 想把车面上的东西全都扫到地上去。 周围的食客们却不愿意了。 那可是小蛋糕呀! 是香香甜甜的小蛋糕呀! 他们每个人才吃了一小块,要是被浪费了能心疼死! 几个在小餐车附近的人,眼疾手快地拽住了郝雅洁。 谁也别想动他们的小蛋糕。 几个人把郝雅洁架起来,往后面喊着,“这有人闹事,找警察,快去找警察!” ‘找警察’这几个字才让孟子平反应过来。 他皱着眉,沉着脸,顶着异样的眼光走到郝雅洁面前。 不耐烦地开口,“郝雅洁,你闹够了没有?!” “你已经背上了一个处分,还想再进一趟派出所吗?!” 周围的人见有人过来劝了,就放开了郝雅洁。 “她还说小林抢她东西,原来自己身上就有处分。” “我看她自己才不是什么好东西。” “就是,小林什么都没干,明明今天是她抢了小林的地方。” “看小林的餐车生意好眼红了呗,以前不也有这样的嘛。” 听着周围人的讨论,郝雅洁越发的不甘。 她掐住孟子平的胳膊,指着林萋萋,“子平,她刚才怎么说咱们的,你也听见了。” “你把她的摊子掀了,把餐车砸了!” 周围这么多人,孟子平这种把面子看得比天都大的人,怎么可能去干打砸的事。 他沉着声音劝郝雅洁,“雅洁别闹了,咱们换个地方,以后不来这边就是了。” 郝雅洁嘲讽的笑笑,“孟子平,你是不是心疼了。” “你心疼林萋萋,所以不愿意动手是吧。” 她转向林萋萋,“林萋萋,你还不知道吧,我和子平呀,已经睡过了。” 周围一片抽气声。 这事是能拿出来说的吗? 现在的年轻人是不是都不要脸面了。 孟子平刚才苍白的面孔现在涨得通红。 他伸手想要捂住郝雅洁的嘴,“你这个疯子,别说了!” 郝雅洁一边挣脱一边喊,“你凭什么不让我说,我们都睡了好几次了。” 周围的视线,有厌恶,有不屑,有嘲讽。 孟子平太熟悉这样的眼神了。 他最后一根理智的神经被崩断了。 ‘啪’一声脆响,孟子平一个耳光甩在了郝雅洁的脸上。 “疯女人,随便你!” 打完便匆匆地从人群中逃离了。 这一巴掌孟子平显然是一点力气都没有留。 郝雅洁的脸整个被打偏了过去。 甚至头发都被孟子平打散了糊在脸上。 周围都一堆人,却静的落针可闻。 郝雅洁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一件事,孟子平打了她。 孟子平居然打了她! 脸颊上火辣辣的疼着,却抵不过心里的疼。 郝雅洁喘着粗气,身体僵在原地,一动也不能动。 甚至连眼泪都流不出来了。 她好像被这一巴掌扇进了另外一个世界,只有冰冷和黑暗。 “需要帮你报警吗?” 林萋萋的声音把郝雅洁拉回现实。 郝雅洁身体前后晃了几下,嘴角僵硬的扬了起来。 笑话。 郝雅洁,你好像一个笑话。 周围的人都在看你的热闹。 你的心上人打了你,然后把你一个人丢在这里。 唯一在乎你的人,居然是林萋萋。 居然是林萋萋! 郝雅洁僵硬的转过身,惨笑着,摇摇晃晃的走了。 她这么一闹,食客们走了一批。 林萋萋小餐车前的队伍短了一些。 她的小蛋糕和‘开业酬宾卡’原本是不够发的,所以林萋萋打算再出两天小餐车。 但这些人一走,似乎也够了。 林萋萋也不想再发了。 本来是想给客人们发福利的,他们自己不要,难道她还上杆子去送吗? 队伍走完,小蛋糕和酬宾卡也差不多刚好发完。 剩下的一点,林萋萋干脆地塞给了老李,老刘几个。 “刘叔,李叔,‘家乡菜’饭店还有包厢,你们以后要是想请客,也可以到店里来。” “那挺好!” 他们之前在京城吃饭,有些高档饭店就是有包厢的,但在江城却没遇到过。 国营饭店都吵哄哄的,饭点面对面坐都听不见对方在说什么。 “那你后天直接给我们留一间,”老李干脆直接定了,“我们这工程就剩最后一个阶段了,后天正好有几个京里的领导要来验收,我和老刘正愁在哪里请客呢。” 林萋萋爽快的答应下来,一直等到工地敲玲上工,她和张婶才推着餐车离开。 今后这里她们应该不会再来了。 就算再过来,这里也不会是现在这副模样了。 她自己一个人抱着泡沫箱来卖烧饼的事,似乎还在昨天。 再想想现在两层楼的店面,就跟一场梦一样。 林萋萋微笑着往前走。 是一场美梦。 郝雅洁第一天出摊,一份饭都没卖出去。 小餐车怎么推出去的,就又怎么推回了招待所。 郝父拧着眉头,手痒,但周围还有人,又生生的忍了下来。 他嘱咐食堂的大厨直接把剩菜装盆,下午给员工和客人们当晚餐。 大厨迫于他的职位,只能撇着嘴照办。 今天京里来了几个领导,说是视察附近的工地,是由副所长接待的。 本来副所长打算请人出去吃的,但领导们说,要深入群众,一定要吃食堂。 一看食堂摆出来的菜,副所长的眉头就皱了起来。 食堂的菜怎么跟泔水似的,这卖相怎么看怎么像是剩菜。 味道也不太新鲜。 现在是盛夏,菜放个半天就有点味了。 副所长想管,但又没权利管。 食堂可是个肥差,一直拿捏在郝所长的手上,他说什么就是什么,谁都把插不上手。 几个领导吃得都很沉默。 国营招待的食堂,就卖这个? 也太次了! 他们决定再观察几天,要是还不行,回去可就得打个报告了。 林萋萋休息了一天,把两辆旧的小餐车擦洗得锃亮,送到了饭店。 所有菜品和人员都安排妥当了,明天就是‘家乡菜’饭店开业的第一天。 姜云苓去买了一截红布,做了朵大红花,让大武小武早早挂在招牌上。 还顺手给招牌上蒙上了红绸子。 店里每个角落都让陈南雁带着服务员们擦得一尘不染。 林萋萋检查了一遍,万无一失,才踏着夜色离开了。 因为孟子平那一巴掌,郝雅洁没有再去孟家。 第二天她去招待所食堂装了菜,顶着一张肿脸,独自一人出摊去了。 也说不上是什么心理。 郝雅洁依然选了昨天出餐车的位置。 到了中午,她却看见好多人直接推着自行车出来,骑上就往远处走了。 林萋萋的小餐车今天没有来,可是他们依旧看也不看她一眼。 - ‘家乡菜’的小楼从早上9点就开始忙碌。 林萋萋和陈南雁挤在白案区,一个烤蛋糕一个做包子,花卷。 姜英卓带着两个徒弟和小工们洗菜,备菜。 到了10点半他们又都停下手,全部都去换了衣裳。 姜英卓今天穿了姜云苓给他新做的唐装。 朱红底子,上面还绣着金色的元宝纹,远远看去像个大红包,十分吉利。 难得林萋萋也穿了一条大红色的连衣裙。 衬得她皮肤更为白皙。 远远看去,乌发,雪白的皮肤,一身艳红,流转的杏眸,脸颊上还有两个甜甜的梨涡,让人移不开眼。 所有人都检查了自己的着装,在饭店的大门口集合。 小林老板请了照相馆的老板来给大家照相。 简玉书作为‘家乡菜’的股东也被请来了。 他依旧是白衣黑裤,但仔细看,又讲究了不少。 白衬衣应该是熨烫过了,笔挺笔挺的。 黑西裤的中缝像是拿尺子比出来的一样。 还带上了一块新手表。 头发也专门打理过。 帅的让林萋萋忍不住多看了好几眼。 拍合照时,原本林萋萋和简玉书并肩站在中间的。 也不知哪个服务员多嘴,小声说了一句,“这小林老板和简老板站在一块,跟拍结婚照似的。” “可不是嘛,郎才女貌,尤其是这大红裙子真喜庆。” 姜英卓脸色沉了沉,绕到后面,站在林萋萋和简玉书中间,侧着身子。 林萋萋忽然冒出来的这个大舅舅,简玉书上次送烤箱的时候也见过。 总觉得他看自己的眼神有些不善。 即使不太甘心,简玉书还是欠身打招呼之后,往旁边挪了一步。 姜英卓挤进来,自己站在了外甥女旁边。 姜云苓被推到了他和林萋萋身前。 张婶则站在林萋萋左手边。 再往两边依次是陈南雁,大武小武,服务员和小工。 摄影师架好照相机,举起手,“来,各位,看这里。” “我数1,2,3,大家一起笑!” “1,2,3……” ‘咔嚓’的快门声响过,‘家乡菜’的第一张合照诞生了。 大武和小武举着一条一千响的鞭炮,‘噼里啪啦’地炸了起来。 林萋萋,简玉书,姜英卓和张婶,各自拉住红绸的一端向下一扯。 盖在招牌上的红绸在鞭炮声中飘落,露出金灿灿的三个大字。 ‘家乡菜’正式开业了。 第72章 补发 ‘家乡菜’的第一桌客人,就是简玉书。 他特地定了一个包间。 请了薛家人来吃饭。 趁着照相机还没撤,客人们还没来。 还能多拍几张合照。 姜英卓先拉着林萋萋和姜云苓拍了一张。 张婶又拉着林萋萋拍了一张。 林萋萋今天笑得格外飞扬,那双杏眼明媚地盛满了春光。 她扬声问,“还有人要和我照相吗?” 原本林萋萋是想问陈南雁的。 她总觉得陈大姐太拘束了,想着让她放开点。 结果简玉书默默地站在了她身边,低沉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我。” 这好像还是林萋萋第一次和简玉书肩并肩站在一起。 原来简玉书要比她高出这么多,她的头顶好像才到简玉书嘴唇的位置。 身边的人好像又壮实了一些,林萋萋感到了一种莫名其妙的压迫感。 让她忍不住想往旁边挪开一点。 但摄影师却说,“两位同志,再靠近一些,这位男同志,你往女同志那边再靠靠。” 简玉书按照摄影师的话,往林萋萋身边又靠了一步。 压迫感更强烈了,林萋萋的耳朵,莫名其妙地都有些红了。 摄影师还不忘在前面添乱,他拍结婚照拍习惯了,夸人的口头禅脱口而出,“真般配!” 林萋萋想解释,但摄影师却已经喊起了‘1,2,3’,无奈之下,她只能笑着看向镜头。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简玉书似乎又朝着她的方向靠了一点。 她甚至感觉到了他身上传过来的,干净的皂香气。 林萋萋和简玉书的合照也就这么‘咔嚓’一声定了格。 大家开开心心地合照完,客人也渐渐到了。 气氛瞬间严肃,紧张了起来。 姜英卓换回了日常厨师服带着大武小武在二楼开了灶。 陈南雁和姜云苓一人守着一个档口,整理打包的油纸和麻绳。 林萋萋随时准备处理各种问题和意外。 张婶带着几个服务员,“咱们的三件套是什么,再说一遍?” “微笑,茶水,顾客好,请问要点什么?” “好!”张婶鼓了三下掌,“开工!” 第一天开业,来的都是熟客。 服务员们刚散开,杨老师和张清嘉就来了。 她们也还在放暑假,听说林萋萋家的饭店今天开业,特地早早过来的。 “萋萋,要帮忙吗?”张清嘉吞吞口水,凑过来。 太香了,她其实不想帮忙,只想吃饭。 林萋萋笑着把她推进去,“不用,我一会可能很忙,没时间招待你们。” “你替我招呼着点杨老师就行。” 进了饭店大门,着装整齐的服务员询问了人数之后,给她们带了座位,又上了茶水。 习惯了国营饭店服务员的白眼,这么温柔的服务还搞得张清嘉怪不好意思。 忍不住想把服务员推荐的东西都点一遍。 林萋萋再一抬头,王书记和几个棉纺厂的同事带着蹦蹦跳跳的陆秋玲来了。 陆秋玲去特区待了一段时间,才回来。 一见林萋萋惯例是夸,“萋萋姐,你今天真好看!” “这裙子也是姜阿姨做的吗?” “我也要裁一身。” 王书记把她拉进店里,“改天再说,先吃饭!” 说完又冲着林萋萋和姜云苓道了一声,“恭喜!开业大吉!” 走进饭店里,她心绪翻涌。 几个月前,姜家还要靠她预支工资救急,现在竟然开起了这么大的饭店。 真不容易。 林萋萋也是真有本事。 宫西珍看着‘家乡菜’的招牌时,脑子里也是这么想的。 她今天喊了贷款办公室的同事一起来捧场。 给‘家乡菜’店面的贷款,是办公室成立后,批出去的第一笔贷款。 没想到项目这么快就落地了。 这次可不是小打小闹的摊位,是实打实的民营饭店。 虽然在江城是第一家,但是在沪市,特区和京城,民营饭店已经发展成了一个相当厉害的产业。 也许江城的这一步,就是从‘家乡菜’开始,从他们办公室贷出去的第一笔款开始的。 京里来的领导被国营招待的泔水折磨了好几顿,老刘和老李提出要请客,这次他们没有推辞。 本来以为是去国营饭店,到了之后却愣住了。 江城什么时候也有了这么大的民营饭店了。 饭菜的香味飘满了大厅,屋里满是热闹的笑意。 服务员笑着询问后,把他们带到定好的包厢里。 喧嚣和热闹就这么被关在了门外。 他们点的菜多,服务员进来,给每个人倒了茶水。 放了一碟瓜子和一个果盘。 “这些都是赠送的。” “几位先吃着,打发打发时间,饭菜马上就上来。” 领导们面面相觑,感叹,“这么高级?” “上次来江城你们还记得吗?那个国营饭店吵得人耳朵疼。” “所以我才不愿意去,要是老李早说来这,那这几顿我才不吃泔水呢。” “就是,这么好的地方,老刘,你咋今天才带我们来。” 老刘吃了一块切得方方正正的西瓜,凉丝丝,甜滋滋。 真不错。 他隐隐地也端了起来。 “我倒是想带,可是人家今天才开业。” “就这个包厢,你们都不知道有多难抢!” “也幸亏我和老李跟小林老板认识很久了,这才豁出去脸面要来一间。” “怎么样?高级吧。” 外面暑气蒸腾,‘家乡菜’里墙上的摇头扇和屋顶的吊扇却能带去丝丝的凉意。 凌均今天也早早溜了。 但不同的是,还带上了领导和几个同事。 饶是如此,赶到‘家乡菜’门口时,他还是震惊了一下。 大厅几乎坐满了,档口前面也排起了队。 还有些客人们在大门口的墙边等着进店。 凌均暗暗拍了下胸口,还好,还好。 幸好他提前联系林萋萋给他留了座位。 领导是多年的老记者了,看见这副火热的用餐场面,瞬间敏锐地抓到了新闻点。 他转私为公,直接吩咐摄影记者和凌均,“这么好的题材,我们怎么能只是吃饭。” “你去,多取材,里里外外多拍一些照片,一定要把这热闹,繁荣的气氛拍出来。” “凌均,你回去就写一篇报道,写个深度。” “江城的第一家民营饭店开业,这不是一件小事,完全值得经济版面的一个头版。” 大厅里很快就坐满了人。 可门口还有好多食客。 他们有的是慕名而来的老食客,有的单纯是路过这里被吸引过来的。 虽然饭店已经没有座位了,但没关系,档口的香气也很诱人。 肉花卷,各种馅料的包子,让人难以抉择。 左看,右看,也只能边咽口水,边说出一句,“都要。” 还有这个焖面,他们根本没见过。 里面有肉有菜,面条焖得金黄油亮,6毛钱一份就能把人吃饱。 蛋糕档口前,则全是被香甜气味吸引来的女人和小孩。 “妈妈,我想要果仁。” “我想要,蜜桃杨梅的。” “不,要蜜桃无花果的!” 女人被缠得没办法,“都要,都要。” “同志,麻烦你,三种口味各来一块,谢谢。” 在档口打包食物的客人,盘算着明天早点来,说不定就能抢上座位。 也有食客不甘心,想等着翻台的。 张婶看了看,立刻叫来了服务员。 服务员给他们搬去了高马扎和小矮桌。 又倒上了凉菜,上了盘瓜子,还给拿了大蒲扇。 让客人们舒舒坦坦地坐在外面等。 就这么喝着凉菜,嗑着瓜子,等待的时间,似乎也没那么难熬了。 餐厅中午翻台翻到两点多,等早上准备的菜品全部用完,才算歇业。 一上午忙下来大伙又累又兴奋。 食客们也在讨论着关于‘家乡菜’的话题。 那几个京城来的领导,中午吃完回去就狠狠夸奖。 “没想到江城还有这样的饭店,做得真不错!” “包厢的环境好,服务好,饭菜的口味也很不错。” “那个果盘和凉菜,真不错,还有档口的饭盒蛋糕,我们打包了一些,晚上可以回招待所吃。” “最关键的是,现在开业酬宾,老刘和老李有‘开业酬宾卡’,直接打了7折,甚至打包的饭菜也有折扣,太划算了,比国营饭店的票价还便宜。” 听了他们的话,之前那些因为听了郝雅洁的话,而没有领到‘开业酬宾卡’的人,后悔得直拍大腿。 他们凑在一起,商量着。 “你们说,咱们下午去问小林老板再要一次酬宾卡怎么样?” “我觉得行,咱们也是老顾客呀,凭什么不给我们!” 也有人心虚。 “那当时不是咱们自己走的吗?这怪不了人家小林老板吧。” 他的话立刻就被人反驳了。 “话不能这么说,我们也是受人蒙蔽,现在当然能去问她要。” “小林老板看上去挺好说话的,咱们态度强硬一点,肯定能要来!” “就是,我们下午就去店门口要酬宾卡,本来就是我们应得的!” ‘家乡菜’下午才开门没多久,这些人就堵在了林萋萋的档口前面。 “小林老板,我们都是工地上的,前天中午没有领到‘开业酬宾卡’,现在是不是应该补给我们?” “对对对,我们也都是老顾客,应该给我们补发卡片吧。” “小林老板,你可不能偏心。” 林萋萋扫了他们一眼。 这几个人,不就是帮着郝雅洁说话的那几个。 说自己人品不好,做的菜再好也不吃,现在怎么又上门来了。 她露出个礼貌的微笑,“对不起呀各位,我们的‘开业酬宾卡’是限时发放的。” “前天中午我看你们走了,还以为你们看不上‘家乡菜’,不想要了,所以我就顺手塞给其余想来的客人了。” “现在我们已经开业了,自然没有补发的道理。” 那些来要卡片的客人,没想到平时看起来和和气气的小林老板,现在这么强硬。 他们其实并不是小餐车的忠实食客,也不算很了解林萋萋。 所以才会被郝雅洁一煽动就动摇了。 现在来,也就是想占这个便宜罢了。 有便宜不能占,简直像要了他们的命。 几人对视一眼,既然这小林老板不给,那他们就闹。 第73章 恕不接待 没要到开业酬宾卡。 一个带头的开口威胁林萋萋,“小林老板,你要是不给我们补发的话,可别怪兄弟几个说话难听。” 林萋萋冷眼看着他们,根本没有妥协的意思。 这个口子不能开,活动结束了就是结束了,要是谁都在事后来闹事,那她这饭店还怎么经营。 她淡然地开口,“‘家乡菜’之前发放的‘开业酬宾卡’本来就是为了答谢小餐车的老顾客。” “我们的老顾客,自然都知道我的为人,也相信我人品的,所以才会一直在小餐车消费。” “我回报他们也是因为我们‘家乡菜’知道感恩,今后我们还会定期再推出回馈顾客的活动,如果想参与的话,请及时关注。” “饭店的活动有饭店的规矩,既然你们因为自己的偏见错过了活动时间,再补发给你们,就是对其他食客不公平” “公平?”带头的干脆煽动起排队的食客,“人家有‘开业酬宾卡’的客人,能比你们少花好多钱,你们还在这里排队?” 跟他一起来的也囔囔开了。 “就是,你们这是排队当冤大头呢。” “咱们有点骨气,她不给补卡,就走。” “哪里没有饭店,咱们不吃了!” “难道你们就甘心吃得比别人贵?” 结果门口排队的客人完全没有被煽动到。 反而用看傻子的眼神看向闹事的人。 附近的人谁不知道‘家乡菜’一座难求,包厢都订到了两周以后。 甚至有人愿意花钱找人来帮忙排队尝鲜的。 他们好不容易排到了这个位置,这些人是不是想把他们哄骗走,来占他们的位置。 客人们讨论起来,内容却不是这几个人想听的。 “这群人是不是想把我们忽悠走,然后他们好排在前面?” “我看像是。” 也有人想跟着占便宜。 “那个‘开业酬宾卡’,要是真的能便宜,那我们也跟着闹一闹呗,万一成了呢?” “你去闹呗,没听老板说,人家是为了答谢小餐车的老顾客吗,咋,你之前去吃过?” “有些人呀,就是什么便宜都想占!” “老板给便宜是看情分,你们跟人家又没有情分,还非要占这个便宜。” “你要闹赶紧去,把位置让给我!” 一个嗑着瓜子大哥,‘呸’的一下把瓜子皮吐进垃圾桶,又喝了两口凉茶润润嗓子。 “我说你们几个,是听不懂人话吗?” “人家小林老板都说了,错过不补发,你们想吃就老实的在后面排队,不想吃就赶紧走人,别挡在这里招眼。” 后面桌子上的大妈也翻起白眼。 “就是,自己没理还凶什么凶,没看把后面买蛋糕的孩子都吓着了。” 其余食客也跟着说。 “你们有点骨气,哪里没有饭店,你们非要杵在这里占人家便宜!” “要点脸吧,天下没有占尽的便宜,占不上就闹事。” 几人没想到食客们的反应竟然是这样的,他们不仅没占上便宜,还挨了一顿阴阳怪气。 老脸实在挂不住,只能憋着气走了。 张婶暗自记住了这几人的长相。 下次就算想来,对不起,恕不接待! 林萋萋的小餐车收了之后,郝雅洁彻底接手了工地门口这块地方。 虽然生意大半都被‘家乡菜’餐厅抢走了,可也有人图方便和便宜在她的小餐车买饭。 她做的几乎是无本生意,每天只要能卖得出去就有钱赚。 中午能卖上几份饭。 卖不掉的饭菜就推回招待所,下午就会出现在招待所的食堂里。 ‘家乡菜’的位置难等,京里的领导们又不想去国营饭店,干脆尝尝江城特色的小餐车。 中午就在郝雅洁那里买了饭,等下午回到招待所,去食堂里一看。 这些菜怎么这么眼熟,好像中午才见过。 领导们在食堂打了菜,就连味道也一模一样。 几人对视一眼。 “你们说,这些菜,不会是……” 中午小餐车上的剩菜吧? 他们心里都觉得是,可没说出来。 要是这样的话,事情就严重了。 这属于是挪用公款呀。 领导们面上不显,语气平淡地询问副所长,“同志,听说你们江城的小餐车现在很热门呀,咱们招待所有没有投资一个?” 副所长想了想,还顺便拉踩了一下,“所里暂时没有这个想法,食堂的人手好像不够,最近这菜做得越来越差了,别说再出小餐车了。” 领导们点点头,那就再观察观察。 第二天中午,他们又去了郝雅洁的小餐车。 打饭的时候,有人故作疑惑地打听,“同志,你的小餐车真是国营招待所的” “我怎么没听说过国营招待所还经营小餐车。” 附近还有别的客人,郝雅洁当然不能否认,不然她最大的优势可就没了。 她连忙开口,“我当然是!” “你几位听口音好像不是本地人,大概不清楚,我是国营招待所郝所长的女儿。” “我叫郝雅洁,你们可以打听一下,招待所的所长是不是姓郝,我说的是不是真话。” 几个领导心里已经确认了八成。 估计这个小餐车是郝所长以权谋私,给自己女儿弄的。 下午回了招待所,食堂的菜果然还是中午小餐车剩下的。 他们面面相觑,如此明目张胆的公器私用,这报告现在就能打了。 - ‘家乡菜’的热度并不只在开业那几天。 都过了一周了,忙碌还在持续。 每天下班,大家都既累又满足。 饭店火爆的程度超过了林萋萋的预期,她算了一下这几天的利润,很惊人。 看着收拾卫生的员工们,林萋萋觉得应该加入提成的体系,给员工们增加一项收入。 这样才能保证员工的积极性。 这几天她就去核算一下,争取在开学前把完整的工资体系做出来。 服务员的心态变化,林萋萋猜得很准。 有个叫王瑛的,下班回到家把东西一扔就开始给自家男人抱怨。 “你说说,这饭店天天这么多人,我们还是拿那么点钱,我心里咋就这么不舒服呢?” “还有那个姓张的,她凭啥呀,一天天啥也不干,就安排个座位,坐在门口收个钱,我听说工资可比我们高多了。” 说到这事,王瑛就觉得很不服气。 “而且大家都是饭店的员工,她凭什么能批评别人呢?” 她有时不过就是发发愣,或者拉着别人倒几句小话,已经被张婶说好几次了。 天天明里暗里敲打她,工作时间不能溜号。 咋就不能溜号呢,那不是有四个服务员呢? 她不动,自然有其他人动。 再说了,就算晚上个一时半会的,难不成客人还能饿死。 王瑛家的也是大锅饭吃惯了。 他看着自己媳妇,“你那么实诚干什么?” “他们让你干,你就嘴上‘哦’一声,但是不动。” “谁也不能把你怎么样,难道还能辞了你不成?” 王瑛顾虑地问,“饭店给的工资可不低,我问过国营饭店的服务员,他们的工资是60块钱,我们一个月可是有80块钱呢。” “我要是偷懒,饭店会不会扣我钱,或者辞了我呀?” 王瑛男人语气肯定地说,“现在哪里能随便辞人的。” “辞了你,他们找谁干活去?” “而且国营饭店的服务员还不都是那么干,叫五六声能应你就算不错了。” “应了也是没个好气,说不定还要冲你翻白眼,也没见有谁被扣了钱。” “哪像你们,又要微笑,又要倒水,还要给人端瓜子和果盘。” “你就按国营饭店的样子干,那是国家的标准,谁都没处挑理去。” 王瑛觉得她男人说得对。 以后呀,她就照国营饭店的样子干。 想要她微笑,端水,那是不可能的。 除非老板给她涨工钱。 就算涨了工钱,她还要坐一坐张姐的那个位置。 要是饭店不同意,她就蹿腾同事们,跟她一起造反,看饭店用谁去。 打这天以后王瑛的服务态度就彻底变了。 早上别人都打扫完了饭店卫生,她才姗姗来迟。 张婶把她叫过去,“王瑛,你今天怎么来迟了?” “是遇到什么困难了,还是有什么特殊情况?” 王瑛大咧咧地说,“我没到,这不是也打扫完了,又不缺我一个。” 林萋萋也看到了这一幕,但她没有出声。 服务员们既然已经交给张婶管理了,她想看看张婶能管成什么样。 张婶又说了王瑛几句,被她糊弄了过去,就该为中午的饭点做准备了。 另外三个人,早早的就把每桌的餐具摆放整齐。 给壶里添满凉茶,把瓜子和切好的水果分装好。 再将等位的马扎和小矮桌搬到店外去摆好。 可王瑛却没骨头一样地靠在墙上,一动也不动。 客人们上座之后,服务员们忙得恨不得脚下生风。 有一桌客人已经喊了三声,可王瑛还是靠在那里,假装没听见。 周围的服务员都在忙碌,就她闲着。 客人干脆盯着她又喊了两声,“服务员,服务员。” 王瑛很隐蔽地翻了个白眼,懒懒应道,“来啦。” 然后小声的嘟囔了一句,“叫叫叫,叫魂吗?” “一直叫,真烦。” 从她后面路过的林萋萋把这几句听了个正着。 她脸色沉了沉,看来要和张婶好好谈一谈了。 第74章 偷奸耍滑 晚上下班后,在回家的路上,林萋萋就开口了。 “张婶,最近有个服务员,工作态度是不是有点问题?” 张婶一下就知道她在说谁了。 “你说王瑛是吧,可能是最近太累了,我再说说她。” 既然张婶知道她说的是谁,估计是已经敲打过了。 林萋萋觉得,如果已经进行了劝告,可没有收到效果的话,就得采取一些措施了。 “那这个王瑛,婶子打算怎么处理?” 要是按照她的处理方式,劝告三次还没有效果,就可以直接开除了。 张婶想了一会,开口,“怪我,我最近多说说她。” “婶子,我没有怪你。”林萋萋说出自己的想法,“你有没有考虑过,辞退她?” “辞…辞了呀?” 这才干了多久,说辞就给辞了? 张婶到底心软,开口帮王瑛求情,“大家都不容易,要不我再盯紧点,争取把她掰过来。” 林萋萋又提出了另一个处理方式,“那么扣工资呢?” “我们店服务员的工资比国营饭店的员工高出了20块钱。” “招聘的时候也说明了要求,这20块钱,要的就是手脚勤快,有叫必应,微笑服务,是岗位工资,写在了合同上,要是做不到,这部分钱我们是可以扣除的。” “她现在拿了这个钱,又不想付出代价,大家拿同样的钱,她却干更少的活,对于别人来说,不公平。” 张婶认同林萋萋的话,但依然觉得开除或扣钱这个惩罚太重了。 她喃喃的说,“我再考虑考虑,考虑考虑。” 到底是一开店就跟着的员工,有点下不去这个手。 江城说大也大,但是说小也小。 周围的人几乎都认识,芝麻大点的事,没几天就能传的一整片都知道。 店里要是把王瑛开除了,这以后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别人肯定觉得‘家乡菜’没有人情味。 张婶的退让,没换来王瑛一点的悔改。 反而让她更加得寸进尺了。 第二天都快到饭点了,王瑛才出现。 她来了也不干活,反倒是给自己倒了一杯凉茶,还吃上了果盘。 另一位叫李姐的服务员看见了,愣了一下,开口,“王瑛,这是给包厢客人们准备的水果。” “张姐之前说了,咱们不能吃。” “你怎么能吃客人的东西?” 王瑛不以为意地又捏了一块,“客人又不知道果盘里有多少东西,我吃两块怎么了?” “难道我不是人吗,不配吃这点水果?” 李姐皱皱眉头,但她和王瑛都是服务员,也不好说什么,只能去忙自己的事情了。 王瑛被发现了,也不好再吃,用手指扒拉了两下,把水果弄得匀称一点,端去了等待区。 她走了之后,林萋萋从后面的阴影里出来,把等待区的那盘水果端走了,让后厨又重新切了一盘。 这事,很快也进到了张婶耳朵里。 她看向饭店中央的王瑛,依旧是叫不应,甚至在客人的面前翻起了白眼。 张婶咬咬牙,心里有了成算。 萋萋闺女之前就说过,该赏的赏,该罚的罚,才能把人管好。 她看这个王瑛,是该挨罚了。 ‘家乡菜’每天下午的3点到4点,惯例是员工休息的时间。 忙完了中午的饭点,给晚上的饭点积蓄一点力气。 林萋萋在休息室放了几张躺椅,王瑛老早挑了一张离电风扇最近的位置,舒舒服服地躺着。 都这么些天了,也没见店里跟她谈涨工钱的事。 要闹一闹了。 等其余几个人进来,王瑛嗤笑了一声,开口,“你们呀,就是傻。” “店里那么多事,哪有忙完的时候呢?” “你说说咱们服务员,活干得比谁都多,待遇却是最低的,你们就能甘心?” “那个陈南雁,人家在旁边可是有自己的休息室呢。” “虽然小,但是人家有架子床,还有柜子,我试过了,门上还是带锁的,根本不让我们进去。” “凭啥她有,我们就没有呢?” 王瑛越说越来劲,还转了个身,看向另外三人,继续开口。 “还有张姐,一天天的,啥都不干,自己往大门口一杵,风扇吹着,凉茶喝着,就会指挥咱们干活。” “我看呀,咱们以后也别干,让饭店给咱们涨工钱,不然就让他们自己干去。” 李姐原本不想理她,但王瑛这话说得太过分了,她怕带坏了另外两个小年轻。 “王瑛,你话可不能乱说,现在这份工作已经是顶顶好的了。” “你眼红陈南雁有休息室,也可以去学白案呀。” “人家那一手肉花卷可是绝活,你中午一口气吃三个的时候,怎么不说话,现在嫌人家有自己的休息室了?” 李姐这话说得辛辣,把另外两个小姑娘逗得憋笑。 其实她俩也不太喜欢王瑛,明明这工作,老板和气,同事们也都挺好,可她整天掉个脸子,好像谁欠了她的钱一样。 叫鲁巧春的小姑娘开口,“我也觉得这工作不错,每月80块钱,中午和晚上还管两餐饭,比我之前打零工强多了。” 她年龄小心直口快,“而且张婶也不是随便骂人,指挥人的,我就从来没挨过骂。” “婶子指挥的那些事,不都是之前培训的时候说过的吗?是我们的工作内容呀。” “你要是自己积极做,都不用张婶指挥。” 王瑛被两个人连着怼了,脸又拉了下来。 她皱皱鼻子,冷笑着说,“傻子,都是傻子!” “要干你们干,反正我不干,我也不会少拿一分钱。” “你们愿意当傻子,自己当去吧!” 王瑛说了个爽快,根本不知道员工休息室之间的隔断就是一块木板。 她说的每一个字都被旁边的林萋萋和张婶听了个真切。 鼓动其余员工跟她一起消极怠工,这影响太坏了。 张婶终于下了决心,她咬牙切齿地低声对林萋萋说,“扣钱!” 饭店刚开业,林萋萋考虑到大家都需要用钱,所以工资是按两周发一次。 转眼就到了发薪日。 原本她是想着一个一个发钱的,但因为要罚王瑛,林萋萋转了念头,直接把四个服务员叫来一起发。 林萋萋准备了四个牛皮信封,“李姐,这是你的。” “鲁巧春,你的。” “卢香竹,你的。” 最后一个,她递给王瑛,“王瑛,你的。” 等王瑛拿到信封的时候,李姐已经把钱数完了。 她满脸疑问地开口,“小林老板,钱是不是发错了?” “两周的班,工资应该是40块钱,我这怎么有50块钱呢?” 说着,李姐就从信封里数出10块钱,打算还给林萋萋。 林萋萋笑着摇摇手,“没发错,李姐。” “这段时间刚开业,客人比较多,工作比较忙,我和张婶商量了一下,给大家加了两项奖金。” “一个是全勤奖,每个月是5块钱,半个月就是2块5。” “还有个优秀服务奖,也是每月5块钱。” “另外5块钱是我们注意到,李姐你每天都是第一个来,最后一个走。” “干活的时候也是最麻利的,所以这是额外奖励。” 饭店居然给她们多发钱了,几个服务员都听愣了。 李姐拿着这50块钱,眼眶都红了。 原来她的努力,小林老板和张姐都看在了眼里。 “谢谢小林老板,谢谢张姐,我以后一定更加努力!” 其余三人也急忙数起了自己的工资。 鲁巧春和卢香竹都拿到了45块钱,也有全勤奖和优秀服务奖。 鲁巧春乐呵呵地说,“谢谢老板,谢谢张姐,我争取下次超过李姐,也拿个额外奖励!” 卢香竹性格内向,但是手脚麻利,跟着一个劲地点头。 “我…我也要争取超过李姐。” 李姐听见她俩的话,不仅没恼,反而鼓励说,“希望大家能你追我赶,共同进步,把工作的做得更好。” 她们这边氛围积极和谐,王瑛却在旁边喊开了,“小林老板这不对吧,我怎么只有28块钱?” 张婶早就防备着她会这样。 她拿出了自己的记录本,“王瑛,咱们饭店开业才仅仅两周,你就迟到了4次,早退了3次。” “这些都是要扣钱的。” “不仅如此,你这还有两次客人的投诉也是要扣钱的。” 她把本子递到王瑛面前,“这是明细,你自己看看吧。” 王瑛才不管这些,她只知道,同是服务员,李姐拿了50块钱,她才拿了28块钱,这不公平! 她一把挥开张婶递过来的明细表,“我不管这些,当时说好的是一个月80块钱工资,你们就得给我发够80块钱,不然就是犯法,我要去派出所告你们。” 张婶拿出她的劳动合同,“你去告。” “王瑛,我们当时是签了合同的,60块的基本工资,20块的岗位工资。” “这20块钱的活,你一样都没做到,还想拿这份钱?” “林老板和我不是小气的人,但也不是软蛋,冤大头,可以任由你偷奸耍滑。” “另外2块钱,是你迟到,早退扣除的工资。” “你既然来饭店上班,就要遵守饭店的规矩。” “我只问你一句,你还干不干了?!” 第75章 辞退 上岗时签的合同,还有林萋萋和张婶说的那个规矩,王瑛根本没往心里听。 她满心都是这份工作能有80块钱的工资,真高。 为了得到这份工作。 勤快,和善都是她表演出来的。 王瑛当时心里可得意了,她觉得林萋萋和张婶都是傻子,冤大头。 等过几天她工作稳当了,饭店离不开她了,她就开始偷懒,谁也拿她没办法。 没想到,原来饭店还这能扣她的钱。 面对张婶的厉声质问,王瑛没有再闹。 她心里万分的不服气,嘴上却服软说,“我干的,我想干的。” “这段时间太忙了,所以身体有点跟不上,我以后一定好好干。” 张婶也确实没想着辞退她,让她们领完钱之后就走了。 林萋萋注意观察了一下王瑛的表情,她觉得这个王瑛,不能留。 “我还是主张,辞退她。” 王瑛虽然认了错,但话语里满是推辞,根本不是真心的。 可能表现好个几天,就又会固态萌发了。 张婶想了想,“既然这次都扣钱了,就再给她一次机会。” 林萋萋也没继续坚持,有时候人总要吃些亏才能知道,什么是正确的路。 但她得准备个后手,之前家属院就有人问她,‘家乡菜’还要不要服务员,林萋萋干脆约了几个人陆续来饭店面试。 就如林萋萋猜测的一般,王瑛只是嘴上服软可心里根本不服气。 回到家,她就哭了一鼻子。 “我觉得他们就是针对我,凭什么扣我的钱?” 她男人不但不劝,反而还帮腔,“妈的,一群臭娘们,就知道欺负老实人。” “你们店里,有没有男人?” “要不要我明天下班了,闹上门去。” 王瑛抽抽搭搭地说,“有,姜大厨是小林老板的亲舅舅,他还有两个徒弟,都是年轻小伙子。” 王瑛家的一听这话,不吱声了。 还有两个年轻小伙子呀,那他可打不过。 算了,算了。 他继续出馊主意,“你现在呀,别做得太明显了。” “每天按时到,按时走,别叫他们抓住把柄再扣钱。” “所有事都慢悠悠地干,总不能再说你了吧。” 王瑛抹掉眼泪点点头,“对!反正不能让她们占到我的便宜。” 话是这么说,可再次到‘家乡菜’去上班,王瑛却觉得所有人都在孤立她。 “王瑛,你去把靠窗的那排椅子擦干净。” 只是最普通的要求,王瑛却觉得是张婶在给她穿小鞋。 饭店明明有四个服务员,但偏偏就让她去擦。 她丝毫没看见另外三人正在擦其它椅子。 这么干了几天,干得王瑛越来越憋火。 好像全饭店所有事都叫她一个人干了。 这天晚上,压抑到极点的王瑛终于爆发了。 她居然在饭店里跟客人吵了起来。 起因只是很小的一件事,这桌客人里,有位老人家,手有些抖,拿不稳筷子。 掉了之后就喊王瑛拿了一次。 王瑛忍着满心的不耐烦,去重新拿了筷子。 边走边嘟囔,“都跟我过不去,为什么偏偏是我服务这么麻烦的客人。” “都欺负我!” 新筷子送到老太太手里,王瑛刚站了一下,老太太手一抖筷子‘啪’的又掉了。 “服务员。” 客人们又叫了王瑛。 王瑛心里的火一窜三丈高,她走到桌边,却没有动。 客人面上也有些歉意,“不好意思啊,我妈年纪大了,手抖,麻烦您再给拿双新筷子。” 王瑛冷脸看着客人,“抖掉了就不会捡起来擦擦再用吗?” “怎么,您是旧社会的慈禧老佛爷,就等着别人伺候?” “什么玩意!” 说完她把脏筷子捡起来放在桌上,“爱吃不吃!” 客人们被她骂懵了,‘家乡菜’他们不是第一次来。 自从老太太中风后,变得不太爱出门,就是怕遭人白眼。 可上次在‘家乡菜’吃饭,老太太掉了五次筷子,那个姓李的服务员一次都没抱怨。 甚至还说会给饭店汇报,给老人家安排一双不容易脱手的筷子。 那顿饭老太太吃得很开心,他们也成了‘家乡菜’的常客,这次怎么碰上这么个人。 老太太被王瑛怼了一通,眼眶都红了。 她也不是要人伺候,就是这手呀,是真的不争气。 算了,以后还是不出门了。 家属一见老太太受了委屈,哪里还忍得住,一位男顾客直接开口,“你这位同志怎么说话的?” “拿取餐具,本来就是你们的服务范围,你不愿意拿就算了,怎么还骂人呢?” 王瑛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我说的不就是事实吗?” 说着,她看向老太太,“您呀,手脚不利索,就别出来给别人添麻烦,安生待家里多好。” “晦气。” 老太太气的手更抖了,眼泪差点掉出来。 男顾客一拍桌子,“你!” “太不像话了,去把你们老板叫来!” 张婶其实早就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 王瑛那‘晦气’两个字,听得她心惊肉跳。 她快步走到桌前,鞠躬,“不好意思,实在不好意思。” 说着拽了拽王瑛的衣角,小声要求,“给客人道歉。” 王瑛梗着脖子,大声说,“我凭什么道歉?!” “我没做错!” “掉一次也就算了,还再掉一次,就是故意折腾我!” “你们要是能服务,你们自己来,我服务不了!” “我受不了这个气!” 说完她就想甩手走人。 可看见身后的林萋萋那冷冷的眼神时,王瑛却又愣了一下。 不会又要扣她钱吧? 王瑛心里一顿,有些慌。 但转念一想,这又没写在合同里,反正也不给她发奖金,还能把她怎么样呢? 林萋萋笑着上前,递给老太太一双特制的筷子。 两根筷子中间连着根橡皮绳,筷子上面还有一些凹槽,方便手指固定。 这是她收到李姐的反馈之后,根据后世的儿童训练筷改的。 最适合手抖和手上使不上劲的人。 筷子递给老太太,林萋萋笑着说,“您用这个。” “上次李姐说了之后,我们专门做了好几副筷子,就等着您来呢。” 她这个举动瞬间安抚了这桌客人。 老太太脸上的好奇代替了委屈,她兴奋地试了一下筷子,果然好拿多了。 连夹了几筷子菜都又稳又准,既没有掉菜也没有掉筷子。 老太太说不出话,但却笑着对林萋萋连连点头。 林萋萋也跟着她笑了起来。 那又拿出一双新的,放在桌子上,“奶奶,这幅筷子,您拿回家里用。” 说着又看向男顾客,“您别生气,这顿饭菜,算是‘家乡菜’请您几位的。” “我代替员工给您赔个不是。” 男顾客这会火也消了,连连摆手,“不用了,小林老板,我们哪能白吃饭。” “钱肯定是要给的,‘家乡菜’我们来了这么多次,都很舒心。” “也谢谢你们记挂我家老太太。” “只是你们别让一颗老鼠屎害了一锅汤。” 这件事虽然过去了,但张婶的心里却闷着疼。 顾客那句‘别让一颗老鼠屎害了一锅汤’一直在她耳边绕呀绕。 ‘家乡菜’能有今天,所有人都付出了很多。 尤其是林萋萋。 她甚至连顾客这么细微的需求都考虑到了,就是为了把‘家乡菜’做好。 可却因为自己的心软,没有及时开除王瑛,给饭店捅了这么大篓子。 张婶把手攥成拳,交了这次学费,以后她就明白了。 “王瑛,今天下班,你留一下。”她路过王瑛身边时,淡淡地说了一声。 这态度让王瑛心里咯噔一下。 之前她要是犯了什么错,张婶都是直接说她的,从没这么一句话就带过去了。 后面的时间她心神不宁。 有客人叫她,她也没反应。 但张婶和林萋萋都没说她。 王瑛心里越来越慌。 一直拖到下班,她去了员工休息室。 张婶拿出一个信封。 “这是你这几天的工钱,你把‘家乡菜’的工服还回来,我把工钱发给你,咱们就算是两清了。” “打明天起,你就不用再来上班了。” 王瑛木讷地站在原地,看着张婶,“张姐,你这是啥意思?” 张婶冷冷地说到,“意思就是你被开除了。” “开除?”王瑛这下彻底慌了,“我有什么错?” “国营饭店的服务员不都是这样干活的,也不见人家开除人,你们凭什么开除我?” 张婶冷哼一声,“我们这是私人老板。” “老板花着自己的真金白银请你,就要按照老板的要求来。” “你要是喜欢国营饭店的工作,可以去国营饭店应聘。” 张婶话说得很重,王瑛这才意识到,饭店是动真格的了。 她哀求道:“张姐,我错了!” “我改,我能改,我保证!” “我以后一定好好干,再也不偷懒了。” 王瑛说着说着,眼泪都掉下来了。 但这次张婶没有再心软。 “王瑛,之前该说的我也说了,该劝的我也劝了,是你自己不知道珍惜。” 说完张婶就离开了员工休息室。 王瑛的心里满是悔恨,她把工服装好,去拿这几天工钱的时候,又看到了林萋萋。 她红着眼眶,“小林老板,我能不能留下?” “你看店里这么忙,要是少一个人,怎么忙得过来?” 林萋萋正好带了两个新人进来。 她朝王瑛笑了笑,“没事,王姐,这事你不用担心,这不是就找来了。” 第76章 去特区 有了王瑛这个前车之鉴,饭店员工的管理难度瞬间下降了不少。 大家都知道了,小林老板虽然和气,但要是溜奸耍滑,她是真的会扣钱和辞退人的。 找到这样一份工作不容易,没人愿意这么轻易放弃。 《江城日报》第二次刊登了关于‘家乡菜’的报道,给饭店又做了一波广告。 即使过了开业的火爆期,饭店的客流依旧很平稳。 每天中午差不多要营业到下午2点左右,晚上则要营业到8点。 档口更是全天候供应。 林萋萋丝毫没有节省人员成本,该增加的人手一直在增加。 饭店的运营算是走上了正轨,她也可以抽身安排一下自己的事,为开学做做准备。 还有就是帮姜云苓把裁缝铺子开起来。 之前来找姜云苓裁衣裳的,都是熟人介绍熟人。 大家只知道有个裁缝姓姜,衣裳裁得不错。 但没有一个固定的地址和品牌,这样是无法长久发展的。 而且整天闷在家里裁衣裳,也不是个事。 林萋萋还是打算给姜云苓弄个小门面。 她最近在店里休息的时间,会去附近转转。 隔着半条街的位置,有一间房子空着,好像是棉纺厂的。 房子不大,小小一间,但给姜云苓做个裁缝铺子绝对是够了。 最重要的是,这房子临街,离家里和‘家乡菜’都近,也方便照应。 林萋萋把这个想法跟姜云苓说了一下。 姜云苓又为难了,“饭店刚开,花了那么多钱,现在还要给我这花钱,要不缓缓再开?” 林萋萋把最近的账本拿给她看,上面的利润看得姜云苓心惊。 简玉书的钱,不用还。 银行的钱,不着急还。 手上只要留够股东分红,员工的薪资和采购食材的现金,其余的钱都是可以动用的。 再说了,帮姜云苓整个小门面,根本花不了几个钱。 看到了女儿的家底,姜云苓也放下心了。 两人凑在一起,商量着裁缝铺的名字。 姜云苓从自己名字里取了一个‘云’字。 她又借了‘云中谁寄锦书来’的诗句,最终决定取名叫‘云锦’。 既和布料有关,又埋着姜云苓一个愿望。 打从跟姜英卓重逢之后,她就一直隐隐期盼着能和姜云羡和姜英伟也能联系上。 她盼着他们能从云中寄来家书。 那间房子果然是棉纺厂的,林萋萋找王书记打听了一下。 按照棉纺厂的规矩租了下来。 装修张叔就能做,把墙刷白,地上用水泥抹平。 再给马路牙子上,用水泥抹个轮椅能上的斜面就行。 ‘家乡菜’开业,所有人都在忙碌,就张叔除了上班就是闲着。 他早憋着劲呢,这点活,半天就干完了。 趁着晾房子的时候,林萋萋要兑现自己的诺言,带着姜云苓到特区去转一圈。 她们可以去找找货源,如果顺利的话,也能拿一些成衣在铺子里卖。 林萋萋也想看看,现在特区到底已经发展成什么样子了。 听说她们打算去特区,王书记把陆秋玲也塞了进来。 陆秋玲的警察爸爸,陆永兵已经确定要调到江城来上班。 也就是下周的事。 陆秋玲想亲自去接她爹,但王书记又实在抽不开身。 如果能和林萋萋她们搭个伴,王书记还是很放心的。 饶是林萋萋有心理准备,在特区火车站出站的时候还是被震惊到了。 这里跟江城完全不一样,已经挤满了从全国各地来打工的人。 所有人都带着迷茫和期待的表情,拖着鼓鼓的蛇皮袋子,想先找个临时落脚的地方。 林萋萋她们倒是没带多少东西,只有两个大背包,都放在姜云苓腿上。 即便如此,在出站那一刻,林萋萋都是茫然的。 这,到处都是人,往哪走呀? 姜云苓死死捏着腿上的袋子,里面可有不少钱呢,怕被人抢。 林萋萋一手推着轮椅,一手死死拉住陆秋玲。 生怕被人挤散了。 陆秋玲一边帮忙推轮椅,一边踮起脚尖张望。 他爸说好了接她的,怎么没见人呢? 她正在人群里搜索,忽然一个皮肤黝黑的高大男人向这边挥起了手。 “秋玲!秋玲!来这边!” 陆秋玲眼睛一亮,“郑叔叔!” 她戳戳林萋萋,“萋萋姐,走,那是我爸的同事。” 来人叫郑建源,是陆永兵的战友。 两人复原之后,就进了警察系统,一起工作好多年了。 郑建源看上去四十多岁,口音一听就是中原或者北方人,跟周围曲里拐弯的普通话差别很大。 两拨人一会合,他立刻接过陆秋玲的背包。 然后热情的跟林萋萋和姜云苓打招呼,“你们好,你们是秋玲的邻居吧。” “老陆临时有点事,过不来,特地让我来接你们。” 说着他瞟了一眼姜云苓的腿,像是在思考要不要帮忙拿掉上面的背包。 想了一下,郑建源还是作罢了。 他以前也有战友因为任务落下残疾的。 这类人在陌生的环境里,往往希望能用什么东西遮挡自己残疾的部位。 这个背包还是等他跟人熟悉一些,再帮忙拿吧。 郑建源露出一个爽朗的笑容,“车就停在前面,咱们一起过去吧。” 这话把林萋萋惊了一下。 为了接他们,还弄了汽车? 即便是在特区,要找一辆私人汽车也并不是很容易。 更别说陆永兵和郑建源都是公务人员,哪里来的钱买汽车? 郑建源像是看出了她的疑惑,开口解释,“小王来电话说,你们里面有人腿脚不方便,所以我特地去借了一辆。” 几人一边相互介绍一边往车前面走。 郑建源借的是一辆面包车。 到了车前面,他才伸手去拿姜云苓腿上的背包,“姜同志,这个给我吧,我放后备箱里。” 姜云苓的手下意识一紧,但注意到他眼神里完全没有探究,也没有任何同情之后,手指又松开了。 郑建源轻松的把她们的背包放去了后备箱。 但上车又成了一个难题。 面包车的底盘比较高,就算有两个人左右扶着姜云苓,她也很难上去。 林萋萋,陆秋玲和姜云苓三人在车门前,来来去去地想办法。 折腾出了一身汗,也没成功。 郑建源放完行李过来,暗骂自己一声。 欠考虑! 他大跨步走过来,“姜同志,要不,我抱你上去?” 由郑建源把姜云苓抱到座位上,确实是最佳选择。 可这两个异性的成年人,抱来抱去的。 姜云苓犹豫着开口,“这…影响不好吧。” “万一被你家里人看见了,就解释不清了。” 郑建源愣了下神才反应过来,姜云苓在说什么。 他尴尬地摸摸自己的圆寸,“姜同志,你不用顾虑这个。” “我没成家。” “只要你不介意就行。” 郑建源看着跟姜云苓年岁差不多大。 姜云苓都有林萋萋这么大个女儿了,郑建源还没成过家? 但想想姜英卓的情况,姜云苓又觉得也很正常。 她耳朵有点红,脸也有些发烫,但仔细想想,由郑建源抱她上车,确实是最好最省事的办法。 就抱这么一下,又不会怎么。 反正等她们离开特区就没有什么见面的机会了。 姜云苓垂着头小声说,“那就麻烦郑同志了。” 郑建源虽然年龄不小了,但他常年在一线,每天都要进行体育锻炼。 姜云苓又很纤细。 他轻轻松松就把姜云苓从轮椅上抱了起来,然后稳稳地放在了座位上。 手臂撤走之后,郑建源意外地有些失落。 但一想到一会还要下车,他就又开心了起来。 见郑建源放好了姜云苓,还杵在原地不知道在想什么。 林萋萋开口,“郑叔,谢谢你啊。” 郑建源这才又摸摸自己脑袋,“没事,应该的。” “你们快上车,住的地方我都安排好了,离你们要去的批发市场很近。” 说着他自己走向驾驶座,“都把安全带系上,咱们准备出发。” 林萋萋钻上车,扣好了安全带,往旁边看看,姜云苓的耳朵,怎么还在发红? 第77章 砸店 特区最大的服装批发市场在高第街。 这条街就在城市的最中心。 林萋萋从车窗看出去,沿途有很多骑着自行车,驮着蛇皮袋子来来去去的商人。 也有各种摆摊卖小吃,卖凉茶的。 满街都是欣欣向荣的景象,个体经济确实要比江城发达很多。 郑建源把车停稳后,就先把姜云苓的轮椅拿了下来。 姜云苓红了一路,才下去一点的耳朵,又烧起来了。 她甚至有点不敢正眼去看郑建源。 其实郑建源的动作很快,纯粹是搬人,没有半点暧昧的心思。 但姜云苓就是觉得脸热。 只是这么短短一两分钟,她的心却‘咚咚咚’跳得厉害。 郑建源把姜云苓抱到轮椅上,推进招待所。 给姜云苓和林萋萋把房子安排好,就带着陆秋玲走了。 人都走了,姜云苓还在发呆。 林萋萋收拾好行李,“妈,咱们下午去批发市场逛逛?” 姜云苓没答话,垂头坐着。 林萋萋,“妈?” 姜云苓这才猛地把头抬起来,“批发市场,逛,逛。” 高第街是个综合工业品市场,不仅仅有服装,配饰,还有百货日用。 进到市场里,姜云苓才算是把心思全部拉回来。 现在虽然是夏天,但已经上起了秋装。 所有档口都在卖牛仔服。 姜云苓上手去翻翻,款式和材质都差不多。 就连价格都基本一致。 牛仔布自己裁比较难,倒是可以拿一些成衣回去卖。 几家店逛下来,姜云苓和林萋萋已经有些看疲了。 想着再往里逛一逛,要是还都是这些,就走人。 可前面有一排店面,却让她俩眼前一亮。 这排店面装修和服装的风格很统一,跟其余店面明显不同。 不是满地堆货的批发模式,看上去比较高端。 主营的是连衣裙和职业套装,还有两个铺面是专门卖旗袍和中式服装的。 质感比其余普通的档口要好上不少,当然价格也要更高。 姜云苓进去简直爱不释手,这个也想摸摸,那个也想看看。 她喜欢的那几件,林萋萋都大手笔地定了下来。 打算拿回江城,给姜云苓拆了看版型。 等什么时候,她再带姜云苓去京城定个假肢,这些裙子姜云苓也可以穿了。 林萋萋自己也看上了几条连衣裙和套装。 都是法式风格,清新素雅,又有设计感。 是拿到她那个时代都不过时的经典款。 有一条真丝的法式v字领,碎花连衣裙,不仅花样清新,版型好,布料的垂坠感也很棒。 就连林萋萋都爱不释手。 这几家店都提供试穿,这件裙子上身后更为惊艳。 站定时是静态的优雅,要是动起来,裙摆就像随风摇曳的花瓣一样。 有一种带独特的美感,林萋萋甚至都不想脱下来了。 她把看中的另外几件也试了,越看越喜欢,干脆全部买下来了。 姜云苓腿脚不方便,她们不方便带太多衣服。 林萋萋干脆给店员留了个地址,让她后续把衣裳直接通过邮局寄过去。 狠狠地消费了一波,她这才满足地推着姜云苓打算去街上逛逛。 出了批发市场,姜云苓忽然喊了一声,“萋萋,停一下,停一下!” 林萋萋把轮椅停住,“妈,怎么了?” 姜云苓怔怔地看着一个方向。 刚才那个背影,好像她二姐姜云羡呀。 可一晃眼,人就不见了。 姜云苓现在又追不了,只能坐在轮椅上看着那抹背影消失在了人海里。 林萋萋凑过去又问了一遍,“妈,咋了?” 姜云苓摇了摇头,“没事,走吧。” 母女俩走了以后,服装店的员工帮她们把挑好的衣服都打包,准备统一拉到邮局去发。 收拾衣裳的时候,她在地上捡到一块手帕,上面还绣了花样,挺精美的。 服务员正发愁要不要追出去,他们姜老板来了。 “这是什么?”姜云羡把店员手里的东西接过来。 店员:“好像是刚才有两个顾客来试衣服,落下的。” “我正打算追出去呢。” 姜云羡看到手帕右下角的时候,整个人都颤了一下。 太像了! 这手帕上的绣工,太像她妹妹姜云苓的手工了。 她摸着那一小片刺绣,问店员,“那两位顾客还能联系上吗?” 店员翻出一张纸,“她们定了一批衣裳要邮,可以把手帕塞在衣服里,寄过去。” 姜云羡收了地址和手帕,“这批货交给我。” 等她把手上的事情都安排好,就亲自去一趟江城。 - 后面几天,林萋萋带着姜云苓在特区各处闲逛。 吃了点当地的小吃。 郑建源和陆永兵还特地抽出了一个早上,带她俩去吃了一顿正经的早茶。 茶楼在二层,姜云苓原本打算让林萋萋扶着她慢慢上。 台阶比较低,她一点一点走,也能上去。 无非就是上个几阶,要歇一歇,比较累罢了。 郑建源见她挪得痛苦,犹豫了片刻,开口说,“要不,还是我来?” 姜云苓抿抿唇,心跳又开始加快,她也不好让一群人都等她一个。 忍着耳朵的热气,她到底还是点了点头。 郑建源抱起她,没几分钟就走到了楼上。 林萋萋站在楼梯底下看着,皱了皱鼻尖。 要不,回江城之后,她去买副哑铃吧。 好好练一练,以后由她来抱? 来特区的时候是三个人,离开的时候却成了五个。 陆秋玲开心地跟林萋萋和姜云苓说,“姜阿姨,萋萋姐,郑叔跟我爸爸这次要一起调回江城。” “以后就能经常见面了。” 这话把姜云苓说愣了。 她原本还以为,以后和郑建源就没有了再见面的机会。 怎么他也要调到江城去? 那自己之前被抱来抱去的。 人家可还没成过家呢。 回程的火车上,郑建源几乎包揽了所有事。 搬行李,放行李,接水,买饭。 又勤快又体贴。 林萋萋心里‘啧啧’两声。 这同是男人,再想想林争先。 除了那张脸还有点看头,其余简直一无是处。 真是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 回到江城,为了感谢陆永兵和郑建源的照顾,林萋萋在‘家乡菜’请他们吃了顿饭。 这才聊起来,陆永兵和郑建源这次调来江城,是带了任务的。 特区的流动人口多,他们在特区主要负责片区的日常安全。 调到江城来,是因为他俩以前都在部队上待过,可以配合国家的大规模打拐工作。 这顿饭吃得郑建源头都不抬。 他在南方待久了,很久没吃过家乡菜了。 就这样的肉花卷,他一顿能吃五个! 裁缝铺的装修不用怎么晾,林萋萋和姜云苓去了特区将近一周,现在几乎没有什么味道了。 把东西都搬进去,就可以开业了。 林萋萋往外搬东西的时候,正碰见郑建源往里搬东西。 “郑叔,你也住这?” 郑建源抹了一把汗,“对,我托小王在这租了个房子,刚拾掇完。” “你们是不是要搬东西,来,我来!” 他歇都没歇,就又开始帮着姜云苓和林萋萋,往裁缝铺里搬缝纫机。 三个人在一间不到二十平的小房子里,来回鼓捣。 最帮不上忙的就是姜云苓了。 整理布料,还有她的那些零碎材料,都是安顿下来之后才要干的活。 看郑建源弄得满身大汗,姜云苓干脆滚着轮椅,去店里拿了壶凉茶,还特地用冰水泡了一条毛巾。 郑建源把所有东西都挪到位置上,一回身就看见眼前有条冒着凉气的毛巾。 拧得干湿刚好。 是姜云苓举到他面前的。 就干了这点小活,还有人这么贴心给准备毛巾,这对郑建源来说还是头一回。 以前出任务弄得满脸血,也都是用衣服下摆擦一擦就算了。 他接过毛巾,抹掉脸上的汗意,呐呐地说了声,“谢谢你啊,姜同志。” 郑建源这憨憨的样子,逗得姜云苓笑了起来。 她之前的笑容总是谨慎的,难得有这么纯粹的笑。 郑建源这才发现,其实姜云苓和林萋萋长得很像。 笑起来一双眼睛都会弯成月牙,脸颊上还会有梨涡。 只是姜云苓的月牙,尾巴上多了些细碎的纹路。 郑建源把毛巾整个蒙在自己脸上。 这怎么比擦之前还热了呢? 裁缝铺里只剩下一些细碎的工作需要收尾。 林萋萋打算弄完了,直接喊郑叔去‘家乡菜’一起吃晚饭。 手底下正干着活,鲁巧春气喘喘吁吁地跑进来。 一进门就喊上了,“小…小林老板,不…不好了,有人过来砸店。” 砸店? “怎么回事?”姜云苓最为心急。 鲁巧春好不容易喘匀了气,“我也不知道,王瑛带着几个人来闹事,非要把陈大厨带走。” 没等林萋萋说话,沉着脸的郑建源率先开口,“走,去看看!” 这会正是晚上的饭点,顾客们却都被堵在饭店门口进不去。 外面等位的小矮桌被人砸碎了两个,上面的瓜子飞了一地。 陈南雁的衣袖被人拽掉了一个,衣服上的扣子也被拽崩了。 露出了里面贴身的白背心,她正抱着身子缩在档口外的墙角。 林萋萋看了一眼,陈南雁的手臂上全是被地上碎石刮出来的小伤口。 手腕上还有被人捏青的手印子。 她精神状态也很差,根本没注意到林萋萋他们过来了。 只能不断摇着头,小声地说,“我不,我不走,我不回去!” 大武和小武和姜英卓都出来了,还有店里的几个小工。 大武拿着长勺,小武拿着擀面杖,和小工们站成一排,挡在陈南雁身前。 姜英卓则站在最前面,盯着来闹事的人。 跟他们对峙的是三个男人。 他们手里拿着麻绳,锄头还有耙犁。 锄头和耙犁要是砸到了人身上,可是会出人命的。 鬼鬼祟祟的王瑛,躲在他们身后,脸上还挂着一抹奸诈的笑容。 难道是王瑛不满自己被饭店开除了,所以带人来闹事。 那也不应该针对陈南雁呀。 林萋萋正在猜测。 为首的那个,看上去已经六十多岁的男人死死盯着地上的陈南雁,对姜英卓叫嚣,“你们要是再拦着我,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那是老子媳妇,你们凭什么不让我把媳妇带走?” 说着他举起锄头,又要往下砸。 郑建源常年在警务一线,非常擅长处理这种场面。 他站出来,大喝一声,“干什么?!” “我是警察,都把手里东西放下!” 男人被他喊得愣了一下,但随即又反映了过来。 “警察咋了?” “警察还能拦着老子找自己媳妇?” “今天别说是警察,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没用!” “老子不仅要把自己媳妇带回去。” “你们还得把她挣的钱给我,要不我就把这间黑店砸了!” 说完,他又招呼身后那两个男的,“大壮,二强,动手!” “咱们今天,活要把人绑回去,要是没留神打死了,也得把尸首抬回去。” “老子可是花了钱的!” 第78章 人贩子 眼看着男人手里的锄头就要冲着姜英卓砸过去。 林萋萋站出来大喊一声,“住手!” 刚才男人那句‘老子可是花了钱的’让林萋萋心里有个毛骨悚然的想法。 陈南雁不会是被拐卖过来给人当媳妇的吧? 她趁机逃了出来,所以刚来‘家乡菜’的时候才会那么惨。 而且听陈南雁的口音,看她的手艺都更像是中原人,这个猜测的可能性很大。 林萋萋看了一眼郑建源。 郑建源的眉头皱得很紧,两人目光对上,似乎都看出了对方的想法。 想把这些人打发走很容易。 但是他们能来第一次,就会来第二次,除非有证据能证明这些人参与了人口买卖。 这样就能把人送进局子里去。 林萋萋打量了一下周围。 对方除了王瑛还有五个人,而且手里都有东西。 那些农具要是真的抡起来,杀伤力是不小的。 不能硬来。 虽然他们这一方人也不少,但还是要尽量避免有人受伤。 她的目光在人群中逡巡,忽然顿住了。 简玉书和薛瑞峰,他们怎么也在? 简玉书似乎刚到不久,才从人群中挤了过来。 他的视线和林萋萋一碰上,立刻就明白了林萋萋的意思。 直接戳戳身边的薛瑞峰,“去报警!快点!” 薛瑞峰点点头,快速钻出了人群。 看见这一幕,林萋萋的心安了不少。 她知道薛瑞峰肯定是去报警了,那么现在她要做的,就是拖时间。 如果还能煽动起群众情绪就更好了。 林萋萋的大脑飞速运转。 她还不清楚王瑛在这件事起了一个什么作用。 那就把话题往王瑛身上引导,从她身上撕开个口子。 让这些人自己把自己的罪孽说出来。 林萋萋清了清嗓子,对那群人说:“我是这家店的老板,你们要钱可以,要人也可以,但是要把来龙去脉说清楚。” 听林萋萋说能给钱,还能给人。 领头男人露出一个得逞的笑容,“你说了算数?” 林萋萋点点头,“算数。” “是不是王瑛找你们来闹事的?” “是不是因为她偷奸耍滑后,被我开除了,所以找你们来蓄意报复?” 周围看热闹的顾客刚才一直是懵的,这会才算明白一点。 “王瑛是谁?” “就是那个叫不应还翻白眼的服务员。” “听说她之前骂了一个老太太,让小林老板辞退了。” “那是不是处罚有点重了,人家来报复也正常。” 王瑛听了这话却不愿意了。 她从后面跳出来,指着林萋萋,“林萋萋,你别血口喷人!” “什么我蓄意报复?!” 王瑛翻了个白眼,掩不住脸上的得意之色。 “我这可是在做好人好事,我这是见义勇为!” 前几天,王瑛男人有几个穷亲戚找上门,还带了一张报纸。 说是要找报纸上的女人。 王瑛一看,这不巧了吗? 这张报纸上的照片,不就是‘家乡菜’开业那天的照片。 陈南雁站在档口卖东西,被拍了个正着。 这个亲戚要找的人,就是陈南雁。 那个亲戚说陈南雁是他逃跑的媳妇。 他要去饭店把媳妇抓回来,还要让饭店老板给他赔钱! 能看到陈南雁和林萋萋倒霉,王瑛当然是愿意的。 她和自家男人合计了一下,就让亲戚多带几个人来。 就咬死了说陈南雁是自家媳妇,千万不能说媳妇是买的。 这才有了今天这场事。 周围的人目光都落在王瑛身上,她抬起下巴,“这家店,就是个黑店。” “用了人家媳妇还不给钱,害得别人一家妻离子散,要是有办法谁愿意闹事?” “我是看这位老哥可怜,才带他来找人的。” 领头的男人确实是破衣烂衫,满脸褶子。 看上去就是个老实巴交的农民。 那真是很可恶了。 周围的人看林萋萋的眼神都不对了。 “这姑娘年纪轻轻的,没想到这么恶毒?” “这老哥一看就是老实人,估计也是被逼的没办法了。” “唉,这是吸人血呀,那这位服务员会不会也是被冤枉的?” “说不定是因为人家仗义执言,才被这个黑心老板开除了。” 林萋萋丝毫没有因为周围人的反应慌乱,她思路清晰,盯着王瑛一伙人,“你们说,我店里的员工,是这位老哥的媳妇,那结婚证拿出来我看一下吧。” “要是有结婚证,我立马放人,赔钱。” 结婚证? 领头的男人蒙了,买来的媳妇哪有这个呀。 他支支吾吾的说,“我的…我的结婚证,凭啥给你看呀!” “那我凭啥相信她是你媳妇呢?”林萋萋眉尾一扬,“我还说你家的地是我的呢。” “就凭一张嘴谁不会说呀?” 男人着急了,“你们可以问问我村里人,家家户户都知道陈南雁是我媳妇。” 林萋萋指着身后的员工,“你也可以问问我员工,他们都能说你家地是我的。” 男人被她逼急了,把王瑛之前嘱咐的话,全都忘在了脑后。 他从自己包里掏出一张收据,“陈南雁是我真金白银买来的媳妇!” “我花了300块钱,你们凭什么不让我带她回去?!” “她还没给我生出儿子呢!” “这300块钱,可是我家全部的积蓄。” 他的话说完,周围的人都安静了。 这可是拐卖妇女呀,这是犯罪! 王瑛冷汗都下来了,她连忙找补,“你胡说什么呢!” “陈南雁明明就是你娶来的媳妇,什么买不买的!” 男人这会已经完全听不进去了,他只想着,这300块钱不能打了水漂。 见王瑛也过来阻拦,他彻底乱了,“那咋不是买的呢?” “来之前,我明明给你看过收据了,你还让我别说。” “可我不说,他们就不认呀!” 旁边几个大姐一听这话,看王瑛的眼神立马不对劲了。 “我呸,还说自己是见义勇为,你自己不是女人,不帮着女人就算了,还要带人上门来抓人。” “我看那女的最多也就40岁,这男的都60多了,一看就不是正经处对象结婚的。” “他自己都承认了,人是从拐子那里买来的。” “人家好不容易跑出来找了份工作,还要被抓回去,这是要把人逼死吗?” “不能让他们把人带走!” “对!” “绝对不能让他们得逞!” 一群女同志自发地站了出来,手拉手连成一排,也挡在陈南雁前面。 陈南雁恍惚中抬起头,看见前面的两层人墙,愣住了。 这些人没有来抓她,她们在保护她。 男人见周围的人都在阻拦,彻底恼了,他再次举起锄头。 “你们都给我让开!” “谁拦我,我就砸死谁!” “老子都跟人说好了,等这娘们给我生完儿子,还要把她卖给别个换钱呢!” 这不仅是买人,还打算卖人了! 时间怕是拖不下去了,林萋萋再看一眼人群,简玉书已经不见了。 但她的斜后方多出了一道修长的人影。 郑建源挪到了那两个拿耙犁的人身后。 派出所离这里不远,拼一下。 她挪到了陈南雁的位置,站在最前面,“既然你拿不出结婚证,那我就不可能让你把人带走。” “就算你闹事也不行!” “我已经找人去报警了,陈南雁是我们店里的员工,只要她自己不愿意,谁也别想强行把她带走。” 男人红着眼睛瞪着林萋萋,“好呀!你拦我,那我就先打你!” “你不把陈南雁给我,老子就把你抓回去当媳妇!” “反正你年轻漂亮,拿你换陈南雁不亏!” “等你给老子生了儿子,还能卖个好价钱。” 说着他的锄头就举得更高了,眼看着就要砸下来。 简玉书顺手从小武手里拿了个擀面杖。 他身高高,四肢也长,见那人要动手,一步就跨到了林萋萋前面。 抬起手,用擀面杖硬是接了一下。 锄头杆子砸在擀面杖上,落下一阵灰尘和木屑,那人被迷得一瞬间睁不开眼。 简玉书抓住机会,大长腿直接朝着他的肚子上踹了过去。 这一脚用了全力,男人当即就被踹趴下了。 手中的锄头也落了地,被简玉书一脚踢开一截,暂时是抓不到了。 郑建源也已经干掉了那两个拿耙犁的。 只要这三个人手上没东西,那伤人的几率就小了。 周围的群众一拥而上,你按胳膊,我按腿。 就连王瑛也被按在了地上。 “这群人贩子,该死!” “闹事还闹到饭店来了,那不是有麻绳,给他们绑上!” 王瑛的脸贴在地上还在嚷嚷,“我不是人贩子,你们快放开我,我只是带路的。” 一个大妈按住她左胳膊,“老实点!你明明知道他们是人贩子,还给他们带路,也不是什么好人!” 另一个大妈按住她右胳膊,“我呸,为虎作伥,你也是从犯,跟警察解释去吧!” 见来闹事的人都被控制住了。 挡在陈南雁前面的人才渐渐散开。 张婶刚才趁机打了两马扎。 这会赶忙放下凳子,去把陈南雁扶起来。 鲁巧春从饭店里取出了一块她们午休时盖的大毛巾。 给陈南雁披在身上,好遮挡一下被扯坏的衣裳。 陈南雁走出来的时候,腿还是软的。 她看了看周围的场景。 刚出锅的包子和肉花卷已经在之前拉扯的时候,被弄散了,在店里洒得满地都是。 平时这个时候饭店里最是热闹,可现在一桌人都没有。 这得耽误多大事呀! 陈南雁心疼地看着空空的饭店。 自己的日子才刚刚好过一点,这群恶鬼就又找上门来。 还连累了饭店和小林老板。 刚才那个恶鬼对小林老板说的那些话,她可是都听见了。 她不能再在饭店待下去了。 小林老板将她从绝望中拉了出来,她不能再连累她了。 陈南雁哽咽着走到林萋萋面前,“小林老板,对不起。” “今天的事,都是因为我。” “要不你就,把我辞了吧。” 第79章 告他 林萋萋怎么可能辞退陈南雁。 她开口安抚,“陈姐,这事跟你没关系,你就安心在我这里干,谁也带不走你。” “可是这些…”陈南雁指指档口里的一地包子,花卷,“这是都是因为我,才造成的损失。” “我不能再连累大家,连累你了。” “他们不会放过我的,他们肯定还会再来的!” 林萋萋用眼神询问了一下郑建源。 郑建源叹了口气,“要是公诉的话,证据不足,可能不会抓捕,最多就是拘留。” “15天就出来了。” “关不了太久的。” “除非有人告他……” 郑建源的话没说完,林萋萋和简玉书却都听懂了。 除非陈南雁去告他。 可是要让陈南雁去告,就等于生生让她把伤疤撕开。 让她回忆那曾经噩梦一般的日子。 这对于陈南雁来说,太残忍了。 他们不能要求陈南雁做出这个选择。 林萋萋让张婶和鲁巧春先把陈南雁带回去。 档口还有一些蛋糕,和幸免于难的包子,花卷。 今天晚上‘家乡菜’恐怕是不能开张了。 这些顾客专门跑来的,林萋萋觉得相当对不起他们。 她还要在这里等警察,干脆招呼其余人。 “大舅舅,大武哥,小武哥,香竹,今晚我们应该是没法营业了。” “你们帮忙把档口收拾收拾,把里面的东西发了算了。” 给员工们交代完。 她又看向周围的顾客们,“今天谢谢大家帮忙!” “耽误了这么久,大家也饿了,档口剩下的食物,全部免费。” “大家随便吃点,垫垫肚子。” 大妈一边按着王瑛,一边还说着,“老板大气!” 其余的客人也跟着嚷嚷,“老板大气!” 虽然晚饭没吃上,但这不是也一起维护了社会主义的治安建设。 值了! 被按在地上的男人这会肚子也叽里咕噜叫。 听说这家店的包子和肉花卷都是陈南雁做的。 这臭娘们在家里的时候,可没给他做过。 等他出来了,非得闹到饭店放人不可! 今天陆永兵第一天上岗,就让薛瑞峰给拽来了。 他带着一个小队赶过来,把人和郑建源一起带走了。 先拘留。 林萋萋这才有功夫看一眼简玉书。 这一看觉出点不对劲来,简玉书额角都被汗打透了。 虽说现在天气热,但也不至于出这么多汗。 林萋萋本来是想道谢,现在却着急了,“怎么回事?” “你怎么出了这么多汗?” “是不是受伤了?” 刚才帮林萋萋挡的那一下,简玉书后肩膀被锄头那个尖顶了一下,一直闷着疼。 疼的冷汗都下来了。 本来想着忍一忍就算了,没想到被林萋萋看出来了。 他轻轻摇了下头,“刚才被撞了一下,问题不大。” “伤哪了?”林萋萋想上手,但又不能冒昧的上手扒衣服。 只能绕来绕去地看,像只围着人转来转去的小猫。 简玉书觉得自己的后肩,也没那么疼了。 他正打算活动一下,就被薛瑞峰一巴掌拍到了伤处,“怎么样,简哥?” “我来得及时吧?” 简玉书被他这么一拍,差点疼的喊出来,在林萋萋面前丢个大脸。 他连牙根都咬紧了,回头幽幽地看着薛瑞峰,咬牙切齿的说,“及时。” “你手再重一点,就能把我拍死。” 薛瑞峰讷讷地把手放下来。 他简哥的娇气程度又上新高度了? 现在背后拍一下,都能把人拍死? “别闹了。”林萋萋有点哭笑不得。 她从厨房里拿了一些冰块,包在毛巾里,递给薛瑞峰。 义正言辞,“刚才简同志勇斗歹徒,可能是受伤了。” “你要不带他去医院看看。” 林萋萋也想跟着去,但她店里还有个陈南雁。 她只能拜托薛瑞峰,“你们先去,等我安顿好了员工就过去。” 薛瑞峰听到简玉书受伤了,也不敢怠慢。 帮忙捂着冰袋就往医院去了。 林萋萋回到饭店之后,想了想,去了一趟厨房。 见她又是洗又是切的,大武凑过去,“小林老板,我来呗。” 林萋萋笑笑,手上却没停,“没事,这个我自己来。” 蔬菜粥很快,林萋萋找了砂锅给煨上,这才去看陈南雁。 休息室里,所有人都没走。 张婶和鲁巧春已经劝了半晌了。 “小陈,为了这事不至于,再说你现在走了,我们上哪找白案厨子去?” “对呀,陈姐,林老板肯定不会在意这个事的,你好不容易做熟了,现在走太可惜了。” 陈南雁脸色苍白,摇着头,“他们不会放过我的。” “他们肯定还会再来的。” “我不能连累大家,不能连累你们。” “对!” “要是我死了,他们就找不着了!” 这话听得大家都一阵心惊。 陈南雁心里竟然是这么个想法。 林萋萋端了壶凉茶,倒了一杯递给陈南雁。 “陈姐,我有个法子,你既然连死都不怕了,要不要试一试?” 陈南雁恍惚地抬起头,一双红肿的眼睛,带着哀求看向林萋萋,“除了死,还有其它法子?” 要是能活着,谁又会想死呢。 林萋萋坚定地给出答案,“告他!” “告他?”陈南雁惨笑一下,“公家会管吗?” “我不是没有告过,我去过村里的派出所的。” “可是他们根本就不管,还告诉了村长…” “村长又把这件事告诉了他,他知道之后,用铁链拴在我脖子上…” 陈南雁哽咽着说不下去。 这些事压在她心里,像一个永远无法摆脱的噩梦。 龌龊又恶心,她甚至觉得说出来会脏了林萋萋,和鲁巧春她们的耳朵。 “他把我当牲口一样骑,还说……” “还说要把我卖了,让全村的男人都来骑我……” 见她哭得越来越急促,都快要喘不上气了。 林萋萋伸手帮陈南雁顺着后背。 陈南雁却忽然抖了一下,用力左右扭动着身体,想摆脱林萋萋的手。 “别碰我!” 几个人都愣在当场,她又喃喃地说了一句,“我脏。” 鲁巧春好像明白了什么,眼泪一下子就掉下来了。 她上手抱住陈南雁,“陈姐,这不怪你,不怪你。” “要怪就怪那群王八蛋!他们下次还敢来,我就拿刀把他们剁了!” 陈南雁终于放声哭了出来。 在被人用铁链拴着的日子里,她连哭都不敢哭。 周围没人动,也没人说话,就是静静地陪着陈南雁哭。 等她稍微平复一些,林萋萋把一杯凉茶递到她手上,“别怕。” “你要是不想告他,就安心在我这里干。” “他们总不会天天来,我再招几个小工,就算他们来了也不怕。” “我们有了准备,下次让他们连门都进不来!” “至于今天的损失,你不用放在心上。” “如果把你辞退了,对于我而言是更大的损失。” “你做的肉花卷,现在已经是店里的小招牌了,要是没了你,谁来做?” 陈南雁咬着嘴唇,要是能留下,她怎么会舍得走呢。 这里的人都那么好。 今天那些人来闹事,他们的第一反应不是把她交出去了事。 而是保护她。 大武小武把她抢回来的时候,都挨了几下。 姜大厨跑下楼的时候崴了脚。 张婶跟那些人拉拽的时,被王瑛趁机踢了两脚。 这些她都看见了。 还有刚才挡在自己身前的那两层人墙,和站在最前面为她说话的林萋萋。 陈南雁的心里忽然升起一股勇气。 她开口问,“小林老板,你说告,怎么告?” “肯定能成吗?” “这我不能保证。”林萋萋握着陈南雁的手,“但是国家现在在重点抓这个。” “之前过来的警察同志,就是特地调到江城来打拐的。” “所以我想,也许现在去告,会有一个理想的结果。” “陈姐,我能保证的是,无论你是告还是不告。” “我的饭店永远有你的立足之地。” 是呀。 小林老板都说了,不管自己告还是不告,她都能留在这里。 那为了不连累大家,她应该去告! 再难的事,她都经历过了,连死都不怕,还怕什么呢。 陈南雁把心一横,“我告!我要告他!” 安抚好陈南雁天已经黑透了。 林萋萋让陈南雁好好休息两天,这几天都不必着急上工。 她回去的时候给陆叔和郑叔带个话,明天再去派出所。 鲁巧春想着陈南雁受到了惊吓,自告奋勇留在店里陪她。 其余人该走的走,该散的散。 林萋萋去厨房看了一眼,她的病号粥已经熬好了。 就跟第一次给简玉书送的粥一样。 大米煮到开花,里面青菜鲜绿可口。 林萋萋又摊了一张蛋饼,切成细丝放进粥里。 现在打烧饼已经来不及了,不过倒是可以弄点煎饼。 她迅速调了个面糊,摊了几张柔软的鸡蛋煎饼。 还调了两个快手的凉菜给卷好。 把粥也装好,提上去了医院。 今天欠的这个人情,也不知道手里的东西能还上不? 第80章 怎么追 简玉书后肩上的伤不算轻。 他皮肤本来就偏白,肩胛骨处被砸得青青紫紫的一大块,看着非常骇人。 薛瑞山今天又是倒霉的值班医生,他一边往简玉书背上戳碘伏,一边骂骂咧咧,“出息了!” “现在都能勇斗歹徒了!” “再不是刚回来的时候,那副饿得半死的样子了。” 薛瑞峰深表同意。 他俩把简玉书吵得头疼。 薛瑞山还特地用棉签戳戳他的淤青。 “厌食症怎么治好的?” “跟我详细说说,我看看能不能写篇新论文。” “说不定这个医学奇迹上了《柳叶刀》我就能成副主任了。” 薛瑞峰凑过来,举起手,“哥,我知道!” “因为简哥爱吃小林同志亲手做的饭。” “就是上次来医院送饭的那位。” “后来,他还天天去买人家的盒饭,胃口也慢慢变好了。” “现在更是一起开饭馆呢。” “你没看我简哥,越来越壮实了。” 薛瑞山挑挑眉尾,“小林同志?” “林萋萋?” “‘家乡菜’的那个年轻的女老板?” “她今年多大呀?” 薛瑞峰插嘴,“也就20岁,开学之后也要来我们学校上学。” “报的还是金融系。” “啧啧啧。”薛瑞山挤眉弄眼地看着简玉书,连称呼都换了,“老简,你多大了?” “我记得快27了吧。” “这可差了有7岁呢。” 简玉书眼皮都不抬,冷冷地开口,“是6岁半。” “噗嗤。”薛瑞山忍不住笑了出来,“你急了!” 简玉书的表情反倒严肃了下来,他盯着薛瑞山认真地问,“6岁半,差很多吗?” 这是简玉书最大的顾虑。 这段时间发生在他身上的种种异常,他并不是完全没有感觉。 很多事情都是因为发生在林萋萋身上,他才会去管,去做。 要是换个人,他可能都不会多看一眼。 他虽然没处过对象,但也不是个傻子。 而且,今天听见那个男人辱骂林萋萋,说要把林萋萋弄回去给自己生孩子。 那一刻,他心里的火气压都压不下去。 踹人的那一脚,也有些泄私愤的意思。 他之所以一直按兵不动,就是在顾虑这将近7岁的年龄差。 林萋萋虽然性格冷静,思想成熟,但她到底才20岁。 简玉书总怕自己唐突了她。 见他一副认真思考什么的样子。 薛瑞山跟见了鬼一样,“老简,你问这个干什么?” “你不会是想跟她处对象吧?” 简玉书冷冷地瞟他一眼。 眼神中写满了‘你这不是废话?’。 薛瑞山打了个激灵。 这是铁树要开花了呀! 自从简玉书回国,有多少人当面追问,背后打听。 里面不乏一些条件非常出众的女同事,可这位对谁都是一张冷脸公事公办。 现在怎么就对着一个小姑娘动春心了? 薛瑞山试探着问,“你不会还想跟她成家吧?” 简玉书抬抬眼皮,“有句话怎么说来着?” “任何不以结婚为目的搞对象,都是耍流氓。” 薛瑞山和薛瑞峰都倒吸一口凉气。 玩这么大? 他们正打算说些什么,门口处发出一声清亮的咳嗽声。 林萋萋,“咳咳。” 什么结婚呀,耍流氓呀。 这些私密的话题,她可不想听。 薛家两兄弟像两只被掐住脖子的鸡。 瞬间没了声响。 并且同时瞟向了简玉书。 薛瑞峰惊讶地发现,他那个泰山崩于前,也面不改色的简哥,脸上居然出现了惊慌的神色。 见他们停止了交谈,林萋萋提着东西走进来,瞄了一眼简玉书的后背。 触目惊心,看得她心里一抽。 她的目光有如实质一般扎在后肩上,简玉书抿着唇。 觉得后肩那一块皮肉都要烧起来了。 连带的他脖颈,耳后甚至脸颊都在发烫。 他怕自己脸红,赶忙反手拉上了刚才被薛瑞山扒拉下去的衬衫,将自己的肩膀和背后遮住了。 林萋萋:??? 你是什么黄花大闺女吗? 还不让看? 转头又一想,也是,刚才不是还在聊结婚呢。 说不定呀,是要为了将来的老婆守身如玉! 林萋萋也不知道哪来的火。 她将手里的东西放在桌上。 扫视了一圈心里好像都有点鬼的三个人。 鬼鬼祟祟的,一点都不敞亮。 不就是结婚吗? 跟谁结? 什么时候结? 说出来自己还能随个大红包呢。 手上的力气一下比一下大,餐具碰触桌面的声音一下比一下响。 等保温桶被不轻不重地放在桌面上后。 薛家兄弟松了口气。 不知道为什么,气氛好紧张。 他们能不能开溜? 一样一样地摆好东西,林萋萋收好自己的布包,回头看着简玉书。 关心的话也不想说了。 反正有的是人关心他。 “吃点宵夜,好好养伤。” 扔下这句话,林萋萋就打算走了。 薛家两兄弟打着眉眼官司。 小林看上去怎么有点生气? 她生谁的气? 为什么生气了? 简玉书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他扭身想叫住林萋萋。 动作大了点,扯到了后肩的伤口。 ‘嘶’了一声。 他想开口问问林萋萋,是不是刚才听见什么了。 到底听见了多少? 但这要怎么开口呢? 简玉书只能说了一句,“稍等。” 林萋萋停住脚步,回身看了简玉书一眼。 那一眼的意思是‘还有事?’。 简玉书嘴唇翕动了两下,最终没话找话地指指桌上的餐具,“用还吗?” 林萋萋看着简玉书的额角上似乎还挂着一点冷汗。 刚才那股莫名的火气下去一点。 林萋萋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心态,公事公办地开口,“不用还了。” “简同志,今天的事情非常感谢。” “您好好养伤,改天我去订一面锦旗,给您送办公室去。” 既然人家已经要成家了,那还人情的方式也应该有点距离感。 送锦旗,合情合理。 反正这是在医院,还有个医生,自己的关心又不是止疼药。 林萋萋到底露出个礼貌的笑容,梨涡无精打采,“我先走了,祝您早日康复。” 努力了几个月,这怎么又变回了简同志了呢? 还叫上您了。 简玉书想解释,又不知道从何解释。 想叫住林萋萋再说几句话,但实在找不到能说什么。 他眼睁睁地看着林萋萋的身影出了诊疗大厅的门,才回过身,盯着薛家两兄弟。 薛瑞峰率先举手,“跟我没关系!” “我刚才什么都没说。” “简哥,我去给你盛粥!” 简玉书的视线移向薛瑞山。 薛瑞山:…… 他恨不得打自己的嘴。 怎么就那么爱说话呢? 为了活命,薛瑞山反客为主,率先开口,“你说她听见了吗?” “听见了多少?” 简玉书抿唇。 他哪知道? 他要是知道,还用在这里干着急吗? “我给你分析分析哈。”薛瑞山到底是成了家的人,有经验。 “我觉得她应该是听见了,但没听全。” “可能只听到了最后几句。” 简玉书接过薛瑞峰手里的粥,小口地喝着,朝薛瑞山抬了抬下巴。 示意他继续说。 薛瑞山对这少爷恨得牙痒痒,但毫无办法。 “要是听全了,那肯定是害羞呀。” “但她是生气,并且和你拉开距离……” “那应该是误会你要和别人成家了。” 简玉书拿勺子的手一顿,眉头皱了起来。 表情甚至有一些茫然。 这,要怎么办? 为什么搞对象没有个曲线图,公式,周期什么的。 他完全不会搞。 薛瑞山拿起一个煎饼。 简玉书的视线立刻杀了过去。 虽然他现在胃口好了一些,但林萋萋亲手做的食物,却不太能经常吃到了。 这次她就带了这么几个煎饼,一桶粥。 简玉书有点护食。 薛瑞山挑挑眉,“你想不想知道怎么办?” 简玉书点点头。 薛瑞山露出一个得逞的笑容,“那我能不能吃?” 简玉书屈辱地点点头。 薛瑞山咬了一大口,吃到唇角流汁,“嗯,你别说,香!” 他咽下这一口,没有继续招惹简玉书,开始认真分析。 “老简,我觉得你这事能成。” 简玉书皱着的眉头松开了一些。 薛瑞山继续分析,“你想呀……” “她要是对你完全没意思,那她就不会生气。” “她生气,就说明对你还是有那么一点意思的。” “就靠着这点意思,你追就完事了。” “要是不会追,你就过来问我。” “记得带点吃的。” 薛瑞峰抓紧机会小声插话,“我也想吃。” 说着,爪子还悄悄伸向了余下的煎饼。 简玉书还没反应,薛瑞山先瞪了自家弟弟一眼。 一巴掌把他的爪子拍掉了。 吃吃吃,就知道吃! 除了吃还知道什么?! 能不能长点脑子,整天被那个叫桑初柔的女生,耍得团团转。 简玉书想了一下,觉得薛瑞山说得挺有道理。 而且他见过林萋萋真正生气的样子。 比如说今晚在面对那群人贩子的时候,她的神色和眼神都是冷的。 刚才的反应,反倒像是在闹小脾气。 简玉书的手又动了起来,刚才食之无味的粥,现在一下子鲜香了起来。 一喝就是林萋萋亲手熬的。 这么忙还能抽空给自己熬粥。 简玉书觉得自己又行了。 他回去就做个计划表。 看看这人要怎么追。 第81章 报道 听说陈南雁要告那伙人,陆永兵和郑建源都很重视。 先以寻隙滋事罪,把人拘留72小时。 等陈南雁一告,就可以立案批捕。 保证人跑不了。 虽然取证困难,但这人在群众面前已经公开承认了自己贩卖人口的罪行。 身上还有收据,这样的物证。 在拘留期间,他们去他家里挖一挖,说不定能有大收获。 听林萋萋说完陈南雁的遭遇的之后,陆永兵特地给她安排了一个女警察。 八月盛夏,陈南雁却全身发冷。 进警局之前,连手都在抖。 林萋萋她们不能陪着她进去,这件事最终得靠她自己面对。 张婶,鲁巧春轮流握住陈南雁的手。 “加油,陈姐,我们在外面等你。” “小陈,你放心,有张姐在,以后谁都甭想欺负你。” 轮到林萋萋,她轻轻抱了一下陈南雁。 “陈姐,‘家乡菜’等着你回家。” 陈南雁僵冷的身子逐渐回暖。 她这次没有哭,回抱了一下林萋萋,她就坚定地走进了警察局。 她不害怕,外面有人在等她。 等她回家。 陈南雁身上有大量的陈旧伤。 女警看得咬牙切齿。 听陈南雁说同村有很多家都是买来的媳妇。 想到那些妇女现在可能还生活在水深火热的处境中。 警察们就更重视这件事了。 如果一个村有大量贩卖进来的人口,往往意味着村里有一个人贩子的头目。 他们要以买卖陈南雁的人为突破口,把这个人审出来。 女警循循善诱,陈南雁最终将压在心底的那些事,全说了。 从警察局出来之后,她仰头看着天空。 骄阳炽烈,满是光辉。 似乎也带走她身上的阴霾和晦暗。 从这一刻开始,她可以高飞,做一只阳光中展翅的雁。 解决完陈南雁的事情,林萋萋的假期就彻底要过完了。 大学惯例都是高年级先开学,等高年级的学生稳定了之后,再让新生报道。 最近江南大学有两件事传得最广。 一是,那个哲学系的校花桑初柔好像有对象了。 但具体是谁还不知道。 有人说是金融系的客座教授简玉书。 也有人说是金融系的新助教薛瑞峰。 第二件事就是今年金融系有个新生,叫林萋萋。 是这届江省的高考状元。 所有科系的学长学姐们都在忙着迎新。 金融系没有学长姐,只能从学生会里调。 桑初柔和常亦巧得知这个消息后,立刻吵着要来帮忙。 薛瑞峰劝了几次,说迎新是个辛苦活,可惜都没劝住。 桑初柔和常亦巧又不是真的去迎新的。 她们连新生的名单都没看过。 桑初柔就是为了在简玉书面前刷个脸。 常亦巧就是她的跟屁虫。 江南大学这次开学非常不一样。 因为简玉书的关系,有一批外国来的留学生和交换生要来江南大学上学。 这在国内还是非常少见的。 所以学校特地选了一个非常洋气的迎新仪式,交谊舞会。 而简玉书作为留学生和学校之间的桥梁,肯定会来参加这场舞会的。 为了能在舞会上邀请到简玉书跳舞,桑初柔在开学之初,就让人到处散播她已经谈上对象了,这个消息。 她想先做一下铺垫。 到时间她和简玉书在舞池里手一牵,这么一跳,男才女貌。 全校的人都会觉得,她谈上的对象是简玉书。 等这个流言坐实了,简玉书肯定就不好拒绝她了。 都说女追男隔层纱。 桑初柔觉得简玉书肯定也是对自己有意思的。 就差一个机会,把那层窗户纸捅破了,两人就能在一起。 而迎新交谊舞会就是这个机会。 所以她现在要尽量多出现在简玉书面前。 让简玉书意识到,只有自己与他最相配。 其余的舞伴根本配不上他。 另外就是,迎新这个工作,要在全校新生前面露脸。 桑初柔要看看新生里有没有什么漂亮的女生。 要是有,就在迎新阶段就要把她们的风头压下去。 让她们知道,江南大学‘校花’这个称谓,是她桑初柔的。 为此她今天特地打扮了一番。 穿了一条最时髦的牛仔连衣裙。 头发垂顺地散在肩膀上,用带蝴蝶的发箍固定住。 甚至还化了一个淡妆。 看上去就是既时髦又有内涵的文青学姐。 她跟个摆件一样坐在招新处,没多久来报道的新生就都知道了,校花在金融系迎新。 有不少已经报道完的新生,专程从学校里面出来看校花。 但是,桑初柔没想到的是,即使只是坐着,迎新对于她来说还是挺辛苦的。 现在虽然已经是九月了,但太阳还是毒。 迎新的位置都在大太阳底下,为了醒目,周围连棵树都没有。 既没有电扇,她现在的形象又不适合摇蒲扇扇风。 虽然带路和帮忙拿行李这种苦活累活,桑初柔一件都没干。 只是温柔地微笑,端着自己校花的架子。 可过了20分钟,她还是受不了了。 牛仔布厚实,又不太透气,她被闷了一身汗。 而且总觉得自己露在外面的胳膊和小腿都被晒黑了。 她理了理自己的衣服,问常亦巧,“亦巧,我现在看上去怎么样?” 常亦巧吹嘘她,已经吹嘘习惯了。 再加上提行李这种重活都让她干了,心里微微有些不痛快。 她上上下下打量了一下桑初柔已经汗湿到有些打缕的头发。 还有被脸上出的油,融掉的淡妆,甚至从额角流下来的汗水,已经在脸颊上留下了浅浅白印子。 伸出了大拇指,“这个!” “你今天这身可太好看了!” “我听来来往往的同学都夸你呢。” “说你不亏是咱们江南大学的校花,就是漂亮。” 桑初柔被这么一捧,只能强撑着继续微笑,万一碰上简玉书了呢。 有几个新生,从校园里出来,远远看一眼,挺纳闷。 “不是说校花在金融系的迎新处吗,那两个谁是?” “我看是那个穿牛仔连衣裙的学姐吧,比较时髦。” “可她脸上黑一道白一道的,长得也就……” “那也不能是旁边那个吧,还没我长得好看呢。” 几人笑了一会,忽然眼前亮了一下。 远远有个女生,走到了金融系的迎新处。 她穿着一件白色的polo杉,下摆扎在身下的百褶裙里,显得腰肢很纤细,但整体并不羸弱,反倒有一种年轻人独有的青春活力。 百褶裙在膝盖上面5公分左右,衬的一双腿,又直又纤长。 下面穿的白色运动鞋也是她们没有见过的款式,鞋头圆圆的,整个鞋子有些胖。 那一段纤细的脚踝就更加惹人怜爱。 只是可惜了,她带着一顶帽檐遮阳帽,遮住了大半张面孔,只露出了一点挺翘的鼻尖和形状饱满姣好的嘴唇。 头发扎成高麻花辫从帽子的顶部掏出来,随着她走路的动作,一摇一摆的。 俏皮又活泼。 一个女生说,“那个不会才是校花吧。” 林萋萋因为要照顾姜云苓所以早早就跟学校说好了,办了走读。 她的录取通知书,也因为要办理奖学金交上去了。 所以一身轻没有拿行李,只背了随身的小布包。 看上去活力满满,不像是来报道,开学的,倒像是来旅游的。 桑初柔和常亦巧被她这么一衬就更加狼狈了。 打远处一看见她,桑初柔就进入了备战状态。 她挺直腰背,摆好姿态,端出微笑,打算压一压这个新生的气势。 等人走进,她的脸却越来越黑了。 这不就是上次去办公室找简玉书的那个林萋萋吗? 她不是个开小吃摊的吗? 来江南大学干什么,难道是想在学校里面摆摊? 那绝对不可以! 上次她已经去办公室找简玉书要钱了。 现在还想来学校缠着简玉书? 必须把这个可能性掐灭在萌芽阶段! 桑初柔在桌子底下戳戳常亦巧。 常亦巧上次被简玉书说得也很不服气,当即站起来大声质问林萋萋,“你是来干什么的?” 像赶牲口一样,冲着林萋萋摆摆手。 “走走走,这里是江南大学,不是你这种人能来的地方。” 学生们最是爱看热闹,一听这边声音大,就都往这边看了过来。 林萋萋暗骂一声‘倒霉’,她不想在这里被人当猴看。 反正江南大学,她之前办奖学金和走读的时候来过,又不会迷路。 迎不迎新的,对于她来说无所谓。 她想干脆绕过常亦巧直接往里走。 没想到常亦巧得寸进尺的从桌子后面绕了出来,挡在林萋萋面前。 还招呼周围的学生,“大家都过来把她拦住。” “什么阿猫阿狗,都想到江南大学来。” “你不就是个开小吃摊的吗?到大学里来干什么?” “难道是想偷东西?” 林萋萋只好无奈的停下来,掏出户口本,“我是金融系的新生,来报道的。” “你看一下名册,我叫林萋萋。” 常亦巧狐疑地接过她的户口本,林萋萋这名字怎么有点耳熟。 她跟名册对了一下,上面果然有林萋萋这个名字,还排在第一位。 据说这名册是按照录取分数打的,越靠前的学生,高考分数就越高。 这人是的金融系的第一名,不可能吧! 第一名不是高考状元吗? 她还能一边开小吃摊,一边考个状元? 常亦巧觉得不可能,她眉毛一竖,“你录取通知书看一下。” 林萋萋给她解释,“我的录取通知书因为之前办理奖学金交给了学校,现在还没有取回来。” “我有户口本,名册上也有我的名字,这样还不行吗?” 没有录取通知书? 常亦巧觉得自己抓住了她的把柄。 “当然不行!” “重名重姓的人多了去了。” “你怎么证明你就是名单上的林萋萋?” “你要是证明不了,今天就别想进江南大学的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