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杳杳有期》 第一章 我和宋敛相爱十年,从校园走到婚纱。 甚至连教导主任都来参加过我们的婚礼。 可是他却在我生日那天带着他的小助理去约会,然后出了车祸。 我赶到医院的时候,医生说他轻微脑震荡,记忆停到了十八岁。 我推开病房门走了进去,他看到我狗狗眼睛一亮:[阿杳,我们果然结婚了。] 我面无表情的将婚戒和一份离婚协议书放在他床头:[宋敛,我们离婚吧。] 1. 今天是我的二十六岁生日,但这会距离今天结束只有三个小时了。 我打开微信聊天框,看着我和宋敛的聊天记录。 [今天回来吃饭吗] [公司加班,可能回不来。] [今天我生日。] 对面沉默了一会,在我要没耐心的时候,对面发过来一个字。 [好。] 我看着桌上我亲手做的丰盛的佳肴,有些头疼,微微叹了口气,我果然不应该对他再抱有什么期待。 我和宋敛是在高二那年在一起的。 他坐我前面,在我苦苦研究一道数学题的时候转身看我,阳光透过窗户斜斜洒在他身上,稀碎的光映在他眸底,少年唇角微扬。 [沈杳,我给你讲题吧。] [我需要吗]我头也不抬,在草稿纸上写下一个公式。 他说的随意,我却无端听出几分认真,[我需要呀。] 手顿了一下,在草稿纸上划下一道划痕,我面不改色的翻过一页,重新开始算。 我高中的时候成绩优秀,长的又漂亮,无端会遭人非议。 我并不在意这些,但他却为了一句流言蜚语去和别人大打出手,看着他嘴角撕裂的伤口,我略带无奈的给他擦药。 [都让你不要去了,老师都管不了你了。] 他抬眸看我,我就这样映在他双眸,他认真道:[沈杳,那你管我。] [你管我,好不好] 后来说我的闲言碎语果然少了很多。 在一起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高三那年在我凌晨写完作业,随口一句有点饿,他冒雨骑车给我送烧烤,打开门看到他湿漉漉的样子,在楼道昏暗的光里,他冲我笑,他说。 [你快吃吧,不然凉了。] 大学的时候他的父母选择送他出国留学,我们一起拉钩说这是为了我们更好的未来。 却因为我的一句[我想你了],一万九百公里的距离,他转机二十个小时,只是为了一个短暂的拥抱。 人和人之间只要那一个瞬间就够了。 我想,我会一直爱他。 我以为他也是。 我们结婚三年了,也是今年,我发现他不对劲,他回家越来越晚。 他朋友圈越来越少的我。 我也成为他朋友圈屏蔽的分组之一,以及他助理朋友圈天天出现的他。 [老板今天请客!我的老板就是最帅的!] [今天被老板骂了qwq…但是老板说干得好晚饭他包了!] [老板还记得我喜欢喝拿铁!] [老板又不记得我喜欢吃香菜了,加了好多香菜,但是他又帮我挑出来了嘻嘻。] [……] 他们会分享无厘头的电视剧,会吐槽难吃的飞机餐。 我想离婚了。 人不能只靠一个瞬间活着。 我想在我生日这天和他好好聊聊,但是他爽约了。 在我吃完已经快凉了的晚餐时,我接到了医院的电话 。 宋敛,出车祸了。 我看着桌子上冷掉了的饭菜,面无表情的收进冰箱里,叹了口气。 我赶过去的时候,他的小助理在病房门口抹眼泪,看到我她更委屈的掉眼泪:[对不起,杳杳姐,都怪我吵着吃城东的西餐店,老板才带我去的……] 我没理她,转身看到医生,我走上前去询问情况。 医生将笔插回胸口的口袋,跟我说:[没什么大问题,就是轻微脑震荡,以及……他的记忆好像留在了十八岁 ] 我点头,推开房门进去。 他躺在病床上,看到我的一瞬间,眼里的疑惑散去一部分,亮晶晶的狗狗眼看着我:[阿杳,我们果然结婚了。] 我不动声色的从包里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离婚协议书,将手上的婚戒也放在上面。 [宋敛,我们离婚吧。] 他的瞳孔猛的一缩,还在输液的手下意识的想来拉我,我不动声色的后退一步,静静的看着他。 [阿杳,你说什么] 我看着他,情绪没有任何变化:[我说,我们离婚吧。] 在我身旁的小助理依旧带着哭腔:[杳杳姐,老板现在不能被刺激……] 宋敛红了眼眶:[我不同意。] 此刻推门而入的还有宋敛的妈妈,半夜了,她应该也是赶过来的,气喘吁吁的推开病房门:[宋敛,你没事吧] 听到声音,我们三个下意识的将目光投向她,她看了看病房里的三个人此刻也有些明白了。 她走过来拉了拉我,语气带着几分讨好:[阿杳,你别和宋敛较劲,男人嘛,都正常,玩心比较大,他只是犯了全天下男的都应该犯的错……] 我礼貌的笑笑,宋敛妈妈对我好,仅限于我是宋敛妻子,仅此而已,如今利益开始划分,她当然站在宋敛那边,替他说话,我并不意外,只是礼貌的冲她一笑:[全天下男的都犯这个错,并不代表这个错误可以被正确化。] 我轻轻放下宋敛妈妈拉我的手,礼貌又带着疏远的开口:[既然阿姨也来了,留你们两个人照顾宋敛,应该可以,那我先回家了,现在已经很晚了,我明天还有一个很重要的项目,麻烦阿姨了。] 说完,我笑笑,转身离开。 我没有看到宋敛发红的眼眶以及捏紧床单的手。 我没有骗他们,我的确有一个很重要的项目,事关我这次晋升,如果能顺利晋升,那我的事业至少会顺利很多。 回到家我才后知后觉的发现我有些饿,奔波了这么久居然还没有吃饭,桌子上还放着我的生日蛋糕,我拿出插上蜡烛,闭上眼睛,却不知道应该许什么愿望,叹了口气,轻轻睁眼吹灭蜡烛,挖了一勺蛋糕塞进嘴里,甜的有些发腻。 随便拿蛋糕垫了垫肚子,我拿出电脑开始准备明天的工作,不知道过了多久,有些困了。 我裹着毯子在沙发上睡了过去。 睡的时间不长,睡的也并不舒服,但我还是快速洗漱之后随手拿了一片面包就赶去公司。 项目进展的很顺利,忙完已经下午一点了。 老板表示了对我的肯定,大手一挥允许我休息半天。 [沈杳,你也已经为这个项目忙前忙后好几天了,今天下午等甲方消息,你先回去休息半天。] 我心中一喜,按捺住喜悦,连忙道谢:[谢谢老板。] 出了公司我才发现我收到了99+的微信消息,我有些头疼的打开手机,是宋敛发的。 其中表情包占大多数,控诉我为什么不理他以及我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还有宋妈妈的一条:[阿杳,你有时间来医院看看,没有你,宋敛连饭都不吃。] 我才后知后觉的想起来我也没吃饭,于是在外边挑了一家喜欢的餐厅吃了饭,想了想,又给宋敛打包了一份,然后去了医院。 我并不知道此时宋敛和他母亲正在因为这件事而吵的不可开交。 [宋敛!离婚就离婚,你们结婚几年了三年多了!再有三年能到要三十了,连个孩子都没有,我早就和你说了沈杳一个女人就应该在家,天天出去跑工作,成何体统她家境也不好,小门小户的出身,我早就说了你们不合适。] 宋敛语气里也带着几分冷漠:[是我做错了事情,和阿杳有什么关系如果只能允许我忙工作,她就要在家相夫教子,这对阿杳来说也不公平!] 宋敛母亲的语气更带了几分怒气:[你还在替她说话,以你现在的条件,找一个比沈杳年轻貌美的不是很简单吗我看李雪就不错,说不定还能让我早点抱上孙子,你要是觉得对不起沈杳,就多给她一点钱好了。] 宋敛几乎是忍无可忍的喊了一句:[妈!] 我到医院的时候,宋敛似乎在和他妈妈争吵,争吵的原因似乎是我,我隐约听到了我的名字,但我并没有听墙角的习惯,在门口沉默了两秒,敲了敲门,推开了病房门,宋敛妈妈看到我有些尴尬。 反观宋敛,他的狗狗眼又亮晶晶的。 [阿杳,你来给我送饭啦] 我点了点头把打包的饭放在桌子上。 他像很容易满足的小兽,此时得意的张牙舞爪的向所有人宣誓着他的战利品。 他打开饭盒,又想起来什么,带着恋人之间埋怨的语气开口:[阿杳,你怎么不回我微信] 我有些无奈,[我们不是小孩子了,我要忙工作,没时间看。] 他不说话了。 我开口:[先吃饭吧。] 病房里很安静,没人说话,我垂眸想,我们两个怎么就走到今天这一步了呢 又有人敲门,是他的小助理,女孩子抱着一大束花,在门口脆生生的喊:[老板。] data-faype=pay_tag> 宋敛只抬头看了一眼,满不在意的随口说道:[把花丢了吧,阿杳花粉过敏。] 站在门口的小助理愣住了,我也愣住了。 十八岁的宋敛记得我花粉过敏,高中那年花粉过敏浑身疹子住院的时候他红着眼眶比我还着急。 二十六岁的宋敛送给别人的花忘了改地址随口扯谎是给我的。 看他吃完饭,我想我的任务应该完成了,我想离开。 他拉住我的衣袖:[阿杳,我今天出院,你来接我,好不好] 我垂眸看了看他拉着我的手以及他带着期待的目光:[我没时间。] 我收拾好东西,起身准备离开:[我还有事,先走了,把花拿进来吧。] 我情绪稳定到挑不出一点差池,只有宋敛知道,只有他见过我使小性子的时候,所以也只有他知道,我现在是真的什么都不在意了。 2. 回家之后疲倦席卷而来,我躺在床上眼睛一闭睡了过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似乎听到了外面有声音,我打开卧室门,看着外面渐暗的夜色,心想自己应该睡了很久,刚睡醒脑子有些不清醒,迷迷糊糊的往声音处走。 厨房亮着灯,炒菜的声音伴着哼歌的声音,居然久违的让我觉得有了生活气息。 宋敛端着菜出来,刚好看见我,眼睛一亮,语气轻快的对我说:[诶!阿杳你醒啦我也做好饭了,你快洗手准备吃饭!] 我沉默的看着他,看着记忆里的少年和眼前的男人重叠,毫无违和感,眼眶有些涩意,我转身去洗手。 餐桌上,我发现宋敛做的菜都是我喜欢吃的,他的语气也带着小心翼翼的讨好,[阿杳,你尝尝好吃吗] 我点了点头,还没说话门口就传来了敲门声,宋敛看了我一眼,起身:[我去开门,你先吃吧。] 餐桌离门口不远,脆生生的女声清晰的传入我的耳朵:[老板,我来看看你。] 我夹着芹菜的手一顿,眸光微沉。 我听见宋敛开口,声音里带着几丝压抑的怒气和无奈:[我想我和你说的很清楚了,我之前可能做过一些让你误会的事情,我给你道歉,但是现在我们只是正常的上下属关系,如果你想要钱……] 话还没说完,我听见女孩的声音带了一丝哽咽:[老板,你觉得我是为了你的钱] 我沉默的将芹菜塞进嘴里,起身走向他们,看到我走了过来宋敛有些慌乱:[阿杳,你……] 我将目光投向眼前的少女,开口道:[怎么不让人家进来吃个饭,不过是多添双筷子的事情。] 于是这种奇怪的气氛被带到了餐桌,少女开口:[沈杳姐你好,我叫李雪,这些菜都是你做的吗好好吃啊。] 我掀了掀眼皮:[宋敛做的。] 李雪尴尬的啊了一声,才有些疑惑的看着宋敛:[老板会做饭] 宋敛没有理她,只是不停的给我夹菜,我的碗里堆起一座小小的小山。 在这场诡异的气氛里,只有我在心安理得的吃饭,工作忙了好几天加上这些菜全是我爱吃的,不知不觉居然吃了很多。 我放下筷子,抬头看向宋敛:[我吃饱了。] 宋敛立马站起来收拾碗筷,[那我去洗碗,阿杳你去休息吧。] 李雪还想说什么,被宋敛打断:[你也早点回去吧。] 李雪啊了一声,沉默了,我看了看她,[我送送你吧。] 我们沉默的来到电梯口,一路上李雪欲言又止的看了我好几次,终于忍不住开口了:[沈杳姐,你还要跟老板离婚吗虽然老板失忆了,但也是暂时的……] 她想说什么我们两个心知肚明,我随手按了一下电梯按钮,看着跳动的数字逐渐靠近我们所在的楼层。 [你大学刚毕业不久吧] 似乎是没想到我会问这个,她愣了几秒,然后开口:[虽然毕业不久,但我也在努力,如果是我和老板在一起……]我忍不住笑了一下。 她还没说完的话就这样咽下去,然后问我:[你笑什么] 我看着她的眼睛,未经世事的眼眸里带着不知天高地厚的神色:[你努力的目标是让一个男人爱上你吗你和我竞争的目的也是为了争夺这个男人可怜的一点爱吗比起这样,我更希望在职场上和你光明正大的竞争工作,而不是在这里,做小三也能这么理直气壮。] 她被呛到了,脸色有些不好看:[沈杳姐,你没听说过吧,在感情里不被爱的人才是小三。] 这种没道理的话,我听着有些无语:[如果爱成了践踏契约和婚姻的免罪金牌,人类社会跟野兽也没什么区别,把道德沦丧包装成爱情至上,本质是给自私披上遮羞布。] [我……]她还想说什么,[叮]电梯停在了我们这层楼,我抬了抬下巴示意了一下,[电梯到了,再见。] 她咬咬唇,转身踏进电梯,我也往回走。 回到家,宋敛差不多已经洗好了碗筷,看我回来,他有些局促的看着我:[阿杳,你们说什么了吗] 我看了他一眼,转身走进卧室,[没有。] 宋敛跟在我身后进来的,进来的一瞬间他耳根发红,语气也有些支支吾吾:[我们要在这里睡觉吗] 我莫名其妙的看了他一眼,并没有意识到他现在心理只是一个牵着心爱姑娘的手都会脸红的十八岁少年。 我没有理他,拿出行李箱收拾东西,看到我往行李箱塞东西,他才有些迷茫的问我:[你收拾东西干嘛] 我一边往行李箱里塞衣服,一边回答他:[最近工作忙,我要搬去离公司近的房子,而且离婚协议书我给你了,你看一下,没问题就签了吧。] 房子是我自己买的,装修的差不多的时候宋敛告诉我他买好婚房了,比起我自己买的他买的房子无论是地段还是设施都要好很多,他劝我卖掉那套房子,我当时存了私心再加上手头并不是那么紧张,就没有卖掉,没想到现在还能派上用场。 他看我的神色终于带上了几丝崩坏,今晚粉饰太平的假象还是被打破:[你真的要离婚吗] 我收拾好衣服,又去将桌子上的瓶瓶罐罐装进化妆包:[我说的不够清楚吗] 他握了握拳,带着少年性子的破罐子破摔的说:[我不同意。] 我终于舍得抬眸看他一眼,语气却是出奇的平静:[那也可以打官司,你是过错方,打官司对你没有好处,确定要闹成这样吗] 似乎是没有想到我会这样说,少年的眼里有什么东西一点一点的熄灭,伴随着心里破碎的声音,他张了张口不知道说什么,挽回的话卡在嘴边。 我没兴趣欣赏他的表情,只是拿好自己的东西:[我去次卧睡。] 转身离开。 躺在床上我才发现自己并没有那么困,可能是下午睡的比较多了,我拿出平板随便找了一个电影,讲的是追妻火葬场的故事,男主不珍惜女主,等到要失去了才追悔莫及,然后开启追妻火葬场最后和和美美大团圆的故事。 说实话,有些无趣,我却莫名的觉得跟我现在的经历挺像的,忍不住笑出声,笑完之后才发觉内心的悲伤,终于渗透着小心翼翼的蔓延出来。 我爱了宋敛将近十年,从来没有想过我们之间会是这个结局,闭上眼睛依然是穿着校服的少年眉眼弯弯的冲我笑,记忆里还是局促的拿着亲手做的针织花,小心翼翼的问我要不要谈恋爱的少年。 我在这场感情里付出了太多,我对他问心无愧,所以遗憾的人不应该是我。 沉没成本不参与重大决策,离婚是最好的决定。 我和父母说过离婚这件事,他们沉默了好久,似乎觉得我早就心意已决,只是叹了口气说道:[杳杳你的人生,你自己做决定,不要后悔。] 沈杳,不要后悔。 3. 脑子里思绪万千,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第二天被闹钟吵醒,居然莫名的觉得睡的还不错。 我收拾好东西准备出门,厨房里探出一个毛茸茸的脑袋:[我做了早餐,阿杳要不要吃一点再出门] 他晃了晃手里的三明治,眼里带着显而易见的讨好,我摇摇头准备出门。 [不用了,我最近几天应该不会回来,等我忙完工作就来收拾其他东西。] 随着我关门的动作,少年的手一点一点的放下去,好像无论他怎么做都已经无法挽回这段关系,可是偏偏,他甚至连这十年发生了什么都不知道。 4. 工作很忙,这个生意意味着我能不能顺利晋升,除了睡觉我几乎要全天待在公司。 忙了好久,我拿起桌边的冰袋敷了敷眼睛,向后一靠,躺在椅子上,无声的叹了口气。 旁边的实习生小妹妹欲言又止的看了我半天,我分给她一个眼神:[怎么了] 她犹豫了一会才开口:[沈杳姐,楼下那个好像是姐夫吧,来找你的吗] 我和宋敛恩爱多年,他经常来公司接我,大家认识他不足为奇,只是最近很少见他,公司里也有人传我要离婚了的事。 我走到落地窗前看着公司楼下的人,是宋敛。 我拿起手机看了看,他并没有给我发消息,我有些头疼的揉了揉太阳穴,下意识竟觉得他这不过是自我感动的戏码。 我才后知后觉的惊醒,我居然没有那么爱他了。 实习生小姑娘顺着我的目光看下去,见我表情正常,才小心翼翼的说:[他已经连续来了好几天了……沈杳姐…而且最近降温了,天气预报还说会下雪呢。] 我理解周围人的看法,大家都觉得我们相爱了这么多年,扶持着走过了那么多艰难的岁月,如果现在结束这段关系谁不叹一声可惜可是,坚持下去伤害的只是我们两个人。 我叹了口气,把方案放桌子上:[你按甲方说的先改,我回头看看有没有什么错误。] 她忙点头:[哦哦。] 我拿起搭在椅子上的大衣,转身下楼。 推开门才感觉外面渗透着的凉意,我忍不住拢了拢衣服,外面果然飘起了雪花,零零散散的,像是偷懒的仙子随手拨了一点敷衍的应付着冬天的第一场雪。 我走过去,宋敛明显看见了我,有些局促的看我:[阿杳。] 雪落在他的睫毛,他眨了眨眼,眼底的寒意也随着融化。 我说:[你来做什么] 他支支吾吾的说不出话了,最后才呢喃着说:[想你。] 我脑海里突然炸开,惊觉着走马观花的想起我大学的那年,我们因为隔着一万九百公里的距离,因为家庭的贫富差距,爆发了有史以来最激烈的争吵,吵架的结局以冷战结束。 却突然在阳台晾衣服时看见他的身影,不假思索的跑下去抱住他,那时的我们也坚信,爱能抵万难。 想起这些我眼底难免带上几丝温情,但是现在的我已经不是那个少女,而我也已经不爱他了,所以说的不好听了,他现在做的这些不过是自我感动。 我抬眸看着他:[我有必要再重复一遍,我们要离婚了,请你注意一下。] 他有些慌乱:[阿杳,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叹了口气:[宋敛,你现在的行为已经严重打扰到我的正常生活了,我们可以好聚好散吗] 他低下头,像一只被抛弃的小狗低垂着尾巴,久久的不说话,风又吹起来,卷着大片大片的雪花落下,周围有人惊讶的声音传来:[是今年的初雪呢!] 我扯回思绪,问他:[还有事吗] 他慢慢摇摇头,我了然的点点头,转身离开。 他了解我,也从未见过我如此决绝的模样,所以他以后应该不会来公司了。 5. 现在是我的晋升关键期,忙起来要命,甚至好几次忘了吃饭,加班加点的赶方案,宋敛也没有再来打扰我,但是离婚的事他也始终没有给我回应,我想着忙完这段时间再找他谈谈。 今天下班又很晚,我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家,发现家门口坐着一个人,我的疲惫消散几分。 [宋敛。] 他原本坐在台阶上小鸡啄米似的犯困,听到我的声音下意识站起来,揉了揉眼睛,哑着声音开口:[阿杳,你怎么才下班啊。] 我开口反问:[你不上班的么] 他耸肩,满不在意的抬眸看我,夜晚稀碎的光洒进他眼底,明明灭灭的,他说:[我只是想让你理我,阿杳。] 我哑口无言。 我现在遇到的是满心满眼都是我幼稚也固执的十八岁少年。 我叹了口气,语气有些无奈:[我们都不是小孩子了。] 他那双澄澈的双眸看得我有些心烦,我不管他,从包里拿出钥匙去开门。 [明天下午,约个时间把离婚协议书签了吧。] [阿杳,我不想离婚,能不能再给我一个机会,你再相信我一次,好不好我把我能给你的都给你,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好不好]他卑微的语气里带着祈求,像是一只摇尾乞怜的小狗。 他眼角有些泛红,我才发现他买了很多我喜欢的东西,不知道在这里等了我多久。 如果是十八岁的我,可能会犹豫可能会心软,可是没有那么多如果 我抬眸看着他,语气带着无奈:[宋敛,我没有那么多十年了,我不应该也不能再把所有的时间都用在爱情上了,也不能把所有的赌注压在你身上了,你不爱我了,这没什么的,但是是你先背叛了我们的感情,所以宋敛,我选择结束这段关系,不可以吗] 我说的委婉,却没想过这样的话落在他心里,是另一个意思。 ——宋敛,我不要你了。 他拉着我衣袖的手终于一寸一寸的滑下去,似乎无奈的接受了这个现实。 我没有回头看他,转身进门。 所以我也没有看到他用尽全力伪装的坚强几乎分崩离析。 6. 第二天忙完之后我才又想起来这件事,于是将地点定在了离我最近的咖啡馆。 我收拾好东西下去的时候,宋敛已经在那里了。 出人意料的,他只是平静的问我:[阿杳,你告诉我原因。] 我将离婚协议书放在他面前。 [原因你不是早就能想到了吗我早就想离婚了,在你们互相分享日常的时候,在你准备节日礼物也会给她准备一份的时候,在你带她去吃我喜欢的那家餐厅,宋敛,太多了,你想从哪里开始听呢] 他的眼眶有些泛红,却依旧平静的看我:[阿杳,那你还爱我吗] 这个问题,我想了好久,然后摇了摇头。 [我习惯有你的存在,宋敛,但是我已经受了太多你给我的落差,可能我也已经没有当初爱你了,但是我不会选择去做对不起你的事情,爱一个人是不需要理由的,不爱也是。] 爱到最后,全靠良心。 [我很好,我的爱也很好,做错事的是你。] 他受不住我的目光,率先别开眼。 再度开口,他的声音几乎颤抖:[阿杳,我可以给你说句话吗] [作为十八岁的我。] 我点了点头。 他笑了笑,开口道:[阿杳,你还是这么好的一个人,你优秀聪明漂亮上进,阿杳,你是我见过最好的女孩子,所以别原谅他阿杳,别原谅他,往前走吧。] 然后,他在离婚协议上签了字。 离婚事宜出奇的顺利,财产分割他选择给我最多的一部分,包括我们的房子。 我全部接受,我在这里打拼也不容易,我没必要为了这次一份感情又搭上我这几年的拼搏。 这对我不公平。 离婚之后我有更多的时间投入工作,终于处理完了忙的焦头烂额的工作。 我站在会议室:[这就是我项目的具体内容,已经和甲方联系过了,他们很满意。] 第一个鼓掌的人是我的顶头上司,随着他的鼓掌会议室传来掌声:[沈杳,干得不错。] 就凭这句话,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的知道了我晋升经理必然会成功,我看到实习生小妹妹用力的鼓掌眉眼弯弯的笑着。 我终于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轻松,我笑着回答:[感谢您的认可!能得到您的肯定,也是您教的好呢。这也多亏团队成员的支持,大家一起努力才让工作顺利推进 。] 领导大手一挥决定给我放假七天。 我立马回打电话给我爸妈,准备带着他们去旅游,我妈虽然念念叨叨:[哎呀,杳杳赚钱了就给自己花,我和你爸不缺钱…你也不容易,对了,去云南要带什么啊] 我爸笑着打趣她:[还说别给你花钱呢,你这不是很高兴吗。] 我妈反驳他:[你懂什么我们杳杳想给我花钱,我的宝贝女儿。] 我笑着听他们两个吵闹着,心情明媚。 我终于做到了小时候暗自下定的决心,但是我还有很多事没做,很多地方没去过呢,我还会遇到更好的人。 至于宋敛的消息,我没有收到很多,只是听说他恢复记忆后去了海边。 只是在很久后的某一天,我的生日,我和朋友在聚会上喝酒畅谈,手机突然[叮咚]一声,我和的朋友都下意识看过去,映入眼帘的只有一句话:[沈杳,生日快乐。] 好像我们都心知肚明这是谁,我皱皱眉,面无表情的选择拉黑这个号码。 朋友笑着和我干杯:[听说他道歉很多次了,铁了心不原谅啊] 我听出了她话语里的玩笑,也和她碰了碰杯,仰头喝了一口:[他的道歉并没有修复我受到的伤害,也应该给我拥有原谅的自由吧。] 我们相视一笑,笑着碰杯。 不想那些,我只想对自己说—— 沈杳呀,你的人生才刚刚开始呢,你要活的漂亮且自由,你的人生永远都是自己的。 —— 【番外:宋敛视角】 我记得自己只是在考场睡着了,醒来发现自己在病房,旁边还有一个抽抽搭搭我不认识的小姑娘在身边哭。 我有些烦躁,我说你别哭了,告诉我怎么回事。 她说我在带她吃饭的路上出了车祸,我看了一眼手机,立马炸了。 [今天是阿杳生日,我为什么会去跟你吃饭] 炸完我发现炸早了,不是,这怎么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了。 她又开始哭,然后说:[医生说你脑震荡,记忆停在十八岁了。] 我更烦躁了。 不过她又说:[老板你别生气,我刚才已经给杳杳姐和宋阿姨打电话了。] 听到沈杳的名字,我有些兴奋:[沈杳是我的谁啊] 她顿了顿,眼里带着疑惑:[你的……妻子。] 嗯。 令人满意的回答。 [好了你出去吧,以后给你加鸡腿。] 我已经在病床上挑了一个最完美的姿势,我发誓等会阿杳推门进来看到这么虚弱的我一定会心疼的。 终于我等到阿杳进来了。 我有些兴奋的眨眼看她,往日她最受不了我这个目光了,我说:[阿杳,我们果然结婚了。] 她却说:[宋敛,我们离婚吧。] 我愣住了,甚至有些无措的想寻求她的帮助,我想问她为什么,凭什么,可是我的直觉告诉我,是她受委屈了。 她很快找了理由离开。 我彻夜不眠想这件事,想不明白,我拿手机翻了我们这些年的聊天记录。 越到现在越冷淡的聊天记录,以及我母亲的解释。 我拿拳头狠狠的砸向墙壁,输液的手有些发疼,于是我眼眶红了。 我想不到,我也接受不了,那些伤人的刺目的话是我说出去的。 是我在一点一点磨平她的耐心。 我想见见二十六岁的我,我想问他为什么,我想杀了他。 十八岁时别人说沈杳几句我都能和他翻脸,可现在,这么对她的人居然是我。 我去找她了,她最近加班好像很忙,我找了她好多次,我不靠近。 因为我甚至在她身上感受不到恨。 这个时候我甚至想摇尾乞怜,想让她在意我,哪怕恨我也好。 可她说:[宋敛,我们都不是小孩子了。] 我的阿杳,早就成长了,即使没有我也会过得很好。 她要离婚。 我同意了,这是我能做的最后一件事,把所有能给她的都给她。 我要她热烈而又张扬的活着。 记忆恢复的时候,我出乎意料的平静,那些记忆涌上脑海的时候,我才明白我做了多少令她伤心的事情,一点一点的耗尽她所有的爱意,最后居然还想获得她的原谅。 对于沈杳的不忠,我需要拿一辈子去赎罪,即使她不需要。 对自己的厌恶让我没办法继续工作,我去偷偷看过她,她过得很好。 她晋升,涨工资,她去世界各地游玩。 她依旧漂亮明媚。 能和她在一起十年。 是我高攀。 后来我辞退了小助理也自己一个人去了海边,那是沈杳当时和我规划过的未来,去海边偶尔画画。 现在这些,只能让我一个人去。 她的余生注定明媚,而我,卑微可怜的在角落里度过我的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