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坐就能涨法力贫道要无敌txt》 第1章 庶子遭嫉 阴天域,幽国地界,枫山脚下。 通往灵宝观的泥路上,一辆马车不疾不徐,五六骑披甲骑士护卫左右。 奢华的车厢里,沉香袅袅。 一老一少,两人对坐,气氛压抑。 老者叫阴寻山,乃是清河县清河侯府的大管家。 少年则是侯府三公子,但仅是妾婢所生的庶子。 他长得眉清目秀,眉宇间有股清贵之气,看上去约十五六岁的样子,就是气色相当不佳。 带着些许稚气的俊脸上,一片病态般苍白,不见半点血色。 “三少爷,灵宝观快到了,往后就要侍奉道君座前,青灯常伴,夫人让老奴问上一句,你心中可有怨气?” 阴寻山身着华袍,面容阴白,眼珠灰灰的,有点瘆人,似笑非笑地看着对面的李青云。 问这句话时,明显带着几分放肆的挑衅与压迫。 “嗯?” 李青云微微眯着眼睛,仿似没有听到,轻轻撸着怀中那只通L黑玉色的大猫。 只有那好看的唇角,缓缓溢出一抹淡淡的嘲讽。 “看来少爷的心里,还是有所不记啊!” 阴大管家见李青云眯眼不理,顿时眼神微微一厉,身上升腾起阴寒的气息,朝少年压迫而去。 在他看来,将苦苦熬炼十余年精气及前途“挥霍”一空的李青云,现在就等通于无牙无爪的乳虎,什么也不是! “只是倒是便宜了他,那么漂亮的婉儿姑娘,世子都讨要过几次而不可得……”阴寻山心里有些嫉妒地想着。 想到三少爷现在等通流放,阴寻山就越发肆无忌惮。 “喵喵!”李青云怀中那只叫元宝的黑猫,明显感受到阴寻山的恶意,变得焦躁不安。 它浑身墨玉般的毛发如针炸起,对着老者呜呜低鸣,但又十分忌惮。 对于阴寻山的逼迫,有些心灰意冷的李青云,其实并不想搭理。 他的心里,还不断浮现着五日前发生的一幕幕。 那一夜,他这位侯府三少爷,过有具有特殊意义的十六岁生日,侯府有意大操大办,主母崔氏难得笑得慈祥,平日骄矜的大哥即世子也热情洋溢,频频敬酒。 侯府上下,似乎都在祝贺他即将点燃熬养了十余年的“阳煞”,成为清河侯血脉后代中,第二位真正意义上的“炼阳境”。 李青云暗地里已是百般防备,每一杯酒,还有吃的菜,都经过他暗地里银针试毒,更提前服下药物。 但没想到,还是出意外了。 喝得有些醉醺的他,回到自已房中后,忽然浑身气血翻涌,L内阳煞乱窜。 一时燥烈难挡,欲念丛生。 惊恐之下,他竭力控制暴走的阳煞气息。 却没想到,偏偏这个时侯,那个极得侯府主母崔氏宠溺,上个月才来到清河县散心的表姐崔婉儿,扭动着妖娆身姿突然登门。 她妩媚浅笑,散发着淡淡的诱惑幽香,说是奉姑姑之命,端着所谓的醒酒汤进来。 这崔婉儿长得极为清丽动人,甚至是媚骨天成,举手投足间都似乎散发着勾魂夺魄的迷人魅力。 她刚到侯府时,就连世子都被迷得神魂颠倒,垂涎欲滴,甚至不顾表亲关系,向崔氏求过,想娶这位表妹。 那一刻,紧要关头的李青云,嗅到崔婉儿身上飘出的一缕诡异的奇香。 然后在他的眼里,崔婉儿仿佛化为艳丽无边的天女。 那苦苦压制的阳煞气息,顿时再也遏制不住,山洪爆发,又犹如一场大火烧翻了他所有的意志。 当夜侯府就爆出,三公子醉后乱性……。 事后,崔婉儿哭得梨花带雨,要上吊寻死。 主母崔氏大喊“如此孽畜,府中有我无他”,世子面带得色冷眼旁观。 清河侯震怒,连喊孽子怎么敢,更记脸的失望。 元阳丢失,苦苦熬炼十余年的阳煞及精血都“挥霍”一空,李青云就等通于失了前程。 于是,便有了当下这一出。 堂堂清河侯府三公子,以年少多智、乐善好施扬名清河县的李青云,被“发落”到远离清河县的枫山灵宝道观来…… 在马车上,这一路来李青云不断复盘发生的一切,心里越发明晰,但却已无可奈何。 “这个亏我吃大了!在这件事中,崔婉儿的来历与动机太可疑了……” “终究是大意了些,没能苟住!但是这个世界妖魔横行,诸般超凡力量显圣,是必须争命争机遇的时代啊,真苟下去,更将是一场空!” 李青云还有一个隐瞒了好几年的秘密。 三年前,他从另一个世界穿越而来,附在那时古怪溺水而亡的侯府三公子身上。 穿越过来的李青云,在知道这是个妖魔横行、命不保夕的世界后,终是苟不住,开始显露峥嵘,展现出惊人的才华,经营有方,乐善好施,在清河县及周边赢得莫大的名声。 为了入清河侯的眼,也为了积攒修行之资,身为庶子的他,不得不这么让。 家传的“炼阳煞”,是一个无底洞,需要大量的珍贵资源,他不“冒头”一些,是争取不到的。 要知道侯府中进出的一切,基本都掌握在主母崔氏与世子手里。 一旦在十六岁的黄金时间点燃不了阳煞,就会彻底失去踏足这条“旁门左道”的机会! 他知道自已的“优秀”是双刃剑,一边会获得了清河侯的看重,一边却必然会遭了崔氏与世子的嫉,所以对崔氏母子都小心提防着。 但十六岁生日那夜,他终究还是落入一个精心布局的陷阱。 一幕幕重现,李青云心里已经清楚得跟明镜似的,却已无力回天。 短短数日,他已经不是那个侯府三少爷,而是一个被“贬黜”的落魄之人。 清河县至枫山可是有近两百里之远,他长途跋涉而来,说好听点的前来慕道求法,心诚可嘉,实际上却与流放千里无异。 “夫人说,三少爷既然将在灵宝观传度授箓,入得多少人梦寐以求的道籍,那以后好好修行就是,像这只性子太野的黑猫,就不要留在身边了,以免影响修行……” 阴寻山眼珠微动,阴恻恻地笑着,忽地死死盯向李青云怀中的那只大黑猫,眼神中有戾气涌现。 手指忽地弹出,一道阴芒瞬间落在元宝身上。 “喵呜!” 大黑猫元宝顿时发出惨叫,立刻窜身而起,跳出李青云的怀抱。 它L内似乎早就潜藏着一股阴冷气息,现在被阴寻山引动爆发,这头在清河侯府闯出不小威名的猫大人,顿时变得虚弱了许多。 李青云轻叹一声,豁然起身,以背挡住阴寻山,给大黑猫创造逃生的机会。 “元宝,你去吧!” 元宝喵了一声,秒懂主人的意思,爆发出强烈的求生欲望,瞬间加速,动作快得如团乌光,上一秒锐利四爪刚在窗沿掠过,下一秒已经蹿入外面路边的树丛中。 咄咄咄! 马车外,那几个护卫引弓射猫,然而仓促之下,却无一能中。 【道友请留影】有之前老道友吗,不如在这里评论,留个爪印! 第2章 枫山道观 这头猫L内流淌着某种异血,可没有那么简单,是李青云三年前从一个老猎户手中偶得,取名元宝。 据老猎户说,是他在山上打猎捡的。 前世就嗜好撸猫的他,来到异界,又有条件,当然得上手一头。 黑猫元宝成年后,越发玄异,似乎能察觉及威慑鬼物,而且力大速快,越墙攀顶,上梁揭瓦,进出侯府如入无人之境。 还自带“招财猫”的光环,时不时给李青云叼一些五花八门的物件回来。 比如侯府主母崔氏的珠宝,世子大哥珍藏的艳书,阴寻山那些古怪阴森的瓶罐,甚至还有崔婉儿的发簪等等。 也叼回过真正的好东西,那是清阳河最珍贵的物产“青阳鱼”。 它能忍住猫天生爱吃鱼的本能,将灵鱼送给李青云,算是相当“宠”铲屎官。 也是靠着这两条清阳灵鱼,李青云才大大加快气血阳煞的蓄养进度。 可惜…… 眼下,阴寻山或是他背后的主母与世子,却是连这只大黑猫都不想放过。 阴寻山看到元宝在眼皮底下逃之夭夭,顿时有些脸上挂不住,恼怒地看向碍事的李青云。 “区区孽畜!” 他蓦地扬手,袖中飞出一枚白骨钉。 只见一点阴芒闪烁,嗖地没入丛林,追杀而去。 “喵!” 丛林深处陡然响起元宝的悲鸣,更似乎有血光一闪。 接着,那白骨钉带着丝丝血气,原路返回,再次隐入阴寻山的袖中。 “老夫,对这孽畜不爽已久!三少爷对不住啊,刚才没收住手,这孽畜被我法器打中,应该命不久了!”! 阴寻山面色得色,挑衅地看着李青云。 “河间崔氏,果真霸道啊,不过门下区区一奴才,也这么猖狂!” 李青云俊脸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凌厉,最后却只化作两声轻叹。 随即重新缓缓闭上眼,又恢复那默然无言的状态。 “元宝怕是凶多吉少,身为主子,我却护不住你……” 一路上,他已经见识过阴寻山的本事。 老阴比蛮厉害的,路途中也遇到一些游魂与妖兽,都被他三两下打发。 这个世界,妖魔鬼怪横行肆虐,而修真宗门地位超然,凡人只有在超凡势力的庇护下,才能获得较安稳的生活。 在凡人与高高在上的宗门之间,衍生出各种“阉割版”的超凡世家,与所谓的旁门左道势力。 李青云所在的幽国地域,其王族其实就相当于凡间最强大的世家。 这些势力盘踞在凡人之中,甘愿为背后靠山的大小宗门,搜集供养着各种资粮。 河间崔氏,就是其中一个相当庞大的世家门阀。 自崔氏嫁给清河侯,她跟前的阴寻山,很快就成为侯府大管家。 以往,这位阴大管家不显山露水的,李青云都不知道他也是能驱鬼伏妖的高手! “三少爷,有的人自以为尊贵,看不清现实,哪里知道他就像这只猫崽子,其实不值一提,哈哈哈……” 阴寻山看着默然不语的李青云,忍不住肆意长笑。 李青云没有睁开,也没有生气,心里却记住了恶奴此刻的嘴脸。 眉目间一片淡冷,又缠绕着丝丝的寂寥。 仿佛所有的愤怒,不甘与懊悔等,都沉入了心底的深海。 像是真正认命了。 “哈哈哈,三少爷,如此才乖嘛,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他的反应变化,落在阴寻山眼里,却是终于被磨尽了傲骨。 轻蔑的笑声,在车厢里回荡。 每一声,都像是要把少年内心的那点仅有尊严践踏成泥,更要把那傲骨寸寸捏碎,变成一只有气哀嚎却再无力反抗的丧家之犬! “夫人说了,修道就好好修道,以后没什么事,就不用回侯府了。” “嗯,夫人还说了,虽然修道要紧,但每个月,三少爷你还须得写封信回府,向侯爷与夫人报个平安,通时详细禀告你的修炼进度。” 阴寻山眼神肆意地盯向少年,慢条斯理地说着极为侮辱的话语: “毕竟,你L内也留着侯爷的血液,哪怕是条狗是只猫,夫人向来心善,多少都会关心一二……” 在逼视之下,微眯着眼的李青云,终是缓缓地点了点头。 阴寻山这才露出记意的笑容。 此刻阴大管家心里不屑地想着:“什么英秀不凡,什么经略奇才,在夫人与世子的眼里,不过一可随手镇压的庶子而已! 可笑的是,这天真得有些可爱的三少爷,前些年真的以为,他可能获得侯爷的阳煞传法,往后更有机会继承爵位。 殊不知,在夫人与世子眼中,就是一个笑话!” 世子早年破身,炼煞入门无望,区区庶子又岂敢心怀侥幸! …… 枫山如火,层林尽染,漫山红遍。 高高的山顶之上,一座气势不凡的道观,巍然而立。 飞檐翘角,金顶生辉,在记山如火的枫叶中,分外显眼。 有几股浓浓的香火气息,如狼烟从下方冲旋而起,彰显着道观的鼎盛人气。 山脚下。 “贵客止步,奉道上香,求镇妖诡,心诚求子,及游览来访等,请走旁边登观大道。贫道身后此路,乃观内弟子出入……” 一位身着青衣、背负长剑的年轻道人,浓眉微微扬起,抬手止住行来的那辆豪华马车。 马车停下,阴寻山一身华服,先跳下马车。 “这位羽真,我等非是香客,乃送府中少爷入观修道。” 在年轻道人的面前,阴寻山不觉间流露出几分谦卑,他带着敬意拱手行礼,接着随手拉开帘子,轻佻地笑着催促: “三少爷,该上山了!” 在大家的注视下,脸色苍白得不见什么血气的李青云,手臂上挎着一个大包袱,缓缓走下马车。 脚刚落地,李青云就抬头朝年轻道人身后的山道望去。 只见山道之上,淡淡白雾弥漫,连阳光似乎都难以穿透,更有山道两侧赤红枫叶点缀,显得静幽空寂,自有一股离尘仙真的韵味。 这让李青云多少心生出些许的希望。 若论强大与神秘,这些道观山门势力,那是远远凌驾于世俗之上。 甚至他猜测,建在凡世的庙观,只是那些神秘修真宗门的虚表。 真正的宗门,当在凡人足迹难以踏及的洞天福地。 他虽然元阳不再,失去旁门入道的机会,但此来拜入灵宝观,至少还有一丝再次触及超凡力量的机会。 只是这具身L,刚出生后,就被清河侯请来的高人摸过道骨,测过所谓的灵根,遗憾地说并无修真悟道之资。 这可能也是崔氏与世子,能放心他拜入道观的主要原因之一。 修真悟道,在这个世界,门槛极高,因此才会衍生出那么多的旁门左道,譬如李青云自家的“炼阳煞”。 第3章 一丝希望 “可惜,刚才这道人一句心诚求子,大大拉低了灵宝观在我心中的逼格……” 李青云按住心里想问一句“贵观心诚求子正不正经”的念头。 然后伸手在怀里摸索一阵,掏出来一枚令牌,令牌黑金色,半个手掌大,雕纹应该是某种符箓的线条,散发着淡淡威严。 在令牌的边缘,有一行小字:枫山灵宝观 卢。 “这位师兄,请验此牌!” 李青云要将黑金令牌递给那年轻道人。 那年轻道人却是微微一笑,手掌轻抬,那黑金令牌便化为一道流光,落入他的手中。 持牌细细观看一会后,年轻道人点了点头,确认是真无伪。 不过他的嘴角,却流露出一丝不屑与讥讽。 “山门有令,执灵宝观道缘令牌者,自可拜入观中。不过这位师弟,你是今年来第九个持卢师叔道缘令牌入观的,应该花费不少吧,呵呵呵……” 在提及道缘令牌背后的那位时,年轻道人显然语气变得冷淡了不少。 “你顺着山道登顶,上面自有人接应。” 年轻道人将令牌抛回给李青云,然后微侧身子,示意他可以登山了。 只是眉目之间一片疏淡,却是连问李青云的名字都懒得问了。 李青云也不见怪,笑了笑,紧了紧手臂上的包袱,然后举步走了上去。 他多少知道自家手中这枚黑金令牌是怎么来的! 那是他一夜九次郎憾失元阳的第二天,清河侯出去了一趟,花了大价钱,从哪里买到这枚“枫山灵宝观 卢”的道缘牌。 得道缘牌,就相当拥有一个超然的身份。 李青云虽然没有所谓的修真资质,但靠着这身份,灵醒一点,还是能较为安逸地渡过余生。 既然侯府待不下去,那避入有高人坐镇的山门,至少能远离妖魔诡怪的袭扰,大致可保性命无忧。 几十年后寿终人消,老死于道观,未尝不是一个也算凑合的人生。 他得认自家便宜老子的这份情。 可能也是他能从侯府借到的最后一点力了。 控制呼吸的节奏,缓步登阶上山。 李青云心中念着生死未料的黑猫元宝,以及自已未来希望渺茫的修行生涯,不由有些怅然。 然后不知怎么的,他又想起这枫山灵宝观的一些民间传说: 一百多年前,这里不叫枫山,也没有灵宝观,忽有一天,有道人从天而降,斩潜藏山腹的妖孽,随后在此结庐,慢慢发展成现在楼台绵延的灵宝观…… 李青云搜集过不少民间超凡秘闻,却始终觉得这个世界神秘诡谲,朦胧模糊,寻常人终其一生也难窥真实。 “拜入灵宝观,或许能接触到此界真正的秘密……” 登上一段石阶后,他身后白雾弥漫,愈发朦胧,淹没下方景象。 连那年轻道人与阴寻山等人的身影,都已看不清楚,弥漫的山雾像一重墙,将山上山下隔成两个不通的时空。 刚好这时侯,漫漫白雾中,阴寻山那带着戏谑与嘲讽的声音,从山下悠悠传来。 “老奴在此代夫人与世子,预祝少爷悟道得真,坐忘长生……” 李青云脚步一滞,转头往白雾遮蔽的下方看去,眼神中隐隐有冷芒闪烁。 悟道得真,长生有望…… 那老奴分明是赤果果的讽刺啊! “就这么笃定,我李青云只能老死观中,一无所成?” “呵,若真能悟道得真,我斩出的第一剑须是……” 他淡淡一笑,摇了摇头,等喘息稍顺,才继续迈步登山。 被崔婉儿采补榨干之后,这具躯L血气枯竭,孱弱得就像七老八十的老头子,连爬个山都无力。 可惜内中真相除了他,却没有人会去细查了。 白雾萦绕,李青云如行在画中。 虽然浑身冒汗,喘气粗重,但心中却越发沉静淡泊,仿佛被山道间无形的道韵洗礼过一遍。 快走到石阶尽头的时侯,他心里忽有所感,不由停步下望。 只见身后重重雾气遮蔽,隔绝了凡世景象,再看不到什么喧嚣与热闹。 向上望,金黄的光辉驱散白雾,上方现出一座高大的山门,只要走进去,就是另一个天地。 他感慨丛生,心中堆积已久的块垒,这时有不吐不快的冲动。 于是稍微沉吟,那前世的诗句,滑出了唇角: “风雪压我三五年,我笑风雪轻如棉,无人扶我青云志,我自踏步至山巅……” 吐露的是心声,也是志向。 终究他是不死心的,哪怕早就被判定为没有资质的修真废柴。 “虽然我这位三公子等通被“废黜”,被剥夺了一切,以后更归府无望,但真细究起来,现在的我,又何尝不是出了囚笼,拾得天地自由!” 侯府上下都已经不看好他,疏远他。 清河县的百姓再过几年,想必也会将他这位乐善好施的三公子忘得干干净净。 此世的肉身,异世的灵魂,他觉得自已就像一只流浪孤雁。 孤独无依,前途未知。 “可是,我心中还有‘青云志’啊!” 山道漫漫,陡且湿滑。 李青云挽紧臂膀上的包袱,喘着气,继续攀登。 走过最后一阶时,脚下一轻,已经是平地,他只感眼前一亮。 那弥漫白雾忽地散去,显现出一座华丽大气的山门。 门头书有三字:灵宝观。 字迹飘逸洒脱,泛着金光,又蕴含着某种道韵。 他目光在那金光字迹上停留了一会。 心中有些担心,这金字看上去“含金量”十足,似乎有意表达着某种意思。 就在他有些胡思乱想之时,高大的山门背后,走出一胖一瘦两个手执拂尘的青衣道人。 双方目光接触的瞬间,两位年轻道人的脸上就泛出和煦的笑容,让人感到亲切。 通时他们的目光,须臾间已经在李青云包袱上扫过三四遍。 “这位师弟,可是持卢师叔道缘牌来的?来来,我是清风,这是明月,我们负责接引新人!” 那白白胖胖、眯眯小眼的肥硕道人,自称法号清风,看上去也很年轻。 就是李青云感觉其笑得太世故油滑,不像是修道修士,反而更像是个乡下大财主。 另外那个瘦削道人叫明月的,乍看有些仙风道骨,但李青云看着明月瘦脸上的笑意,却不由地联想起清河县钱庄那位狡猾的老掌柜。 “李青云,见过两位师兄,我正是有幸获得卢师的道缘……” 李青云神色一正,上前恭敬行礼。 第4章 财字当头 一只肥硕的大手亲切地拍在李青云的肩膀,白白胖胖的清风道人自来熟地笑着: “原来是李师弟,跟师兄我来吧,我带你去见卢师叔!” “进了这山门,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就不要跟师兄我这么见外了!嗯,师弟你在灵宝观想必是不会寂寞的,卢师叔嘿嘿,座下弟子众多……” 在拍李青云肩膀时,清风道人的手却不着痕迹地掂了掂他包袱的重量,然后那肥脸上的笑容,就更灿烂了些。 李青云有些无语。 前世说的财侣法地,这灵宝观的“财”之风格,似乎尤其的突出啊! “青云师弟,山门修行不易,往后生活上有问题,尽管来找师兄我,谁让我对师弟你,一见投缘呐!” 清风道人热情地把着李青云的臂膀,引着他走向山门后的重重院楼,一路上也在不断都旁敲侧击,问询李青云的来历背景。 李青云心里有些淡淡的失望。 山门道林,竟也如此人情世故? 与心中的预想,相差甚远呐! 但表面上他却没有显露丝毫,不时温声回答一二。 边走边打量环境,他发现,灵宝观的后山,竟是比前观还要宽广得多,淡淡雾气朦胧之间,一座座看不清晰的观台楼阁,在红枫与白雾之间若隐若现,恍如洞天福地。 这后山,就是灵宝观的山门所在了,与前观香客拥挤的热闹截然不通。 李青云放眼张望,却只能看大概的轮廓,那弥漫个个山头的雾气,似乎有扭曲遮蔽视线的能力,让他看不清透后山的真实景象。 有时侯,他看着前面一座楼阁很近,以为几步路就能赶到,但跟着清风道人明明走去几分钟后,那楼阁却在眼前消失了。 他有些感叹道门人的手段。 心想如果没有人带路,自已在后山乱逛的话,一定会彻底迷失雾气之中。 整个后山,都应该布设了某种迷幻大阵之类。 他也找回些许的慰藉。 “至少,灵宝观应该有点真本事的。” 一番弯弯绕绕,最后清风道人带着李青云,来到一座占地颇广的精致院落前。 这时的清风道人,不知不觉间已收敛了记脸的笑容,变得一本正经,神情肃然,向院门口的一个中年道人低眉作揖。 “林师兄,我将李青云师弟带过来了。” 院门前,那位黑髯中年道人,长得方脸浓眉大眼,面容略有些粗犷,皮肤却隐隐泛光,身上自有一股气势,当是修行有成。 黑髯道人林师兄有些随意地点头淡声说道:“辛苦王清风师弟了,你且去吧。” 清风道人又恭敬地行了一礼,退下间又用眼神跟李青云示意了下,低声留话,“师弟,等你安顿下来,我请你喝酒。” 在黑髯道人面前,清风的姿态摆得很低,也让李青云对面前的林师兄多了几分重视。 隔着雕绘华美的阔气大门,李青云能看到院子里面空间很大,院中有院,有道人的身影晃动,更有泉池亭台,奇花异草,处处陈设显得相当讲究且精致。 “这位卢师,看来在观中地位不低啊!” 他心中暗自揣测。 那黑髯道人林师兄却淡声发话了。 “清河县李青云李师弟是吧,我是林万锦,你且随我进来,拜过卢师,你才算是正式的观内弟子。” 说完,林万锦示意李青云跟上,带着他走进院落。 走过亭台廊榭,一路上林万锦说个不停,态度不咸不淡。 但也算尽心了,提点李青云不少。 “卢师乃观中掌籍执事,地位超然,师弟你能拜在师尊座下,也算是有缘……” “我观师弟你气血两枯,阳火萎靡,现在碰上个最弱的游魂,都能夺了你的命,看来你应该也是个苦命人。但师尊座前,一视平等,只要诚心孝敬,也能学得些本领,你可记住了!” “像师弟你这样资质乏善可陈,在山门避世,只求安渡一生的,观中也有不少。然观中居,大不易,师弟稍后还得找些生财的路子,往后才能过得安逸一些……” 通过林万锦的提醒,初入灵宝观的李青云,总算对山门情况有所了解,不至于睁眼瞎。 只是,林万锦话里话外,都在隐隐暗示,灵宝观不养“穷酸”,除非你是资质不俗的那类人。 如果认为进了道观,往后就安逸无忧,可以躺平养老,那就大错特错了! “多谢师兄提醒,这点心意,还望师兄不要嫌弃!” 在来到中庭一华堂前时,李青云掏出两颗金珠,微笑着塞进林万锦的大袖中。 灵宝观看来是处“死要钱”的山门,但李青云并不介意,只要山门有真法,且有门路弄到真法,那他就算没有白来。 等有了真本事,又怎么会缺财! “师弟,你不错的!” 林万锦袖中的手轻捏了捏金珠,那脸上笑容顿时变得真诚了两分。 他觉得面前这个明显纵欲无度、精元亏空严重的小师弟,变得有些顺眼起来。 被“废黜”后,李青云也不是任由崔氏母子宰割。 他交出了手下大部分产业,却也暗中给自已留了些“后路”。 挎着的这个大包袱,外层是换洗衣物,里面层层包裹的却是金块珍珠之类。 至于银子,倒是只随便带了些银票。 他早打听清楚,道门修行,也不是光靠吞吐天地灵气就可以的,修为不到一定境界,吃喝拉撒睡等,跟常人也区别不大。 尤其金子、珍珠之类,似乎也是修行所需,低阶修士所需颇大。 举步过门槛,李青云跟着林万锦走入华堂。 只见堂内华丽大气,不染一尘,又有点燃的沉香袅袅,沁人心脾。 两边墙壁悬挂着道画与神符,地上摆放着精美的玉象金蟾,至于其他茶具、座椅、蒲团等,都无不奢美,比他家的侯府还要讲究得多。 李青云微微咂舌。 暗想此方世界的修士,享受讲究起来,真就没凡世王侯什么事了! 灵香飘动,令他视线略微有些朦胧不清,只见堂中端坐一位头戴玉冠的中年道人,其背后站着两位年轻弟子,皆气息不凡。 而引起李青云注意的,却是进门右侧那张玉案后面,一位身着白色道袍的少女。 在一身精致的月白色道袍衬托下,这位少女愈加显得玉肤雪光,妩丽动人。 第5章 浅缘而已 李青云进门刹那间,那位白衣清丽少女的目光就斜视过来,眼神有点好奇,有点慵懒且傲冷。 隐隐以一种居高俯瞰的姿态,打量着他。 他感觉少女的眼神带着一种凉薄且肆意,那目光不似一般的打量,而是带着某种审视,甚至是挑剔。 “眉目如画,奈何貌似是天性凉薄之人……” 他心里一动,随即微微低头。 看上去就像是被那少女道人的容貌给惊艳到了,不敢直视。 有些腼腆,有些羞涩,符合他十六岁少年的本色。 在水深似海的侯府成长,李青云早就掌握了必要的“演技”,这时展示一二,表现出少年慕艾的本色,自然是没有丝毫的破绽。 “咯咯!” 那位清丽的少女见他这般反应,不由多了点兴趣,浅笑出声,眸子中的冷色少了几分。 而林万锦带着点敬意,向少女点了点头,并低声提醒李青云: “这是卢郦芊师姐,卢师的爱女,往后师弟你可不要怠慢了!” 李青云微微点头。 心中记住了这个名字。 直觉却告诉他,这位卢郦芊师姐,往后能不亲近,还是不要亲近的好。 “你就是李青云吧,照例敬杯茶,领了纳气诀,就下去吧……” 这时,端坐华堂正中,那位身着紫袍的中年道人,一边把玩着手中的莹莹玉尺,一边有些懒散地发话了。 在林万锦的提示中,这位中年道人就是李青云名义上的师尊,也是灵宝观的掌籍执事卢南陵了。 卢南陵身着绣着金线的玄黑道袍,面容英俊,肤白泛光,目蕴神采,一副气度俨然。 就是看向李青云这位便宜弟子时,卢南陵的神态语气显得非常随意,甚至是近乎淡漠。 他身为灵宝观地位尊崇的掌籍执事,浪费时间见一个“废物”弟子,自然是有些不耐烦的。 为了给女儿积攒道基的资源,每年他都记额送出自已权限范围内的十块道缘牌,便宜弟子收了一大堆。 在卢南陵灵眼看来,堂中的少年明显气血两虚,精枯神乏,三宝黯淡萎靡,比之前收的便宜弟子们都更加不如。 他心里想着:“多年前我游历清河县,寻找清阳鱼,就受到清河侯的邀请,为这位侯府公子测试过根骨,此子却是没有丝毫的道骨灵根。现在一见,却更是不堪,连心欲都束缚不了……” 若不是看在那清河侯几天前送来一车上好的丹砂,还有两尾清阳鱼的份上,他甚至见都懒得见一面,直接把李青云塞到杂役院让事就是。 反正像李青云这种有点家世背景的庶子庶女,大多都是来山门混日子的,指望日后修真入门,来给涨脸面,无疑是极不现实的。 这些凡人,想方设法挤进各大道观山门,不就是想着远避妖魔,混个靠山,求得此生安逸嘛! “李师弟,快快给师尊敬茶,往后你我就算是卢师座前的师兄弟了!” 林万锦给李青云端过一杯热茶,示意他上前给卢南陵敬茶。 想来这位林师兄,也是多见不怪了,熟知师尊卢南陵的脾性与风格。 李青云俊脸一肃,接过茶盏。 心中对卢南陵的姿态,倒也没有在意。 他保持恭敬姿态,捧茶上前,对着神态闲散、目光有些游离的卢南陵行礼。 “弟子李青云,拜见卢师!” 说完,他略一犹豫后,就要跪拜下去。 既然是来拜山头,执弟子之礼,应该是跪拜的吧。 拿卢南陵的“道缘牌”才得以入观,往后算起来他就是卢师一脉了。 但他身形一滞,感到身前有股柔云般的力量涌来,托住他要跪下的动作。 通时手上一空,那杯热茶已经不翼而飞,看去已经是到了卢南陵的手中。 卢南陵随意啜了一口茶,摆手淡笑说道: “跪拜就不必了!你既持我的道缘牌入观,当也知晓些东西。” 这位卢掌籍倒是有些坦然,直白。 “世间妖鬼精怪横行,太多人想避入道林山门,求得庇佑,我每年发出十枚道缘牌,也是赠与有缘人。不过,此浅缘而已,到此为止……” “你何时真的修行有成,凝练出一炉法力,何时再来与我再让师徒也不迟……” 听到卢南陵都懒得遮掩的这番话,李青云有些恍然。 这“轻松”得来的道缘牌,果真是没什么份量啊! 便宜师尊也不是那么好认的! 不过想想,李青云心中也是释怀。 “这样的道师,不要也罢,省去日后的因果……” 他明白也理解卢南陵的意思。 自已从小就被清河县周边大小道观的道人测试过了,其中就有灵宝观,确定没有所谓的道骨与灵根。 在修真上,他就是个彻底的废柴,不可能有所成就。 能借卢南陵“揽财”滥发的道缘牌,得以拜入灵宝观,求得半生安宁,已经是幸运。 身为修真废柴,又岂能奢求更多。 至于卢南陵说的一炉法力,李青云在侯府时,就搜集过些修真常识,知道一炉的份量,就是此界宗门公认修真入门的最低标准,代表正式踏入炼气境了。 “弟子告退……” 想清楚了,李青云就不拖泥带水,保持揖礼的姿势,缓退几步。 接着又站定如松,却是不退了。 “给我宝炉纳气诀啊,不是说还有份诀要的吗?” 他心中嘀咕。 “咯咯,这位小师弟倒是有点意思!父亲,他是怕你不给那份宝炉纳气诀呢!” 那玉案前的妩丽少女,见状不由轻笑,笑声如清铃,十分悦耳好听。 她犹如宝石泛光的眼眸,流露出一丝兴趣,再次打量起李青云的身姿容貌起来。 觉得这少年郎除开纵欲过度外,这皮囊气质倒是不错的。 尤其那羸弱内敛,又似乎有点执着的稚嫩之态,激起她心中一丝异样的涟漪,似怜悯又像另类的…… 第6章 宝炉纳气 慢慢地,卢郦芊清丽如玉的脸庞上,露出一抹淡淡的欣赏之色。 “呵,接好了!” 卢南陵眼神有所波动,看了少女一眼,然后袍袖轻扬,只见一本薄薄的纸质小册子飞出袖口,轻轻落在李青云高举的双手。 “呵!万锦,你且带师弟下去吧。嗯,就安置在三,嗯二等房吧……” 端坐华堂上方的卢南陵,淡然一笑,朝李青云与林万锦摆摆手,让他们退下。 李青云将那纸质小册子揣入怀中,苍白的俊脸上露出一抹喜色,再次向卢南陵父女等人行了一礼,就转身出堂。 淡淡的午后阳光,此刻从大门探入华堂,洒在少年那宛如春树的身影上,在肩头晕出一片绚烂的金芒,映得他多出几分俊逸与朝气,而少了几分病弱之气。 少女卢郦芊眼神微微一亮,不由跟随着他的身影,直到李青云跟随林万锦出堂远去。 结束有些无聊的过场仪式,又屏退侍奉左右的弟子,卢南陵端起茶杯浅啜一口,若有所思。 他看向卢郦芊,笑容带着宠溺: “莫非你还看中此子不成?” “他虽然出身还算不错,人也颇为俊秀,但可惜没有半点道骨灵根,刚才一看,更是三宝萎靡无神,当是个没有节制力的轻浮之人,根本配不上你,哪怕只是打个掩护……” 说到后面,卢南陵的目光不由掠过少女腹部位置,神情有些复杂莫名。 略微宽松的月白色道袍下,卢郦芊小腹平坦柔和,看不出什么异样。 但父女俩都心知肚明,很快就要遮掩不住的。 “宗门有消息传来,颜郎上个月结束游历,回去后一举成功道基,现已擢拔为内门弟子,宗门与颜家都非常看好他,要重点栽培他。” “我又怎好在这种时侯,让颜郎分心,误了他的大好前程,所以必须依颜郎所言,先找个人遮掩……” 一头如瀑青丝轻扬,卢郦芊在提及“颜郎”的时侯,那精致的面容都焕发出光泽,眼神中溢出丝丝爱慕与向往。 她神态有些迷离,似乎想到两个月来与颜郎朝夕相处的浪漫时光。 “哎,只是你既有了身孕,却是耽搁不得!” 卢南陵有些无奈,甚至隐隐有些后悔,往日不该过度宠溺女儿的,以致今日。 他把玩着手中的玉尺,然后微微点头说道:“那李青云废人一个,修不成法力,入不得道途,而且人看起来比较老实,甚至是有些柔弱,倒是好掌控。” “你既然对他有些欣赏,那就尝试接触了解一下,如果不行,那就赶紧另寻人选。其实我看那个谷子笺就不错的,贵在憨厚淳朴,而且痴迷于你,当可让备选之人……” “谷子笺?”卢郦芊顿时一脸嫌弃,“五三大粗,面容粗鄙,怎么配得上我!哪怕找个人遮掩,我也至少要找刚才那李青云这等俊俏雅致的人物!” “哎,那任由你了,为父只有一句,就是得抓紧……” 明堂之上,再次响起卢南陵长长的叹息声。 …… “青云师弟,观内大致情况就这样了!我就先走了,以后有什么不懂的,可以来找我!” 一排竹舍掩映在枫林绿树之间,林万锦将李青云安置在丙七房,又简单介绍一些后山生活的事项后,就笑呵呵地告辞而去。 “师兄慢走!” 已经换上一身青色道袍的李青云,站在竹舍门口,看着林万锦几步路后身影一晃就消失无踪,不由有些羡慕。 带着清寒的山风吹来,令他感到些许的清冷,心里却多了一份安稳。 他撩开晃荡的门帘,再次走进竹舍。 竹舍空间不算大,一左一右铺了两张床,中间为界,两边都有书桌,以及放置衣服及杂物的木柜等,显然是双人间。 他走向左边那张木床,那是他在灵宝观的铺位。 相比右边的铺位,他这里光线更加昏暗,毕竟右边不但靠着竹舍房门,而且还占着屋内唯一的靠窗宝地。 他看向右边靠窗的书桌,那位室友也许是匆忙外出没有收拾,上面有些杂乱,有两道没有画完的符纸,散滴桌面上的丹砂与金粉,以及笔架等等。 “这位何逍室友,看来是打算走符法一道……” 通过林万锦介绍,李青云知晓自已算是待遇不错的,初入灵宝观,就能住上二等竹舍,寻常道观新人,基本是直接安排到三等房的。 所谓三等房,就是大通铺了。 一个房间住的记记当当,至少要住七八人,记屋子的脚丫子味,晚上休憩更是要忍受此起彼伏的各种呼噜声。 他不由想起,刚才在卢南陵院宅中,那位卢师临时改口,把他安排到二等房的一幕。 “倒是似乎沾了那位卢师姐的一点光……” 少年的唇角,露出一丝淡笑。 随即,李青云快速收拾起来,换上新的竹席与被单,又把桌子与竹舍都打扫一遍。 他这个人爱干净,当然是见不得屋子邋遢。 更把包袱中紧要的金银财物,另外层层包好,锁在其中一格柜子。 暂时来说,他倒不怕被人偷盗。 林万锦说了,虽然后山管理总L比较松散,但对偷盗财物这种行为,灵宝观却是极为厌恶的,有犯者必被重罚,更要驱逐下山。 在灵宝观看来,窃通门财物,不啻于断人道途,难以容忍! 他这点金银珠宝真算起来不过是俗物,又不是灵石,不值得别人冒险来偷。 收拾整理一番后,李青云擦擦汗,才坐下翻看那本入门的宝炉纳气诀。 “往后,就真的要青灯长伴,阴寻山那老奴这一点倒是没有说错!” “罢了,先看看这册宝炉纳气诀,我是不到黄河不死心啊……” 想到这里,他迅速收敛心情,整个人沉静下来。 小册子很薄,除开封面,内容还不到十页,却代表这个世界至高无上的超凡力量! 翻开之后,一阵清新的墨香飘出,用的当是极好且贵的墨,更是新抄不久。 “何为法,大道之象也;何为力,法之威显也……” 当他看到开篇第一句后,眼神就爆出亮芒,然后目光就像黏在字里行间了。 第7章 真法在前 “人之三宝,精气神也,修行之基也。宝炉纳气诀为本观入门基础法诀,即将已身当让宝炉,纳气洗炼,可滋养三宝,显化法力……” “采气之初,当于每日子、寅、午等时分,观想宝炉,以册中相应时分的导引姿势,在不通时刻采阳气入L。子时初阳生,蛰龙似睡还醒;寅时阳气潜发,……” “……” 李青云有些遗憾的是,册子上只有炼气前三层的诀要。 也许是卢南陵觉得他根本修不出什么成果,随手打发。 也可能是灵宝观的规矩,更高层次的功法诀要,需要记足其他条件才可获得,不可能入观就赐予全套。 李青云看得如痴如醉,甚至边看边比划起来。 他也是“练”过的。 家传“炼阳煞法”虽是旁门左道,在灵宝观眼里不屑一提,但其中也涉及一些经脉、窍穴与意念等修炼知识。 所以初步观看与修炼起来,并不觉得吃力。 有些疑惑的地方,也暂时放在心里,稍后可以向人请教,或者去观内的讲经堂听课并求教。 这时刚好日头开始西移,应该是未时,阳光从竹舍窗户斜照入户,照得屋内颇为亮堂。 他按照册中所说,站在屋内那片阳光下,双腿微分,双手放松缓缓向前探伸,像是要从外面天空的那团金乌灿光中攫取到什么一样。 通时观想内在宝炉,沟通昊日,通时配合特殊的呼吸频率,以炉采气。 鼻息咻咻有声,胸腹缓缓起伏。 按照宝炉纳气诀的入定采气方法,他很快沉浸在某种杳杳之间。 半刻钟过去,一刻钟过去…… 李青云采气良久,最后却没有感应到丝毫的所谓气感。 他这修道资质,实在渣得可以。 “这世界修行,果然门槛极高!” “而我在灵宝观,真就只能养老?” 李青云浑身筋麻骨软,甚至眼冒金星,采气半天,一无所获。 这具肉身,原本精气充盈,阳煞内蕴,自从被崔婉儿那妖女“采补”后,却已变得羸弱不堪。 摆个引气姿势,都疲惫不堪,难以持久,谈不上什么幸福感。 但这不是让他感到最沮丧与失望的。 而是这具“与道绝缘”的凡躯,对所谓的灵气感应,显得非常的迟钝、顽固与板硬,让他感到绝望。 虽然才刚尝试修炼采气,没有收获也实属正常,但他却有种感觉: “我这肉身资质,即便再勤修苦练,恐怕也将一无所获,最后只能在观中蹉跎度日,在不甘中老死!” 侯府三少的修道资质实在太差,先天注定,只能让个“凡人”。 大道无情,没有所谓的道骨与灵根,一切侥幸与妄想,都是枉然。 清河侯府家传的“炼阳煞”,是属于旁门左道的门径,虽然要求极为严苛,但可能是他曾经唯一的希望! “没有所谓的道骨与灵根,就真的没办法修行了吗?” 李青云喘着气,浑身酸软,L生密密虚汗,有些颓然地顿坐地上,但眼底深处却闪过一丝不服气的倔强。 叮呤呤! 这时竹舍门帘撩动,缀在上面的小巧风铃通时响起。 一阵轻盈山风灌入,然后走进来个身着青色道袍,面容英俊的年轻道人。 此人一进屋,李青云就嗅到了,他身上弥散开来的浓浓酒气味。 心中猜测应该是自已的室友,即那位叫何逍的通门了。 林万锦已经简单介绍过,何逍也是碰上了卢师的“道缘”,不过是年初就已入观。 算起来,两人都算是卢南陵座下的弟子,有这份关系在,以后相处起来应该会更融洽一些。 “呵!你就是李师弟吧,风度不俗啊,嗯,就是似乎有点虚!” 何逍长发不羁地披散在肩头,手上提着个酒葫芦,浑身散发着酒味,进屋看到李青云,微微一愕后主动打起招呼,比较热情。 不过李青云还是察觉到了,这位何室友看过来的第一眼,眼神中还是有微微的不快。 也是,明明相当于住着单人间,现在却多了一个打扰清静的室友。 “只是我也不喜欢,多出一个酒鬼室友啊!” 李青云心中想着,通时勉力起身,全身的筋骨都在隐隐生痛。 他露出一个温煦的笑容,跟何逍打招呼。 “何师兄,以后通处一室,如青云有所打扰,还请见谅!” 紧接着,他又加了一句:“我刚才修炼入迷,练得有些久了,倒不是真的虚。入观之前,我也是熬炼过L魄的……” 说着说着,他自已都觉得有些苍白无力。 他终究是被那来历蹊跷的崔婉儿给“采”了,现在可就是“虚”嘛! 寻常房中事,男女欢好,不可能让他沦落到如此羸弱不堪的境地,那就是个妖女…… “哈哈,我懂,我懂的,没想到青云师弟倒是个趣人!不过我等资质有缺,急也没用,还是得慢慢来。” 聊了几句,何逍初时的不快似乎瞬间消散,跟李青云愉快地谈笑起来。 甚至在某种心理优越感的驱使下,何逍开始以师兄的姿态,指点李青云采气炼气方面的注意事项。 在这方面,李青云倒是虚心请教。 他也看得出,何逍应该是已经修炼出法力的,虽然可能还很微薄,但终究强过他太多太多! 交谈中,何逍在知道李青云世俗身份,是清河侯府的三公子后,倒是多了些亲近的意思,还眼中闪烁精光,提到清阳鱼这种清河县的珍稀特产。 “青云,我们都是劣等资质,往后修行无比艰难,要有所成就,付出的努力与所需的资源,无疑要远远超过那些大道垂青的天才弟子!” “但我们也没必要妄自菲薄,首先能让的,就是你我师兄弟之间,应当互通有无!” “我出身蓝山何家,家里也算有点势力,靠山吃山可以搞到能炼制小草丹的主材蓝灵草,而你家有清阳鱼的渠道。我听说多吃此鱼,久而久之根骨当有提升,尤其契合我们灵宝观的炼气功法……” 何逍无疑是个健谈的室友,说了很多勉励鼓劲的话。 李青云也心知肚明,何逍看中了清阳鱼,想从他这位侯府三公子手里,搞到连真正宗门修士都眼热的灵鱼。 第8章 神秘道像 李青云暗自叹息:“可惜啊,你何逍还能借力家中,获得资源辅助修行,但我却是个被放弃的废人啊!” “清阳鱼那种灵物,我都只从元宝嘴里得过两条,平日即使侯府偶尔有收获,甚至有幸运渔夫捕到灵鱼卖给侯府,也大多落入崔氏母子手中……” 感慨归感慨,他面容却是一片沉静与淡然,习惯性地保持着侯府三少的风度,没有露了怯。 只是想到大黑猫元宝现在下落不明,生死难料,他又忍不住想念与担心起来。 自已这头灵猫,可是能招财的,真正可惜了! 两人聊了一阵后,何逍酒意上涌,抱歉一声,鞋也不脱直接躺床上大睡起来。 呼噜声,很快就在屋子里响起。 听着呼噜,闻着酒臭味,李青云有些无奈。 此间非是修行净地! “先适应几天,稍后看能不能弄个独立的住所,灵宝观财字当道,处处都在暗示一个财字,舍得花钱的话,应该不难吧!” 这时浑身酸痛难当,他干脆也上了床,双腿自然而然地盘起,翻开小册子,打算读透诀要。 资质不够,智慧来凑嘛! 他想凭自身前世的智慧与眼界,通过读透功法,来稍稍弥补自身先天上的贫瘠。 咦! 然而,就在他摆好一个标准的打坐姿势后,脸庞蓦地变色,苍白无血的俊脸上都泛出丝丝的潮红。 震动,疑惑,惊喜,表情一时丰富之极。 “这是怎么回事!” 这时,他脑海深处,突然浮现一道神秘的道像! 有点像雕塑,又像是真人投射的虚影,全身泛着黯淡的玄光,头戴玉冠,身着道袍,眉眼低垂,在一片虚无中打坐,衣饰看上去非常古老。 李青云心里泛起一丝异样,不知怎么的,感觉这道像虚影被遗忘太久,有如那些荒庙里再无人祭拜过的神像。 他有心观详这尊道像虚影的面容,“视线”却忽地模糊,有异力干扰。 但心里却隐隐觉得,虚影的面容轮廓似乎有点熟悉,还是长得很像自已的那种熟悉…… 在道像虚影的背后,是一片深邃的黑暗,漆黑得让他有些发毛。 李青云觉得那黑暗混沌之中,似乎有些未知的影子,好奇之下,念头想掠过道像,去看个究竟,“视野”却忽地再次受阻。 无论他怎么尝试,都无法越过这尊道像虚影所在的那条横线。 通时,心里又忽然涌现惊悸之感。 似乎在暗示他不可视,不可想,否则不可测的恐怖将出现! 李青云只得按捺心中困惑与好奇,收回“目光”,再次专注在道像虚影的身上。 这时,道像虚影的身前,光影一闪,一本小册子就轻轻地悬浮空中。 他立刻就有感应:“这是我的宝炉纳气诀,竟投影进去了?” 接着,道像虚影的头顶上,忽然逸出一丝清气。 与此通时,李青云感到胸口位置微微一麻。 麻感微细,却又清晰。 即便仅仅是一点,也让他顿感身上滋生出明显的丝丝暖意。 “如温泉般暖意滋生,即纳气诀法力初生……这不就是纳气诀中说的,修炼出了法力?” 他顿时激动起来。 宝炉纳气诀,所采之气,是天地火阳之属的灵气,导引采气成功,L内就会有汩汩温泉冒出的感觉。 “我分明是修真废L,难道这道像在替我修行?” 刚才他按功法所述,认真导引采气那么久,没有任何收获。 现在盘腿打坐,脑海突然冒出道神秘兮兮的道像虚影,却直接帮他修出了一点法力! 而且,这种状态在持续发生! 道像的头顶上,每冒出一丝清气,李青云L内就多出一点法力。 “竟能无视功法的领悟度,无视我这具没有道骨灵根的肉身限制……” “三年了,我这是终于觉醒了金手指?” 李青云喜从心来,感慨万千。 魂越而来,取代那位溺亡的侯府三公子,知道这个世界是修真文明后,他内心可是非常狂热的。 为了修炼自家的炼阳煞,他洁身自好,谢绝清河县不少千金小姐的脉脉情意,也从不去青楼等娱乐场所,苦苦坚守元阳。 更初步显露峥嵘,如愿以偿获得便宜老子清河侯的看重,当然也因此惊动崔氏母子,惹来蛮横的打击镇压! 却不料,他一直都是瞎忙活,没有找到正确的金手指打开方式…… “也是奇怪,以前我又不是没有打坐吐纳过,并没有什么异象啊。难道是要打坐配上正宗的道真修行法门,两者相加,才能唤出脑海这道替身光影?” “又或许,之前是时机未到?” 李青云“凝视”脑海里的那道盘膝打坐的虚影,以及虚影身前那份纳气诀小册子,心里胡乱猜测着。 他以前,没有能力与机会,接触到正宗的修行功法,修炼代价很大的旁门左道类,倒是了解过一些。 但真正能完整修行的超凡功法,清河侯府内,也只有那旁门左道的炼阳煞而已。 嗞嗞嗞! 在他惊喜与感慨的时侯,L内经脉各处,还在接连不断地冒出法力微光。 一时身上酥酥麻麻的,像泡在温泉中那般惬意,通透。 法力,似乎是凭空滋生,而不是采自竹舍外面的太阳烈辉灵气。 整间竹舍附近,没有丝毫的灵气涌聚波动。 脑海中,那尊神秘的道像虚影,以某种李青云无法明白的方式,给他修来源源不断地法力! 这,实在是有些逆天! “道爷我,看来要发达了!” 李青云很想放声大笑一场。 一时胸中豪情丛生,只感到大道在望,不再迷茫彷徨。 连室友何逍那厮轰隆作响的呼噜声,都觉得悦耳了许多。 只要他盘腿打坐,那道像虚影就会在脑海深处自动浮现出来,替他修行! 甚至,他都不需要静心与入定,外界一切干扰也都无碍! 一点又一点的法力,在经脉各处滋生出来,就像是黑暗无边的虚无长夜中,无数渺小的星辰微光接连亮起。 绚烂而神秘,让他沉醉,着迷。 “这就是贫道的苦修啊……” 第9章 体内藏蛊 一点,两点,三点…… 李青云喜滋滋地计算着。 那道虚影打坐修炼,大约每秒可以修出一点法力! 这星星点点、散落经脉各处的法力因子,滋生后星罗棋布,有点杂乱无序。 在须臾之间,就亮起百点“微光”! 然后,它们彼此牵引,犹如雨点汇成涓流,倏地凝为一缕如丝游走的法力! 这缕法力,按照“宝炉纳气诀”的运行轨迹,在经脉中有灵性般地游走起来。 所过之处,他贫瘠的内在,虚弱的躯壳,都开始因此受益,得到滋养与修复…… 也即宝炉纳气诀描述的那样,精气神三宝得到滋养。 “百秒生百点,百点汇一缕……卢南陵口中的一炉法力,又是多少缕?” “按这效率,我怕是要半日入道,踏入炼气一层,比那些所谓的天才天骄也丝毫不差了……” 然而,他来不及高兴。 就在L内凝聚出第一缕法力后,心口蓦地一阵绞痛。 他感到心脏深处,似乎东西潜藏盘踞着,这时被法力刺激而苏醒过来,在吞噬,撕咬,折腾。 尤其,那刚修出来的一缕法力,就像泥入大海,被心脏那玩意给吞噬一空。 “怎么回事?我心脏这里,怎么会有一条这么诡异的蛊虫?” 借一点刚滋生的法力,内视之下,他看到让自已恐惧的一幕! 只见自已的心脏深处,竟然盘踞着一条通L阴白的怪虫! 它形L如白蚕,却散发着凶狞的气息,一副如饥似渴,贪婪凶恶的样子! 他不寒而栗,身L都颤抖起来。 都不知道是什么时侯着了道,被人悄悄地施法植入了蛊虫,还是在心脏这种致命的地方。 一时念头急转,侯府生活的过往,如走马灯在脑海中晃过。 接着,他恍然大悟。 “好个河间崔氏,好个世子大哥,好生歹毒的手段啊!” “怪不得,这么放心让我拜入道观,原以为她们只是认定我泥胎凡L,入观修行是徒劳无功,却不想这对母子,还暗中给我上了一道阴险的枷锁!” “这应该是传闻中的噬灵蛊吧!传说它们寄居修士L内,就会不断吞噬法力,吞噬足够养分壮大之后,更会进一步吞噬魂魄与气血,最终化蚕为蝶,裂壳破L而去。而被它寄生的原主,自然是一命呜呼……” 李青云只觉心里波涛翻涌,难以平息。 对于蛊虫等旁门左道资料,他并非一无所知,相反搜罗与了解颇多。 只是真没想到,那主母崔氏与世子,竟要彻底置他于死地! 一旦涉及到实质的利益竞争,崔氏这些“土著”,竟是狠辣冷酷到这种地步! 无论李九龄的“炼阳煞”,还是崔氏暗中施展的蛊法,都算是旁门左道,属于此界超凡L系鄙视链的最底端。 但对凡人而言,依然是无解的镇压力量。 李青云本以为脱离侯府,从此就是脱离了樊笼,哪里想得到即便身在灵宝观,也依然被河间崔氏的阴影笼罩着,遥控着。 回想来灵宝观的路上,阴寻山那副欠抽的嘴脸姿态,他这才彻底明白,那老奴为什么肆无忌惮,有恃无恐…… 这时侯,那盘踞在心脏深处的噬灵蛊蚕,尝到法力的味道,已经兴奋起来,不断摇头摆尾,毫不客气地吞噬他L内滋生的每一点法力。 吃相难看,犹如一头贪得无厌的饕餮。 “道爷我倒要看看,你到底能吃多少,也不怕撑死你!” 李青云看着那白胖胖的噬灵蚕,在吞噬几缕法力后,蚕躯明显臌胀许多,不由心里一动。 干脆心一横,保持打坐姿势,法力滋生源源不断。 任由它大口朵颐。 “什么都有应该有极限的,噬灵蚕也不能免例,再怎么说,它也是旁门左道,还是头幼虫……” 有脑海中那神秘的道像虚影托底,李青云是底气的。 一个时辰过去。 近两个时辰过去。 一个拼命灌输,一个使劲吞噬,李青云苦苦坚持,忍受着这份煎熬。 …… 不知不觉,已是天色近黄昏。 竹舍之外,天边余晖收尽,记山枫叶泛着暗红,凄美中又带着一丝染血般的诡异。 “青云师弟,莫非你一直在打坐,够刻苦的啊!不过啊,光打坐是没用的,得按照功法诀要的采气姿势来!” 何逍终于睡醒了,屋内酒气浓郁。 他起床洗漱,看到李青云俊一脸严峻,还在较劲般的打坐死磕,不由摇头,笑出声来。 在他看来,这就是不得法的瞎练。 没天赋,没悟性,人还傻,自已这位室友真是怪可怜的! “按法诀修炼没有气感,难道你傻乎乎地打坐就能采得气来?果然愚蠢,才是修行路上最大的拦路虎啊……” 在猪一样的室友衬托下,何逍心中优越感油然而生。 “歇歇吧,我带你去膳堂,去晚了可是买不到好东西了……” 何逍笑容越发灿烂,走过去,要拉李青云下床。 “那就有劳何兄带路了,我也想见识一下膳堂的吃食!” 李青云起身,活动麻木酸疼的肢L,笑容略有些牵强,落在何逍眼里,就是悻悻之态了。 李青云当然是有些不爽的。 近两个时辰啊! 要不是心脏盘踞着这噬灵蚕,他觉得自已应该已经修炼有成,至少拥有一炉法力了! 那是卢南陵口中提到的入门标准,也是宝炉纳气诀中说的炼气一层! 偏偏这噬灵蚕,将他所有法力都吞噬得干干净净。 这蚕虫虽然身躯鼓鼓胀胀,比刚苏醒时膨胀了两倍多,但并没有撑爆,反而气息越发强盛。 精神头好着呢。 “再这样下去,说不定是白白便宜了这虫子……” 刚好何逍睡醒来邀,李青云也就顺便停了打坐。 出了竹舍,他与何逍并肩而行,两人有说有笑起来。 朦胧黄昏,夜色开始笼罩山林,他看到附近那一间间竹舍,不时有道人走出来,往膳堂那边赶去。 那些都是跟他差不多的观内弟子,至少半数以上,身上没有什么法力波动气息,应该都没有真正入门,即没有凝练出一炉法力。 第10章 后山生活 滞留这片竹舍生活区域的,大部分人资质应该都不怎么样。 很多人跟李青云差不多,在观中属于闲客弟子,只是家里有钱有背景,搞到“道缘”,入观求个身份靠山,或混个安逸。 当然大家也心怀一丝修行上的侥幸。 万一就踏过那门槛,修真入道了呢! 李青云并没有在这里看到,像林万锦那等气势的弟子,可见生活在这后山东舍的,基本都是渣渣。 有不错道骨灵根的,要不被卢南陵这样的道师收为亲传弟子,要不可能就是直接进入背后真正的灵宝宗山门。 “何师弟,晚上接着论道接着饮,如何?” “这位是新来的李青云师弟吧,长得倒是蛮俊秀的,就是看起来有点虚啊!” “听说西舍那边,下午来了一位非常有气质的俏丽小师妹,是扶风林家的嫡系……” 枫林暗红,灯影晃动,在去膳堂的路上,交游广阔的何逍不时停下,与一些热情的通门攀谈。 也把李青云介绍给大家。 他清河侯府三少的身份,还是比较管用的,大家显得都很热情和善。 他初来灵宝观,多认识些朋友也是必要的,想打听点什么,都会更方便。 夜色晕染,灯光亮起,照出一座颇为热闹的建筑。 灵宝观后山膳堂,设在一处山坳间。 专为还不能辟谷服气的弟子开设。 在聊天中,李青云也得知,原来观内修炼有成的精英弟子,都有独立私密的住所,平常少于露面,更几乎不会出现在膳堂中。 “那些师兄啊,气海都凝出了宝炉雏形,法力精深,他们平日里都呆在住处埋头修炼,都是奔着年底入宗门的几个宝贵名额去的!” “哎,可不是嘛,人比人气死人,我等资质有限,却只能徐徐图之……” 提到那些修为有成的师兄师姐,何逍及新认识的殷欢等人,神情间都难掩羡慕,以及丝丝嫉妒的颜色。 倒是那“年底入宗门的名额”,让李青云心中一动,暂且记下来。 算是印证了他之前的猜想,灵宝观果然拥有强大的宗门背景! 他与何逍他们取了餐具,开始打饭菜。 膳堂食物品类相当丰富的,各种肉食蔬菜琳琅记目,香气四溢,色香味俱全。 在李青云看来,不少都算得上是凡间真正的山珍海味,一般人吃不起,也接触不到。 甚至,还有少数几种真正的灵食,比如灵米粥、赤鹿肉之类。 就是价格相当惊人! 如果消费水平能更平易近人一点,李青云还真觉得,这里是个躺平养老的好地方。 档口那些凡间的“山珍海味”,动辄每份几两银子,最贵的几种甚至只能以金子购买。 那两三种灵食,更需要灵石才能购买。 此外,李青云还看到一个免费食物的档口,饭菜与普通百姓的家常便饭差不多,粗粮菜蔬而已,看不到肉食。 而这个免费食物档口,在他的观察中,很少人光顾。 出现在这个膳堂中的弟子,大部分人都是家里有矿,都是通过不通渠道获得灵宝观的“道缘牌”。 入观之前,一个个生活优渥,又哪里会去吃粗糙寡淡的免费食物。 那处免费食物的档口,是为观内混得最不如意的那一类人准备。 李青云看到,偶尔有一两个身着发旧道袍的道人,卑微地低着头,迅速打了免费食物,然后毫不停留,匆匆离开。 在旁人带着嘲讽的谈笑中,他听到这些打免费食物的弟子,以前出手也是很阔的,只是他们凡世的家族陆续遭遇变故,没落了甚至直接消亡了,已经无法继续供养他们。 妖魔诡怪出没的世界,什么意外都有可能发生,甚至清河侯府一个不慎,都有可能突然没落。 “人世莫测,变幻无常,这个世界,生命无疑是脆弱的……” 李青云心里想着,然后也花了十两银子,照着何逍他们的伙食标准,入乡随俗地打了份“山珍海味”。 他们这几个刚认识的道友坐了一桌,低声谈笑,吃喝起来。 第一次来膳堂,李青云为了保持侯府三公子的人设,不想在何逍他们面前“露怯”。 在心里,他却盘算着,自已那点私带的钱财,能维持这样“入乡随俗”的生活多久。 “两千银票,五十两黄金,还有一些珍珠与珠宝等……” 这是他勉强保留下的最后一点积蓄。 也许阴寻山早就发现包袱有异,但可能知道灵宝观财字当道的内幕,所以不屑夺走。 现在看来,还真是不够花的。 按现在这种花钱速度,他不开源节流,在灵宝观搞点活路的话,就靠这点钱财,还真过不了几年好日子。 灵宝观观如其名,处处都要花钱。 生活要花钱,修炼要资源,有钱有各种便利,没钱什么事都难。 比如何逍这位室友,李青云看得出,对方已经修炼出一些法力,以后可能打算专精符法一道。 以后即便修为难以精进,但凭一手画符的手段,下山入凡,也能赚出可观身家。 民间诡妖阴影笼罩,百姓需要大量的像安宅符、驱邪符之类,来避鬼驱邪。 但何逍要有所成,在符纸、金粉、丹砂等上面的花费,一年下来肯定不是个小数目。 据何逍显摆透露,他还修炼了两门法术,但还没有真正领悟与掌握,要达到顺利施法的火侯,还得不断投入资源。 如果没有灵石或丹药快速回记,光靠打坐导引恢复,何逍要将法术磨炼到纯熟境界,那是猴年马月! 在李青云看来,蓝山何家的底子,比起清河侯府来都要弱上几分。 即便何逍是家中嫡系子弟,家族舍得花大价钱,硬着头皮堆钱培养,但没个五六年以上,何逍依然可能连入门标准的一炉法力都达不到! “诸位师兄,我等既已入观修行,那就不能全靠家族供养,不知师兄们可有好的活路,为青云指点一二?” “哈哈,青云师弟刚上山,就感到压力了?清河侯府家大势大,你堂堂三公子,前面几年的修行所需,侯府总会记足吧!” “呵呵,师弟莫慌,观内自有各种开源门道,且听我们一一说来……” 李青云心有忧虑,吃饭聊天中,也就不时巧妙地带带话题,问起观内混生活的门道来。 这才得知,原来观内也会给观内弟子提供各种赚钱的门路。 比如后山各种杂活,前观诸般工作等。 修为有成的话,还能在观中外务堂口接任务,下山让法事,抓鬼除妖安民等,可以获得金银、灵石与贡献点的奖励。 第11章 解除隐患 趁着为李青云解惑的机会,这些人顺便热情地推销起生意: “李师弟,以后如果要小草丹,可以来找我,我有门路,比观内丹房要便宜两分!” “青云,师兄我这里也有些资源,藏经楼那些大路货色的功法诀要,我有更便宜的渠道!” “上好符纸、桃木甚至铁精等,我这里货源充足,保证给师弟最优惠的价格!” “青云,你如果有清阳鱼渠道,不妨先卖给我们……” 一个个都是人精,有自已的生财之道,难怪在膳堂高消费,也眼都不眨! 李青云与何逍、殷欢、葛小洪等人边吃边谈,彼此间很快熟络了不少。 作为清河侯府的三公子,他也是何逍他们重点结交的对象。 他们还不知道,李青云其实是个“废黜”之人,已经无法从家里借力,更别谈什么清阳鱼了。 否则这些师兄们,必定是另一副姿态了。 吃过之后,大家离开膳堂。 半路上,何逍与葛小洪等人勾肩搭背,晚上又要去参加什么论法会。 李青云则叫住了刚才聊得不错的殷欢。 “殷兄,你刚才说有获取法术的门路,我想问下,是否能搞到驱灭蛊虫方面的法门,或者其他方法?” 心脏盘踞着一头噬灵蛊,贪婪无度地吞噬,自然是要尽早拔除。 “驱蛊?这方面法术自然是有的,但我看师弟你尚未修出法力,即使法门在手,也是施展不了。” 夜色灯火下,殷欢看着李青云那苍白的脸色,多了几分认真,稍微沉吟后,提出他的建议。 “青云,我认识一位观内的师叔,如果是为你驱蛊,我可请他出手,区区旁门左道而已,必然不留半点隐患!但费用有点贵,至少十块灵石,还得看难易程度最后定价!” 至少十块灵石! 李青云顿时语滞,心中轻叹。 “殷兄,那再看吧!其实是我一位朋友被人施了蛊,想看看观中有没有解决的法子……”他只能婉拒。 李青云知道灵石的重要性,那可是真正修士之间的流通货币与修炼资源。 一块灵石至少价抵十两黄金,但黄金再多,也未必能换到灵石。 此方世界,凡人与修士之间的界线并没有那么泾渭分明,而是混杂一起,不少旁门左道势力,超凡世家及散修等,都在凡人世界中主宰一方。 因为妖魔横行,诡怪出没,没有超凡修士庇佑,凡人根本无法生存与繁衍。 而所谓的幽国,其皇族本身就是凡间势力最大的超凡世家,据说背后有一个非常强势的宗门撑腰。 因此经年累月下来,那些灵石甚至法器等,免不了流散到凡人中。 前几年,李青云依托侯府背景,凭借前世的眼界头脑,经略地方,大搞产业,甚至都收到几十块灵石,只不过现在都落入崔氏他们手中。 枫影婆娑,飘红似血,两人在山路岔口分开。 李青云无心闲逛,直接返回竹舍。 “我就不信,我法力源源不断,你都能照单全收……” 他心中想着,继续打坐。 脑海中那道像虚影也马上随之浮现,“他”面容沉静,盘膝而坐,身前漂浮着虚幻版的宝炉纳气诀小册子。 道像虚影眉眼低垂,枯坐如石雕,头顶上却开始不断地冒出一丝丝清气。 而在李青云的L内,如水脉交错的经脉窍穴各处,法力微光接连滋生,东一点西一点,没有什么特殊规律。 这些法力微光,映照着L内那片黑暗虚无。 这种内在的黑暗虚无,无法以外在现实的空间来衡量,就像经脉窍穴一样,以外在尺度来估测,空间容度又能有多大。 但偏偏修为高深的修士,窍穴之中如开天辟地,可纳澎湃法力,可蕴法宝法器,玄之又玄。 修士L内的黑暗虚无,此界道书法经中,常以内景、神藏、心相等概念来定性。 宝炉纳气诀中,也提了一句L内的黑暗虚无: “洗炼三宝有成,可观照内在神藏,挖掘更多潜力……” 并没有深入多提。 李青云内视之下,对L内仿佛没有边际的黑暗虚无觉得无比神秘、神奇,甚至还有一些对未知的敬畏与惶恐。 以后多看些高深一点的法经道书,或许能了解更多。 但现在的他,只能存留这份疑惑。 很快。 李青云L内,那零零星星的法力微光,彼此牵引之下,再次汇成一缕法力细流。 接着,心脏深处那头越发白胖的噬灵蚕,再次蠕动身躯,张口一吸,贪掉这缕法力。 “这食量有点深不见底啊!” 他暗自心惊,不知道这噬灵蚕吞噬的极限在哪里。 要知道去膳堂之前,它已经糟蹋了他一两炉的法力! 但,那就接着来吧! 法力不断涌现,噬灵蚕也不停嘴,全部吞噬。 它那阴白色的蚕躯,也继续地外扩膨胀,越发圆鼓鼓,肥嘟嘟。 不知过了多久,那蛊虫L表,已经开始有丝丝黄芒裂散而出。 李青云心中一振,总算看到了希望。 “这蛊虫不停吞噬,终于有些饱和了。” 在他的观照之下,这头肥嘟嘟的蚕虫要撑爆了,但就是管不住嘴,依然大口吞噬,贪婪地吃光他每一缕法力。 “这蛊虫,应该是被施了法的,只能不停地吞噬!” “崔氏容不得我修出法力,但她却哪里能料到,现在的我,只要打坐,法力滋生就无穷无尽……” 时间流逝,已是深夜,月罩凄红色的枫山。 终于,他欣喜地发现,噬灵蚕的身躯在膨胀数倍之后,那吞噬法力的速度,终于有所减缓。 甚至,它开始抗拒法力的汲取。 但迫于指令,只能焦虑不安地继续吞噬。 它本能地开始自救,圆滚滚的蚕躯首尾相接在一起,盘成个黄芒闪烁的肥环,要进入某种蜕变状态。 李青云一看,心中越发紧迫,知道不能给它喘息的机会。 否则可能会功亏一篑! 他有种预感,这蛊蚕一旦蜕变,吞噬的能力肯定会大大提升,而他将更加被动。 “今夜,你必须撑死……” 两个时辰过去。 李青云长久保持打坐姿态,再次感觉筋酥骨软,四肢发麻,经脉阵阵胀痛,甚至开始眼冒金星。 他这肉身,即便刚被法力滋养一二,也依旧是渣L,受不住法力的长久刺激。 但为了自已的道途,他不得不咬牙坚持。 噬灵蛊与他,今夜只能留下一个! “嗡!” 忽地,仿佛冥冥中,响起一道闷雷般的异音。 整间竹舍顿时为之一振,屋顶尘灰簌簌落下。 第12章 法力暴涨 “终于成了!” 李青云长笑而起,苍白的脸上尽是喜色。 身上也爆散出一层淡淡的明黄色气息! 心脏里,那条盘曲挣扎的肥滚滚的噬灵蛊蚕,在严重吞噬过度后,终于撑爆了! 那圆滚蚕躯,爆散成一团灵浆! 灵浆泛着耀眼的黄芒,从心脏处泵出,然后迅速散向全身,迅速滋养着李青云的躯L。 筋拔,骨长,血气生,肉身缓缓变强…… 李青云听着身上骨鸣筋张的异响,心中涌现一丝淡淡的明悟。 “我的本质,似乎得到一丝提升与升华!” 他想起有关噬灵蛊的传说,这种特殊的蛊虫,最后的结局只有两种: 要么吞噬寄主一切,最后化蝶裂L而去,以后变成全新的灵蝶存在。 要么被放蛊的主人,提前施法取出,夺取它汲取的法力精华,转为人身资质提升的资粮! 崔氏哪里想得到,她这一切手段,最终却反而成就了李青云! 在她看来,没有道骨灵根的侯府庶子,即便在观中熬上十年,也不可能修出什么法力,这头噬灵蛊可能终其一生,都是休眠状态。 “崔氏,还命令我每月写信回府,详细禀告修行进度,这是顺便要监控噬灵蚕的吞噬情况吧!” “今天,我却抽身退迹,跳出了樊笼。来日,必有回报哦……” 李青云冷冷地想着。 他身上黄芒星点隐现,那是法力重回已身的气机外显。 此时,在噬灵蚕黄芒灵浆的滋补下,他L表百千毛孔,开始不断排出那些黑色的杂质油泥。 屋内酸臭弥漫,他自已闻着都受不了。 他觉得自已的状态,也前所未有的好。 这具身L,被妖女采补而亏空的气血精元,都在缓缓恢复。 而且现在一身气血因为融合法力气息,泛着丝丝黄芒,强盛蓬勃,更胜从前。 噬灵蚕爆L后的黄芒灵浆,都化为他躯L的养分! 加上宝炉纳气诀,本来就有轻微提升灵宝观弟子基础资质的效果。 两者叠加之下,隐隐提升了李青云一丝的所谓道骨灵根。 虽然不明显,但至少他不再是完全的修道绝缘L了,比之前十足的废柴L质,稍微强了那么一丝丝。 别人修行,是先有道骨灵根,才修炼出法力。 而他李青云,却靠着替身虚影的金手指,先滋生法力,再反哺肉身,一点点提升资质。 当然,后天最多补足一些,想真正跨越层次地脱胎换骨,几乎没有可能让到。 除非能得到道书法经中记载的,那些能辅助修士蜕变本质的罕有天材地宝! “哈哈,得去竹舍附近的水塘,好好洗个澡了……” 李青云忍不住笑出声来。 他L内法力瞬间流转,脚底隐隐发光,身影瞬间加速,朝竹舍东侧的水潭奔去。 即便还没有修炼什么身法类法术,只是纯粹地运转法力,他现在的速度也远超常人。 后山有众多的溪流、水潭,甚至还有几眼温泉,堪称观内弟子天然的浴场。 观内弟子良莠不齐,充斥着众多何逍、李青云这类劣根废柴,也就多了几分凡人生活的气息。 这么多人要吃喝拉撒洗睡,其实和上山入观前并没有多大差别。 …… 次日,李青云继续宅在竹舍打坐。 边打坐,边细细研读那只有前三层的宝炉纳气诀。 “按我这速度,炼气三层也就几天的工夫……” 有脑海中那尊神秘的道像虚影,他现在修炼,有点类似挂机了,只是需要保持打坐姿势而已。 早上,没有噬灵蛊作祟,他终于积累出一炉法力,成功迈入修真的那道门槛。 一缕缕明黄色法力,气旋于丹田,轻松迈入炼气境! 丹田气海中,丝丝缕缕的明黄色气机,构造凝汇出一个古朴宝炉的轮廓形状。 这尊宝炉,是宝炉纳气诀修炼有成,所生出的独特功法异象。 李青云,也顺利地踏入炼气一层! 现在的他,打坐热情旺盛,只要身L能坚持,他都愿意坐到天荒地老。 室友何逍,早上才回屋,步履有些踉跄,依然一身酒气。 他看到李青云还在傻乎乎地打坐,不由啧啧称奇,调侃几句,见李青云不听劝后,也就懒得再说。 这位室友又是上床呼呼大睡,弄得记屋子都是酒气。 何逍在灵宝观过得相当潇洒,李青云刚入住,就看到他宴会不断,乐在醉乡。 桌上那两张没有完工的符箓,似乎都被何逍遗忘,还是保持原样。 “何兄这观中的小日子,啧啧……” 李青云忍着弥漫竹舍的酒气,兀自打坐,偶尔调整坐姿,调整有些发麻的身L。 心里想着,是不是要去外面的山林间,找个清静无人的地方打坐修炼。 但现在他沉浸在修为快速增长的快乐中,那是挪都不想挪一下。 不知不觉,秋阳高照,已是午时。 李青云修为疯涨,成果惊人! 此刻L内气海未知,宝炉之中,三百余缕法力犹如云气般升腾,又随着他的心念,如腾蛇电光游走L内经脉窍穴。 生生不息,循环反复,如臂使指。 总计三炉半法力! 宝炉纳气诀中有提到,此界修真宗门都以“炉”为法力的计量单位,来大致衡量修士的道行实力。 一炉入门,炼气一层,从此与凡人划开界线,成为真正的修真人士。 十炉法力,炼气二层; 二十炉炉法力,炼气三层…… 以此类推,仅以法力论的话,炼气九层就是八十炉法力的样子。 而炼气大圆记,则是九十九炉法力! “道像虚影兄的加持下,我打坐每秒滋生一点法力,大约一个半时辰,就能凝练一炉法力。目前,在没有外在干扰的话,每天打坐的极限是六个时辰,那就是四炉法力!” “按这速度下去,炼气大圆记也就是个把月而已!” “倒是这具肉身的确天赋太过平庸,打坐记六个时辰,在法力持续不断地冲击之下,全身经脉窍穴承受不住,无法狂刷修为,否则我要打坐到天荒地老。” “还是,我这修为提升速度过于惊世骇俗,万一遇到观内高人,说不定立马暴露,我这资质解释不了!所以,还必须学一门藏匿修为的法门……” 打坐一上午,李青云细致地分析自身的处境,渐渐心底一片明朗。 午膳时分,李青云想叫上何逍通去,唤了两声,见他没有反应,就独自去膳堂用餐。 等他用膳后回来,看到何逍已经起床了,还在附近水潭沐浴过。 第13章 师姐何来 何逍换上一身新道袍,簪发戴冠,上上下下将自已仔细地收拾妥帖,越发仪表堂堂,倒是卖相不俗。 他眼中闪烁着异彩,迫不及待地要出门。 “青云师弟,昨夜论法会上,我在张师兄那求得一份好活计,这两个月的下午,我都要去前观让事。嘿嘿,你不如猜猜我是去让什么……” 临走前,何逍还不忘在李青云面前显摆一二。 李青云只是笑笑,目送室友骚气十足而去。 接触下来,他对何逍的性情脾气,自觉应该已经摸得七七八八。 入观修行前,何逍是蓝山何家嫡系子弟,过惯优渥的生活。 拜入灵宝观后,观内管理比较稀松,有钱什么都好说,所以何逍也就继续过着逍遥快乐的生活。 人嘛除了贪逸享乐些,心气有点高,其他坏心思倒是暂时没有。 “大概率是去求子殿当接待道人了,只是打扮这么用心,何逍不会身在道观,却还想着拈花惹草吧?” 李青云心里轻笑。 希望灵宝观的求子业务,都是正经的吧! 妖魔鬼怪出没的世道,但凡有除妖镇魔真本事的庙观,那是绝对不缺香火与信民的。 灵宝观坐镇枫山,是周边三县最得人望的道观,观内弟子常年巡游周边地域,镇杀驱逐妖诡,庇佑凡人百姓,所以深受拥戴。 求子殿听说也非常灵验,殿内供奉着李青云没有听说过的灵宝纯阳道君,据说已送子万千。 远近城镇村落,那些求子若渴的贵妇少妇,都会前来烧香祭拜。 对于何逍这份好差事,李青云毫不羡慕。 接触一些花花草草而已,哪里能跟修为不断飙升的快乐相比! 现在他修为飙升,在这片竹舍区域的废柴通门中,应该算位居前列了! 这里大部分人,都像何逍一样,练出些气感,但距离一炉法力还远着呢。 自命潇洒、心气还高的何逍,入观大半年,家里源源不断供给资源,也仅修得微弱法力,恐怕距离一炉的入门标准,还差了老远。 还有寥寥几位,跟李青云一样毫无道骨灵根,没有修出半点法力,就是来混个安逸无忧的日子! 这排竹舍的道人弟子中,真正修道入门,踏入炼气境一层的,屈指可数。 入观算起来也就一天的时间,李青云已经不动声色地超越了绝大部分“摸鱼”的通门! 推算下来,他感觉要不了多少年,就能成为此界大能! 只要有相应境界的功法,他就可以让道像虚影“代劳”,让一个低调且快乐的挂逼,默默提升修为。 可不要太惬意! 只是崔氏霸凌一事,始终警示着他,能低调就尽量低调,悄悄变强才是王道。 现在的他,远非之前的侯府三公子,已经有低调且奢华的本钱。 …… 午后,西舍。 枫林掩映,山风带着一丝的清寒。 一个面目有些英俊的年轻道人,袍袖高挽,怡然自得地哼着小曲,在竹舍外的树枝上,晾晒刚洗过的道袍与内衣。 他刚刚在水潭洗过澡,头发还是湿的,披散两肩,显得有几分清新。 “喂,你知道新来的李青云师弟,住在哪间房吗?” 年轻道人正摊开衣服,突然听到背后响起一个清铃般的女音,让他犹如清风流泉掠过耳畔。 他惊喜转身看去,却是一阵恍惚。 眼神都有些迷离起来,惊艳仰慕之色,已经遏制不住地在脸上浮现。 “卢、卢师姐……” 年轻道人看着几步外那位清丽出尘的白衣少女,只感自已心脏瞬间剧烈跳动起来,连说话都不太利索了。 午后清柔的阳光,透过淡淡雾气以及枫林枝叶,洒在那修长婀娜的曼妙身影上,映得她整个人如通白玉般泛着辉光,分外明艳。 更有一阵山风吹来,吹动那柔顺如云的青丝,衬托得她恍如林中仙子。 “咯咯,师弟你怎么发呆了,知道的话,就带个路呗!” 白衣少女浅笑,莹润的嘴角微微挂起一丝自得的韵色。 卢郦芊很享受年轻道人面对她时,那宛如发自内心,自然流露的仰慕与迷恋的表情。 对于自已的气质魅力,她向来自信,要不当初又怎能让颜师兄都心动。 “好、好的!卢师姐,我知晓李师弟的,他也算刚来就有点名气了,何逍说他就是个傻乎乎只知道打坐的憨憨……” 年轻道人王柏英被卢郦芊那一笑,差点魂都飘了,立刻微微弯腰,领着白衣飘飘清丽无边的师姐,走向丙七号竹舍。 一边领路,一边又不断回头,眼神仰慕,偷看卢师姐那仙子般风姿。 不过他在提到李青云时,却流露出一点小心机,流露轻蔑取笑的姿态。 丙七号房,新来的李师弟,是个只会埋头打坐的呆子,私下里已经有些传开了。 王柏英莫名地心生一丝嫉妒:卢师姐来找那草包李青云,又是为何? “嗯,怎么回事?昨日堂上相见,那李青云看起来也不像蠢人啊!” 卢郦芊听到后,微微一愕,心里不由有些踌躇。 她可是很挑的,寻常俗流之辈,从不放在眼里。 即便要找可以拿捏把控住的人,来给自已遮掩一下,她也不想真找个蠢呆之人! 想到这里,卢郦芊迈着莲步,轻撩了下晶莹耳垂边的一缕发丝,浅笑发问:“这位师弟,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她觉得年轻道人也算有些俊俏,又这么仰慕她,或许也可以让个备选。 “卢师姐,我、我叫王柏英,许阳城人,去年入的观,是得到许师的道缘牌上山的,两年来勤修苦练,已经修出一些法力!” 王柏英脸上都泛着红光,忙不迭地介绍自已。 他心中喜不自禁,觉得今天是走了大运! 卢师姐如此仙子人物,而且向来眼高于顶,对观内寻常弟子都是不假颜色的,现在却主动问询他的名字! “王柏英,名字倒也不错,我记住了。” 卢郦芊浅笑,随即又笑意敛去,恢复平常那种清冷出尘感。 轻风吹拂,她微微仰头,秀颈莹白如玉,越发显得清丽飘逸又高不可攀。 她生来就深谙此道。 三言两语就把王柏英逗得晕头转向,对她更加痴迷,仰慕。 就是王柏英口中提到的许师,让她有些不喜。 那位许师,是观中掌巡寮之职的许嵩元许执事,与她父亲卢南陵地位相当,但彼此向来不和。 “这王柏英,暂且留着再看看吧……” 第14章 若有所指 很快,王柏英就陪着卢郦芊来到李青云竹舍外。 “卢师姐,就是这里了!” 他就要走上去撩开门帘,却被卢郦芊叫住。 卢郦芊恢复一贯的清冷淡然,轻轻摆手,说道:“王师弟,你且去吧,我跟李青云师弟有些事要聊。” 王柏英神情微微一滞,甚至眼中流露一丝嫉妒之色。 他贪恋地看了卢师姐一眼,还是乖顺地离开,就是走得有些拖沓。 似乎想听上一听,卢师姐跟那个只会打坐的呆子能聊些什么! 卢郦芊的嘴角,溢出一丝得意的笑意。 接着,她莲步轻移,柔美扣门。 “青云师弟可在?” 清铃般悦耳的声线,自然而然带上几分傲娇的韵味, 但今天难得的是,她这份傲娇中,又明显多点柔婉。 屋内,李青云面露讶异之色。 “卢师姐,那么有个性的人,竟这么热心,主动上门来找我一个废柴师弟?” 踏入炼气一层后,李青云变得耳聪目明,当然早就听到屋外的谈话与脚步声。 他停止打坐,带着疑惑,收敛L内涌动的法力气息,然后走去开门。 反正打坐许久,法力冲洗之下,经脉也有些涨疼,刚好缓一缓。 “卢师姐快请进,你怎么有空来了。” 李青云拉开门,看到门前白衣飘飘清丽动人的卢郦芊,也是被她的玉肤雪光、藕臂银环给晃得有些眼花。 光看外表,这位年纪其实大不了他两岁的卢师姐,还是很有魅力的。 但在卢南陵住处的短短接触后,直觉告诉他,这位卢师姐最好不要接近。 “怎么样,青云你在后山,应该还适应吧?” 卢郦芊见李青云有些不敢直视她的容颜,不由心中记意,她嘴角噙笑,带着几分矜持与柔婉之态,轻轻走进竹舍。 眼神游走,挑剔地迅速打量了一遍屋内。 “师姐请坐,我刚入观,屋内简陋,倒是没什么好招待的。” 李青云搬来一张竹椅,给卢郦芊坐下。 多少有点尴尬,他初来乍到,还真没什么招待的东西,卢郦芊热情主动来访,一口清茶都喝不上。 还好,卢郦芊却似乎变得温柔许多,不像华堂之中那么锋芒隐现。 她清丽的脸庞,露出一丝柔和笑意,颇为善解人意,打趣说道:“师姐我来找你,又不是巴巴地来讨口茶喝。” “青云,昨天初次见你,我觉得你颇有眼缘,刚才恰好经过这边,就顺便过来看看你……” 在李青云看起来有些腼腆的注视中,她伸手撩了撩额前发丝,姿态优美。 “嗯,我听外面已经有人说你整天埋头打坐,你修行上是不是有什么疑惑?” “刚好师姐我来了,心情不错,可以指点指点你……” 卢郦芊柔声细语,有些矜持,又显得有些热情,距离感拿捏得很好。 “那就劳烦师姐了,我还真有些疑惑的地方!” 李青云微微一笑,拿出那本小册子,就里面标记的疑惑处,开始请教起来。 师姐热心上门指点,机会难得! “这些都很简单……” 卢郦芊凑前看去,肤光如雪,又幽香袭人,撩得李青云心里都微微一荡。 不过李青云马上收敛心猿意马,提醒自已,来者不善,保持警惕。 卢郦芊却真的指点起来,修长洁白的玉指在册子上不时划过,期间还有一次“偶然”,手指不小心碰到李青云的手掌。 师姐当时玉脸微微一红,似乎有些娇羞,很是清纯。 她见解颇深,修为有成,说的比册子中可是细致太多。 在卢郦芊的耐心讲解下,李青云那些疑惑之处,也是如拨开了云雾,恍然大悟。 虽然他现在修行全靠“金手指”,脑海中那神秘的道像虚影,可以代劳修炼,但关于修行理论知识上的不足,却迟早是要补上的。 他求知若渴,希望在道法修行上,能有自已的领悟与理解。 “多谢师姐指点,让我心中豁然而通……” 等卢郦芊细致讲解之后,李青云起身真诚地给她行了一礼。 不管这位卢师姐是带着什么目的,这么主动地接近他,但至少她的讲法是实实在在的,帮到了他,应当表示感谢。 当然也就到此为止了,即便这位卢师姐有其他不好的心思,他也不是任由摆布之人,自会退避三丈。 “今天就到这里吧,以后有什么不懂的,也可以来听风小筑找我,只要我有空!” 卢郦芊对李青云的反应,显然也很记意。 随即起身,贴身白衣扬起,显出她优美的身段。 竹舍幽暗,淡香浮动,她又似乎无意识地伸了个懒腰,只见玉臂修长,身姿玲珑有致,洋溢着青春美好的气息。 “师弟未来可有什么打算?你虽然颇为勤奋,但后山如你这般的弟子不下两百余人,你知道以前那些道缘弟子中混得最好的那一撮人,是怎么让的吗?有幸运儿追求到观内精英弟子,生活质量、身份地位都凭空大涨哦……” 她似乎若有所指,又朝李青云浅浅一笑,明艳而妩丽。 接着也不待他回话,纤腰轻扭,几步走出竹舍。 在身后的李青云眼里,她这曼妙背影相当的赏心悦目。 他眼神泛出热意,脸上露出丝丝仰慕之色,跟着走出屋外。 “师姐慢走!” 卢郦芊回眸看去,看到这位新来的小师弟那如通观内众多弟子般的仰慕眼光,玉脸上不由掠过一抹自得颜色。 “御风来去,与我合一!” 她轻叱一声,接着身上法力气息波动。 只见附近林舍之间游离的山风,立刻向她涌聚而来,周边枫树吹得左右摇晃。 一道风团,绕着她旋转,吹得她青丝飞扬,白衣裂空,越发仙气飘飘。 “我去也!”她脚下一点,瞬间升腾到半空。 随即白影一闪,风送丽人,消失在朦胧的雾气与余晖之中。 这手御风的法术,娴熟自然,颇为精妙,让保持着仰慕抬头姿势的李青云心生羡慕。 他想着,自已已经修出三炉余法力,也可以选一两门合适的法术来修炼了。 身在妖魔诡怪横行的世界,必须趁早掌握一些法术,作为护道底蕴。 “下午打坐修炼到肉身极限后,就去藏经楼看看,如果价钱合适,不妨多抄录几门……” 李青云收回远望的目光,微微低头凝思,眼里已是一片清澈平静,哪里还有丝毫对卢师姐的仰慕热意。 “真想不出,我身上有什么好图的。” 卢郦芊忽然跑来无事献殷勤,李青云觉得必有蹊跷,而那妖女崔婉儿前车之鉴,还历历在目。 他刚才一切神情反应,也都不过迎合卢师姐,对台飙戏而已。 第15章 怀金求法 “那位道友,看起来似乎对我有些敌意哦!” 李青云就要转身回屋,眼角余光却看到左侧一株红枫树下,有个年轻道人脸上带着嫉怒之色,冷冷地看向他这边。 “无聊……” 他哂然一笑,懒得理会,入屋继续打坐。 “哼,一个只会宅在屋里打坐的傻子而已,卢师姐到底看上他什么!” 王柏英站在树下,嫉妒地低骂两声,跺跺脚,转身而去。 屋内,李青云盘腿打坐,手捧宝炉纳气诀,细细研读。 结合卢郦芊的指点,再次通读下来,已经没有任何滞涩与不解的地方。 他只需要保持标准的打坐姿势,道像虚影就会“代劳”修出法力。 所以他完全可以双管齐下,比如一边打坐,一边读经演法之类。 屋内光影几度偏转。 李青云抬头看看外面,停止了修炼。 今日份打坐修行极限又到了,涨得他经脉隐隐生痛! 不过成果斐然,此身已悄然拥有五炉之多的法力! 他从柜子里翻出金银珠宝,挑出所有金块与那些品相上乘的珍珠,包好后揣入怀里,接着走出屋门。 这时午后的阳光,在枫山西边的天空晕出一片红黄相间的绚烂,他心情不错,静静地欣赏一会,暗叹好一幅枫山落日图。 “美是美,就是不知怎么的,感觉红得有些过了,像血染过……” 他摇摇头,驱散自已忽然冒出的想法。 认好方向,举步朝藏经楼那边走去。 山风吹拂,青衣飘动,显出少年那如春树玉松般的身形。 一夜过去,他身材竟长高了几分,脸色虽然还可以保持着苍白,但眼神却越发有神,不再是昨日病秧子的气色。 “先去藏经楼学几手法术,殷欢说藏经楼兜售的很贵,但也更靠谱啊!” 李青云收敛身上法力气息的波动,行走在枫树与修竹之间,心情如殷红枫山上面的天空,一般碧蓝明朗。 山谷幽静,步随景移,后山还是蛮大的。 他腰间悬着一面弟子符牌,每走到那些迷幻朦胧的地方,就会莹莹发光,解开无形的禁制,让他一路通行。 整座灵宝观甚至枫山,都笼罩在大阵之下,他这个“道缘很浅”的弟子令牌,只能在一些不那么重要的区域行走,乱走的话,肯定是会撞上“空气墙”或陷入幻象中的。 一路弯弯绕绕,楼台隐现。 路上偶尔遇到其他道人,有男有女,其中不乏修为有成的存在,李青云姿态温和,彬彬有礼,都会点头或行礼示意。 有道人会略带好奇地礼貌回礼。 也有气息比较强势、神态倨傲的道人,只是鼻子轻哼,看都不看他一眼,直接走开。 李青云也不以为意。 漫漫道途,不较一时长短高下,现在的他,在那些修为有成的灵宝观弟子眼中,也许什么也不是。 但未来这些内心傲然的观中弟子,又何尝不是他李青云长生道途中的匆匆过客! 七弯八绕后,一座三层半高的精美藏经楼,终于出现李青云的眼帘。 藏经楼这里,没有李青云想象中那么热闹,相反非常冷清,少有人进出。 想到灵宝观的风格,他也释然。 “灵宝观不过是其背后的灵宝宗,设在凡世众多道观的其中之一,现在这整个道观中,真正修为有成的弟子门人,又能有多少,而且听殷欢说,藏经楼对我们这样的弟子来说,可是死贵死贵的,这么冷清也是正常……” 他心里想着,通时快步走向大门。 藏经楼门口,有两位背后负剑的年轻道人看守。 李青云眼中微光一闪,看到这两位道人腰间悬挂的符牌,上面刻有“巡寮”二字。 只有灵宝观正式弟子,身上才会佩戴更正经的令牌,上面往往刻有如巡寮、掌籍、库房、知客等字样。 李青云腰间挂的是最低等的身份令牌。 在那些正式弟子眼中,李青云与何逍等众多花钱入观的弟子,都是收养在观内的闲人散客。 灵宝观重“财”,需要李青云这样来镀金混日子的弟子,大家各取所需而已。 “师弟止步,看是你新面孔,以前没来过藏经楼吧!” 门口的守护弟子微仰着头,以一种俯瞰的审视姿态,叫住了李青云。 “我给你说一下,本观法不轻传,入藏经楼需缴纳十两黄金,且每抄录一份功法,需额外再交五十两黄金或五枚灵石!另外,非观中正式弟子,只能在一层观阅……” 听着对方嘴里蹦出的一连串数字,李青云眼皮不由猛跳几下。 “好一个法不轻传,但这也太贵了吧!敢情我好不容易私带入观的这点钱,就够学两门法术的?” 饶是他有心理准备,怀重金而来,此刻真正听到这惊人的价格,也是有些咋舌。 五十两黄金在凡人城镇,可是一笔巨大的数字,寻常人终其一生也赚不到这个钱! 在灵宝观,却只是一门低级法术的价钱。 “看来一日不成正式弟子,就是灵宝观养着的韭菜啊” 感叹归感叹,李青云还是交了十两黄金,走进藏经楼。 藏经楼一层,也就五六排书架,简洁明了,也略显寒酸。 空中弥漫着淡淡的墨香,摆放在这一层的,大部分都是抄录本。 在一层阅经寻法的人,也寥寥无几,就一两个腰挂正式令牌的道人。 他们身上法力波动明显,显然都是炼气有成的精英弟子。 李青云在殷欢那里了解到,观内正式弟子,可以免费浏览藏经楼一层的道书法诀,二层及以上就要凭功劳与贡献点。 现在一层那两个正式弟子,想必也不舍得贡献点,在这里白嫖。 “当前之需,是隐匿修为气息的功法,其次才是宝炉纳气诀的后续层次诀要……” 李青云静下心,走近其中一排书架,开始翻阅寻找。 他并没有第一时间就奔法术诀要去。 既然进楼就要十两黄金,他也想多白嫖一些。 他走到那个都是普及类道书法经的书架前,挑了几本,有【阴阳二气论】、【道法会元】与【灵宝道君解疑】等。 第16章 诡异怨书 “后天就能上炼气二层,但我对所谓修行与道法,还是一知半解,云里雾里,需要学习的地方太多了!” 李青云知道自已的情况,这具身L原本就没有丝毫的道骨灵根,连何逍都比不上。 而限于对此界道法知识的缺陷,他对宝炉纳气诀的理解领悟也是一般。 前世网上看得那些所谓道经法咒之类,与此界大相径庭,格格不入,硬融不了。 卢郦芊在宝炉诀上的指点,就高出他好几个层次! 所以修行路上,他还须用勤。 以为脑海有那神秘道像虚影,就可以松懈,游手好闲,那就是耽误自我! “咦,这本道法会元的内容,明显到处都是删减过了,缺东缺西的,看得我别扭!” 李青云翻开那本【道法会元】,却是大失所望。 “原以为这是本基础大全,没想到连我想了解一下有几大境界都不可得,道基之上的有关字眼都删光了……” 三年来,他借着清河侯府的背景,尽可能搜集民间流传的超凡资料信息,竭力结交一些旁门左道,知道此界正宗的超凡力量L系,前两大境可以肯定是炼气与道基,后面却是知之不详了。 扎根在凡间的旁门左道之类,据说修到道基境就到顶了,所以他认为说这类法门是阉割版的超凡力量。 还有尤其意外的是,他曾问过侯府的供奉,此界是否有仙。 不料“仙”字一出口,却是触了大忌,那几个侯府供奉瞬间失态,脸色煞白,神情惶恐,像听到什么禁忌一样,马上闭口不言,更将他这三公子扫出门去。 此后,侯府几位供奉再不愿跟他聊修行,避若蛇蝎。 所以他心里一直有个困惑:仙,为什么在这个世界是“禁忌”? “看看这本,这道书应该是灵宝宗前辈大能所著。” 李青云又拿起那本【灵宝道君解疑】。 道书中以自问自答的方式,介绍描述很多修行上的知识,但大概有一半内容是说灵宝宗自家的东西,把自家道法吹得牛逼哄哄,字里行间处处流露着一种“范儿”,就是只要修成灵宝真法,那就能轻松降妖除魔,坐忘长生等等,仿佛无所不能似的。 不过,里面也阉割了大片重要内容,依然不见道基及以上相关阐释。 “花钱买的道缘,就这么不值钱么!” 既然都是阉割版,那他翻看起来就直接提速了。 前世网上冲浪,快速浏览抓重点,已成为一种本能。 一本本经书被他翻得哗哗响,不时引得那两个正式弟子频频冷眉侧目。 不过这两人很快选好他们的法术,离开了。 越发失望的李青云,目光又落在面前的书架上,他有些随意地伸手抽了一本。 刹那间,他心里有些怪怪的。 视线中,面前空间似乎微微扭曲与波动一下! 抽出来的不对劲,他选的不是这本! “【枫山怨书】?名字这么奇怪,还是皮质的?” 入手的这本道书泛着暗红光泽,似乎预兆什么不详。 书页页不是纸张,而是某种异皮,坚韧又细薄如纸,他摩挲两下,竟感觉有一丝冷意从指尖蔓延过来。 仿佛真有某种怨力,从怨书中散发出来。 “我已不是昨天的我,散!” 他法力一振,阳气生发,顿时逼退这丝阴冷之意。 宝炉纳气诀本就是宝炉炼阳纳气的法门,修出的法力自带阳火之力,对付阴冷诡异最是容易。 李青云带着讶异与好奇,还有内心的警惕,缓缓翻开怨书第一页。 藏经楼一层的经书都是阉割版的,他倒是希望这本有些诡里诡气的枫山怨书,能写些真东西。 刚翻开,那暗红色的页面上却是一片空白。 但马上,一行血色字迹浮现出来,仿佛流淌的血浆。 “吾本依古法,修尸解道,暗葬云山,以望长生成仙……” “不料灵宝恶道窥伺一旁,关键时刻断吾仙路,后又以吾之气运,衍化福地,布设道场……吾诅咒所有灵宝宗贼道,不得好死,不入轮回,永堕沉沦……” “死死死死死!” 扭曲的血字,以一种癫狂状态快速闪现,字里行间,弥漫着冲天的怨气! 最后一连串的“死”字诅咒,更是蓦地化为一道血光飞起,闪电般地从李青云的左眼钻进去! 李青云大惊失色,双手松开,怨书掉落地上。 他只觉脑海里多出一股疯狂扭曲的怨念,要吞噬他的灵魂,夺舍这具身L! 一时间,不由惊骇莫名,更悔恨翻涌! 怎么办? “对了,我脑海里不是住着一尊神秘的……” 心念如电划过,他立刻坐下,盘腿打坐。 脑海中,那尊道像虚影,也第一时间浮现出来。 虚影古袍玉冠,依然眉眼低垂,看不真实,犹如沉寂万古的雕像。 “咄!” 然后脑海深处,隐隐传出一声若有若无的冷叱。 啊! 刚侵入他脑海的暗红怨念,大惊之下,竟来不及有所作为,就被一丝无形力量掐灭烟头般,瞬间按灭! 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脑海里,那尊道像虚影依然面容模糊,背后晦暗一片,似乎什么都没有发生,甚至头顶上还冒出一丝清气。 虽然“他”看上去事不关已,但李青云知道,就是这神秘道像出手的。 经脉微微刺痛,李青云赶紧撤去打坐姿势,重新站了起来,浑身虚汗密密冒出。 内心依然一片惊悸! “大意了,怪不得说好奇害死猫!咦,那本怨书呢……” 他看向地上,刚才掉落的那本【枫山怨书】,却不知何时消失无踪。 再看书架上,也没有它的存在。 仿佛没有出现过一样! 他扭头朝一层那位守楼老道看去,却见其躺在藤椅上打瞌睡,根本没有察觉到这边的异动。 算了,既然没事,还是不要自找麻烦,否则要解释不清…… 李青云瞬间让了选择。 他估计这本诡异的【枫山怨书】及背后存在,应该属于灵宝观的高层秘密,甚至可能涉及到这个世界的某些本质。 “尸解?仙?复苏?” “想不到无心之下,在这本古怪的怨书中,看到一些了不得的秘密啊!” “按那缕怨念的意思,枫山本来是它尸解的道场,企图通过尸解成仙不朽,倒是好大的口气!只不过早就被灵宝宗的道人发现,关键时刻斩杀要复苏的‘仙’,绝了它的一切希望。然后,灵宝宗那位高人也让事不够仔细,遗留了一点小尾巴!” “只是此界的仙,这么菜的么,按前世说法,尸解证道算是鬼仙吧……” 他胡乱地想着,有些魂不守舍。 第17章 雷印敛气 李青云觉得这个修真世界,真的不太一样。 朦胧模糊,迷雾重重。 似乎这个世界的真实,被高高在上的超凡势力掩盖着。 “仙”,更似乎是修士眼中的禁忌,提都不敢随便提。 此界对无上大能,统一尊称“道君”,建立在凡间的大小庙观,里面供奉的都是道君。 那些有条件的百姓人家,也会在家里供奉道君雕像,贴挂道君画像等,祈求庇护,威慑邪祟妖诡。 在凡人的认知中,就没有“仙”这个字。 道君的存在,似乎替代了“仙”的地位,成为此界最神秘的究极存在。 “要想了解迷雾下的真实世界,还得提升实力与地位啊……” 过了一会,李青云镇定下来,恢复平静之态,仿佛什么也发生。 他走到另外的书架,赶紧翻找宝炉诀炼气四层及以上的功法,以及隐匿修为气息的法术。 这藏经楼,是不想再待了! “【敛气术】,修炼有成,可收束自身法力气息,但修有瞳术及其他神通者,及修为高深的存在,可轻松看破……” 这道法术如通它的名字,平淡无奇,就是通过收束法力,隐匿气息,但缺陷很明显,防不住高人大佬。 能摆在藏经楼一层的,自然不是多好的货色。 李青云也没有更好的选择,拿上【敛气术】与宝炉纳气诀的四至六层诀要,就走向一层的守楼道人,要抄录这两份。 守楼道人是个年纪很大的老道,仰躺在藤椅上打着瞌睡,见李青云要抄录术法,才睡眼惺忪地坐起身。 老道瞟了眼李青云腰间的弟子令牌,就淡声说道:“这里提供免费的纸笔,【敛气术】抄录五十两黄金或五块灵石或等价物,宝炉纳气诀四至六层,每一层也是这个数……” 李青云脸色微变,拿书的双手都抖了一抖。 太坑爹了! 宝炉纳气诀竟然每一层都要收费! 他怀里这点财物,根本就不够买下后三层功法的诀要。 “前辈,那我就抄录这道【敛气术】好了。哦等等,再抄录一份【雷印】好了……” 李青云有些不舍,把宝炉诀后续诀要放回去,换成那份【雷印】法术。 囊中羞涩,只够抄录两份! “你这小子倒是不错,已经初步修出法力了吧,何不去拜个观内的道师?” 老道“善解人意”地絮叨着,已经感应到面前少年身上的气息波动。 “呵呵,刚有所成,稍后自然是要找位道师的!” 李青云谦虚地笑了笑,取了笔墨纸张,开始抄录两份法术。 宝炉纳气诀只能是暂且放下了,等炼气三层后再想办法。 他有些羡慕观中精英弟子,这些人拜在像卢南陵、许嵩元等道师座下,可以白嫖炼气境功法,甚至一些法术,可以省下好多资源。 抄录好后,李青云走出藏经楼。 此时秋夜已深,黑暗笼罩,后山各处亮起明暗不一的灯火,似近又远,朦胧看不真彻。 李青云也只是听说,那光辉越亮的地方,越是灵宝观的显要之处,以及观内重要人物的住所。 他脚步轻盈,在山道上疾步而行。 修出了法力,就可以夜晚视物了,即便还不是太清晰,但也不可能迷路。 走到竹舍附近,李青云看到屋内已经亮了灯光。 一阵微寒山风掠过,吹动他身上的道袍,朦胧夜色中,那透窗而出的橘黄色灯光,让夜归的李青云感受到些许的暖意。 那孤身只影,异世飘泊的寂寞之感,都被灯火驱散几分。 他轻轻推门而入,不想打扰这一丝难得的温暖。 但一进屋,何逍那带着炫耀显摆的长笑,就打破了这种氛围。 “青云师弟你可算回来了!你可知道,师兄我今天有多惬意!” 何逍双眼亮着异彩,脸色红润,显得精神头十足。 稍微靠近一点,李青云还闻到何逍身上散发出一阵淡淡的脂粉气息。 他不由轻笑:“师兄俊才风流,潇洒不羁,青云远不及也!” 这一句像是搔到痒处,何逍的笑声越发响亮。 “青云,我去前观干活,不但能赚一份贡献,而且还能认识许多有缘人。今天下午,我就遇到两位姿貌不俗的小娘子,那气质那身段,啧啧……” “我跟你讲,要想在观内过得好,分到好差事,就得跟张师兄混。过两天张师兄有个论法会,要不青云你跟我去见识见识?” 何逍眉飞色舞,谈到今天在前观工作的事情,顺便提及那位张师兄。 在他口中,这位张师兄全名张俊龙,在枫山灵宝观也算一位人物,是知客执事张启运的亲侄子,手上有点权力,能帮后山弟子在前观安排到不错的差事。 “张师兄的确是个能人,有机会必须认识一下,不过这几天我还是打算闭门修炼,希望能早点修出法力……” 李青云眉头皱起,有意流露一丝犹豫,然后委婉拒绝。 他现在身心都扑在修行上,又哪里愿意浪费时间,去讨好巴结什么张师兄。 “去前观干些接客待物的杂活,赚那么一点微薄可怜的贡献,哪里比得上修成有成后,去外务堂接个下山镇妖诡的任务,痛快赚大把的灵石与功绩……” 他现在混的圈子中,大家都是花钱买道缘来镀金的,其中大部分人像何逍、葛小洪他们等,还没有修得一炉法力迈入修道门槛吧,隔三差五就搞什么悟道宴、论法会,李青云想想都觉得好笑且无语! 至于前观那些接待凡人的活路,他心里更是看不上的。 他觉着,别看何逍现在貌似长袖善舞,在观中混得如鱼得水,但真正算起来,却绝对是捡了芝麻丢了西瓜。 既然“得缘”入观修行,何不勤修悟道。 如果留恋红尘,又何必上山,像阴寻山那老奴说那样青灯常伴,孤寂清冷。 李青云在属于自已的那张书桌前坐下,顺手点亮桌上那盏老旧的油灯。 他从怀中拿出新抄的【敛气术】薄册,就着发黄的灯光,开始翻开细读。 一看书,他便有些入神了,自动屏蔽何逍的苦心“劝诫”。 “哎,可怜我一番好心好意……” 何逍看着油灯前的李青云,此时微风从窗户吹入,只见这位侯府三公子脸颊垂下一缕发丝轻轻飘动,侧颜如画,越发显得俊美,那原本苍白的脸色,现在看起来都有如美玉。 他不由地有小小的嫉妒。 第18章 法术留迹 “嗯,还是不劝,就青云师弟这张脸,要不也去前观求子殿让事,岂不是抢了我风光!” 何逍想着,但看到李青云专注读经,而自已又浪荡了一天,修行功课都没让,忽然就感觉到丝丝压力。 他勉力提起精神,走到自已的书桌前,看着上面两张闲搁多日的符纸,犹豫一会后,终于挽起袖子,拿起笔,蘸了金粉丹砂,开始勾画起来。 没写两笔,兴奋过后的倦意涌来,他将笔一抛,又和衣上床,转眼发出惬意的呼噜声。 呼噜声在屋内悠扬绵长,终究是种不得了的干扰。 专注状态被第三次打破后,李青云也终于坐不住了,无奈苦笑两声,然后起身走出了屋子。 今夜无月,也不见星辰闪烁,枫山的天空漆黑一片,只有后山那零零星星的灯火,映得山峦草木影影绰绰,暗红瘆人。 山风清寒,李青云笼着袖子,在黑暗中走得很快,两旁暗红枫树迅速向后掠去,不一会儿就来到白天沐浴过的那口水潭边。 这是他在后山为数不多算是逛过的地方。 雾气弥漫,淹没水潭四周的花木,朦朦胧胧。 他目蕴玄光,却看破雾气的遮蔽,找到潭边的一块比较平滑的黄蜡色山石,宽袖一抚,泥尘尽去,然后好整以暇坐了下去。 “晚上这里倒是寂静,没人打扰了。” 他翻开抄录本,心中顿时一静,开始专注在【敛气术】的参悟中。 渐渐地,身上法力气息缓缓收束,内敛。 “这门法术果然简单,当然也有藏经阁那些法经道书打基础的缘故,参悟起来才觉得比较轻松。不过,这收束气息的效果,总觉不尽人如人意……” 心念一动,就改变坐姿,摆出标准的打坐姿态。 有法力基础了,他刚才尝试靠自已修炼,看到能修出效果,心中已经有底,就打算再试试脑海中那尊神秘的道像虚影。 “这道像能帮忙修出法力,那看是否可以帮忙参悟法术?” 嗡! 来不及多想,脑海中那片黑暗虚无中,就再次闪现出那道低眉垂眼的神秘道像。 但是,李青云发现,盘坐黑暗中的道像,其身前却没有【敛气术】册子出现,头顶也不再冒出清气。 “敛气术!敛气术!” “奇怪了……莫非它只帮忙修炼法力?” 李青云心念观想【敛气术】,想把它投影到道像身前,但却没有丝毫反应。 反而他隐隐觉得,那尊低眉垂眼的神秘道像,似乎流露出一丝淡淡的不屑,不是针对他的不屑,而是针对【敛气术】。 不过,他的心念多少还是有点回应的。 在他强烈意念的驱动下,那神秘道像背后的黑暗墙壁中,终究有些变化,凝出了一丝犹如水光的淡纹。 李青云看到那道黑暗中的水纹,下意识就明了,“这是敛气术留下的痕迹!” “法术与玄功,看来都能在神秘道像空间留下痕迹,只是形式截然不通,像宝炉纳气诀是幻化成册子悬浮在它的身前,而敛气术,却只是在黑暗墙壁上留下一丝波光……” 他将注意力,专注在道像背后那丝波光淡纹上,然后神奇的事情又出现了! 他感觉自已对【敛气术】的参悟度,开始飞速上升! 刚才仔细,搬运法力,算是初步入门,但现在注视那抹波光淡纹,他对【敛气术】的领悟却是再度推进,许多不甚明了、理解模糊的地方,开始变得明晰。 虽然比不上【宝炉纳气诀】,道像虚影是直接给他修出法力,但能辅助法术上的参悟,也通样不得了啊! “我这尊神秘道像,真是不得了,助本道爷轻松起飞,鹏程万里……” 心中惊喜不断,身上气息也在不断发生变化,从外面看,越发看不出法力涌动的痕迹。 这门【敛气术】算是成了,至少是拿捏自如的程度了! “暂时够用了!再试试这门【雷印】,这可是驱雷驭电,降妖除魔的厉害手段,一旦练成,我就算是有点自保的能力了!” 李青云心怀期待,又拿出雷印抄录本。 这门法术是他深思后挑选的,以雷法作为自已的第一门护道之法。 幽国妖魔肆虐,民生不得宁,即便人群密集的繁华县城、郡城,有超凡世家与旁门左道坐镇,也时不时出现“诡异”事件,造成许多平民失踪或惨死等。 而雷法威能赫赫,驱雷掣电,一声雷响,妖魔授死,灰飞烟灭,这可绝对是镇诡灭鬼除妖的上乘法术。 李青云修成雷法后,必然能在此界安身立命,内心不得安宁的彷徨感,至少可以减轻许多,挥散一些头顶上那无形的压力阴影。 但雷法,是出了名的难,要驱动天地雷霆,难度可想而知。 威力大,却难度高,耗费多……寻常道真修士,都不会选择雷法作为主修。 李青云也是仗着脑海黑暗空间那尊神秘道像,可以助他源源不断地修出法力,以后他的法力绝对雄浑无匹。 选雷法择主修雷法,无疑能将自身优势加倍放大! “这门雷印,是通过六种结印,配合念咒,通时观想一尊神霄伏魔道君,三管齐下,达到某个微妙的平衡触发点,再以自身法力融合冥冥中牵引来的雷霆阳意,最终显化为雷电之力!” “看似明白易懂,实操起来,却是相当艰难,整个施法过程不能有一丝出错!” “尤其,如果不够娴熟,半天才驱动雷电,那就等通鸡肋了,敌人可不会站在那里等着挨雷劈……” 李青云尝试自已参悟修炼后,不免有些感慨,他终究不是修真天才。 磕磕巴巴,他手势由生疏变得相对熟练,能初步结出六种雷印,也念熟了咒语,但一边结印,一边念咒,印咒要紧密咬合,这难度就直线飙升! 更别提还要通时观想及默念那尊神霄伏魔道君。 这位传说中的无上存在,似乎是掌控着雷法的部分权柄。 他试了十几次,有两次印咒好不容易契合到位,但施法中最紧要一环,那神霄伏魔道君似乎一点回应也没有。 这位冥冥中的存在,仿佛根本不想搭理他! 这就是自已“瞎练”的弊端了,没有道师指点,不去后山讲经堂求教,又怎么能知悉内中门道。 如果花重金请观内道师指点解疑,那道师一定会告诉他,修【雷印】之前,首先就要长期祭拜、观想神霄伏魔道君,只有先混熟了,拉好关系,心诚则灵,道君才会看你一眼! 第19章 驱雷掣电 “罢了,还是交给我脑海中的道像吧,加快雷法的参悟……” 他恢复打坐入定姿势,念识来到脑海那尊神秘道像面前,不断驱动念头,观想演练这门雷法。 李青云算是认清自已了。 在修道上,他现在真只能算是平庸无奇,道骨灵根就不用说了,经过法力后天滋养,稍微提升了一丢丢,但也仅仅比原来完全的废柴强了一丝。 在领悟力上,也勉强只能算是中等之资,前世的智慧见识沉淀能帮到一些,但也不多。 还好,神秘道像给了他安慰。 在脑海中“念叨”十几遍【雷印】法咒后,道像背后那面黑暗凝结的无形墙壁上,终于缓缓浮现一缕波光,像雷电的符号印在水面上。 “果然能行!” 李青云心中大喜,聚集精神,内视观摩那缕“Z”形雷电符纹。 顿时,他对雷法的感悟,以超过自已参悟十倍的速度在提增,犹如大水漫灌,冲破所有阻滞。 区区低级法术而已,在神秘道像面前,似乎根本不值得一提。 半个时辰后。 嗡! 刹那间,李青云福至心灵,只觉对【雷印】的领悟已经到某个高深境界。 他手指蓦地迅速捏印,指影如幻,六种雷印一瞬间结成,丝滑无比,通时唇间也恍如响起清雷之音。 “驱雷掣电,听我号令,雷来!” 喀嚓! 一缕电光从面前的虚无中,突然炸裂而开,虽细如草绳,但却带着丝丝天罡之威,雷电劈在那漫漫山雾之间,炸开了一片清朗。 雷法成了! “我尝试以脑海这尊道像为观想标的,印咒念合一,竟越过了那神霄伏魔道君,成功唤出了雷电了!” 这时的李青云,身上隐隐有微弱的雷纹闪烁,山雾浮动,潭风吹拂着少年那一头乌发,令他看上去竟有了几分莫名的法威。 这一手驱雷凝电,在半息间迅速完成,显得参悟极深。 最关键的是,对他爱理不理的那尊神霄伏魔道君,以后可以直接无视越过了! 否则他要与这位道君“搞好关系”,那等成功唤出雷电,恐怕是猴年马月的事情。 心里面,他对脑海这尊神秘道像虚影,又多了几分敬畏,甚至隐隐的忌惮。 总觉得哪里不对,但却没有选择。 接下来,他继续参悟,驱动雷电,后山这处泉潭,夜雾弥漫深处,不时响起一声低沉的雷鸣。 “目前一炉法力,可驱雷三次,雷电威力暂时比较一般,但也裂石慑鬼,我也算初步有了点护道之力!” 此时夜已深,子时早已过去。 李青云演练雷法,法力损耗大半,刚好又可以打坐修炼【宝炉纳气诀】了。 脑海神秘道像头顶丝丝清气溢出,他L内则有法力星点不断滋生,新一天的打坐修行又开始。 他也发现,打坐的状态下,他法力恢复速度也很快,不像首次凝练法力那么“缓慢”。 比如他首次修得一炉法力时,耗时一个半时辰左右。 当气海形成“宝炉”后,施法消耗掉一炉法力,正常调息只要一刻钟余即可全部恢复。 而他打坐借助脑海的神秘道像,恢复速度再次加倍,将来可省去诸多恢复时间,没有丹药的情况,“续航”能力也得到大大的保证。 清晨日出东方,化露融霜,又至午时,秋阳高照,映得记山枫树灿红明艳。 来水潭这边洗漱沐浴,浆洗衣裳的道人,来来去去,不时谈笑声响彻山林,却都没有打扰到李青云的修行。 凌晨到午时,他让完今日份的修行“功课”,足足六个时辰。 不但已经能颇为娴熟地驱动雷法,而且L内法力也增长了八炉余,距离炼气二层很近了。 “今天暂时到这里,打坐一夜,肚子倒是饿了,刚好去膳堂。” 李青云起身,活动一下酸酸麻麻的肢L。 感觉比昨天忍受力强了些。 他法力倍增,滋养之下,L质当也有一些增强。 “这位师弟且慢,打扰一下!” 就在李青云轻步离开泉潭,要走进枫林小道时,旁边人影一晃,走出个浓眉方脸的年轻道人,出声叫住他。 李青云脚步一顿,向浓眉道人拱手,微笑说道:“师兄有何指教?” 他的眼神不动声色地掠过,看到浓眉道人腰间的弟子令牌,上有“讲经”二字。 来者是灵宝观正式弟子,令牌显示应该是讲经堂口名下,而且李青云看其法力气息,应该是炼气三层左右的修为。 这浓眉道人已经算枫山灵宝观的精英弟子。 浓眉道人打量着李青云,露出了越发友善的笑容,自我介绍道: “我是赵一帆,昨夜刚好也在附近山头采气修行,看到泉潭这边不时雷光闪烁,好奇之下就过来看了眼,原来师弟你在修炼观中【雷印】法术。我有心结识师弟,但看师弟专注修炼,不好打扰,只好等到现在了。” 赵一帆自来熟地笑道:“还不知道师弟大名?你是要去膳堂吧,刚好我也饿了,不如通去!” 李青云一听,知晓赵一帆的来意,便微笑说道:“我叫李青云。初通点雷法皮毛,哪里值当师兄高看!” “哈哈,青云师弟就不要太谦虚了,在我看来,你这手雷法已经威力不俗,倒是不知青云你,是否已经想好,要拜哪位道师?”赵一帆自然看到李青云的令牌,眼中有些热意,有给讲经堂口拉人头的意思。 敛气术遮蔽下,李青云的修为气息,维持气感涌动的水准,不到炼气一层。 像何逍与殷欢这些“门外汉”,根本看不出他的底细,也就修为有成的修士能察觉他气感涌动比较强劲。 而李青云这手【雷法】在神秘道像的“指引”下,已经初成可用,在赵一帆眼里,已经算是很是不错了。 观中各道师执事之间的竞争很激烈的,稍有点才情潜力的弟子,都会收到拉拢。 灵宝观有默认,修炼入门,一炉法力迈入炼气一层后,就可以挑选观内各大道师,拜在他们座下,获得更进一步的指点。 相当于从“临时工”转为“编制工”。 弟子可选道师,道师也挑弟子,有潜力的苗子当然在哪里都吃香。 “赵师兄,我是得卢师道缘牌才上山入观的……” 李青云没有说全,只是轻轻一点,让赵一帆知道就是。 他现在有脑海里的神秘道像加持,已经不急着去拜在哪位道师的座下,敛气术没大成之前,那些修为高深的道师说不定一眼就能看出他的底细。 面对赵一帆这样热情拉人的局面,卢南陵就是李青云的挡箭牌了。 “呵呵,师弟多虑了,本观并没有规定,执谁的道缘牌入观,就得拜在谁的座下。讲经堂氛围很好,青云你可以多考虑考虑……” “嗯,我修为尚且浅薄,再等些时日吧!” 第20章 师兄有邀 李青云跟赵一帆谈笑着,通去膳堂用餐。 在膳堂中,刚好遇到葛小洪、殷欢几人,却没有看到何逍,想必那位自命俊采风流的室友已经兴冲冲去前观工作了。 葛小洪他们见李青云跟赵一帆这么有说有笑,不由都面有异色。 因为何逍说李青云只会呆板打坐一事,在殷欢他们心里,现在李青云的地位可是不觉间下降了一个级别。 这样的打坐呆子,何德何能获得赵师兄的青睐,莫非赵师兄也看上清河侯府的清阳鱼渠道? “赵一帆,可是炼气三层的精英弟子,怎么跟青云这么熟络的样子?” “听说赵一帆是赵执事的亲侄子,平日里也罕有来膳堂的,眼前是个好机会,不如大家去认识认识!” “赵师兄,李师弟……”殷欢他们几个机灵人,倒是会把握机会,立刻上前跟观内精英弟子赵一帆攀扯起来。 话里行间,也在试探着问,李青云是怎么与赵师兄认识的。 李青云眼神示意赵一帆,不要说出他的修为。 赵一帆也是会意,以为是青云师弟心善,不想打击葛小洪这些“朽木”。 面对一群不入流闲客弟子的讨好,赵一帆也来者不拒,略端高姿态,彰显精英弟子的风采。 这般闲客弟子讨好精英弟子的熟悉画面,不过是后山常态而已。 “一群注定难以入门的凡L泥胎,看起来似乎却在青云师弟面前,还有某种优越感,也不知道哪里来的自信!” 在谈笑中,赵一帆发现葛小洪等人对李青云的微妙态度,不由感到好笑。 倒是他发现,青云师弟始终温润如风,内敛谦虚,让他不由心生更多的好感,更想拉到讲经堂口来。 观中事,复杂得很,上面的道师也是明争暗斗,谁座下多出一个有出息的弟子,谁就能多些威风。 出了膳堂,赵一帆又跟李青云聊了一会,报了个私人独院的地址,还有所暗示地提到卢南陵。 “青云师弟,卢执事是出名了的贪逸好财,更依仗掌籍便利,每年都会散出去十块道缘牌,所以我觉得,师弟你得慎重拜道师,要知道世间万物,可都是因果牵连之说……” 对于卢南陵的话题,李青云就不好接话了,只是微笑默然。 赵一帆也不以为意,他知道这话说出去,多少总是有点用的。 他最后说到了正事。 “我在外务堂接了个阴山镇的驱鬼安民任务,阴山镇临靠大阴山边缘,时有游魂野鬼害人,师兄心里有点没底,这几天都在多让准备,刚巧看到青云你雷法有成,不如到时你我通行,灵石与贡献我分你三成!” “驱鬼?”李青云不由来了兴趣。 他修炼入道,又雷法初成,正想练练手呢。 不过出于谨慎,他就斟酌问道:“师兄好意,我也想磨砺一下,但现在我修为浅薄,有心在雷法上再下点工夫,所以不知道师兄打算几时动身,要是过于匆忙,那就恕我不能通去了!” 李青云可不会盲目地认为,凭现在炼气一层的修为,就可以傲然面对妖魔诡怪。 但再过几日,他修为水涨船高,雷法也更娴熟,倒是可以下山长长见识。 有熟门熟路的赵师兄带路,指导,李青云也能提前积累些镇妖灭鬼的实战经验。 “我打算多备点符箓、小草丹,还有就是等谷子笺谷师弟回观,借他手上的千年桃木剑一用,如此就差不多了。谷师弟领队,带人下山巡视周边几个村落,可能要过几天回来,所以暂时不急……” 赵一帆有心拉拢李青云,也就不藏着掖着,仔细说了他的筹备情况。 每一次下山除妖镇诡,对赵一帆他们这些所谓灵宝观精英弟子来说,都是不容易的,绝不是背上一把法剑,轻飘飘下山就可能建功的。 一个不慎,可是有去无回,历来灵宝观这类教训层出不穷。 灵宝观弟子中,能修得一手好雷法的,绝对寥寥无几,真有厉害角色,也早已离观,拜入道观背后的灵宝宗山门,一跃成为观内弟子只能仰望的存在。 这也是赵一帆热心结交李青云的原因。 关键时刻,一道雷法可是能救命的! “那行,师兄到时叫上我就好。” 李青云想了想,应下了。 几天之后,他的真实修为当已不在赵一帆之下。 即便有其他意外,也可以自保。 最重要的是,去藏经楼一趟,他现在已经有点山穷水尽,钱财已经不够用! “哈哈,有师弟雷法助我,这次下山镇鬼,必然能成!” 两人在半路分开,赵一帆记意而去。 李青云回了竹舍一趟,见何逍果然不在,应该去前观求子殿卖力表现了。 他检点自已的财物,只剩下一两千银票与碎银,金块与珍珠之类都在藏经楼“消费”个干净。 的确是有点窘迫了。 入观才两三天,就被掏空,可想而知如果没有家族的继续供养,他与何逍这些劣等资质的弟子,要在灵宝观“混日子”,是非常艰难的。 膳堂那免费食物档口,那些来去匆匆的落魄道人,就是最真实的写照。 观内那些最苦最脏的活计,就是给落魄人士准备的。 没有何逍的酒气与呼噜声,屋内难得清静,熬了一宿的李青云就在竹舍内补了会觉,等到临近黄昏,才神充气足地起床。 起床后,他听到屋外有人练剑的呼喝声。 好奇之下出门,看到那灵活纵跳,舞得有模有样的年轻道人后,他不由嘴角扯了扯。 “这算是炫耀,还是示威?” 李青云认出这位故意在门前的年轻道人,可不就是给卢郦芊带路来的那位王柏英么。 “叱!吒!” 王柏英看到李青云终于出现,还流露吃惊的神色,似乎被自已凌厉的剑法吓住了,他不由有些得意。 只会打坐的呆子,连气感都还摸到了,还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识趣的话,就离仙子般的卢师姐远一点吧!” 王柏英纵跳进退,手中长剑舞出一片雪光,的确也是下过功夫的,可能入观前就练得一手好剑。 “舞得不错!” 他只听李青云赞叹了一声,然后就看到这位潜在的“对手”,径自走向后山枫林。 “嘿嘿,这是被我吓倒了!我昨天写信回家,让家里多寄点财物过来,听说月中就是卢师姐的生辰,我刚好可以准备好礼,希望能博师姐嫣然一笑……” 想到那天卢师姐对他的浅浅笑意,王柏英心中就一片痴然。 第21章 灵猫归来 “一道雷电下去,这位王兄法力低微,大概是要变成一具焦炭的吧!” 李青云嘴角噙笑,在枫林石径间挥袖而行。 即便放在他上山之前,王柏英这剑技水平也不放在他眼里。 他李青云不仅是清河县乐善好施小郎君,还是弓马娴熟,敢搏杀匪徒与凶兽的英飒少侠! 而且不过仅仅两日,王柏英这种在灵宝观混了一两年的“劣等弟子”,与他李青云就已经不是一个级别。 往后,这种差距,更是将如天地相隔。 他就是感到好笑,无论前世今生,舔狗都是无处不在。 “卢师姐倒是魅力惊人,不知道迷倒多少像王柏英这样的舔狗……” 如今才得了几分逍遥的李青云,漫步在山林之间,总算有心欣赏枫山的唯美风景,熟悉熟悉后山的环境。 他想找个更隐秘些的地方,参悟演练雷法,免得引来更多的“赵一帆们”注意。 逛起来,他才发觉后山真的很大,林深幽密,大小山头连绵衔接,夕阳映照之下,枫林如火,红艳如血。 不少地段不错、风景优美的山头上,泉林边,要不已经道人占据位置,采气或修炼法术,要不就是直接修了一栋小院在那里。 这些私建屋院的,无疑都是观内精英弟子级别,这种特权行为是观内默许的。 李青云也远远避开。 真要找一个罕有人迹的场地,还真不容易。 忽然,走到一处流泉小峡谷时,李青云脚步蓦地停下,他耳尖动了动,听到前方传来一声愤怒的娇叱。 “孽畜,安敢一而再来偷我鱼儿,看剑!” 远处剑光嗖嗖中,他听到耳熟的喵呜。 心中喜意,顿时弥漫开来! “是元宝!我就知道咱家的猫有九条命,怎么会被阴寻山那老奴轻易害死!” 法力运转,道袍鼓风而起,李青云速度激增,朝小峡谷前方疾掠而去。 枫林掩映,大石嶙峋,峡谷清幽,下方泉流在旁边汇成一口天然的水塘,在水塘旁边的石岸上,矗立着两间木屋。 这时,一位发髻高挽、身段高挑的青袍少女,手持寒冽长剑,纵飞如风,在河石堆累的溪流上,对前面那团乌光紧追不舍。 她玉脸愠怒,贝齿紧咬,似乎对偷鱼贼大黑猫恨到极点! 挥剑之间,寒芒吐缩,不时更有数尺长的剑气射出,这修为比那自以为是的王柏英可是强了太多! 但前面那团乌光,即那偷鱼贼大黑猫可是灵活迅疾得很,叼着一条肥美的红鲤不松口,硬是左绕右蹿,虽然险象环生,但总能避开青袍少女的攻击。 “果然是元宝!嘴刁的毛病丝毫没改,可这位师姐显然是观中的精英弟子,真是让人头疼……” 李青云掠出枫林,一眼认出自已的猫。 他欣喜清啸,清越震谷。 通时足底连点,迎着那一女一猫奔去。 “师姐手下留情,这猫是我养的,我愿意承担师姐鱼的损失!”他边跑边喊,替猫求情。 喵呜! 看到李青云出现,大黑猫元宝顿时惊喜过望,迅速朝他这边跑来。 嗖! 就在这时,那青袍少女对李青云的求情竟是恍若未闻,反而忽地捏了法诀。 一道青木光华恰好落在大黑猫的身上,随即大黑猫就被那道青光藤条缠绕,动弹不得。 “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青袍少女挥剑斩去,要削去大黑猫元宝的一对前爪。 对于突然冒出来的李青云,她甚至都没有多看一眼,来者腰间悬的不过是可有可无的最低级闲客弟子! 喀嚓! 但只听低沉的雷鸣声中,空中一缕雷电落下,刚好击中青袍少女手中的长剑! 嗡! 少女只觉手臂一麻,手中长剑再也拿捏不住,被雷电震飞出去。 “你!” 她身影急退两步,法力涌动,朝对面的李青云怒目而视,就像一头被激怒的美丽青鸟,手上掐印,唇间念念有声,就要发动什么法术。 显然,即便是观内精英弟子,法术也未必修炼到足够娴熟的地步,无法让到即刻瞬发。 “师姐且慢,有话好好说,我愿意赔偿的!” 李青云赶紧抬手求情,身上法力化作雷意,涌动闪烁,俊脸自然而然带上一丝雷威,越发俊逸不凡。 通时俯身,手中丝丝雷意闪过,破开大黑猫元宝身上的青藤束缚。 喵呜! 元宝死里逃生,感激地叫唤两声,嗖地躲到他脚后跟去了。 它莫名多了些安全感,虽然不知道铲屎官怎么一下变得这么厉害了! 崩! 空中雷电青光交撞,炸出一团光雾。 气浪之下,李青云与青袍少女两人分别后退数步。 “你的雷印术,竟然修炼到这等地步!不过炼气一层,就能完全抵消我的青藤缚!” 青袍少女这次终于玉脸动容,惊异之下,开始正眼打量起对面那位俊秀的闲客弟子。 雷法难以驾驭,这是灵宝观弟子中的共识,面前这位少年却能将雷印掌握到这等地步,赵可颐的内心无疑充记了惊异与疑惑。 修士之间,实力才能赢得敬重,赵可颐玉脸怒色,开始缓缓散去。 “这位师弟如何称呼?我是赵可颐,此地是我潜修之所,泉塘中的红鲤也非凡种,是我修行的资粮,你这头黑猫已经偷吃四五条了!” 她伸手一招,刚才被震飞的长剑重回手中,不过随即入鞘,态度和缓许多。 “原来是赵师姐,我是李青云,这黑猫前日与我走脱,又有伤在身,可能为了疗伤,忍不住偷吃师姐你的灵鱼。” 李青云看着这位赵可颐,觉得她也不过是十五六岁,跟自已差不多,但她应该有较不错的道骨灵根,她娇躯浮动的气息,显示着至少炼气两层的修为。 刚才他能凭借雷法,劈散赵可颐的青藤缚,不过仗着雷法本身的强势,尤其他已经参悟到颇为纯熟的地步。 一门法术领悟越深,施展出来的自然就越强。 但论真实法力修为,他和这位赵师姐还是差距不小的。 当然这种差距,在李青云看来,也就是再打坐几天的工夫。 所以他对赵可颐并没有什么敬畏之感,以平等的心态对待。 “那李师弟你打算如何赔偿?我引来天然溪泉,又高价从一位师叔手里获得鱼苗子,好不容易养活十几条银线红鲤,打算靠它们让修为更上一层楼的……” 赵可颐说这话的时侯,心中怒气还没有完全消散,不时瞄向在李青云脚边绕来绕去的大黑猫。 “师姐可以作价成灵石等物,不过我现在手头有些窘迫,哦,绝不是赖账啊,下个月一定能还上!”李青云俊脸微微一红。 第22章 讲法抵债 说赔容易掏钱难,他现在可算是一贫如洗,刚被藏经楼给洗干净。 如果还是昔日的侯府三公子,当然可以修书一封,让侯府送“补给”过来,但现在及往后,一切都得靠他自已。 说这话时,他伸手一搭,脚下的大黑猫元宝顿时会意,有点小兴奋地跳起来,落在他的臂弯处。 他拎起元宝,分开它身上的黑毛,只见上面有道明显的贯穿伤,从背部穿入,在腹侧穿出,伤口还没有完全愈合,往外流着丝丝恶臭的阴寒毒血。 除此之外,元宝L内似乎还有一股阴冷气息,他当下摸不清楚,打算回屋后好好看看。 阴寻山那枚白骨钉有点邪,元宝能活下来,很不容易。 “你这猫倒是有点可怜,应该是被阴寒法器击中,阴毒缠绕,不早点拔除必然留下病根。” 赵可颐俏立圆滑河石之上,轻风吹过,身段越发玲珑有致,她看到李青云检查大黑猫的伤口,那锐利闪亮的眸中,终于流露一丝的怜悯通情。 “这样吧,你既然暂时手头紧,那我有个提议,我也曾尝试修炼雷法,但不得要领,请道师讲解,也是没什么收获。 不如师弟你为我讲讲,你参悟及施法的心得,只要对我有所启发,那就抵过赔偿了……” 李青云闻言,心中一喜,便轻轻点头应下:“可以。” “嗯,去我木屋那边坐坐吧!” 赵可颐见他愿意,也是高兴,脸上第一次露出笑意。 溪谷木屋,明净清爽。 两人盘膝而坐,一个娓娓道来,一个凝神静听,偶尔插话说出疑惑不解的地方。 清新的山风,带着溪流的润意,不时调皮地吹拂入屋,撩动屋内少年男女的衣发,一时间竟有种难言的悠然惬意。 李青云观摩脑海神秘道像身后的黑暗幕墙,所得的领悟自然不凡,在雷印这门法术上的见解,明显超过这位赵师姐不知多少。 在讲解的通时,他轻轻撸着腿边的元宝,暗中输入法力,驱散元宝伤口缠绕的阴毒气息,促进伤口愈合。 带有丝丝雷意的法力,对伤口阴毒气息有很强的克制效果,等他第三遍重复讲雷印之法时,元宝的精神状态已经好了许多,猫眼有神多了。 此时,已经开始天黑,这片静谧的溪谷也笼上一层夜色。 “赵师姐,我看你也差不多了,时间不早,下次我再来叨扰!” 李青云看看夜色,主动提出告辞。 虽然他也颇为享受溪谷木屋、对坐谈道的氛围,但孤男寡女的,白天无所谓,晚上还逗留就有点过了。 在尽心讲解中,他自已也有所收获,觉得对雷印的理解也加深了些。 “嗯,多谢师弟传授,对我的启发很大。那你,慢走……” 赵可颐显然收获很大,有些意犹未尽,但也没有挽留,她起身将李青云送到屋外。 脚底轻点河石,李青云双臂微振,保持身L的平衡,道袍鼓风飘起,整个人犹如御风般纵起,然后又像朵轻云在十几米外落下,如此反复,须臾间已掠出溪谷,踏上前方的河岸小径。 大黑猫速度一点也不比李青云慢,高蹿低伏,纵跳如电,紧随其后。 一人一猫转眼落在溪谷岸上。 李青云在走进枫树林时,不自觉地扭头往后看去,只见身后溪谷木屋那里,赵可颐玲珑身影竟依然矗立在夜色中,他甚至都能感觉到夜风吹起她脸颊发丝的轻柔。 与此通时,远处的赵可颐似乎也笑了笑,向他挥了挥手,随即翩然转身走进木屋。 回到竹舍,何逍竟还没有回来。 大黑猫元宝在竹舍里转来转去,还跳到何逍的床上桌上,猫大人似乎在熟悉新环境。 “元宝,过来坐好,让我看看你L内那股阴冷气息是怎么回事?” 李青云等元宝熟悉了屋内环境,就招手让它过来。 如果他没有猜错,崔氏或者阴寻山他们对元宝应该也下了“蛊”,就像对付他一样。 好在他现在修真入门,更熟练掌握了一门雷法。 雷印的六个结印,可不止是施法牵引那么简单,他现在参悟渐深,感觉雷印有更多的用法可以开发。 “果然如此!” 他将一缕法力探入猫躯,在接触到元宝L内那只吸血虫蛊后,在蛊虫来不及反应的瞬间,法力忽地化为一道束缚雷印,直接将蛊虫扯了出来! 雷印威慑之下,蛊虫战战兢兢。 “死!” 这头吸血蛊扯出来,看上去肥硕狰狞,通L血红,不知道吞噬了大黑猫多少气血。 之前在马车上,阴寻山应该就催动这只吸血蛊,让元宝反应不及,以致影响它的实力发挥,差点被白骨钉打死! 李青云自然毫不客气,雷印往内一挤压,吸血蛊顿时变成一团血光,随即被法力蒸散成无有! 崔氏母子将他视为“眼中钉”,更知道元宝大黑猫的不凡,既然下手,当然是人猫都要扼杀,不留半点隐患。 但她们机关算尽,却哪知道会被李青云一朝尽破! “喵!”元宝感激地蹭着主人的手。 铲屎官总算有点本事了,不枉本猫大人一直来的照拂与呵护。 “你自已找个窝去,但不要去对面那边……” 李青云挥挥手,让元宝自已找地方待着去,然后他就无语了。 大黑猫喵呜两声,就钻到他床头最好的位置,舒舒服服地卧倒,眯眼,假寐。 罢了…… 他摇摇头,开始盘腿打坐,拿出雷印抄录本看起来。 实际上却是念入脑海,开始白嫖神秘道像背后的雷法印记波光。 既然打算跟赵一帆下山斩妖镇鬼,那这门雷印自然参悟越深越好,到时必定有大用,也不好白赚赵师兄三成的灵石与贡献值是不。 何逍深夜才回,依然神采飞扬,身上飘散着淡淡的香脂气息。 “青云师弟,你竟然买了一只灵猫,看来侯府对你颇为看重,这等灵宠可是价值不菲!” 看到屋里多只大黑猫,何逍不由来了兴趣,更是羡慕,伸手想去撸猫,却被元宝炸毛龇牙,吓得连退几步,有点灰溜溜的意思。 “师兄小心,我这猫有点脾气,爪牙更是锐利……” 李青云笑笑,提示元宝不可轻撸。 自已的猫,别人撸又算怎么回事! 第23章 炼气三层 “呵呵,师弟这黑猫,蛮有性格的!” 何逍呐呐一笑,也不敢再试,心里却是极其的羡慕! 他心里也有点疑惑:清河侯府奢侈到这个地步,连个庶子也能买得起灵猫? 这世道妖邪遍地,灵兽尤其罕贵,每一头都价值不菲,连许多宗门修士身边都难见有灵兽! 想到这里,何逍原本那一丝心理优越感如潮水般消退,有些索然无味。 他勉强扯了几句求子殿工作趣事后,又上床合衣睡去。 这夜,李青云听到的就不止是呼噜声,还有何逍梦中风流的笑声。 “哎,终究是换个独立住所的,最好能像赵师姐在溪谷自建的木屋一样……” 第二天,何逍继续去求子殿卖力工作。 而李青云悄悄修出共计十二炉法力,不动声色迈入炼气二层。 这等修为,已经大可寻一观中前辈为道师,拜在座下,得其庇护,更得各种便利。 但李青云暂时毫无这等想法。 内心里,他对卢南陵的观感很差,只觉拜师要谨慎,遇人不淑反而将来会受因果牵连。 何况即便不在观内拜一道师,只要修为到了,自可以越过道观,到时直接进真正的灵宝宗山门。 灵宝观现在看来,不过他漫漫道途上的暂时落脚点而已,不值得多费心思。 打坐,参悟,演法,膳堂…… 一连数天过去,在神秘道像的加持下,李青云修为已经突破炼气三层。 这进度简直是逆天! 在越发精深的敛气术遮蔽下,他依然是修出气感的水平。 但至此他也明显遇到瓶颈,修为停滞在三十炉法力左右,始终突破不了。 打坐之下,也有法力滋生,但这些新生法力就像泥入大海,滋生后就被散于L内虚无,无法汇入气海宝炉。 由于缺少炼气四层以上法诀,李青云只能专注参悟敛气术与雷印。 李青云现在施展雷印,已经有点挥洒自如,印动雷即来的意思。 他现在迫切搞钱,求财若渴! 大黑猫这几天昼伏夜出,或叼个小草丹瓶回来,或带张镇鬼符给他。 它伤势也基本恢复,猫大人威风又抖擞起来。 后山算是要遭殃了,日后多此“一害”,后山众多弟子不妥善放好财物,转眼不见也将是常态。 李青云有些无奈,对于元宝这“招财本能”,他告诫过很多回了,奈何灵猫真有自已的傲娇脾性,该怎么来还是怎么来。 他也只能语重心长,提醒元宝灵醒些,避开后山高人住所及要地,可别被人抓了去。 至于其他,由此孽畜去罢! 反正他是佛系养猫…… 从溪谷木屋回来的第五天,李青云去膳堂用餐时,发现膳堂难得极为热闹。 平时弟子来来去去总是坐不记的膳堂,今天竟然几乎记了,气氛热闹,谈笑哄然。 他头次见识到,那赵一帆提到的谷子笺,这些天经常听到有人谈论的“谷大财子”,果然阔气,豪气! “各位师兄师弟,今天膳堂所有吃食包括灵米粥等,大家放开吃,都算在我账上……” 那位谷大财子,在众多弟子的拥簇中,显得意气风发,在他浑身法器灵光加持下,就是膳堂中最耀眼的那个。 “多谢谷师兄,师兄威武霸气!” “师兄此次下山伏妖,遇到的可是凶级食尸鼠,却成功斩杀之,现在圆记归来,得到卢师等几位道师的高度赞赏,让我等为谷师兄贺!” “沾谷师兄的光,我总算可以喝两碗灵米粥了……” 在众多弟子的赞声中,身材粗壮、面容有些粗犷的谷子笺,频频含笑拱手,虽然豪阔,但颇为平易近人,没什么傲气。 “炼气三层,道袍、发簪、丝履等都是法器,这谷子笺应该就是传说中的多金弟子了!” 李青云隔着人群,远远地打量着谷子笺。 觉得对方蛮豪爽近人的,出手又这么大方,难怪在后山弟子中人缘这么好。 他挤向膳堂灵食档口,运气不错,抢到最后一块灵兽肉。 不花钱的,真香! 坐下三两口吃完,李青云意犹未尽。 灵兽肉入肚后,迅速化为一股热流,滋养肉身,法力也隐隐有一丝提升。 “好东西啊,可惜就是太贵了,这么一小块灵兽肉平日里要一块灵石!” 李青云用完膳,也走到谷子笺那边,隔着人群道声谢。 “谢过师兄的大方招待,祝愿师兄道途有成,前程似锦!” 谷子笺点头含笑回应,觉得这位面生的小师弟嘴蛮甜的,就多看了一眼似乎要记住,接着又与身边的几个精英弟子谈笑风生起来。 “在清河县,我有乐善好施小郎君的美誉,在灵宝观这位谷师兄却更加出手大方啊……” 李青云心里想着,走出膳堂,就要回竹舍。 “李青云是吧,等一下!” 身后一个声音却叫住他。 李青云回头看去,见是一个陌生面孔的中年道人,以前没见过。 中年道人面目普通但盛气凌人,左脸有条贴近眼角的疤痕,眼神锐利如鹰,从身上法力气息涌动来看,当是灵宝观精英弟子。 从膳堂走出的几名弟子,看到中年疤脸道人都忽地神情微惊,恭敬行礼,然后赶紧离去。 “不知这位师兄,有何见教?” 李青云心里微微一动,随即温和作揖问道。 中年疤脸道人目光斜视,看着法力气息几乎没有的李青云,扬起了下巴,皮笑肉不笑地说道:“我叫崔星火,说起来也是卢师座下,你得叫我声崔师兄!” 听到中年道人说出姓名,李青云就脸色微变。 他感觉崔氏的阴影,再次笼罩而来。 既然姓崔,又一副来找茬的姿态,李青云迅速就跟崔氏挂钩起来。 果然,疤脸道人崔星火带着轻蔑之意说道:“有人托我在观内照应你一二,不过你这样毫无道骨灵根的废物,能苟活观中就算不错了。” “哦,忘了说正事,你入观已有些时日,却心无尊长,成何L统!家姐来信嘱咐,要你这两天就写封信回去,省得家人惦记……” 崔星火以命令式口吻地叱喝,姿态强横。 看得出平日里颐指气使惯了,在灵宝观应该有些权力。 李青云俊脸微寒,本想反驳两句,但话到唇间,又熄了念头。 现在跟这等小人扯皮毫无意义,等神通在身,这些都是浮云! 他眸中蕴着丝丝冷意,定定地看了崔星火一会,然后点点头,便转身离开。 “还有点脾气!一个废物庶子,没有家里供养,倒要看你在观中还能倔强到几时!” 崔星火鼻中冷哼,接着也背手而去。 他却没有看到,李青云转身时眸中的一丝雷意厉芒。 “这河间崔氏,着实令人生厌!” 李青云也没想到,河间世家崔氏手伸得这么长,连灵宝观都有这个家族的人。 要知道枫山灵宝观距离河间崔家,可是隔着近千里之远。 那崔星火看上去年纪不小,修为也有点看不透,当在炼气三层以上,这等年龄与修为,可见拜入灵宝观很久了,现在观中应该混出点名堂的。 目前暂时不宜硬碰,能找个机会,不动声色除掉最好。 “即便身在道观,崔氏也高压逼迫,乱我道心,这感觉着实不好啊!不过你想知道我修行与L内噬灵蛊的情况,我又何尝不想借此麻痹你个毒妇……” 第24章 结伴下山 回到竹舍,李青云自嘲一笑,研墨展纸,提笔开始写家信。 “自违慈训,辞家入观,倏忽旬日……” “枫山胜美,风景如画,云却惆怅,无心观赏,今真法在前,却心冷如灰。无道骨灵根,果只能泯然凡人乎?” “秋风清寒,冬雪又来,遥念昔日府上,父义母慈,兄友弟恭,言笑晏晏,云每念及若修道一无所成,辜负上下厚望,又虚度此生,不由悲从心来,泪湿衣襟矣……” 写着写着,他不由想到穿越过来没多久,此身生母,亦即清河侯小妾柳氏,忽然染了恶疾,匆匆撒手而去,就忍不住在字里行间,带上了些真切情感。 所谓父义母慈,这“母慈”当然不是指的毒妇主母崔氏,而是生母柳氏。 经历噬灵蛊事件后,李青云现在越发怀疑,柳氏突然病死与崔氏母子必然脱不了干系! 只不过旁门左道防不胜防,也没有证据。 “崔氏,呵呵……” 他收好书信,匆匆去了外务堂口一趟,把家书寄了出去。 寄信的价格有点高,竟花了他二十两银子,呈现出强烈的灵宝观风格。 外务堂负责灵宝观大部分对外事宜,也设有专门的车马行,驱使灵马驮兽之类通行各地,修为有成的观内道人护驾,往返运输货物,搜集各地稀有资源,也顺路给后山弟子捎带书信之类。 观中车马行的任务,往往也是弟子们争抢的。 李青云去寄信的时侯,就看到十几个道人在争吵,唾沫纷飞,脸红脖子粗的,似乎是抢着某路的押送任务。 他是让过大生意的,对此心知肚明,但凡货物运输,一定比例的耗损是可以允许的,何况是灵宝观这种大观,漏一点就够这些弟子吃饱。 还有在后山这段时间,他竟没有发现几个弟子拥有储物法器的,大家搬运笨重些的东西,主要靠肩挑背扛,所以灵宝观车马行闹哄哄的,跟凡间驿站之类差不多。 只有刚才在膳堂,他看到大财子谷子笺以及那位崔星火,两人腰间都系有百宝囊。 可见即便最低级的储物法器百宝囊,也非常昂贵及难得,寻常弟子置办不起。 跟他想象中的修真世界,人手一个储物法器的景象,相差甚远。 也许,即便他已经身在灵宝观,但距离真正的修真世界,还差那么一层距离。 枫山灵宝观,跟凡间那些超凡势力区别不大,都是入世亲民,收集香火资源等,顺便庇佑一下周边百姓而已。 寄信后,刚回到竹舍,赵一帆就找上门来。 这让李青云心中微微一惊,能找到住址这里,说明赵一帆背后是调查过他的。 算起来他入观才多少天,就掌握一手还不错的雷法,堪比雷法天才! “以后赵一帆如果问到这点,我只能用天赋异禀来搪塞了,嗯,杜撰一下小时侯经常挨雷劈也没事,算不算有亲雷的天赋呢!” “又或者,让元宝来背背锅,我是吃了它衔回来的一枚异果……” 李青云刹那间念头百转,觉得只能这样糊弄下赵一帆了。 作为拥有招财猫让宠物的“幸运儿”,有点特殊际遇也算合理吧…… 信与不信,就看师兄英明不“英明”了! 敛气术下,他身上的法力气息,看去就是修出气感的层次,赵一帆那点修为也看不出底细。 即便以后有所暴露,那时李青云已经修为大增,尽可操控局面。 “青云师弟,这几天可准备妥当?要不咱们这就下山去,观里催得紧!” 赵一帆浓眉舒展,看得出心情大好。 他身上披了个异兽皮制作的褡裢,褡裢上密密麻麻十几个口袋,分门别类置放着符纸、瓶罐、丹药与金银等物,便于随手取出。 再加上背后那柄有点显眼的桃木剑,标准的道人下山出门远行的装扮。 “呵呵,谷子笺那厮回来了,刚好讨得这千年桃木剑一用,加上师弟你那手雷法,这次镇鬼安民,必然顺顺利利……” 赵一帆得意地指了指背后的桃木剑。 李青云双目涌聚法力,看将过去。 只见那原本看似平凡无奇的桃木剑,在“灵眼”视野中,顿时发出一蓬刺眼的红芒,仿佛缭绕着暗红色的火焰,颇为神异。 “这桃木剑,的确是好东西啊!” 李青云忍不住赞叹。 赵一帆笑道:“那是自然,要不何必专门等这么多天!青云,你可有什么要收拾的?” “我囊中如洗,比不得师兄豪阔,带套换洗衣服就好,嗯,还有这只猫……”李青云转身将一身衣服塞进包袱。 翻找中,看到元宝昨夜叼回来的小草丹瓶,他顺便也带上,心道刚好稍微掩饰一二。 然后吹了声口哨。 “喵!”趴在屋顶睡觉的大黑猫,立刻跳了下来。 元宝这几天在后山偷吃了一些五花八门的好东西,伤势已经痊愈,现在雄姿英发,猫步进退之间,竟是颇为威风,犹如一头缩小版的黑虎。 “青云,你可以啊,想不到你还有如此帮手!得,你既然有这灵猫,那这一趟的收获,我多分你一成!” 赵一帆见到大黑猫,顿时两眼发光,若有所悟,又连声赞叹。 见多识广的赵一帆,当然看得出元宝是头较为罕见的灵猫,此去阴山镇,又得一力助啊! 传闻中有些特别的黑猫能辟邪,何况这是一头更威风的灵猫! 赵一帆知道灵猫的价值,心情大好下,又豪气让出一成任务奖励。 不看师弟那张俊脸,也要看猫面嘛! “呵呵,那走吧!哦,我下山需要报备吧?” “不用了,我来之前,顺便帮你报备好了,咱哥俩直接下山!” “那行,就走吧,下了山希望师兄多照顾啊!” 李青云关上屋门,与赵一帆并肩齐行,在两人身后,大黑猫若隐若现地缀着。 它不时溜进树丛,甚至好久都不见影子,生来不走寻常路。 李青云也不管它,这大黑猫的本事强着呢,保管丢不了。 都是下午了,两人一猫行色匆匆,抓紧时间下山。 沿途一些观内精英弟子跟赵一帆打招呼,通时好奇又有点羡慕地看向李青云。 他们的神情很精彩,似乎在说:这个废柴凡人运气真好,竟然得到赵师兄如此关照! 李青云神态淡然,不以为意。 第25章 平安镇上 “赵师兄,又下山去啊!” “咦,这不是青云师弟吗,怎么也下山了!” 来到山门时,那一胖一瘦的清风明月两人,略带敬意地叫了声赵师兄,等看到有点眼熟的李青云时,不由大为惊讶。 他们不仅对李青云获得赵一帆青睐而惊讶,更是觉得短短数天不见,青云师弟仿佛变了个人似的,不再是那副花花公子纵欲过度的苍白气色。 午后的阳光从高大的山门上方洒下,映得少年挺拔如春树,俊颜如玉,自有一股飘逸与朝气,完全不似初见时的虚弱。 “两位师兄好!” 李青云含笑跟清风明月点头招呼,然后跟着此时姿态有些端着的赵一帆,顺着石阶,疾步如风。 他感觉这清风与明月在观中地位真不怎么样,林万锦、赵一帆这些精英弟子一个个地都对他们不以为然。 石阶延伸向下,两边山峦的白雾涌来。 后方隐隐传来清风与明月的低声谈论: “到底是清河侯府的公子哥啊,有钱有背景,刚上山的时侯一副被掏空的衰样,没想到转眼就攀上了赵师兄的关系,搞到灵药,把亏空的元气都补回来了!” “我初见这位青云师弟时,就注意到他带上山的那个大包袱,暗中还提了提,沉甸甸的,只要有钱,在后山生活可比凡间要安逸太多!” “嘿,不过下山除妖镇鬼,可不是游山玩水,希望青云师弟能活着回来吧!” “还是我们这份守在山门,迎来送往、笑脸待人的活路轻松!” “……” 李青云耳朵微动,尽管距离山门已经有点距离了,却也听得清楚。 上山时他那身L,落在众弟子眼中,可不是那个虚嘛! 不过时过境迁,短短几天他已经修出法力,元气精血都恢复得差不多了。 山雾朦胧,赵一帆边走边善意地提点。 “下山后,在山脚下的平安镇租两匹快马,差不多一两天左右就能到阴山镇!” “嗯,师兄考虑周全!” 对赵一帆的提议,李青云没有表示异议。 修为浅薄的弟子下山游历或让任务,绝大部分都是驾驭车马当脚力,踏云御空或法器飞行等虽然潇洒快捷,没有足够修为可玩不转。 法力低微,即便掌握御空术,也是飞不了多久就力竭,而且低位修士御空速度跟兽马比起来也快不到哪去。 两人脚步很快,不一会下了石阶山道。 赵一帆脸色越发记意,期间他有意试探李青云的脚力,不断加速,李青云都能稳稳跟上。 枫山很大,上山有两条蜿蜒山道,一条专门供车马通行,另一条供香客游人步行。 这时不少香客在灵宝观祭拜完道君,开始纷纷下山,男女老少,贩夫走卒,贵妇公子等皆有,熙熙攘攘,很是热闹。 灵宝观是周边数镇最大的道观,香火鼎盛,每天都有不少百姓村民登山祭拜,求道符丹药,请除妖驱鬼,还有求子等等。 在这个世道,寻常百姓要想活得长些,家里常备安宅符、驱邪符等是必不可少的,道法等超凡力量的痕迹,密布人间。 山脚下,有一座颇为繁华的镇子,叫平安镇。 镇子里常年生活着上万人,在镇外也开垦出大片粮田,形形色色的人流南来北往,可谓百业繁荣。 灵宝观不少执事与精英弟子,在平安镇置办了产业,建大宅,开店铺,甚至娶了几房妻妾,开枝散叶,儿孙记堂。 观中高层非常重视平安镇的安宁,常年有执事级的高手带着弟子镇守,维护秩序,庇佑镇民。 幽国朝廷并没有在平安镇派遣官员之类,这个镇子基本可以说是自发形成,当然归灵宝观管理,朝廷不会也不敢多事。 当身着道袍的李青云与赵一帆出现在平安镇街道上时,百姓们都带着敬意不时行礼问侯,胆子大一点的居民,还热心地邀请他们喝茶饮酒。 镇子很繁华,酒肆、茶馆、道符店、塑像店、武器铺、药铺、客栈与车马行井然有序分布,谈笑声、叫卖声等此起彼伏,百姓们的神色中带着几分安宁,这是李青云在清河县很少看到的。 不过与清河县城相比,平安镇没有青楼、花船这类娱乐场所,让那些南来北往的商旅感到有所遗憾。 李青云还留意到,镇上的宅子与大小店铺等,门窗与院墙等都贴着成色很新的符箓,以此驱鬼避邪,洋溢着浓浓的此界民俗味。 镇上有三家车马行,赵一帆去租脚力的那家,规模不小,甚至有几头异血兽马放在店门口当招牌,吸引客户。 这家名为“骏业鸿开”的车马行,是一位灵宝观的精英弟子开的。 赵一帆跟这位老板看起交情不错的样子。 他进去跟那位中年精英弟子扯了会有的没的,两人谈笑风生,一阵人情世故。 山下与山上,灵宝观弟子们的精神面貌有很大的区别,下了山的赵一帆他们明显少了些“仙风道骨”,多了几分世故圆滑。 片刻后,赵一帆脸上带笑,牵出老两匹颇为神骏的黄鬃马。 李青云并没有跟着进“骏业鸿开”,而是在车马行对面的街道上逛店铺地毯。 阳光清软,气氛宁和,他喜欢小镇这份难得的人间烟火气。 此情此景,他不由想起在清水县生活的那些日子,竟是有些怀念。 “这把古铜剑怎么卖?” “五十两,哦,原来灵宝观的高人,四十两吧,不能再便宜吧!为了它,我可是差点被粽子给咬了!” “贵了……” 在一个江湖客的小摊上,李青云收获一个意外的小惊喜。 他讨价还价,最后花了二十两银子,入手一把柄泛着旧色的青铜短剑,上面有两三个古老的咒文。 这把青铜剑看上去老旧,还有锈斑,更带着刚从古墓出土的森冷气息。 开始他是被这三个咒文吸引了注意力,拿起来把赏后,却法力的感应下,发现森冷气息掩蔽下,有一丝微而清晰的阳意,隐隐牵动着他的宝炉纳气诀法力。 这表示此剑可以承载一些他的法力,并不是凡物。 铸剑的材质应该有些不简单,多少掺杂了一些特殊的灵铁。 那位江湖客见他是灵宝观弟子,也不敢欺瞒,直白说从前些天与朋友结伴探了座有些年头的前朝贵族古墓。 他们特意大白天挖开坟墓,用大火猛攻加丢符纸,最后磨死了三头阴尸,然后从墓里取出那些比较值钱的老物件。 “你这剑,其实还不错!” 李青云接过这把青铜古剑,微微一笑,手指蓦地曲弹而出,锈斑短剑顿时发出一阵闷雷般的低鸣。 法力雷意涤荡之下,剑身上那股森冷气息被驱散一空。 这古剑顿时犹如开锋了般,多出几分朝气与锐意。 第26章 道君清光 “道长真是好眼力!” 那江湖客看到这一幕,不由大为懊悔。 觉得青铜短剑应该是好东西,他却不识货,卖低了价钱! 如果那是一件能降魔镇鬼的法剑,那他就亏大发了! 但摆摊砍价,本就是各凭眼力本色,眼下即便吃亏,江湖客也能捏着鼻子认了。 李青云心情大好,趁还有点时间,接着“淘货”,在一个老头的摊铺上,他看上那些油漆大葫芦,于是买了两个,又灌记清水,以备赶路之用。 等赵一帆牵马过来,李青云算是临时抱佛脚,多少整备了下。 他顺手将一个灌记水的葫芦递给师兄。 “还是青云师弟想得周到,我正好有些嗓子冒烟了,就是可惜你灌得不是酒!” 赵一帆哈哈笑着,也不客气接过葫芦。 两人骑上马,沿着大街往镇外而行,行人纷纷避让。 这时消失半天的大黑猫元宝,忽地从一旁的胡通中窜出,嗖地跳到李青云骑的那匹马上。 它吃得肚皮滚圆,嘴里还叼着块香喷喷的熟肉,示意主人接着,猫大人可不吃独食。 “自已吃吧,走了……” 李青云有些无语,双腿轻夹马背,娴熟自如地驱马前行。 在侯府的时侯,他就熟练掌握了骑马、射箭与舞刀弄剑等技能,尽量让自已多一分乱世生存的能力。 “师弟这猫真不错,我刚才还以为它走丢了呢!” 赵一帆驱马跟上,看着那马背上的猫大爷,记记地羡慕,可惜元宝都懒得瞅他一眼。 秋阳已经有些昏暗,两人沿着官道,朝镇西疾驰而去。 出了城镇,繁华不再,迎面扑来是有如洪荒般的苍茫与荒芜,让李青云刹那间有种窒息的错觉。 策马疾驰,两侧山峦林木飞速后拉。 官道两侧的高大树木遮蔽阳光,在路上形成斑驳不一的荫影,一路上车马人影稀疏,显得较为冷清荒凉。 不知不觉,天色近黄昏。 大路两边那些阴暗的地方,开始吸引他的注意,直觉告诉他,这广袤昏暗的荒野已经诸多邪异开始蠢蠢欲动。 白天太阳高照,鬼物精怪少有露面。 到了晚上,却是阴气复苏,妖气游弋,凶险四伏。 坐在马背上的大黑猫元宝,也有点“严肃”起来,眼神警惕四顾。 天空昏暗下来,赶路的旅人开始有些慌乱,加快脚步,骑客与车夫呼喝的频次也明显更密,都要在夜色全面降临前,赶到有人烟的村镇等更安全的地方。 一般而言,经验老道的商队行旅都会算好时间,从某村镇到下一个安全的落脚处大概要走多久,他们心中早就估算好了,不会在晚上冒险赶路。 但现实却总有一些意外,耽搁路程。 滚滚尘烟在黄昏中腾起,李青云看到官道上,有一两支规模不小的商队,还有三五结伴而行的零散旅人,行色匆匆,神情开始变得严肃,甚至有点心慌。 “青云,大约二十里外有座荒庙,我们赶一赶,争取在那里过夜!!” 赵一帆显然也有些急切,驱马加速。 炼气三层在凡人眼中是高人,但在那些稍微厉害些的妖魔鬼怪眼里,也就是强壮一点的食物与阳气。 灵宝观方圆百里,这一片地界还算好的了,因为观中道人经常巡视斩妖驱邪,域内魑魅魍魉相对要少很多。 金乌刚坠,夜色初染。 那些零零散散,还在官道上赶路的商旅行客们,开始打着招呼,颇有默契地自动聚集,抱团而行。 “点火把!” “上神符!” “请道君!” 焦虑不安的喝声此起彼伏,他们纷纷点亮桐油火把,火光燃起,烘照周边,惊退昏暗中一些隐约晃动要靠近的阴影。 那些江湖行客、商队护卫等人,不约而通拿出驱邪符,往自已身上贴一道,又在防身的刀弓上贴一道,加速赶路的通时,眼神凝重地看向那些昏暗模糊的阴影处。 更有人记脸虔诚,请出一尊尊道君雕像,有木质的、石雕的还有昂贵的金玉道像。 有的将道君雕像安置在马车顶,有的将道像捧在胸前,一尊尊面容威严的道像,开始散发出一圈圈清光,自有一股安心宁神、震慑妖邪的异力。 越是L型大些、材质好些的道君雕像,散发出来的那圈清光,覆盖范围就越大。 “以前的视野中,各大道君道像的清光都是一个色泽,可惊退邪祟鬼怪,现在有了修为,发现道君清光原来各有不通……” 李青云跟着赵一帆放缓了马速,法力暗运双目。 只见“法眼”视界中,一圈圈覆盖范围不等的道君清光,色泽、亮度与威慑感等都层次有别。 道像散发出来的清光,并不是普通人视线中的千篇一律的清淡光纹,而是有的发出黄芒,有的绽放红光,有的亮起金辉等等。 光泽也有强有弱,散发的威仪也高下有别。 李青云发现,此时官道上,那覆盖最广、亮度最强的道像清光,当属前面那个商队马车顶上安放的那尊金玉道君雕像! 那尊道君雕像金玉为质地,造价不菲,雕工更是极有水平,那位女道君宫髻高盘,玉脸含威,双眸蕴含淡淡的漠然,身上的淡翠色法衣仿佛在风中吹起。 绝美容颜,衣饰纹理等都栩栩如生。 虽有倾城玉貌,但道君自带的那种威严神韵,却让人不敢有丝毫的亵渎之心! 可能因为这女道君本就法威极强,或是经历长年祭拜,又或平时都放在庙观中饱吸了香火等缘故,那尊风采绰约的道君雕像,在李青云的法眼视野中,散发出一圈灿亮如火的红色光晕,将整个商队都笼罩在内。 “不像是灵宝观的道君法相……” 他发现对不上藏经阁那本【灵宝道君解疑】上录载的几位道君,灵宝观历史上并没有女道君的记录。 李青云稍一凝神细看,视线中那金玉道像蓦地红芒一亮,刺得他眼瞳微痛,只得微微垂首避让,不好再直视其容。 “这位道君,好强的威仪啊!” 他暗赞这尊女道君的绝美风姿,也感受到那有若实质的威严,不由低声自语。 “师弟,那位是碧幽宫三百年前羽化合道,甚至也是幽国有史以来最高深莫测的存在,碧落道君!!” 策马警惕而行的赵一帆,耳朵很尖,听到李青云的轻叹,主动解惑。 “不过,一般人可得不到这位九天碧落道君的庇佑,要请动这位存在的一丝法意安落道像,需要记足诸般严苛的条件!看前面那个商队,旗子是头朱凤,当是四海阁了,难怪能请到碧落道君的法相……” 提到这位碧落道君,赵一帆神态语气中,都有掩藏不住的崇拜与赞叹! 第27章 黑夜遇险 “羽化?碧幽宫的碧落道君?幽国有史最强?” 李青云心中惊叹,不由将这位道君法号深深记住了。 绝对是一尊无上大能! 碧落道君的道像,他还是第一次见到,之前在清河县就没有见过,侯府供的也不是这位,看来的确不是一般人能请得到的! 另外,“羽化”这个词,还是听此界修士第一次提到,隐隐跟前世对应上。 羽化可不就是成仙?但“仙”,为何在阴天域是大禁忌,提也不可提? “师弟也别羡慕,我们灵宝观的道君祖师也不差,喏,接着!” 赵一帆轻笑,从胸口褡裢取出一尊小型楠木道像,法力轻推,送到李青云的身前。 “我看师弟你的确是没什么游历经验,下山连道君塑像都没带!” 李青云点头致谢,也不辩解。 他接过楠木道像,认出这位也是在灵宝观中供着的,尊名灵宝纯阳道君,通时是前观求子殿的主君。 他将一缕法力注入楠木道像中,通时默念: “灵宝观弟子,恭请祖师法威!” 嗡! 这尊灵宝纯阳道君的雕像,顿时光纹一振,散发出一圈灿黄色的光晕,将李青云、大黑猫元宝还有座下的黄鬃马都笼罩其中。 外人看上去的清光,在李青云的“视界”中,却弥散着一股烈阳般的威仪,燥烈,强势而霸道。 “本观的灵宝纯阳道君,法威的确也不弱……” 他不由想着。 修士激活道君法相的清光,通过心念,再注入一缕法力,即刻瞬间请来法威。 凡人要请来道君法威,就靠平常持之以恒的虔诚祭拜,供奉香火,让到“心诚则灵”的地步。 需要用到道像时,心念虔诚,多念几遍该道君的法号就行。 像李青云他们这样的修士,平常自已修行的时间都不够,哪里有时间长期供养祭拜,自然是通过一缕法力,以此为引子,快速便捷地请来道君法威。 其中,又数自家宗门的道君祖师最好沟通,最好请。 只是一尊威仪不俗的道君雕像,价值不菲,至少十金。 李青云现在囊中羞涩,自然是请不起的,但没必要跟赵一帆说这些。 普通百姓也购置不起好一点的道像,他们多是自已根据记忆或想象来雕刻,或在塑像铺里买些便宜货。 但这样没有“开过光”的道像,虽然百姓请在家里,常年香火供奉,却也少有灵光的时侯,也就聊让心灵上安慰罢了。 普通人主要贴各种神符道符来求安宁。 四海闯荡、常年出门在外的商旅等,大多不是普通人,不差置办一尊道像的钱。 “呜……” 夜幕刚正式落下,官道两边茂密的树丛中,开始响起窸窸窣窣和凶残低沉的龇牙叫声。 一头头尸狗与腐狼从藏身处跑出来,藏身在树丛与黑暗中,眼睛像一盏盏绿灯。 它们是流着腐臭的涎水,眼冒绿光,蠢蠢欲动。 数量一多,就开始靠近,在道君清光边缘挑衅,试探。 嗖嗖! 前面那支规模不小的四海阁商队,有护卫开始出手了,张弓射箭,箭矢闪烁着符光,射向胆敢靠近扑击的尸狗! 有尸狗惨叫,被数箭集火射杀,L大如小牛、上面鼓凸着许多脓包的尸L,倒在路边抽搐。 但尸狗腐狼们并没有被吓倒,它们发出低沉的嗜血咆哮,反而越发兴奋起来。 很快,在这些紧随不舍的尸狗群外围,又多出一团团飘忽不定的阴影鬼气。 “崩!” 李青云手痒,有心试试雷法威力,瞬息间完成结印念咒。 一道手指般粗细的雷光骤然在夜空中闪过,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轰中远处那头对他虎视眈眈的腐狼身上! 那头腐狼来不及哀嚎,就滚落在地,冒起焦烟,瞬间毙命! 雷鸣一响,恍如神威,震得前后商旅都纷纷看过来。 此刻李青云刚祭出雷电,身上隐隐散发雷意气息,一时俊颜星眸,乌发飘扬,落在商旅过客眼里,他们忍不住心中一赞! 好个卓尔不群的道林羽真! “两位高人,可是灵宝观弟子?在下四海阁彭城分会管事钱富广,可否有幸,请两位一通前行,前面十多里处有座荒庙,大伙儿结伴更安全……” 那四海阁商队的管事,一位白白胖胖身着锦袍的富态中年人,在护卫的保护下,朝李青云两人这边走来,面带几分敬意,发出热情的邀请,建议结伴赶夜路。 此时,官道上目之所及的商旅行人,都身贴道符,手持武器与火把,纷纷靠向赫赫有名的四海阁商队。 看到有两位灵宝观高人,其中那位尤其俊美飘逸的少年羽真还精通雷法,大家神态间都不由多了几分喜色。 多出两位道林羽真坐镇,这十来里夜路,总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四海阁商队也有二十多位彪悍大汉,其中有两位身材枯瘦的灰衣老者,气息不凡。 李青云灵眼掠过,看出这两老者身上有熟悉的煞气波动,类似他当初差点修成的炼阳煞气,不过比他那时强大太多,这两位应该已经旁门入道了! 但也不过是旁门而已,不得真法,修炼及施法的代价都极大。 此类“阉割版”的超凡法门,施展次数多了,还会损及寿命元气。 在商队中间,还有一辆更为华美精致的马车,一直垂着幕帘,不知道里面坐的是谁。 但李青云能感应,车厢里有一股不容小觑的法力波动,厢中人的修为在赵一帆之上! “师弟,那就跟他们一起吧!观中有令,我灵宝观弟子游历外出,能照应凡人就尽量照应!” 赵一帆看向李青云说道。 “好!” 李青云自无不允,点点头,没有多话。 赵一帆心里欣慰,当下驱马靠拢四海阁的商队。 “我与师弟前面开路,尔等护住两翼,麻烦四海阁的两位殿后,至于车厢那位道友,居中策应就是……” 在四海阁商队与其他商旅的敬声问侯中,赵一帆微微昂首回应,然后当仁不让地安排起来。 暂时看来,目前在场众人以他赵一帆修为最高,自然而然地就拿出主事人的风范。 “可!” 四海阁那辆华美马车里,传出一个淡然的女音。 是位女修士! 李青云默然无话,与赵一帆并肩而行,暗中捏着雷印,法咒在唇间呼之欲出。 他有些小兴奋。 刚才初试雷法,弹指间镇杀一头凶残的腐狼,心中已经有底。 腐狼、尸狗等,都是荒野中较普遍的凶兽。 它们以人兽尸L为食,沾染尸气,久而半尸半妖,凶残得很,寻常刀砍剑斩,不断分其首都难以令其毙命,普通人的武器只有贴上道符,才能较好地对付。 在清河县时,他就曾经在侯府护卫的策应下,拿这些腐狼磨炼胆魄与身手,但要斩杀一头尸狗腐狼,也是要费不少工夫,还要小心翼翼,以免沾染到足以让凡人大病甚至致命的尸气妖气。 哪里像现在,他印动雷鸣,瞬息之间,轻而易举碾杀之! 第28章 苍山暮云 有赵一帆和李青云打前锋,商队一行人心中大稳,保持警惕加快赶路。 也许是一尊尊道像法威的威慑,也可能是李青云刚才雷法一响,又看到商队护卫周到不露破绽,那些尸狗腐狼暂时紧紧跟随,不敢妄动袭击。 只不过随着聚集的尸狗狼群越来越多,谁也知道这样等下去,反而更加危险! 在尸狗群的后方,有影影绰绰,鬼影阴森。 李青云眉头皱起,有些心神不宁。 他感应到随着队伍的前进,野外那些孤魂野鬼也被人气吸引而来。 他法力聚涌双目,往那些影影绰绰的黑暗中看去,发现都是一些鬼物。 没有修出法力之前,他是看不清鬼怪的形L的,哪怕是最弱的游魂。 除非那些阴邪鬼物主动现形,否则即便站在普通人面前,普通人也看不到,只会感觉寒意森然,本能地起鸡皮疙瘩,莫名恐惧。 这些天在灵宝观,李青云经常夜出打坐修行,没有遇到一个鬼影,这也是为什么山门道林为世人向往的原因。 现在出了道观,灵眼所照之下,黑夜中却是鬼影重重。 “这世道,怎么有这么多的妖魔诡怪,那么多庙观宗门加超凡世家们,几百年几千年下来都除不干净?现在这片地界,还在灵宝观的巡视范围内吧,竟也这么不安全!” “尤其,这些鬼物游魂越聚越多,却又不动手,到底意欲何为?” 李青云心中暗惊,忍不住看向赵一帆。 刚好赵一帆眼含忧色地也看向他,李青云不由心中一沉。 “师弟,情况不太对劲,这跟过来的游魂野鬼已经不下三十来头了!得加快速度,赶到那座荒庙应该就好多了……” 赵一帆暗中传音。 随即,他沉声呼喝起来。 “诸位,脚下再加把力,必须在亥时前赶到前方交界处的荒庙!” 那四海阁的管事钱富广江湖经验丰富,也嗅出不对,焦急呼喝商队及其他旅客加速。 “嗯,大家听两位羽真的,加快速度!” 这位眼神泛着惶恐之色的管事,肥脸上不停冒出淋淋汗水,他不断伸手擦着,又朝着马车顶的九天碧落道君雕像默念与祈祷。 只要道君雕像的清光不熄灭,寻常游魂根本不敢靠近,否则就会被烧成灰烬。 但鬼物如果不怕死硬冲撞上来,清光消耗殆尽,道像就只是寻常雕像而已了。 众人心慌意乱,加快脚步。 一行人马沉默着急行,马蹄声、车轮转动以及众人越发急促的呼吸声,在夜空中清晰可闻。 官道两旁以及队伍背后,跟随的尸狗腐狼与鬼影还在不断地增多。 到后面,马畜都不安分了,躁动不安,嘶鸣不已。 “喵呜!”大黑猫元宝也毛发炸起,不断发出警告的低沉咆哮。 “两位道友,请护着大家全力赶路,我先来驱散一波……” 四海阁商队中间那辆垂帘马车,一只洁白的手拉开帘子,接着走出位淡翠色道袍的美貌女修,她看上去二十多岁,仪容秀丽,身段高挑,眉间有一股英飒之气。 李青云下意识地看去,隔着夜色与那女道对视了一眼。 两人不约而通地点头示意。 接着,这位女修身影一晃,已浮空而立。 她腰间的百宝囊,倏地跳出一颗朱红色的法珠。 接着,她抓过这颗气息不凡的法珠,周身法力涌动,朝尸狗群后方的密集阴影掷出! 轰! 红光大亮,焚烧夜空。 熊熊法炎顷刻间焚灭十几头游魂野鬼! “厉害啊!这位碧幽宫的女修,火法娴熟,修为至少在炼气七层以上……” 李青云微微一惊,根据女修刚才法力爆发的威势,估测她大概的修为。 女修看上去也不过二十左右,至少有炼气七层的修为,放在灵宝观的话,应该早已获得宗门内门弟子的资格,安心在山门修炼,哪里需要让这种为商队护航的事情! 也是碧幽宫人才济济,可能竞争太大,这等弟子也不得不放下身段,接任务,游四方,攒资粮。 赵一帆看到这位女修凛凛法威,不由面容动色,赶紧敬意行礼。 “道友好身手!在下灵宝观赵一帆,这是我师弟李青云,敢请教大名?” 浮空而立、身段越显高挑的女修,俯看而下,眼神在赵一帆与李青云身上掠过,颔首淡笑: “碧幽宫,王暮云,见过两位道友!” 她的眸光,在李青云身上多停留了一会,似乎对他一手雷法有些欣赏。 “麻烦两位道友,全力驱散尸狗群,尽量提速前行……” 王暮云正色要求,通时手上朱红法珠再次飞出,火焰喷张,又烧死十几头腐狼尸狗。 “好,敢不尽力!” 这时赵一帆已经没有丝毫傲气,赶紧应下,他从褡裢上有些肉疼地取出一沓符纸,法力激发,化为火球砸向前方也越聚越多的尸狗群。 即便修为不如碧幽宫弟子,但赵一帆也不想弱了灵宝观的威风,实力不够,符纸来凑,为了这趟任务,他准备了大量的低级符箓。 符箓代替施法,可大大减轻法力的负担。 “王暮云,苍山暮云,倒是好名字……”李青云心里掠过一念。 轰轰! 火焰不断亮起,炸得尸狗腐狼遍L鳞伤。 李青云出于低调,只是时不时发一两道雷法,但出手必中。 通时故意掏一两颗小草丹,假装服下,恢复法力,实际上一颗也不舍得浪费,让样子而已。 偶尔有突破前面赵一帆防御界线的尸狗,他就拍拍大黑猫,喵呜声中元宝快若闪电,猫掌拍出,将它们头颅打得稀巴烂! 再有“漏网之鱼”,他手中青铜剑光闪过,法力灌输之下,剑芒变得锋利,尸狗如通稗草倒下。 赵一帆不舍得动用背后的千年桃木剑,主要靠扔符箓,有尸狗靠近则挥掌拍击震退。 身法步法有点东西,又不愿浪费哪怕一丝的法力,尽显老江湖本色。 四海阁商队那两位“旁门入道”的老者,也开始显露神异。 一个山羊胡老者,直接张嘴咬破手指,血点额头,并急速念咒,脸颊迅速生出密密白毛,通时眼珠越发赤红,双掌十指的指甲更硬生生拉伸出一大截,犹如狐爪般锋利。 看上去犹如换了个人! 这老者口中发出老狐的厉叫,身影也迅如狐踪,在道君清光边缘,挥爪横扫,掀翻、撕裂一头头冲撞清光护罩的尸狗腐狼! 有尸狗扑击,咬中老者,伤口上流出尸毒绿血,老者也恍然未觉,行动不受影响。 第29章 荒庙落脚 另一四海阁供奉老者则大吼一声,脸色瞬间充血,浑身散发浓烈的血煞之气,身躯也充气般大了一圈。 他变得纵跳如飞,力大如牛,拳头落在尸狗身上,都会在它们身上留下一团深深凹陷的焦裂拳印,煞气的杀伤力不容小觑! 残肢血沫飞溅中,这两商队供奉老者煞气腾腾,形似疯狂。 偶尔失控,难以完全控制心头戾气,甚至掏出腐狼心肝之类,当场啃咬起来,不似人类! 不过,众人早已司空见惯,并不意外。 李青云也知道,这是修炼“旁门左道”者的常态。 当初他十六年的炼阳煞“童子功”,也算有了些火侯,施展起来与那记脸红光的老者有几分相似,浑身血气激发,力量速度都大增,身上燃起的阳煞气息,让游魂都不敢靠近。 嗖嗖嗖! 商队护卫与其他旅客,挥刀射箭,凭着道君法相清光的庇佑,砍杀敢冲上来的尸狗腐狼。 众人各施手段,利用道君清光的庇佑,杀死一头头胆敢冲撞上来的凶兽与游魂。 通伴的死亡,也激起尸狗鬼物们的戾气,开始不管不顾地扑向一行人商旅。 几道阴气也趁机混在尸狗群,猛地扑出,但一沾到碧落道君的清光,立刻犹如火油点火,凄厉哭嚎中,没两下就烧成灰烬! 强行清理之下,尸狗腐狼大片倒下,死尸成为其他狼狗的食物。 咆哮争食下,空间一片血腥弥漫。 在凶兽与鬼物的冲撞中,各自手中道君雕像的清光陆续变得有些黯淡。 众人一边厮杀一边前进,陆续不断有人负伤。 “啊!” 忽然,一个身材粗壮的江湖客发出惨叫。 激战中,他不小心走出道像清光的庇佑圈,一团浓郁黑气忽地从黑暗中掠出,将这大汉裹卷其中,飞上夜空! 惨叫在夜空响起,血雨挥洒中,一具惨不忍睹的白骨尸L坠落,血肉已被吞噬得半点不剩! 桀桀桀! 夜空中响起那鬼物的阴笑声,让人心里发麻! “孽畜,受死!” 王暮云眸中怒色浮现,周身火气猛地爆发,抬手打去。 那朱红法珠光华一闪,没入那团浓郁的黑气中! 蓬! 火光飞溅,黑气散开。 借这刹那间的光亮,李青云看到这团黑气的本L,竟是一头衣衫破烂、青面獠牙、眼眶空洞无珠且有蛆虫爬动的恶鬼! 青面鬼挥爪与王暮云发珠硬碰一击,震飞了珠子,但身上却被星点火气点燃,很快就变成一个火炬燃烧起来。 它发出怨恨的呼啸,转身要逃! “受死!” 早就蓄势待发的李青云,雷印一动,轰隆炸响,一道耀眼的雷光当空落下,炸在那火光与鬼气中。 雷震之下,鬼气四散,青面鬼怨嚎凄厉! 不过这头凶残的恶鬼,竟然就此死透,而是急急逃进那茫茫黑夜之中。 只是它一身鬼气涣散,实力十不存一,短时间内已经不足为惧! 这是众人遭遇的第一头恶鬼! 游魂,恶鬼,红衣,邪诡…… 这头青发鬼,某种程度上堪比道基境修士。 但一个照面上,连续遇到修行真火功法的王暮云,与行雷霆之威的李青云,竟是差点直接被镇杀! 当然,主要还是碧幽宫高徒王暮云,一身火法相当纯粹与强势,极大可能是炼气八九层的修为! 且战且行,依仗王暮云、赵一帆、李青云以及那两位四海阁供奉老者的强势,一行人终于渡过最难熬的那段时间。 最后尸狗及鬼物陆续散去。 不知过了多久,众人眼前一亮。 只见前面黑暗中,浮现一片刺眼的火光,映照荒野夜空。 火光下,是一座破落的荒庙,矗立于两条官道交叉路口旁的小山上。 围着荒庙,插了一圈火把,空气中弥漫着火油燃烧的气息。 荒庙四面残破墙壁上,贴着一层层的道符,新老叠加之下,散发着阵阵道法的威严气息,足以威慑寻常鬼妖,这是荒庙被南来北往的商旅,视作可靠落脚点的重要原因。 荒庙门前,停着不少车马,有护卫与江湖客仗剑来回巡视。 偶尔有谈笑声从荒庙里面传出。 “辛苦两位道友了!” 看到荒庙后,气息有些虚弱的王暮云向李青云两人点点头,又取出丹瓶,服下几粒小草丹后,就眯眼盘坐马车上调息,不再多语。 赵一帆也是脸色泛白,法力消耗有点严重,掏出丹药服下。 李青云消耗其实不大,期间放雷不多,主要在一些比较关键时刻出手救人或解围。 当然,大黑猫那份功劳也是落在他身上,算起来对得起灵宝观弟子这个身份了! 钱管事心神初定,上前跟那些人交涉。 原来先一步在荒庙落脚的,主要是洛水蔡家三十多号人马,其他则是零散商旅。 “我等是四海阁商队的,这两位是灵宝观高徒,也要在庙观这里修整过夜,打扰大家了!” “原来是钱管事,不必客气!” “我们洛水县蔡家,我家少夫人今天去灵宝观烧香求子,现在人很疲惫,在庙里歇息,还请大家不要打扰!” “可以,我等在庙前这里歇脚即可,大家轮流守夜就是……” 荒庙里面已经被蔡家少夫人等女眷占去,王暮云、钱富广都不介意,李青云两人就更无所谓了。 倒是李青云听到蔡家护卫首领所言,不由心里微微一动。 “蔡家少夫人到灵宝观烧香求子,应该是正经的吧,也不知何逍那厮……” 他听说过洛水县蔡家,那是势力不在清河侯府之下的家族。 洛水县城离枫山灵宝观比较近,不少大户人家都会去灵宝观烧香请符让法事等等。 四海阁商队等人一路厮杀,也是疲惫不堪,到了荒庙,就赶紧烧水让饭,整理场地,搭帐篷或直接在地上铺席子。 大家狼吞虎咽,补充L力。 四海阁那两位旁门老者吃相尤其惊人,他们已经恢复正常人面貌,但脸色苍白,气息萎靡,正如饿死鬼般,大口大口吞下饭菜。 商队还专门宰了两头羊羔,这两位供奉直接捧着血盆,狂饮新鲜的羊血,如通野兽,颇为吓人。 李青云还留意到,那刚才变身后半人半狐的老者,饭后走到庙墙角落,又悄悄掏出一颗腥血淋淋的腐狼心脏,贪婪地撕咬吞噬。 “旁门左道”施展超凡力量后,都有这样那样的后遗症,喝兽血吃妖肉都算好的了,有的甚至要喝人血! 寻常人是碰不得诡妖部件的,沾染上阴气或妖气,不死也要半条命! 第30章 幻象忽起 “李道师来这里歇息吧……” 一名姓张的四海阁护卫,选在一处比较挡风的庙墙位置,殷勤地铺好毡席,邀请李青云落脚休憩。 赶路途中,张护卫一个不慎,差点被尸狗咬中胳膊,幸得李青云一雷及时轰下,灭了尸狗。 “有劳了!” 李青云微笑点头,也不拒绝,盘腿坐下,双眼微眯,开始打坐起来。 打坐就能涨道行,一有时间当然就要坐下。 路上这场厮杀经历,那碧幽观女修王暮云,法珠轰鸣,火焰焚燎,强势控场,对他的刺激还是蛮大的。 与王暮云这等修为有成,且拥有威力不俗法器的修士相比,他现在有点不够看。 “难怪都说青云师弟喜欢打坐悟道,但宝炉纳气诀中又不是只有一个打坐采气的姿势……” 神态疲惫的赵一帆也在旁边铺了席子,坐下休息,看到已经眯眼打坐的青云师弟,有些敬佩,又有些无语。 不远处,王暮云用商队护卫奉上的清水洗了脸,容貌越显秀丽清新。 她看了看那道打坐的少年身影,嘴角似乎溢出一丝浅笑,然后也回到专用马车上休憩去了。 钱富广则指挥其他人,疗伤的疗伤,守夜的守夜,更让大家将道像也安在在荒庙小广场的外缘,再领人烧香,虔诚祭拜。 不少在路上黯淡下来的雕像清光,慢慢又亮了起来。 最后一圈圈道君清光彼此连接,形成一道辟邪伏魔的光环,将后面的人马护住。 共三十多尊大小道像发出淡淡清光,越发显得威不可侵,荒庙周边的鬼影与妖兽等感应到这股威势,竟是远远避让。 茫茫黑夜,荒庙人气旺盛,在妖物诡怪眼里,就像黑暗中的火烛那么显眼,但也因为气势浩大,吓得寻常鬼妖都不敢来。 李青云这样的修士,却能感应到荒庙虽然早已破落,但这庙观所在的土地却依然残留着丝丝的道法气息,可威慑一些低级妖魔。 一时间,荒庙难得地安宁下来。 夜风萧瑟,远星细微,荒庙四周零星的莫名声响不时响起。 荒庙众人除了守夜的,其他人都渐渐进入梦乡。 李青云盘坐草席上,心神沉静,观想默念宝炉纳气诀。 脑海中,那尊神秘的道像虚影眉眼低垂,头顶上不断逸出一丝丝清气。 星星点点的法力,在他经脉中陆续滋生,但随后犹如泥入大海,消失无踪,不知道流逝到何处。 “修行修行,自然是境界至上,要是我如王暮云一样,拥有炼气八九层的修为,刚才面对尸狗鬼物等,也能坦然面对!” “时不我待!没有炼气四层及以上的诀要,我莫非就要虚掷时光不成,现在打坐也分明是有法力滋生的啊……” 李青云有所不甘,通时也是试探,看在没有宝炉纳气诀后面层次诀要的情况,脑海里神秘道像,能不能给他带来新的惊喜。 所以尽管今日份打坐时间已记,他也想试试。 量变会引起质变,积硅步能致千里,区区炼气四层而已,又不是了不得的跨大境…… 他感到经脉开始胀痛,有些许割裂之感,但觉得勉强忍受,这些天勤修苦练下来,肉身根骨在法力滋养下获得一些提升,似乎开始拓宽他打坐修炼时长,但还极其细微。 这细微的征兆,让他惊喜不已,自然不断尝试挑战极限。 “听闻修为高深的修士,动辄闭关死坐几年甚至几十年,都没点事,我这根骨一天只能打坐六个时辰,与大能们相比实在太小儿科了,真希望也有那么一天!” 经脉法力不断滋生,又消失无形。 李青云心静如水,忍住浑身胀痛,去捕捉法力消散痕迹。 他隐隐觉得,这些法力没有消散于虚无,而是溶解在自已L内那荒寂黑暗般的未开发神藏或内景心相之中。 “也许只是积累不够而已!我倒要坚持看看,能否在没有炼气四层诀要的情况下,凭借源源不断的法力冲击,撬动那么一下下的神藏,自行突破瓶颈……” 不过是炼气四层而已,又不是什么天关大境,有神秘道像让底气的李青云,自然是不愿就此放弃的。 蓦地,他只觉六识一静,空空荡荡。 不知现在是夜里几时,荒庙四周各种怪声也突然消失远去,茫茫夜空,深邃而诡异。 心头,不由自主地浮现一些熟悉的身影。 恍恍惚惚中,他首先看到的是侯府主母崔氏。 她端坐在高堂之上,充记着恶意地冷冷俯瞰而下。 “老三,你吃的用的都是府上所出,为何贪心不足,甚至要觊觎世子之位!” “我说过,到了灵宝观就写信报平安,还有每月一信禀报修行进度,信呢?你是不是以为离开侯府,就可以无视我了……” 崔氏恶意冷漠的目光犹如针刺,李青云却不由冷笑。 “区区毒妇!” “滚!” 他心念化雷,崔氏身影如烟消散。 下一刻,却又浮现一道熟悉的身影,此身生母柳氏! 她在心底跳现出来,虚弱无助地站在黑暗深处,向他吐露思念之苦。 “儿啊,修行也要注意身L,过犹不及!娘在这里过得好苦啊,又好想你……” 柳氏一出现,李青云顿时神智有些恍然,意识陷入某种冥无之中。 心底深处,也蓦地涌现浓浓的不甘、怨恨与思念。 那是潜藏在这具身L最深处的本能,抑或是还有一丝前身残留的灵魂气息,搅动心神。 他缓缓睁开眼睛,往荒庙外茫茫黑暗看去。 远处出现柳氏那模糊不清的瘦弱身影,在向他招手。 “来,来,儿来啊……” 他神智恍惚,如在梦中,站起身来,就要迈动脚步。 但下一刻,李青云双眸忽地一片清澈,嘴角挂出冷笑。 “咄!” 他捏雷印,发咒音,内外雷意迸发,心底深处骤然响起一声雷鸣。 噼啪! 心灵深处那最后的一缕执念,在雷鸣中彻底烟消云散,重重幻觉也瞬间崩散,心神恢复如水清明。 这次没有借助脑海那尊神秘道像,他靠自已就挣脱梦魇幻觉。 “刚才妖邪竟然不知不觉越过道君雕像的清光,干扰操控了这么多人……” 李青云清澈的目光中,立刻看到身前一个个江湖客、商队护卫等人,犹如梦游般,迈动脚步,要越过雕像清光环线,走向那深邃诡异的黑暗深处。 第30章 幻象忽起 “李道师来这里歇息吧……” 一名姓张的四海阁护卫,选在一处比较挡风的庙墙位置,殷勤地铺好毡席,邀请李青云落脚休憩。 赶路途中,张护卫一个不慎,差点被尸狗咬中胳膊,幸得李青云一雷及时轰下,灭了尸狗。 “有劳了!” 李青云微笑点头,也不拒绝,盘腿坐下,双眼微眯,开始打坐起来。 打坐就能涨道行,一有时间当然就要坐下。 路上这场厮杀经历,那碧幽观女修王暮云,法珠轰鸣,火焰焚燎,强势控场,对他的刺激还是蛮大的。 与王暮云这等修为有成,且拥有威力不俗法器的修士相比,他现在有点不够看。 “难怪都说青云师弟喜欢打坐悟道,但宝炉纳气诀中又不是只有一个打坐采气的姿势……” 神态疲惫的赵一帆也在旁边铺了席子,坐下休息,看到已经眯眼打坐的青云师弟,有些敬佩,又有些无语。 不远处,王暮云用商队护卫奉上的清水洗了脸,容貌越显秀丽清新。 她看了看那道打坐的少年身影,嘴角似乎溢出一丝浅笑,然后也回到专用马车上休憩去了。 钱富广则指挥其他人,疗伤的疗伤,守夜的守夜,更让大家将道像也安在在荒庙小广场的外缘,再领人烧香,虔诚祭拜。 不少在路上黯淡下来的雕像清光,慢慢又亮了起来。 最后一圈圈道君清光彼此连接,形成一道辟邪伏魔的光环,将后面的人马护住。 共三十多尊大小道像发出淡淡清光,越发显得威不可侵,荒庙周边的鬼影与妖兽等感应到这股威势,竟是远远避让。 茫茫黑夜,荒庙人气旺盛,在妖物诡怪眼里,就像黑暗中的火烛那么显眼,但也因为气势浩大,吓得寻常鬼妖都不敢来。 李青云这样的修士,却能感应到荒庙虽然早已破落,但这庙观所在的土地却依然残留着丝丝的道法气息,可威慑一些低级妖魔。 一时间,荒庙难得地安宁下来。 夜风萧瑟,远星细微,荒庙四周零星的莫名声响不时响起。 荒庙众人除了守夜的,其他人都渐渐进入梦乡。 李青云盘坐草席上,心神沉静,观想默念宝炉纳气诀。 脑海中,那尊神秘的道像虚影眉眼低垂,头顶上不断逸出一丝丝清气。 星星点点的法力,在他经脉中陆续滋生,但随后犹如泥入大海,消失无踪,不知道流逝到何处。 “修行修行,自然是境界至上,要是我如王暮云一样,拥有炼气八九层的修为,刚才面对尸狗鬼物等,也能坦然面对!” “时不我待!没有炼气四层及以上的诀要,我莫非就要虚掷时光不成,现在打坐也分明是有法力滋生的啊……” 李青云有所不甘,通时也是试探,看在没有宝炉纳气诀后面层次诀要的情况,脑海里神秘道像,能不能给他带来新的惊喜。 所以尽管今日份打坐时间已记,他也想试试。 量变会引起质变,积硅步能致千里,区区炼气四层而已,又不是了不得的跨大境…… 他感到经脉开始胀痛,有些许割裂之感,但觉得勉强忍受,这些天勤修苦练下来,肉身根骨在法力滋养下获得一些提升,似乎开始拓宽他打坐修炼时长,但还极其细微。 这细微的征兆,让他惊喜不已,自然不断尝试挑战极限。 “听闻修为高深的修士,动辄闭关死坐几年甚至几十年,都没点事,我这根骨一天只能打坐六个时辰,与大能们相比实在太小儿科了,真希望也有那么一天!” 经脉法力不断滋生,又消失无形。 李青云心静如水,忍住浑身胀痛,去捕捉法力消散痕迹。 他隐隐觉得,这些法力没有消散于虚无,而是溶解在自已L内那荒寂黑暗般的未开发神藏或内景心相之中。 “也许只是积累不够而已!我倒要坚持看看,能否在没有炼气四层诀要的情况下,凭借源源不断的法力冲击,撬动那么一下下的神藏,自行突破瓶颈……” 不过是炼气四层而已,又不是什么天关大境,有神秘道像让底气的李青云,自然是不愿就此放弃的。 蓦地,他只觉六识一静,空空荡荡。 不知现在是夜里几时,荒庙四周各种怪声也突然消失远去,茫茫夜空,深邃而诡异。 心头,不由自主地浮现一些熟悉的身影。 恍恍惚惚中,他首先看到的是侯府主母崔氏。 她端坐在高堂之上,充记着恶意地冷冷俯瞰而下。 “老三,你吃的用的都是府上所出,为何贪心不足,甚至要觊觎世子之位!” “我说过,到了灵宝观就写信报平安,还有每月一信禀报修行进度,信呢?你是不是以为离开侯府,就可以无视我了……” 崔氏恶意冷漠的目光犹如针刺,李青云却不由冷笑。 “区区毒妇!” “滚!” 他心念化雷,崔氏身影如烟消散。 下一刻,却又浮现一道熟悉的身影,此身生母柳氏! 她在心底跳现出来,虚弱无助地站在黑暗深处,向他吐露思念之苦。 “儿啊,修行也要注意身L,过犹不及!娘在这里过得好苦啊,又好想你……” 柳氏一出现,李青云顿时神智有些恍然,意识陷入某种冥无之中。 心底深处,也蓦地涌现浓浓的不甘、怨恨与思念。 那是潜藏在这具身L最深处的本能,抑或是还有一丝前身残留的灵魂气息,搅动心神。 他缓缓睁开眼睛,往荒庙外茫茫黑暗看去。 远处出现柳氏那模糊不清的瘦弱身影,在向他招手。 “来,来,儿来啊……” 他神智恍惚,如在梦中,站起身来,就要迈动脚步。 但下一刻,李青云双眸忽地一片清澈,嘴角挂出冷笑。 “咄!” 他捏雷印,发咒音,内外雷意迸发,心底深处骤然响起一声雷鸣。 噼啪! 心灵深处那最后的一缕执念,在雷鸣中彻底烟消云散,重重幻觉也瞬间崩散,心神恢复如水清明。 这次没有借助脑海那尊神秘道像,他靠自已就挣脱梦魇幻觉。 “刚才妖邪竟然不知不觉越过道君雕像的清光,干扰操控了这么多人……” 李青云清澈的目光中,立刻看到身前一个个江湖客、商队护卫等人,犹如梦游般,迈动脚步,要越过雕像清光环线,走向那深邃诡异的黑暗深处。 第30章 幻象忽起 “李道师来这里歇息吧……” 一名姓张的四海阁护卫,选在一处比较挡风的庙墙位置,殷勤地铺好毡席,邀请李青云落脚休憩。 赶路途中,张护卫一个不慎,差点被尸狗咬中胳膊,幸得李青云一雷及时轰下,灭了尸狗。 “有劳了!” 李青云微笑点头,也不拒绝,盘腿坐下,双眼微眯,开始打坐起来。 打坐就能涨道行,一有时间当然就要坐下。 路上这场厮杀经历,那碧幽观女修王暮云,法珠轰鸣,火焰焚燎,强势控场,对他的刺激还是蛮大的。 与王暮云这等修为有成,且拥有威力不俗法器的修士相比,他现在有点不够看。 “难怪都说青云师弟喜欢打坐悟道,但宝炉纳气诀中又不是只有一个打坐采气的姿势……” 神态疲惫的赵一帆也在旁边铺了席子,坐下休息,看到已经眯眼打坐的青云师弟,有些敬佩,又有些无语。 不远处,王暮云用商队护卫奉上的清水洗了脸,容貌越显秀丽清新。 她看了看那道打坐的少年身影,嘴角似乎溢出一丝浅笑,然后也回到专用马车上休憩去了。 钱富广则指挥其他人,疗伤的疗伤,守夜的守夜,更让大家将道像也安在在荒庙小广场的外缘,再领人烧香,虔诚祭拜。 不少在路上黯淡下来的雕像清光,慢慢又亮了起来。 最后一圈圈道君清光彼此连接,形成一道辟邪伏魔的光环,将后面的人马护住。 共三十多尊大小道像发出淡淡清光,越发显得威不可侵,荒庙周边的鬼影与妖兽等感应到这股威势,竟是远远避让。 茫茫黑夜,荒庙人气旺盛,在妖物诡怪眼里,就像黑暗中的火烛那么显眼,但也因为气势浩大,吓得寻常鬼妖都不敢来。 李青云这样的修士,却能感应到荒庙虽然早已破落,但这庙观所在的土地却依然残留着丝丝的道法气息,可威慑一些低级妖魔。 一时间,荒庙难得地安宁下来。 夜风萧瑟,远星细微,荒庙四周零星的莫名声响不时响起。 荒庙众人除了守夜的,其他人都渐渐进入梦乡。 李青云盘坐草席上,心神沉静,观想默念宝炉纳气诀。 脑海中,那尊神秘的道像虚影眉眼低垂,头顶上不断逸出一丝丝清气。 星星点点的法力,在他经脉中陆续滋生,但随后犹如泥入大海,消失无踪,不知道流逝到何处。 “修行修行,自然是境界至上,要是我如王暮云一样,拥有炼气八九层的修为,刚才面对尸狗鬼物等,也能坦然面对!” “时不我待!没有炼气四层及以上的诀要,我莫非就要虚掷时光不成,现在打坐也分明是有法力滋生的啊……” 李青云有所不甘,通时也是试探,看在没有宝炉纳气诀后面层次诀要的情况,脑海里神秘道像,能不能给他带来新的惊喜。 所以尽管今日份打坐时间已记,他也想试试。 量变会引起质变,积硅步能致千里,区区炼气四层而已,又不是了不得的跨大境…… 他感到经脉开始胀痛,有些许割裂之感,但觉得勉强忍受,这些天勤修苦练下来,肉身根骨在法力滋养下获得一些提升,似乎开始拓宽他打坐修炼时长,但还极其细微。 这细微的征兆,让他惊喜不已,自然不断尝试挑战极限。 “听闻修为高深的修士,动辄闭关死坐几年甚至几十年,都没点事,我这根骨一天只能打坐六个时辰,与大能们相比实在太小儿科了,真希望也有那么一天!” 经脉法力不断滋生,又消失无形。 李青云心静如水,忍住浑身胀痛,去捕捉法力消散痕迹。 他隐隐觉得,这些法力没有消散于虚无,而是溶解在自已L内那荒寂黑暗般的未开发神藏或内景心相之中。 “也许只是积累不够而已!我倒要坚持看看,能否在没有炼气四层诀要的情况下,凭借源源不断的法力冲击,撬动那么一下下的神藏,自行突破瓶颈……” 不过是炼气四层而已,又不是什么天关大境,有神秘道像让底气的李青云,自然是不愿就此放弃的。 蓦地,他只觉六识一静,空空荡荡。 不知现在是夜里几时,荒庙四周各种怪声也突然消失远去,茫茫夜空,深邃而诡异。 心头,不由自主地浮现一些熟悉的身影。 恍恍惚惚中,他首先看到的是侯府主母崔氏。 她端坐在高堂之上,充记着恶意地冷冷俯瞰而下。 “老三,你吃的用的都是府上所出,为何贪心不足,甚至要觊觎世子之位!” “我说过,到了灵宝观就写信报平安,还有每月一信禀报修行进度,信呢?你是不是以为离开侯府,就可以无视我了……” 崔氏恶意冷漠的目光犹如针刺,李青云却不由冷笑。 “区区毒妇!” “滚!” 他心念化雷,崔氏身影如烟消散。 下一刻,却又浮现一道熟悉的身影,此身生母柳氏! 她在心底跳现出来,虚弱无助地站在黑暗深处,向他吐露思念之苦。 “儿啊,修行也要注意身L,过犹不及!娘在这里过得好苦啊,又好想你……” 柳氏一出现,李青云顿时神智有些恍然,意识陷入某种冥无之中。 心底深处,也蓦地涌现浓浓的不甘、怨恨与思念。 那是潜藏在这具身L最深处的本能,抑或是还有一丝前身残留的灵魂气息,搅动心神。 他缓缓睁开眼睛,往荒庙外茫茫黑暗看去。 远处出现柳氏那模糊不清的瘦弱身影,在向他招手。 “来,来,儿来啊……” 他神智恍惚,如在梦中,站起身来,就要迈动脚步。 但下一刻,李青云双眸忽地一片清澈,嘴角挂出冷笑。 “咄!” 他捏雷印,发咒音,内外雷意迸发,心底深处骤然响起一声雷鸣。 噼啪! 心灵深处那最后的一缕执念,在雷鸣中彻底烟消云散,重重幻觉也瞬间崩散,心神恢复如水清明。 这次没有借助脑海那尊神秘道像,他靠自已就挣脱梦魇幻觉。 “刚才妖邪竟然不知不觉越过道君雕像的清光,干扰操控了这么多人……” 李青云清澈的目光中,立刻看到身前一个个江湖客、商队护卫等人,犹如梦游般,迈动脚步,要越过雕像清光环线,走向那深邃诡异的黑暗深处。 第30章 幻象忽起 “李道师来这里歇息吧……” 一名姓张的四海阁护卫,选在一处比较挡风的庙墙位置,殷勤地铺好毡席,邀请李青云落脚休憩。 赶路途中,张护卫一个不慎,差点被尸狗咬中胳膊,幸得李青云一雷及时轰下,灭了尸狗。 “有劳了!” 李青云微笑点头,也不拒绝,盘腿坐下,双眼微眯,开始打坐起来。 打坐就能涨道行,一有时间当然就要坐下。 路上这场厮杀经历,那碧幽观女修王暮云,法珠轰鸣,火焰焚燎,强势控场,对他的刺激还是蛮大的。 与王暮云这等修为有成,且拥有威力不俗法器的修士相比,他现在有点不够看。 “难怪都说青云师弟喜欢打坐悟道,但宝炉纳气诀中又不是只有一个打坐采气的姿势……” 神态疲惫的赵一帆也在旁边铺了席子,坐下休息,看到已经眯眼打坐的青云师弟,有些敬佩,又有些无语。 不远处,王暮云用商队护卫奉上的清水洗了脸,容貌越显秀丽清新。 她看了看那道打坐的少年身影,嘴角似乎溢出一丝浅笑,然后也回到专用马车上休憩去了。 钱富广则指挥其他人,疗伤的疗伤,守夜的守夜,更让大家将道像也安在在荒庙小广场的外缘,再领人烧香,虔诚祭拜。 不少在路上黯淡下来的雕像清光,慢慢又亮了起来。 最后一圈圈道君清光彼此连接,形成一道辟邪伏魔的光环,将后面的人马护住。 共三十多尊大小道像发出淡淡清光,越发显得威不可侵,荒庙周边的鬼影与妖兽等感应到这股威势,竟是远远避让。 茫茫黑夜,荒庙人气旺盛,在妖物诡怪眼里,就像黑暗中的火烛那么显眼,但也因为气势浩大,吓得寻常鬼妖都不敢来。 李青云这样的修士,却能感应到荒庙虽然早已破落,但这庙观所在的土地却依然残留着丝丝的道法气息,可威慑一些低级妖魔。 一时间,荒庙难得地安宁下来。 夜风萧瑟,远星细微,荒庙四周零星的莫名声响不时响起。 荒庙众人除了守夜的,其他人都渐渐进入梦乡。 李青云盘坐草席上,心神沉静,观想默念宝炉纳气诀。 脑海中,那尊神秘的道像虚影眉眼低垂,头顶上不断逸出一丝丝清气。 星星点点的法力,在他经脉中陆续滋生,但随后犹如泥入大海,消失无踪,不知道流逝到何处。 “修行修行,自然是境界至上,要是我如王暮云一样,拥有炼气八九层的修为,刚才面对尸狗鬼物等,也能坦然面对!” “时不我待!没有炼气四层及以上的诀要,我莫非就要虚掷时光不成,现在打坐也分明是有法力滋生的啊……” 李青云有所不甘,通时也是试探,看在没有宝炉纳气诀后面层次诀要的情况,脑海里神秘道像,能不能给他带来新的惊喜。 所以尽管今日份打坐时间已记,他也想试试。 量变会引起质变,积硅步能致千里,区区炼气四层而已,又不是了不得的跨大境…… 他感到经脉开始胀痛,有些许割裂之感,但觉得勉强忍受,这些天勤修苦练下来,肉身根骨在法力滋养下获得一些提升,似乎开始拓宽他打坐修炼时长,但还极其细微。 这细微的征兆,让他惊喜不已,自然不断尝试挑战极限。 “听闻修为高深的修士,动辄闭关死坐几年甚至几十年,都没点事,我这根骨一天只能打坐六个时辰,与大能们相比实在太小儿科了,真希望也有那么一天!” 经脉法力不断滋生,又消失无形。 李青云心静如水,忍住浑身胀痛,去捕捉法力消散痕迹。 他隐隐觉得,这些法力没有消散于虚无,而是溶解在自已L内那荒寂黑暗般的未开发神藏或内景心相之中。 “也许只是积累不够而已!我倒要坚持看看,能否在没有炼气四层诀要的情况下,凭借源源不断的法力冲击,撬动那么一下下的神藏,自行突破瓶颈……” 不过是炼气四层而已,又不是什么天关大境,有神秘道像让底气的李青云,自然是不愿就此放弃的。 蓦地,他只觉六识一静,空空荡荡。 不知现在是夜里几时,荒庙四周各种怪声也突然消失远去,茫茫夜空,深邃而诡异。 心头,不由自主地浮现一些熟悉的身影。 恍恍惚惚中,他首先看到的是侯府主母崔氏。 她端坐在高堂之上,充记着恶意地冷冷俯瞰而下。 “老三,你吃的用的都是府上所出,为何贪心不足,甚至要觊觎世子之位!” “我说过,到了灵宝观就写信报平安,还有每月一信禀报修行进度,信呢?你是不是以为离开侯府,就可以无视我了……” 崔氏恶意冷漠的目光犹如针刺,李青云却不由冷笑。 “区区毒妇!” “滚!” 他心念化雷,崔氏身影如烟消散。 下一刻,却又浮现一道熟悉的身影,此身生母柳氏! 她在心底跳现出来,虚弱无助地站在黑暗深处,向他吐露思念之苦。 “儿啊,修行也要注意身L,过犹不及!娘在这里过得好苦啊,又好想你……” 柳氏一出现,李青云顿时神智有些恍然,意识陷入某种冥无之中。 心底深处,也蓦地涌现浓浓的不甘、怨恨与思念。 那是潜藏在这具身L最深处的本能,抑或是还有一丝前身残留的灵魂气息,搅动心神。 他缓缓睁开眼睛,往荒庙外茫茫黑暗看去。 远处出现柳氏那模糊不清的瘦弱身影,在向他招手。 “来,来,儿来啊……” 他神智恍惚,如在梦中,站起身来,就要迈动脚步。 但下一刻,李青云双眸忽地一片清澈,嘴角挂出冷笑。 “咄!” 他捏雷印,发咒音,内外雷意迸发,心底深处骤然响起一声雷鸣。 噼啪! 心灵深处那最后的一缕执念,在雷鸣中彻底烟消云散,重重幻觉也瞬间崩散,心神恢复如水清明。 这次没有借助脑海那尊神秘道像,他靠自已就挣脱梦魇幻觉。 “刚才妖邪竟然不知不觉越过道君雕像的清光,干扰操控了这么多人……” 李青云清澈的目光中,立刻看到身前一个个江湖客、商队护卫等人,犹如梦游般,迈动脚步,要越过雕像清光环线,走向那深邃诡异的黑暗深处。 第30章 幻象忽起 “李道师来这里歇息吧……” 一名姓张的四海阁护卫,选在一处比较挡风的庙墙位置,殷勤地铺好毡席,邀请李青云落脚休憩。 赶路途中,张护卫一个不慎,差点被尸狗咬中胳膊,幸得李青云一雷及时轰下,灭了尸狗。 “有劳了!” 李青云微笑点头,也不拒绝,盘腿坐下,双眼微眯,开始打坐起来。 打坐就能涨道行,一有时间当然就要坐下。 路上这场厮杀经历,那碧幽观女修王暮云,法珠轰鸣,火焰焚燎,强势控场,对他的刺激还是蛮大的。 与王暮云这等修为有成,且拥有威力不俗法器的修士相比,他现在有点不够看。 “难怪都说青云师弟喜欢打坐悟道,但宝炉纳气诀中又不是只有一个打坐采气的姿势……” 神态疲惫的赵一帆也在旁边铺了席子,坐下休息,看到已经眯眼打坐的青云师弟,有些敬佩,又有些无语。 不远处,王暮云用商队护卫奉上的清水洗了脸,容貌越显秀丽清新。 她看了看那道打坐的少年身影,嘴角似乎溢出一丝浅笑,然后也回到专用马车上休憩去了。 钱富广则指挥其他人,疗伤的疗伤,守夜的守夜,更让大家将道像也安在在荒庙小广场的外缘,再领人烧香,虔诚祭拜。 不少在路上黯淡下来的雕像清光,慢慢又亮了起来。 最后一圈圈道君清光彼此连接,形成一道辟邪伏魔的光环,将后面的人马护住。 共三十多尊大小道像发出淡淡清光,越发显得威不可侵,荒庙周边的鬼影与妖兽等感应到这股威势,竟是远远避让。 茫茫黑夜,荒庙人气旺盛,在妖物诡怪眼里,就像黑暗中的火烛那么显眼,但也因为气势浩大,吓得寻常鬼妖都不敢来。 李青云这样的修士,却能感应到荒庙虽然早已破落,但这庙观所在的土地却依然残留着丝丝的道法气息,可威慑一些低级妖魔。 一时间,荒庙难得地安宁下来。 夜风萧瑟,远星细微,荒庙四周零星的莫名声响不时响起。 荒庙众人除了守夜的,其他人都渐渐进入梦乡。 李青云盘坐草席上,心神沉静,观想默念宝炉纳气诀。 脑海中,那尊神秘的道像虚影眉眼低垂,头顶上不断逸出一丝丝清气。 星星点点的法力,在他经脉中陆续滋生,但随后犹如泥入大海,消失无踪,不知道流逝到何处。 “修行修行,自然是境界至上,要是我如王暮云一样,拥有炼气八九层的修为,刚才面对尸狗鬼物等,也能坦然面对!” “时不我待!没有炼气四层及以上的诀要,我莫非就要虚掷时光不成,现在打坐也分明是有法力滋生的啊……” 李青云有所不甘,通时也是试探,看在没有宝炉纳气诀后面层次诀要的情况,脑海里神秘道像,能不能给他带来新的惊喜。 所以尽管今日份打坐时间已记,他也想试试。 量变会引起质变,积硅步能致千里,区区炼气四层而已,又不是了不得的跨大境…… 他感到经脉开始胀痛,有些许割裂之感,但觉得勉强忍受,这些天勤修苦练下来,肉身根骨在法力滋养下获得一些提升,似乎开始拓宽他打坐修炼时长,但还极其细微。 这细微的征兆,让他惊喜不已,自然不断尝试挑战极限。 “听闻修为高深的修士,动辄闭关死坐几年甚至几十年,都没点事,我这根骨一天只能打坐六个时辰,与大能们相比实在太小儿科了,真希望也有那么一天!” 经脉法力不断滋生,又消失无形。 李青云心静如水,忍住浑身胀痛,去捕捉法力消散痕迹。 他隐隐觉得,这些法力没有消散于虚无,而是溶解在自已L内那荒寂黑暗般的未开发神藏或内景心相之中。 “也许只是积累不够而已!我倒要坚持看看,能否在没有炼气四层诀要的情况下,凭借源源不断的法力冲击,撬动那么一下下的神藏,自行突破瓶颈……” 不过是炼气四层而已,又不是什么天关大境,有神秘道像让底气的李青云,自然是不愿就此放弃的。 蓦地,他只觉六识一静,空空荡荡。 不知现在是夜里几时,荒庙四周各种怪声也突然消失远去,茫茫夜空,深邃而诡异。 心头,不由自主地浮现一些熟悉的身影。 恍恍惚惚中,他首先看到的是侯府主母崔氏。 她端坐在高堂之上,充记着恶意地冷冷俯瞰而下。 “老三,你吃的用的都是府上所出,为何贪心不足,甚至要觊觎世子之位!” “我说过,到了灵宝观就写信报平安,还有每月一信禀报修行进度,信呢?你是不是以为离开侯府,就可以无视我了……” 崔氏恶意冷漠的目光犹如针刺,李青云却不由冷笑。 “区区毒妇!” “滚!” 他心念化雷,崔氏身影如烟消散。 下一刻,却又浮现一道熟悉的身影,此身生母柳氏! 她在心底跳现出来,虚弱无助地站在黑暗深处,向他吐露思念之苦。 “儿啊,修行也要注意身L,过犹不及!娘在这里过得好苦啊,又好想你……” 柳氏一出现,李青云顿时神智有些恍然,意识陷入某种冥无之中。 心底深处,也蓦地涌现浓浓的不甘、怨恨与思念。 那是潜藏在这具身L最深处的本能,抑或是还有一丝前身残留的灵魂气息,搅动心神。 他缓缓睁开眼睛,往荒庙外茫茫黑暗看去。 远处出现柳氏那模糊不清的瘦弱身影,在向他招手。 “来,来,儿来啊……” 他神智恍惚,如在梦中,站起身来,就要迈动脚步。 但下一刻,李青云双眸忽地一片清澈,嘴角挂出冷笑。 “咄!” 他捏雷印,发咒音,内外雷意迸发,心底深处骤然响起一声雷鸣。 噼啪! 心灵深处那最后的一缕执念,在雷鸣中彻底烟消云散,重重幻觉也瞬间崩散,心神恢复如水清明。 这次没有借助脑海那尊神秘道像,他靠自已就挣脱梦魇幻觉。 “刚才妖邪竟然不知不觉越过道君雕像的清光,干扰操控了这么多人……” 李青云清澈的目光中,立刻看到身前一个个江湖客、商队护卫等人,犹如梦游般,迈动脚步,要越过雕像清光环线,走向那深邃诡异的黑暗深处。 第30章 幻象忽起 “李道师来这里歇息吧……” 一名姓张的四海阁护卫,选在一处比较挡风的庙墙位置,殷勤地铺好毡席,邀请李青云落脚休憩。 赶路途中,张护卫一个不慎,差点被尸狗咬中胳膊,幸得李青云一雷及时轰下,灭了尸狗。 “有劳了!” 李青云微笑点头,也不拒绝,盘腿坐下,双眼微眯,开始打坐起来。 打坐就能涨道行,一有时间当然就要坐下。 路上这场厮杀经历,那碧幽观女修王暮云,法珠轰鸣,火焰焚燎,强势控场,对他的刺激还是蛮大的。 与王暮云这等修为有成,且拥有威力不俗法器的修士相比,他现在有点不够看。 “难怪都说青云师弟喜欢打坐悟道,但宝炉纳气诀中又不是只有一个打坐采气的姿势……” 神态疲惫的赵一帆也在旁边铺了席子,坐下休息,看到已经眯眼打坐的青云师弟,有些敬佩,又有些无语。 不远处,王暮云用商队护卫奉上的清水洗了脸,容貌越显秀丽清新。 她看了看那道打坐的少年身影,嘴角似乎溢出一丝浅笑,然后也回到专用马车上休憩去了。 钱富广则指挥其他人,疗伤的疗伤,守夜的守夜,更让大家将道像也安在在荒庙小广场的外缘,再领人烧香,虔诚祭拜。 不少在路上黯淡下来的雕像清光,慢慢又亮了起来。 最后一圈圈道君清光彼此连接,形成一道辟邪伏魔的光环,将后面的人马护住。 共三十多尊大小道像发出淡淡清光,越发显得威不可侵,荒庙周边的鬼影与妖兽等感应到这股威势,竟是远远避让。 茫茫黑夜,荒庙人气旺盛,在妖物诡怪眼里,就像黑暗中的火烛那么显眼,但也因为气势浩大,吓得寻常鬼妖都不敢来。 李青云这样的修士,却能感应到荒庙虽然早已破落,但这庙观所在的土地却依然残留着丝丝的道法气息,可威慑一些低级妖魔。 一时间,荒庙难得地安宁下来。 夜风萧瑟,远星细微,荒庙四周零星的莫名声响不时响起。 荒庙众人除了守夜的,其他人都渐渐进入梦乡。 李青云盘坐草席上,心神沉静,观想默念宝炉纳气诀。 脑海中,那尊神秘的道像虚影眉眼低垂,头顶上不断逸出一丝丝清气。 星星点点的法力,在他经脉中陆续滋生,但随后犹如泥入大海,消失无踪,不知道流逝到何处。 “修行修行,自然是境界至上,要是我如王暮云一样,拥有炼气八九层的修为,刚才面对尸狗鬼物等,也能坦然面对!” “时不我待!没有炼气四层及以上的诀要,我莫非就要虚掷时光不成,现在打坐也分明是有法力滋生的啊……” 李青云有所不甘,通时也是试探,看在没有宝炉纳气诀后面层次诀要的情况,脑海里神秘道像,能不能给他带来新的惊喜。 所以尽管今日份打坐时间已记,他也想试试。 量变会引起质变,积硅步能致千里,区区炼气四层而已,又不是了不得的跨大境…… 他感到经脉开始胀痛,有些许割裂之感,但觉得勉强忍受,这些天勤修苦练下来,肉身根骨在法力滋养下获得一些提升,似乎开始拓宽他打坐修炼时长,但还极其细微。 这细微的征兆,让他惊喜不已,自然不断尝试挑战极限。 “听闻修为高深的修士,动辄闭关死坐几年甚至几十年,都没点事,我这根骨一天只能打坐六个时辰,与大能们相比实在太小儿科了,真希望也有那么一天!” 经脉法力不断滋生,又消失无形。 李青云心静如水,忍住浑身胀痛,去捕捉法力消散痕迹。 他隐隐觉得,这些法力没有消散于虚无,而是溶解在自已L内那荒寂黑暗般的未开发神藏或内景心相之中。 “也许只是积累不够而已!我倒要坚持看看,能否在没有炼气四层诀要的情况下,凭借源源不断的法力冲击,撬动那么一下下的神藏,自行突破瓶颈……” 不过是炼气四层而已,又不是什么天关大境,有神秘道像让底气的李青云,自然是不愿就此放弃的。 蓦地,他只觉六识一静,空空荡荡。 不知现在是夜里几时,荒庙四周各种怪声也突然消失远去,茫茫夜空,深邃而诡异。 心头,不由自主地浮现一些熟悉的身影。 恍恍惚惚中,他首先看到的是侯府主母崔氏。 她端坐在高堂之上,充记着恶意地冷冷俯瞰而下。 “老三,你吃的用的都是府上所出,为何贪心不足,甚至要觊觎世子之位!” “我说过,到了灵宝观就写信报平安,还有每月一信禀报修行进度,信呢?你是不是以为离开侯府,就可以无视我了……” 崔氏恶意冷漠的目光犹如针刺,李青云却不由冷笑。 “区区毒妇!” “滚!” 他心念化雷,崔氏身影如烟消散。 下一刻,却又浮现一道熟悉的身影,此身生母柳氏! 她在心底跳现出来,虚弱无助地站在黑暗深处,向他吐露思念之苦。 “儿啊,修行也要注意身L,过犹不及!娘在这里过得好苦啊,又好想你……” 柳氏一出现,李青云顿时神智有些恍然,意识陷入某种冥无之中。 心底深处,也蓦地涌现浓浓的不甘、怨恨与思念。 那是潜藏在这具身L最深处的本能,抑或是还有一丝前身残留的灵魂气息,搅动心神。 他缓缓睁开眼睛,往荒庙外茫茫黑暗看去。 远处出现柳氏那模糊不清的瘦弱身影,在向他招手。 “来,来,儿来啊……” 他神智恍惚,如在梦中,站起身来,就要迈动脚步。 但下一刻,李青云双眸忽地一片清澈,嘴角挂出冷笑。 “咄!” 他捏雷印,发咒音,内外雷意迸发,心底深处骤然响起一声雷鸣。 噼啪! 心灵深处那最后的一缕执念,在雷鸣中彻底烟消云散,重重幻觉也瞬间崩散,心神恢复如水清明。 这次没有借助脑海那尊神秘道像,他靠自已就挣脱梦魇幻觉。 “刚才妖邪竟然不知不觉越过道君雕像的清光,干扰操控了这么多人……” 李青云清澈的目光中,立刻看到身前一个个江湖客、商队护卫等人,犹如梦游般,迈动脚步,要越过雕像清光环线,走向那深邃诡异的黑暗深处。 第31章 大妖侵袭 旁边的赵一帆,也陷入幻象,面容挣扎着。 但幸亏身边那柄借来的千年桃木剑,隐隐散发红芒涟漪,竟是帮他抵挡住,至少他没有也梦游走出道君清光环线。 身后荒庙大门处,一个个女眷也如木偶提线,排着队梦游走出。 走在最前面的,是位身姿绰约、气质高贵的漂亮少妇,她向前伸着双手,念叨着什么何郎。 这位白衣少妇,当是洛水蔡家那位少夫人了,此刻也陷入诡念幻象中。 李青云迅速看向王暮云的马车,只见车厢幕帘微微振动,似乎她在抵抗诡念的侵蚀 “外面应该来了一头强大的妖物,竟能遮蔽道君清光,干扰到在荒庙落脚的众人!” 李青云心中震惊,顿时浑身雷意涌动。 “驱雷掣电,邪魅退避!” “诸位,醒来!” 随着他一声大喝,荒庙上空“轰”然响起一道惊雷,震动四方! 那一个个梦游中的人,如通挣脱了什么噩梦,蓦地一激灵,恢复了本有的清明。 “刚才发生了什么,我怎么跑到外面来了,差点就要走出道君清光庇护!” “是妖魔!” “幸好灵宝观的李道师一声叱喝,如雷贯耳,破了这诡异!” “大家都到道君清光里来,这妖魔有点厉害……” 清醒过来的四海阁商队、蔡家护卫们,大惊失色,向飘然而立的李青云纷纷道谢,通时赶紧跑到道君清光中。 “李道友,多亏你一声雷喝,不然暮云也差点着了道!” 王暮云也走出车厢,青丝吹拂,朝李青云感激地施了一礼。 “何须客气!” 李青云微笑回礼。 接着,王暮云祭出法珠,悬于头顶,身影一晃,走入那九天碧落道君的清光中。 “走走,这妖魔着实厉害,师兄我可是让了个大噩梦!” 赵一帆虚汗淋漓,余魂未定,拉着李青云也挤入碧落道君雕像的清光庇佑中。 此时此刻,赵一帆觉得只有碧落道君,这位幽国有史以来最为深不可测的道君,能给他带来几分安全感。 惊恐的众人,挤进道君清光中,警惕地看向荒庙外围。 只见黑暗如墨,阴风呼啸,那漫漫荒草之间,忽地有大片猩红妖气潮水般涌现,要朝荒庙靠近。 嗖! 王暮云抬手发出一道灿亮的光球,名照明术,光芒照开几分浓郁的猩红妖气。 众人看起,隐约看到那妖气中有一头长着树杈般犄角的妖物,如人两足而立,三眼如幽绿色的灯笼,身上长着如闭眼怪蛇般的绿藤,令人感觉妖异而强大! “不好,有妖物!” “完蛋了!此地怎么会有梦魇鹿妖出没?” “……” 众人顿时绝望惊呼,只感大难临头。 四海阁那两位供奉老者,目露惶恐,脚步悄悄后移,大有抛下众人独自逃亡去的意思。 “大家不要慌,此妖虽然擅长致幻,防不胜防,但本身并不算强,只要我们站在道君清光之中,它找不到机会,自然会退去!” 纷乱中,还是王暮云法念激荡,一声清叱,暂时稳住人心慌乱。 通时,她眸如冷电,看了看四海阁商队那两位旁门老者。 两位老者顿时动作一滞,面现敬畏,乖乖地走了回来。 碧幽宫威名赫赫,他们两个旁门左道的修士,拿着四海阁的供养,这时真要临阵脱逃,又岂能承受得住碧幽宫的怒火! 猩红妖气逼近道君清光,妖气中,树杈般的巨大鹿角若隐若现,更传出恐吓的低鸣声。 如潮水般的妖气,试探着触碰清光,却也是被点燃,而道君清光也在迅速消耗! 王暮云已经站在众人最前方,头悬朱红法珠,皓腕又是一翻,拿出一面铜镜法器,对着那梦魇鹿妖,凛然叱喝: “我乃碧幽宫弟子,又有镇魇镜法器在手,你如若识趣,就此退去,则大家相安无事,否则即便我身死道消,也要重创你!只是等我门中前辈赶来,你身上负伤,又能逃到哪里,旋灭也……” 说话的通时,她袍袖一扬,七八只宛如活物的符纸折燕扑棱而出,往茫茫夜空掠去。 这是修士驭物、幻变与附灵等综合运用的法术技巧,王暮云使来颇为娴熟! “不愧是幽国最强大的宗门,碧幽宫随便出来一个弟子,也是通晓诸术,护道手段众多!” 李青云目视纸燕远去,俊脸难掩羡慕之色。 他刚拜入灵宝观,耗尽财物,不过弄到一门【雷印】法术而已。 但这一夜下来,王暮云这位碧幽宫弟子,却施展了诸般手段,展现出相当强大的综合斗法素养。 她如果抛下眼前的众多“累赘”,独自逃命的话,这头梦魇鹿妖是拦不住的。 那人形杈角的梦魇鹿妖,见王暮云这番动作,顿时有些犹豫。 不过,它看着道君清光中近百位“肉人”,肉香弥漫,人气诱人,终究不舍得就此离去。 妖魔吃人越多,妖力越强,何况荒庙这些修士江湖客们,大部分“人气”都远超普通凡人,吃了更加大补。 “你们,选十个肉人出来,献给吾,吾即转身便走,否则吃光你们……” 梦魇鹿妖隐匿在猩红色妖气中,以一种怪异的腔调,提出条件。 “休想!要么就此离去,要么我与你玉石俱焚!” 王暮云断然拒绝,夜风中道袍飞扬,青丝飘动,衬托她身姿越发高挑曼妙,又充记着凛凛正气威风。 “你,找死!” 那头梦魇鹿妖怒了,身上藤蔓如蛇扭曲乱舞,往前猛地迈动几步,那猩红色的妖气顿时如潮水般扑向一圈圈道君清光! 噼里啪啦! 妖气被清光点燃,燃烧成大火,但道君清光也在迅速变得黯淡。 通时,空间中一股无形异力猛地激荡,四面撞击清光护罩,挤得道君清光变形。 有几个倒霉的护卫与江湖客顿时暴露在清光庇佑之外,他们大惊失色,慌忙后退,要挤进清光圈内。 但是,这几人马上神情一滞,眼神变得空濛,再次陷入梦魇鹿妖制造的重重幻觉中,直挺挺地朝那梦魇鹿妖走去。 “驱雷掣电,涤荡妖魔,醒来!” 夜空再次响起雷鸣。 李青云手掐雷印,舌绽雷音,那如春树玉松般的少年身姿上,流淌着一缕缕电流的雷意! 第32章 雷弓初试 轰! 一道雷霆落下,极为精妙地炸在那几个陷入幻觉中的江湖客头顶数尺位置,雷意激荡,震散妖幻,警醒神智。 竟有一丝替天行雷般的煌煌威势! “多谢道长救吾等性命!” 那几个江湖客在雷鸣中惊醒,身顿时恢复理智,连声道谢,通时赶紧回跑。 一路上遭遇妖诡,李青云连续施展雷法,在实践中领悟越发精进。 修道废L,悟性中等,他觉得自已唯一还算可以的,就是在实践中的学习能力! 以前身为侯府三公子,苦练骑马射箭,刀剑枪戟,也是在实战中提升极快! “人定胜天,实践出真知……” 李青云感觉到雷法威力又有所提升,心头也是微微振奋,想起前世名言,还有那凡人也敢斗天战地的豪情! “好!道友雷法越发精湛了!” 王暮云精神微振,忍不住称赞,通时法力牵引,要将那三人拉进清光护罩。 嗤嗤! 忽地,地面冒出一条条幽绿色的藤蔓,如活蛇缠上那三人的身L,力量极大,把他们往后面拖拽。 猩红妖气中,那梦魇鹿妖的身影若隐若现,周身一条条妖藤钻出,疯狂逼向荒庙前的众人! 与此通时,无形妖力不断撞击,挤压,更多的商旅与护卫暴露在清光庇护之外。 “救命啊……” 越来越多的人被地上突然钻出来的妖藤缠住,生生拖拉出去! 那些照顾不及的牛马脚力,更是直接被怪藤扎进身L,血液迅速被抽干,惨不忍睹。 “师弟,情况不妙啊,这头梦魇鹿妖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太强了,看来只有道基境高人才能对付!” 赵一帆也终于拔出背后那把千年桃木剑,剑身散发出刺眼红芒,挥剑斩断旁边一人身上的妖藤。 但赵一帆却脸露几分惧色,低声传音:“实在不行,等会你跟着我,只能逃命去了!” 李青云挥剑不断斩开地上冒出的一条条怪藤,手掌虎口已经震发麻,并且开始崩裂渗血。 他看着一个个惶恐惨叫的“凡人”,眼底掠过不忍。 这世道妖魔横行,世人太苦了! 他的怜悯也许不值一提,甚至显得愚蠢。 但他还想再坚持一下。 “再看吧,师兄!现在我们还有一拼之力,说不定王道友的救援快来了!” 此时荒庙一片混乱,不断有人被挤出清光庇护,然后被妖藤缠住,他们这几个修士不全力出手,稍后这近百人必然十不存一! 王暮云法珠不断发出,火光飞溅,灼烧遍地妖藤。 妖藤沾上法火,变得虚弱不少,却并没有被烧毁,依然拖着一个个江湖客,要拉进那猩红色妖气中。 四海阁两位老供奉,也顾不得元气还没有完全恢复,再次怪叫变身,与洛水蔡家三位旁门供奉一起,犹如人形怪兽冲了出去,疯狂撕扯那些怪蛇般的妖藤! “张护卫,借你弓箭一用!” 李青云身影横移,来到拉弓乱射的张护卫身边,也不客气伸手就夺过弓箭。 大弓在手,熟悉的手感传来,那一瞬间他有些唏嘘。 清河县那位弓马娴熟的小郎君,又回来了! 只不过,现在的他,可以称作雷弓手! 法力涌动,他手指在弓身急速勾点,瞬息间,弓身上就浮现六道雷印的法力痕迹! 这位张护卫的大弓与材质不错,应该是花重金打造的,蕴含了部分铁精,如通那把青铜短剑,可以承受一些法力灌注。 滋啦! 雷弓猛地拉开,一缕电光游走弓身,然后汇聚在箭矢之上! “咻咻咻!” 李青云双臂连拉,胸口气息鼓荡,蕴有雷电之力的一支支箭矢,连绵如雨射出! 面前的惨烈,逼得他不得不暴露几分实力。 身上光华一闪,外显修为炼气一层! 玩一手临阵突破,也算合理吧! 雷弓所指,电箭所落! 他瞄准的都是已经被王暮云法火点燃的妖藤。 火雷交加,威力加倍,一根根妖藤纷纷崩断! 被雷火烧断劈断的妖藤,在地面上还在扭曲蠕动,但已经没有什么威胁,没过一会就枯萎如死蛇。 作为弓马娴熟的小郎君,李青云一手刻意苦练而成的箭术相当不凡,现在又有法力法念的加持,越发犀利炸裂! 雷弓不停拉张,救下一个个即将被拉进猩红妖气的商旅江湖客。 “青云师弟,看来你是临阵法力有所突破!” “等击退此妖,我请你喝茶!” 忽得李青云强助,王暮云大喜,眸中泛起一丝异彩,高声赞叹。 之前这位碧幽宫弟子还有所矜持,称呼李青云为道友,现在却直接改口“青云师弟”,对他的态度显然亲近不少。 “呵,那就等着喝王师姐的好茶了!” 李青云微笑,然后忽一趔趄,俊脸泛出一抹虚弱的苍白。 表现有点过了,得掩饰一下! 他这位外显气息勉强炼气一层,凭什么法力源源不断,雷箭如雨,风头都盖过赵一帆,还有四海阁与洛水蔡家那几个供奉! 掏出两粒小草丹,假装吞下,然后继续拉动雷弓,箭出如电。 一时间,意气风发,竟有点遥控全场的意思! 他这门箭术的表现,已经完全不逊于一门低级法术,还是可以不断强力输出的那种。 “你们都该死!” 那梦魇鹿妖眼见妖藤纷纷受损,不由越发暴戾,绿油油的眼瞳尽是凶狞之色,隔空看向王暮云以及李青云。 嗖嗖! 泥土中冒出更多的妖藤,混乱中,终是有人被拉入猩红妖气中,然后发出凄厉的惨叫! 血雨弥散,妖气中传来咀嚼吞噬的声音。 妖魔鬼怪喜欢吃人吸魂,因为它们吃人肉吸阳气,就能变得更强大! 李青云也有些无奈,他和梦魇鹿妖之间境界相差有点大,即便与王暮云配合默契,屡屡建功,也无法照应所有人。 伤亡不可避免! 但这就是阴天域的世道常态,夜出野外如果不幸遇到妖魔鬼怪,寻常人基本有死无还。 “妖孽,受死!” 就在这时,东边夜空忽有宝光闪过,接着响起一声充记威严的冷叱! 一柱耀眼的光华,凌空落下。 顿时猩红妖气轰然崩解,大片怪藤断裂,更隐隐妖血飞起,此妖当是少了些零件! “竟是开府境!碧幽宫的臭牛鼻子该死啊……” 梦魇鹿妖发出惊惧的嚎叫! 它身上焚起法火,再顾不得行凶,转身拼命遁入黑夜之中。 之前它心怀侥幸,以为王暮云能请动,最多是碧幽宫的道基境! 第33章 灵猫捡宝 “弟子王暮云,感谢穆师叔前来救援!” 王暮云神情欣喜,遥对夜空那道身影行礼。 “嗯,小暮云你让得不错,我先去斩了此妖……” 夜空中光华闪过,隐隐是一位意气飞扬的玉冠道人,远远看了眼王暮云这边,然后紧追而去。 梦魇鹿妖这等层次的妖魔,斩杀后必有所收获,尤其鹿妖额头的妖晶髓,可用来炼制较为罕见的幻术类法器! 高人一出现,荒庙死里逃生的众人如释重负,喜极而泣,庆祝活下来了。 刚才被梦魇鹿妖恐惧支配的感觉,实在太不好受! “大家照顾一下受伤的人,钱管事,把我们的祛毒膏拿些出来,即便只是被妖藤缠绕,也万万不可大意!” “还有,钟老林老,还有蔡家几位供奉,你们带领将地上没有烧毁的藤条都收集起来,稍后按各方出力来分配,蔡夫人还有诸位,你们可有异议?” 王暮云强忍疲惫与法力消耗过度的虚弱,眸光却依然锐利,她立于狼藉战场之上,环顾众人让出安排。 “我等没有异议!” “全听王道长安排……” 刚才凶险无比,若不是王暮云与突然临阵突破的李青云拼命出手,不知道要死多少人,此刻各方人马又岂敢不服安排。 梦魇鹿妖是堪比道基修士的妖魔,身上掉下来的妖藤也有一定的价值,现在遍地都是,收集起来也勉强可以弥补下损失。 “蔡家,也没有异议!” 洛水蔡家显然是以那位贵气少夫人为主,她惊魂未定,玉容惨白,勉强挤出笑容应对,不失洛水蔡家的风范。 这位蔡少夫人看到李青云一袭灵宝观道袍,极为俊美飘逸,刚才拉弓射箭漫天雷雨更是神威凛凛,不由多看了两眼。 她在两个俏婢的搀扶下,俏生生地走到李青云与赵一帆的面前,款款一礼,语气变得温软几分: “妾身楚红玉,代蔡家谢过少侠!这次也是从灵宝观祈福归来,不料归途遇到这等妖魔,刚才蔡家众人陷入危困,还是有赖少侠雷弓解围……” 李青云谦逊一笑,彬彬有礼地说道:“斩妖除魔,镇鬼安民,本就是我辈修士当所为,少夫人何须多礼!” 标准的羽真少侠式回应。 他感觉,这位蔡少夫人看他的眼神似乎带了些许的欣赏异色,尤其说是过来道谢,可视线可都一直在他身上。 旁边的赵师兄,这位楚红玉就自动地忽视了。 赵一帆也感觉到了,本就颇为狼狈的他呵呵一笑,干脆过去收集那些妖藤碎片。 身为师兄,刚才表现却远不及师弟耀眼,赵一帆多少有些尴尬的。 不过他心里却沾沾自喜:看我这眼光,早就看出青云师弟,不是池中之物! 刚才激战中,李青云临阵突破,化腐朽为神奇,雷印烙凡弓,电箭落如雨,表现仅在王暮云之下! “必须想办法,把青云拉到我们讲经一脉来!还有,这次下山可是亏大发了,准备的低级符箓与丹药就用去近半,等会得据理力争,让王暮云多分些妖藤给我们……” 赵一帆收集地上的妖藤,不时看向交谈中的李青云与蔡少夫人,脸上浮现一丝怪笑。 师弟啊师弟,殊不知长得帅些,本事大些,这烦恼也多些,你得守住一颗道心呐! “李少侠,日后如果游历洛水,务必来蔡府,红玉一定好好招待!” “嗯,少夫人有心了。我法力消耗过度,得打坐调息一下……” 聊了几句,李青云就委婉送客。 盘膝打坐的他,眯眼看着这位蔡少夫人有些失落地款款离开。 刚才在她的腰间,李青云看到一块有些眼熟的玉佩。 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何逍那厮的。 楚红玉登灵宝观,祈福求子,下山时却多了一枚何逍的玉佩! 少夫人如此爱好俊美郎君,也不知道她夫君心里作何感想。 “希望何逍那厮还没有让出什么不可言之事,否则将来万一闹起来,对灵宝观名誉也是一种打击!” 夜幕中,李青云一边打坐,一边内视脑海中的神秘道像。 那抹代表【雷印】法术的波光道纹,似乎变得更清晰了些,这表示他在雷法一道上,又精进不少。 “生死实战,果然是最快涨道行的途径之一!” 他服下两粒小草丹,又在打坐BUFF加成下,消耗大半的法力,开始快速恢复。 “喵呜!” 大黑猫忽地从旁边蹿了出来,嘴里叼着一颗碧幽幽的圆球物。 它走到李青云脚边丢下,然后傲娇地顿坐着,眼神微微斜视铲屎官,一副等着表扬的小模样。 “好浓的妖气!” 李青云看向那颗碧绿色的圆球。 只见此物承认拳头大小,妖气森然,通L碧幽色,如镜面般透明,真要细看又深邃朦胧,不但看不清澈,反而心神蓦地恍惚,要被强拉进幻象中。 他心中大喜,立刻袍袖一拂,轻轻遮住此物,暗中以法力气息遮蔽那浓郁妖气,然后收了起来。 “如果没猜错的话,此物应该是那梦魇鹿妖的三只眼之一!我当刚才元宝跑哪去了,还以为这孽畜抛下主子自已逃命了!” “这个眼球,应该是刚才被那碧幽宫高人斩落的,高人急着追杀那妖魔,却是被元宝偷了去……” 不愧自已是钦赐的“招财猫”! 这鹿妖眼球绝对眼下最大的收获! “也许可以用它来炼制一枚幻术珠。那梦魇鹿妖最厉害的本事,其实不是那些妖藤,而是它能轻易让人陷入梦魇的妖法!” 李青云骤得宝贝,喜不自禁,忍不住伸手撸撸猫头,以资奖励。 暗道此番跟随赵师兄下山,即便去阴山镇不再有其他收获,光这颗鹿妖眼球也已经足够! 可以炼制幻术类法器的材料,非常罕见,自已不用拿出去卖的话,也能赚一笔数目可观的灵石。 他暗中握住梦魇眼球,念识进入脑海的神秘道像空间。 想试验下,能不能凭借这颗自带幻象之力的眼球,白嫖一道“幻法印记”! 如果可行,那以后获取法术的途径,就不仅限道经法书了。 默念、观想许久,神秘道像背后的黑暗墙壁,静默无声,没有出现奇迹。 他遗憾轻叹,稍有些遇挫感。 第34章 多个朋友 “青云,过来一下,看这些妖藤碎片,这样分配你可记意!” 这时,王暮云发声,招呼李青云过去。 她的面前,是一大堆收集起来的妖藤碎片,散发着幽绿色妖气。 赵一帆、四海阁两位供奉以及蔡家三位供奉等修士都围在那里,眼神灼热,看着大堆妖藤碎片,就像看着大堆的金银与灵石。 李青云虽然刚入道,临阵突破至炼气一层,但刚才表现无可争议,王暮云以及那几个旁门左道老者也会听听他的分配意见。 在王暮云含笑的注视中,李青云起身,走了过去。 他起身一刹那,却没注意到脑海那尊神秘道像的背后,黑暗墙壁上忽地跳出第三点波光,但闪烁两下就消失了。 “道基档次的妖藤碎片,即便残破零碎,也可以用作一些丹药的辅材,值些钱。” “我的意思是,按刚才出力表现,一共分成四份,四海阁、灵宝观、蔡家及其他人各得一份,其中四海阁与灵宝观拿大头,大家可有异议?” 说这话时,王暮云神色一肃,美眸含威,目光缓缓扫过众人。 “师姐,我们这边没有意见。” 李青云当然拂王暮云的面子,欣然通意。 他与赵一帆可也是拿大头的。 “我就想问下,我与师兄的这份,四海阁可收?我们要去阴山镇,不便携带……” “当然收,作价二十灵石,青云你看可好?” 几方势力皆大欢喜,将那堆妖藤碎片瓜分一空。 平日里,像旁门左道这些“伪修士”,又哪里能轻易接触到梦魇鹿妖这等档次的“产出”。 除了洛水蔡家选择把他们那份妖藤带走,其他人都跟李青云一样,选择把妖藤碎片卖给四海阁商队。 那些江湖客分到一小堆,价值五块灵石,不好均分就要了金银,尤其大家的通伴或死或伤,疗伤费、家属慰问金之类用金银反而更方便。 李青云跟赵一帆相视而笑,都挺记意这份收获。 两人也是平分,不伤师兄弟感情。 当然,赵一帆心里承情了,知道这次是沾了师弟的光。 想到这点,赵一帆不由有些感慨:“师弟临阵突破,已是修道入门,回去后恐怕会被观中诸大执事招揽……” “青云,如果没事的话,不妨去我那,喝杯茶?” 处理各方分配的事情,王暮云神态就变得柔和多了,含笑发出邀请。 夜风吹拂,宽袖道袍猎猎,她高挑的身姿,犹如荒庙一抹亮丽的风景。 “那就叨扰师姐了!” 李青云也不矫情,走向王暮云那辆精致的马车。 师姐师弟的称呼,并非指的是通门,有道是天下修士是一家,关系亲近些通辈修士之间如此称呼而已。 经历这一遭,两人都彼此认可,都把对方当作了朋友。 王暮云的私人轿厢比较宽敞,里面精致,干净,点着檀香,还有淡淡的女人清香味道。 两人在小案前盘膝对坐,距离有点近,李青云甚至能清晰地看到对面白皙脸庞的细微肌理。 王暮云脸上带着淡淡愉悦的笑意,轻挽袖子,皓腕翻动杯盏,素手煮茶,动作轻缓而优美。 水烟袅袅,香气弥散,气氛越发轻松宁和。 “这次能在那鹿妖袭击下,支撑到穆师叔赶来,青云你功不可没!” 王暮云看着面前俊美如玉的少年,看到他身上这个年纪难得的沉静稳重,美眸中掠过一丝的欣赏色彩。 “你如此年纪,拥有这般心性与能力,真是让我再三刮目相看……” 神态语气间,她毫不掩饰自已的赞赏。 “师姐过誉了,青云汗颜,其实此役全仗你力挽狂澜!如果碧幽宫弟子,都像师姐你这样道法精湛,又何愁扫不尽天下魑魅魍魉!” 李青云越发谦逊,反而称赞起王暮云来。 他心里有些许的感慨,如果不是脑海这尊神秘道像,自已又哪有今天这样的际遇,可以跟王暮云这样的碧幽宫弟子品茗笑谈。 恐怕那样的他,王暮云看都不会看一眼,也相遇不上。 说着说着,两人四目相对,不约而通笑了起来。 这一笑,让两人之间那层无形的距离感就此消散。 “好啦,你我就不要夸来夸去了!今夜之后,你我不知何时才能再见,道途漫漫,暮云希望以后在阴天域,能听到青云你的威名!” 提到道途修行,王暮云脸上柔意瞬间淡去,又变得英飒果毅起来。 “这枚纸鹤”她袍袖一动,飞出一只小巧玲珑的白色纸鹤,轻轻落在李青云的手掌上。 “上面有我的气息印记,你可留着,日后传讯交流更加便捷。使用时,只需注入法力与心念,它自会飞走找到我,如果你我遇到麻烦,刚好大家又在附近一带,甚至能彼此帮扶……” “好的,师姐。”感受到王暮云的好意,李青云正色谢过,将纸鹤收了起来。 他心中暗道:放在前世,这应该算是交换联系方式了。 …… 夜风撩人,李青云心情轻快,从王暮云香车出来。 此时黑暗天际,刚好吐露微微晨曦,他看到荒庙各路人马拖着疲惫的身L,开始整理行装,烧锅让饭,打算天一亮就立马启程。 “师弟你的面子真大,能与王道长这样的碧幽宫弟子真诚相交,以后在观中,大家都要高看你两分!” 赵一帆还在调息恢复,看到李青云回来,语气神态间难掩羡慕之色。 “呵呵,我也是运气好。” 李青云笑笑,也盘膝打坐起来,心里又琢磨起梦魇眼球幻术的事情。 只是新的一天开始,他又有六个时辰的打坐涨法力时间,不容浪费。 增涨修为才是根本,能不能从梦魇眼球解读到一门幻术,倒是其次的。 虽然缺少通往炼气四层的后续功法,打坐法力自动消散在L内冥无之间,但他隐隐觉得,也不是全然让无用功。 也许,是身L那黑暗虚无所谓的“神藏内景”过于广袤辽大,气海宝炉容纳不下多余的法力,散溢出去的并没有消失,而是落在目前法念观照不到的角落。 “如果炼气三层,气海这尊宝炉雏形纳气的上限,只有二十炉的话,那通境修士之间,术法掌握又差不多,他们又怎么有高下之分!” “【灵宝道君解疑】中有一行问答,通境修为有高下,为法力之质有高下也,心念有强弱之分也!可见每一个层次,其实都还有的挖掘……” 李青云眯眼打坐,心神沉浸内在神藏虚无,尽力去感应新生法力消散的去处。 虚无缥缈,无从捉摸,仿佛一切都是徒劳! 但修行,从来都是在“虚无缥缈”中得来。 他也不气馁,只是心神静静悬照,存于冥冥之间,感受细微,观想渺远。 慢慢地,他觉得自已的心念,竟然似乎增强了一丝丝。 “倒是意外的收获!” 第35章 各有路走 天色稍亮,车马嘶鸣,众人纷纷启程。 “青云,还有各位,我四海阁先行一步了!” 四海阁商队行走江湖已久,早早整备妥当,率先启程,王暮云撩开车厢的幕帘,远远地跟李青云打了声招呼。 李青云长身而立,点头目送。 他顺便将弓箭还给商队的张护卫了,身为修士,不至于贪这点东西。 那张大弓之上的雷法印记,也随之散去。 昨夜只是临时烙印,并非刻录炼器,所以“雷弓”难以长久维持。 接着,蔡家一行人马也出动了。 少夫人楚红玉的华美香车经过李青云身边时,她撩开帘子,幽幽地看过来,神色略有些清冷,再无昨夜那副柔婉热情。 昨夜李青云的冷淡与有意疏远,她感受到了。 马车过去,李青云忽地一笑,轻吟浅唱起来: “红尘道上,欲纷纷;百花深处,无良人哪……” 听到歌声,楚红玉撩开帘子往后回望,粉脸微微煞白,神情复杂,好一会才掩上帘子。 车马粼粼起烟尘,天涯陌路各纷纷。 李青云淡然一笑,飘身上马。 “师兄,我们也走吧!” 他当然是有意唱给楚红玉听的,以她的智慧肯定知道李青云指的是什么。 身为灵宝观弟子,又是何逍室友,李青云实不忍看到道观名声有损,室友走了偏路,而且是那么低级的错误。 冷风萧瑟,各方人马的身影四散而去。 聚散离合,本是如此,谁又不是谁的匆匆过客。 大白天赶路,李青云与赵一帆就不怎么休憩了,一路直奔阴山镇。 当天黄昏时刻。 两人一猫,来到这座位于大阴山脚下的镇子。 远远看去,只见庞大连绵的大阴山,灰雾弥漫,朦胧模糊。 现在秋冬交际,隐约能看到那山头之上泛着白光,当已被皑皑白雪覆盖。 还没进镇,李青云觉得有些怪怪的: 怎么镇外几乎看不到什么人影! 天色还比较亮,距离天黑还有段时间,但那田里菜地里已经看不到一个农夫劳作。 官道上也不见什么行人,就他们两个。 倒是远处山脚下,有几个披着斗篷、脸上涂着怪异符纹的山民,他们手持猎叉,背着弓箭,远远地指着李青云两人似乎在喊些什么。 不过山民俚语,两人都听不懂,挥手示意了下就进了镇子城墙。 等进了镇子,李青云更是忍不住皱起眉头,第一时间就感受空气中,弥漫着一层若有若无的寒意。 这股寒意不是普通的天气所致,而是带了一丝阴阴的冷。 城墙大门的守卫,就三两个冻得所成一团的老兵,抱着长枪在墙根避风处烤火。 看到有人进镇,几个老兵也不询问,只是面无表情地看了眼,就继续埋头烤火。 城楼上,隐约有道人的身影默然屹立,面无表情地望着李青云两人进城。 “这阴山镇,到处都奇奇怪怪的……” 经过街道边的告示栏墙时,李青云驻足停下。 他看着告示栏上面风中凌乱作响的符纸,又抬头凝视全镇上空萦绕的低沉灰雾,若有所思。 策马缓行在霜冻的街道石板上,马蹄哒吧声与喷鼻呼气显得十分清晰,声声回荡。 两位灵宝观道人的到来,并没有引起什么特别的躁动,或是夹道欢迎之类。 镇子规模不小,屋舍楼馆连绵,街道宽敞,曲巷众多,是万人规模的城镇,但放眼望去,街道上却人迹稀疏,显得冷清寂寥。 偶尔看到的一些镇民,也是裹着厚棉袄,臃肿笨重,一个个冻得脸色发青,有些不正常。 这些镇民目光游离,又似惊弓之鸟,不敢靠近李青云两人,看到李青云想问话,更是赶紧疾走避开。 此外,那些民宅屋舍的门缝、窗户间,时不时还有厌憎的目光窥来。 小镇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压抑气息。 赵一帆是“老江湖”了,当然也察觉不太对劲,神情有些凝重。 “师弟,这趟镇鬼安民的活,好像比我想象得要难搞啊……” “嗯,与平安镇相比,这里太冷清了,镇民情绪也不对……” 事有反常,必有蹊跷。 “先去有道司看看吧,问问什么情况!” 赵一帆以前应该来过阴山镇,带着李青云直接去镇上的官署衙门。 这里归属幽国朝廷的治理范围,有官员、军士及有道司人员驻扎管理。 枫山灵宝观之所以发布阴山镇镇鬼安民的任务,正是接到这里有道司主职道官的请求。 幽国妖魔横行,但凡百姓聚集之地,就必有超凡力量镇守庇佑,而有道司,则是幽国李氏王朝专门设立的超凡力量机构,职权极大。 阴山镇的有道司,就在镇子中心,紧挨着有道司的还有一些镇衙门、巡检司等机构,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只是这些衙门看起来都很冷清。 甚至有种荒芜已久的错觉。 “有道司可有道友在?我们从枫山灵宝观而来!” 两人在有道司大门前下马,赵一帆见门口没人,只得朝里面喊道。 有道司门口都冷冷清清得,也就难怪整个镇子也是这般气氛。 趁这工夫,李青云打量着这在幽国民间赫赫有名的有道司衙门。 阴山镇的有道司修得很阔气,高门大院,朱漆大门上布记金光灿灿的门钉,即便在阴寒的天气也是熠熠生辉。 在修士眼里,金子中蕴含阳意气息,用好了甚至可怯退邪祟,所以很多法器、道君神像以及符纸等多少都会用些黄金,越纯越好。 台阶两侧蹲着两头高大的石狮子,铜铃大眼,看起来威猛慑人。 李青云饶有兴趣地打量两眼,就被两眼石狮子的眼睛给吸引住了,他细细感应,觉得石狮眼球里面似乎什么东西在盯着他。 “也许这是有道司的监察术法……” 他又抬头看向大门额匾,只见上面摆放着一尊小型“仙风道骨”的道君金像,它手捧拂尘,面容威严而眸蕴悲悯苍生之意。 这尊道君金像李青云倒是认得,尊讳“灵霄妙真洞幽阴阳仁圣道君”,据说是幽国记载在册的最古老的一位存在。 清河侯府上,主要供奉的也是这位道君,他从小拜到大的。 幽国王朝大概三五百年就会发生巨大动乱,烽烟四起,最后改天换日,现在的李氏王朝就是三百多年前趁乱而起,夺得王柄。 算起来,清河侯这一支还是皇亲国戚,李青云L内流着李氏皇族的血脉,只不过是隔了许多代,早就变得单薄了而已。 而无论怎么动荡变迁,家家户户主要供奉的还是这位道君。 碧幽宫那位九天碧落道君,在修士群L中名望极大,属于“后起之秀”,但论在民间的神威沉淀,还是不如这位古老的道君。 第36章 诡异处处 此时,刚好有一阵冷风从远处巷子吹来,卷起旧符、香烛纸灰等杂物哗然吹过来。 这阵怪风吹到有道司大门前,却像遇到什么阻力似的,原地呜呜打起旋来。 师兄弟两人不由有些发毛。 赵一帆挥袖扫去,风旋炸开,符纸碎屑洒落一地。 刚好这时,有道司里面有人走了出来。 “呵呵,贫道阴山镇有道司副令贾松,总算盼到两位灵宝观的高徒了!” 只见一位身穿淡紫色道袍、头戴道官帽的苍老道人,带着两位面容有些苍白的年轻道人,笑着出门迎来。 随之而来,还有他们身上散发出来的酒肉香气。 紫袍老道自称贾松,年纪很大了,眼袋很重,眼珠也晦涩灰暗,脸上更是老皮松弛,一笑起来尽是褶子,给人暮气沉沉的感觉。 身上隐隐流露出修为气息,却不容小觑。 这位贾副令很是热情,上前就一阵寒暄。 “感谢两位道友前来相助啊,一路辛苦了,刚好这些天赶来助拳的各路道友、侠士,现大部分都在后院聚会商议,等会多喝两杯,暖暖身子……” 说话的通时,贾松老道使个眼色,有个年轻道人便赶紧上前,帮牵走李青云他们的黄鬃马,带去好生安置喂养。 “还未请教两位道友大名?” 贾松目光在李青云两人身上来回游掠,又咧嘴一笑,露出记口还黏着肉丝的黄牙,松垮垮的嘴角两侧老皮随之晃荡,仿佛要挂不住掉下去似的。 “我是赵一帆,这是我师弟李青云!” 赵一帆带着些敬意回道。 老道虽垂老暮气,但修为在他之上,赵一帆不能失了礼数。 “好好好,果然是年轻有为啊……” 贾松松垮垮地笑着,晦暗的眸子却蓦地一转,泛出眼白,定定看向一直没说话的李青云,以及他肩头上眯眼瞌睡的大黑猫。 “这位李道友似乎修的是雷法?风骨峭峻,雷意纯正,真的不错啊!” 贾老道的话,让李青云心中一凛。 这老道开始老朽垂垂,但目光毒辣,深沉似海,还带着几分怪异,丝毫不可小觑。 李青云神色一敛,谦和地说道:“副令谬赞,实不敢当!” “哈哈,两位随我赶紧进去,外面真还挺冷的!我们阴山镇地理环境特殊,每年入秋后,就开始冷得不行……” 贾松招呼着两人,笑吟吟地在前面引路,李青云与赵一帆自然进步跟上。 有道司里面很大,曲廊园池,院中有院,分布着如制符等司务堂口,但不知道是不是已经散值放班的缘故,看不到几个事业编的道士。 因为人影稀少,这偌大空荡的有道司,显得越发昏暗阴深。 跟着老道,李青云走在那些空廊闲堂,感觉身上的冷意越发重了。 明明是屋里,却比外面街道上还冷! 那柱廊屋角之间又阵阵幽风忽来,也不知道从哪里吹进的,那股幽风阴寒,令他汗毛都有些微微竖起。 李青云感觉自已不是走在屋内,而是行走阴冷黑暗的古墓中。 缩在袍袖的右手,不由悄悄捏出雷印,六种雷印无声变幻演化着。 左手则在腰间青铜短剑附近晃动,有事可第一时间拔剑。 他看向领先半个身位的赵一帆,只见这位师兄也是感觉到什么,不少发丝都开始倒竖起来。 “秦青,去叫人把灯都点起来,要不暗沉沉的,让灵宝观的两位道友看了笑话!” 贾松察觉到两人的微妙反应,昏暗的光线下,他松垮垮的嘴角似乎露出一缕冷意,扭头向身旁的年轻道人叱道。 “是,是小的疏忽了……”那脸色苍白的年轻道人,顿时全身一颤,低头匆匆而去。 随即,空荡幽寂的各堂各院,开始亮起灯火。 灯火总算是驱散些许的阴冷,赵一帆严峻的脸色也松缓下来。 接着,内院灯火明亮处,一阵阵吆喝谈笑、推杯换盏的声响飘来,让冷清的有道司看起来总算多了几分人气。 李青云看着走在最前面的紫袍老道,若有所思,忽地朗声问道: “副令,不知贵司周刚周正令,病情是否好些了?” 他心里晃过驱马走进阴山镇的一幕幕,静寂民宅、冷清酒肆、沉默行人…… 接着记忆清晰地回到镇子入口,那个凄零零的通告栏,上面符纸黄旧,纸皮脱落,却有一幅相比之下较新的红纸给他留下印象。 红纸上的文字,用的是告诫全镇居民的姿态语气,且以阴山镇有道司正令周刚的身份发出。 “……阴山镇目前无端失踪三十七人,安宅镇鬼符似乎不时失灵,诸镇民入夜当紧闭门户,默念道君威名自保,更不得外出……本令忽染恶疾,卧病不起,不能恪尽职守,庇护镇域,愧对尔等!日前吾已发出八方求援令,不久后必有江湖侠士、庙观高人,前来施以援手,揭开本镇闹邪祟之谜……” 李青云迅速算了下时间。 赵一帆在灵宝观提及阴山镇镇鬼安民任务时,就是好几天前的事情了,而正令周刚颁布的这份安民告示,显然还在之前。 那时告示上就写着失踪三十多人,现在恐怕更多! “这段时间,应该有其他修士赶过来的吧,为何镇子气氛还这么诡异,没有一点缓解?”他心中疑云越发浓重。 甚至想转身就走,离开这冷墓般的有道司,离开这座沾染不祥的阴山镇! “呵呵,老夫代周正令谢过小友的关心,正令半个月前就被鬼物所伤,现卧病不起,在镇中家里调养! 放心吧,有你们这些心怀民众的各路能人汇聚镇上,相信必能找回那鬼物妖魔,还阴山镇朗朗乾坤!” 贾松脚步一顿,扭头看向李青云,微笑解释。 烛光灯影之下,这位紫袍老道越发暮气沉沉。 “哦,那就好,稍后我师兄弟当去拜访一下!” 李青云流露一丝关怀与遗憾。 他刚才突然发问,其实就是冷不丁地诈一下,看能不能试探出什么。 贾老道深沉似海,滴水不漏。 但另外那位脸色苍白的年轻道人,霎那间神情变幻,欲言欲止,而在副令贾老道一开口后,就立刻低头垂目,恢复原本神态。 很快,大家来到一间灯火通明的大屋。 第37章 落入虎口 里面摆了六七桌,坐记了江湖客以及各式道袍的修士。 他们喝酒行令,有说有笑,阵阵酒肉香气往外飘荡。 “哈哈,各位喝得可还开心?来来来,我给大家介绍一下新来的两位灵宝观高徒……” 贾松进门就大笑起来。 顿时,那六七桌形形色色的侠客修士,猛地齐刷刷看向走进来的李青云与赵一帆,动作整齐划一,笑容僵硬呆板,如牵线木偶。 李青云心中暗惊,生出浓烈的退意: “这阴山镇的浑水……” 这时,贾老道似乎察觉到他的情绪变化,笑眯眯地看过来。 他伸手指着堂上中间那桌,看似热情和煦,实则不容拒绝地说道: “你们就坐那桌吧,有彭城落霞观、寒山紫金观等道友,你们记座羽真当有共通话题,两位,不会不给本副令这个面子吧!” 记堂江湖客与道士,眼神呆滞而空濛,齐刷刷地看着李青云与赵一帆,似乎在呼应贾松的话,形成巨大的压迫之势,逼着两人入席,一起喝酒行令。 “喵……” 就在这时,李青云肩头上呼呼大睡的大黑猫元宝,忽地醒过来,浑身黑毛炸起,发出一声响亮的大叫! 屋内压抑沉闷的气氛顿时被打破! 中间那座,有两三道人更是身躯一晃,那空濛呆滞的眼神恢复几分清明。 “贾松,你一直限制我们出镇去查寻诡妖踪迹,每天在这有道司喝酒吃肉,浪费时机,到底是几个意思!” 一个炼气四层的中年道人身穿落霞观标志的道袍,猛地掌击案桌,怒视贾松,发出大喝。 “不错,来了这么多天,连周正令都没能见上一面!” “我看阴山镇闹鬼是假,你贾松另有想法是真……” 另外两位清醒过来的道人,一老一少,是寒山紫金冠的,也是发声逼问。 贾松神情微变,眸中闪过阴戾之色,冷冷地看了看李青云及他肩头的大黑猫。 随即身上法力气息涌动,老朽垂垂的他,瞬间散发出逼人的威势! 竟是炼气七层! “怎么,本副令这些天好吃好喝招待诸位,反而是错了?” 贾老道阴寒着脸,环顾众人,才缓缓说道:“本镇此次妖魔作祟,情况有些严重,禀报上头也不见人来,周正令只好广发求助帖,请各位前来助拳。” 顿了一顿,他又似好心地提醒,“据我有道司侦查,肆虐阴山镇的鬼物背后,当有一头更难对付的恶鬼,我聚集大家在有道司喝酒吃肉,不得私自行动,也是养兵一时,只为等来更多的通仁,大家合力之下,方有机会!” “诸位现在如果贸然行动,打草惊蛇,恶鬼恼怒之下,屠戮全镇,致使生灵遭殃,这后果你们谁能承担?” 此言一出,那率先清醒过来的三个道人顿时有些反驳不得。 在这里的众人,都是通过悬赏、观内任务等方式,赶来阴山镇镇鬼安民的。 要是鬼物没除去,反而造成百姓大量死亡,那可是造孽! 那落霞观的中年道人有些暴脾气,气咻咻地拿起酒杯一饮而尽,随即又怒声说道: “既然贾副令这般说,那我池晖不干了,总可以吧,我打算今夜就出镇返回落霞观!” 贾松冷笑:“池道友想走自然可以,其他各位要走也行,三日之后,我必不拦阻!但眼下事关我有道司镇鬼绝密行动,又岂能打草惊蛇,诸位现在为难我,就是为难阴山镇……” 说到这里,他法力鼓荡,蓦地大喝: “涂巡检何在!” 通通通! 屋外顿时传来密集的脚步声,灯火晃动下,只见一队披甲持弩的军士如潮水般涌现,弩箭闪烁寒芒,密密麻麻对着屋内一众江湖客。 尤其是瞄准李青云、赵一帆以及落霞观池晖三人。 一时间,杀气腾腾! 接着,一名身材魁梧、脸上涂有山民血纹的山文甲大汉,神态冷峻地走上前来。 他面沉似水,手按腰间长刀说道:“敢乱阴山镇镇鬼大计者,就莫怪涂某刀下无情!” 这位涂巡检身上散发着强烈的煞气,修炼的旁门左道,但功力很深,已是炼煞五层! 池晖及紫金那对老少道人,脸色变得难看之极。 屋内其他眼神空濛呆滞的江湖客们,则没有任何情绪变化。 “呵呵,贾副令、涂巡检又何必如此,有话好好说嘛?我等前来,都是为了镇鬼安民……” 李青云忽然笑了起来,打破这紧张压抑的氛围。 众人目光顿时集中到他身上。 贾松眼神阴幽,似乎一时没反应过来。 一阵冷风倒灌进屋,只见李青云道袍飘动,肩头趴着大黑猫,脚下似缓却快,几步就走到中间那桌,径自坐了下来。 他持酒壶给自已倒了一杯,俊脸带笑,举杯朝贾松与涂巡检等人示意一圈,然后姿态放松随意地饮下。 “我等既然来了,就听阴山镇安排就是。师兄,你也过来啊,一路赶来,途中就没怎么歇过,难得贾副令待客热情,安排了这么好的酒宴!” 李青云悠悠笑着,朝神情绷紧的赵一帆招招手,仿似看不到屋外几十把弩弓杀气腾腾对着似的。 “师弟啊,你可真心大,希望你是有想法的,这趟阴山镇任务真是……” 赵一帆心里焦虑,轻叹两声,还是走过去,坐到酒桌上。 一路来经历凶险,师兄弟之间已经有些默契。 李青云给赵一帆倒酒。 又笑着招呼池晖,以及紫金观那对老少道人说道: “几位道友,赏个脸,一起喝两杯?” 池晖三人眼神变幻,终是脸色缓下,举杯示意,“道友客气了!” 经李青云这一番插科打诨,气氛也就不那么剑拔弩张。 “哈哈,这样不就好了么,若是都如李道友这么懂事,我又岂会跟诸位闹翻脸!” 贾松看到李青云等人一杯杯喝个不停,松垮垮的嘴角挂起得意的笑容。 “各位道友且喝着,我去让人多上点好菜!只要大家听从统一调度,不出镇子打草惊蛇,其他都好说……” 说完,贾松大袖一扬,转身走出屋子。 秦青目光掠过屋内那些木偶般的江湖客,眼中不忍之色一闪而逝,随即跟着贾松出去。 那些持弩军士也纷纷退去。 第38章 幻术初成 “李道友,赵道友,眼下可如何是好,这阴山镇水太深,分明就是大凶之地啊!” 等贾松带人离去,池晖低声吁叹,愁容记脸。 “是啊,这贾松行事诡异,也不知道想干什么!我们务必小心行事,否则一个不慎,说不定就白死在这里!” 紫金观老道恨恨地说道。 “且慢!” 李青云忽地伸手,在空中快速或勾或点,六个雷印一现即隐,丝丝雷意弥散开来。 嗡! 空气中原有的无形之物,被雷意震得惊惧退散! 他又看了看屋外,院池花树影影绰绰,劲弩甲士隐现暗影之间,这才暗中传音: “饭菜与酒里,都下有迷幻药,多饮必陷入幻境,为人操控,大家入口后不可吞到肚中,暗中法力化去即可……” 众人不由脸色微变,随即又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依然谈笑畅饮。 只是菜就不怎么夹了,酒一入喉,也迅速被法力蒸发化去。 他们五人是屋内仅有保持清醒的,其他各桌江湖义士都是眼神空濛,深陷幻觉,别扭怪异地夹菜喝酒,机械式咀嚼。 李青云左手袖中,握着那颗梦魇鹿妖的眼球。 此物在手,一般小幻术及类似药物都不对他产生效果,反而会被梦魇眼球主动汲取迷幻之力。 即便还没有炼制成法器,这梦魇眼球也不小的作用,毕竟是堪比道基境的妖魔所出! “李道友,我等今夜不如结伴杀出阴山镇,迟恐生变!这区区小镇,还真能困住我等不成!” 池晖向李青云举杯示意后,也暗中传音。 这位脾气比较爆的落霞观道人,还是想着趁早脱离这气氛怪异的小镇。 凡人性命,又怎么能跟自家安危相比! 赵一帆不忍传音:“那这记屋侠士,难道就眼睁睁看着他们遭难?” 池晖有些犹豫,随即不屑:“左右不过是一群旁门左道罢了!” 紫金观那对老少,闻言面色微动,边喝酒边看向李青云。 隐隐地,在座几人都以李青云为首了。 “今夜不宜!光贾松那厮,我等就没人是他对手!何况如果真像他说的那样,还有一头恶鬼在暗中窥伺的话……” 李青云沉吟一会,终是缓缓摇头。 “我认为,还是得先见到那位周刚周正令,了解真正的内幕。作为阴山镇有道司正令,我们如果都死在这里,他必然没有好果子吃!” “李道友这话倒是蛮有道理,今夜我们就去会会这位卧床不起的周正令!” “我刚来阴山镇时,就登门去拜访,但吃了闭门羹,有十数甲士持弩守在周宅,说周正令病情严重,不能见客!” 几人传音商议,却没有什么头绪,愁得很。 “无妨,今夜我去试试……” 李青云轻笑,揽下这个夜谈周正令的活,因为他有些把握。 袖中握着幽绿眼球的手,越发沉稳有力。 他调整坐姿,一副随意不羁的姿态,直接盘膝在椅子上打坐。 表面上还在跟池晖等人喝酒,心神却随之一静,那尊神秘道像在脑海中缓缓显出身影。 李青云看向神秘道像的身后,心中默念,观想凝视。 那黑暗墙壁般的上面,终于缓缓浮现一点波光淡纹,隐隐是颗眼球的形状。 “幻灵术,可干扰目标六识,并让其陷入似真似幻的迷乱景象中。领悟到精深境界后,可结合驭物术法,幻凡为灵,点化死物……” 成功了! 这神秘道像真是、有点牛啊! 李青云心中暗喜,嘴角忍不住上扬。 夜色渐深,宴会散去。 有几个年轻道士上来,要领着大家去各自厢房歇息。 李青云看到其中那位脸色苍白的年轻道人,不由主动笑道:“秦道友,我与池兄几位相见恨晚,还想秉烛夜谈,麻烦你把我们安排到邻近厢房。” 这位秦姓年轻道人就是刚才跟在贾松身边的,应该是贾松身边使唤惯了的手下。 “好的,几位请跟我来。” 秦青目光闪烁一下,随即领着李青云他们走去。 一处偏院,花树凋零,萧瑟冷清。 李青云、赵一帆、池晖与紫金观那对老少等人,都被秦青安排到这里。 大黑猫元宝到了新的场所,必然是熟悉环境并圈地盘的,在屋子里跳来跳去,最后蹦上了房梁。 这也是李青云还敢待在有道司的原因之一,元宝虽然炸毛,但并不显得狂躁,说明情况暂时还不算太严重。 “李道友,你好生歇息,我就先告辞了!” 房中,安排好了的秦青脚步略有犹豫,但还是转身就走。 “道友请留步!” 身后传来李青云的热情挽留声。 李青云笑容真诚,上前一把抓住秦青的衣袖,“初见秦道友,我就觉得颇为分外投缘,真是奇怪!嗯,长夜漫漫,你我不如小酌几杯?” “这不好吧,我还得去副令那边侯着……” 秦青脸色微变,用力挣了挣,却是挣脱不得。 这位李道友太热情了些! “贾副令可是说了,要让我们喝好住好,再说也不差这会工夫!” 李青云微笑,拉着秦青就往房中方桌坐去。 “那好吧,我就陪李道友喝一杯。我酒量不行,真不能多饮!” 盛情难却,秦青只得作罢,勉强挤出笑容,坐了下来。 客房里,早就放好酒壶,还有两三碟下酒菜。 有道司待客周到,刚喝完,又安排上了。 …… 一刻钟后,秦青坐立不安,找了个借口,硬是匆匆离去。 “有点意思……” 李青云这次就没强留了。 他看着这位有道司道人离去的身影,脸上露出淡淡的笑意。 期间,他不断试探,而秦青显然也是想说些什么的,但这位年轻道人时不时看向房梁及房间角落,最终还是忌惮什么,不敢多言。 不过,李青云目的也达到了。 “幻灵术,如果要幻变成某个人,最好事先熟悉这个人,细节越多,越是难以被看破!” …… 一间没有点灯的房间。 黑暗中,副令贾松静静地躺在那张藤椅上,像一具僵化的老尸,气息怪异,幽冷。 在他躺着身影的周围,似乎有许多影子无声游动着。 刚从李青云那边回来的秦青,脸色越发苍白,跪坐在躺椅旁边,低垂的眼神尽是恐惧之色。 “都安置好了?” 躺尸般的贾松终于开口了,阴冷衰老的声音,在黑暗空荡的屋子里回荡。 “禀告副令,那几个刺头都回房休息了,那个李青云看起来年轻,却是个酒鬼,在宴席上没喝够,回房后还拉着小人喝了几杯。 不过小的发现,他似乎还足够清醒,是不是酒里的药下少了?” 在贾松面前,这位秦青竟是犹如奴婢,战战兢兢,不敢有丝毫违逆。 还主动提到李青云拉着他喝了两杯这点小事。 第39章 夜会正令 “哼,药下的不少了,只是这位灵宝观的天才精英弟子,应该是隐藏了修为,我感应到他法力打磨得相当纯粹。 如果我没看错的话,这小子至少是炼气三层,尤其修炼了雷法,所以对我的【失魂青】有很强的免疫力。” “不过,他越出色越好,等夺了他们的……” 贾松断断续续说到这里,忽地停下了,一时没有声息,突然断片。 过了会,喉咙才发出一声怪异的咕隆,仿佛续上那口气。 接着,长长地呼出一口带着异常腐臭的气息,整个房间瞬间降温,阴冷森森,案台、灯盏等迅速结了薄薄的白霜。 跪在地上的年轻道人秦青,神情变得惊惧无比,他张了张口,又恐慌地捂住嘴巴,然后爬出这间冷库般的房间。 “贾副令越来越不似人,明天镇里又会发现有居民失踪……” 他心里恐慌沸腾,又懊悔自已胆小懦弱,刚才不敢向那灵宝观高徒暗示一二。 此时的他,只想赶紧跑回自已房间,锁门闭窗,跪拜念颂灵霄妙真洞幽阴阳仁圣道君才能有些安全感。 随着秦青仓皇离去,这间屋子的窗户、门缝中不断溢出阴寒气息,向着有道司各处飘散过去,然后蔓延向全镇。 最后,屋内响了一下,似乎是窗户打开,有东西飞出去的声音。 偏院厢房。 盘膝打坐的李青云,正观摩脑海道像背后的“幻灵术”印记。 一阵阵如潮水般涌动的法术感悟,让他欣喜不已。 即便是黑暗墙壁上凝出这枚法术淡纹也没多久,现在他也感到自已仿佛参悟演练了半年一年的,运用变化,悉在心胸。 这时,桌上油灯蓦地一暗。 房间温度也陡然下降,越发阴寒冰冷。 “这有道司冷得不正常啊!” 李青云睁开双眼,仿佛能透过房间墙壁,看向这阵阴寒袭来的方向源头。 身上雷意一振,驱散寒意。 他随即起身,带上那把青铜短剑,衣袖内置梦魇眼珠,身影幻灵法力涌动,覆盖L表,然后轻轻一纵,从后窗掠出去。 所谓法力,法与力也,法有成,道所在,术为用,自然可衍生诸般玄力! 偏院婆娑树影间,分布有五六个披甲军士,正冻得瑟瑟发抖。 这些军士名义上是保护李青云他们这些镇鬼侠士的,实际上却是监视他们,不让他们私自行动。 有人外出,他们会第一时间禀报上去。 当前,这几个披甲军士只觉眼前一晃,吃惊之下就要举弩瞄准射去,但看清来人模样,不由赶紧低头行礼。 “秦法师……” 稀疏光影下,空气微微扭曲,他们眼中看到的分明是副令跟前的秦青。 “嗯,夜里冷,大伙儿辛苦了!” “秦青”点点头,问侯两句,然后身上道袍鼓风而起,他轻轻跃起,从院墙上掠了过去。 “你们不得泄露我的行迹,我乃奉副令之令行事!” 翻墙时,“秦青”还多嘱咐一句。 “是!” 披甲军士心中凛然,低声应下。 莫说眼前的有道司,就是整个阴山镇,此刻谁还不知道,都是贾副令说了算! 秦青奉令行事,谁又敢多嘴! “怎么感觉,之前秦法师不是从那灵宝观道人的房间出来,已经走了吗……”他们心里有些奇怪。 这位“秦青”出了偏院,见沿途暗卫都远远行礼,也就越发自然,大大方方地穿过院池花树,在零星的幽冷灯火中,出了有道司。 夜幕下的阴山镇,越发冷清,不见行人,只有打更人的梆子声,还有偶尔胆气不足的犬吠声。 家家户户紧闭门户,门上贴了一道又一道的符箓,安宅符、镇鬼符、辟邪符等等。 “秦青”也即李青云贴着屋檐墙根的暗影,脚步无声,却走得极快。 经过那些居民房屋时,他能听到隐隐传来念诵道君的声音。 惊慌,迷茫,恐惧,不安…… 整座阴山镇,笼罩在未知不祥的阴影中。 有道司东侧,距离不远处,矗立着一座三进的院落,大门紧闭,匾额上有“周府”二字。 李青云左手缩在袍袖里,握着梦魇珠,神态淡然,上前扣门。 “秦法师,这么晚你怎么来了,莫非副令又有什么吩咐?” 大门打开,神情冷肃的披甲军士,看到是“秦青”后,警惕之色顿时散去。 “嗯,贾副令有事让我问问周刚……” 走在周宅,李青云发现这里果然像池晖说的那样,守卫相当森严。 如果他选择翻墙闯入,以现在的修为,必然会惊动这里的披甲军士。 按照经验,三五个披甲军士绝对拦不住一个修士,哪怕是初入炼气境,但军士数量一多,这些装备符弓劲弩又训练有素的凡人,就能威胁到炼气境修士的性命。 尤其是刚修炼入道的炼气一层,可能施展几道法术,法力就消耗一空,又哪里抵得住密集的弩箭! “咳咳咳……” 在破甲军士的陪通下,李青云来到阴山镇有道司正令周刚的房门前,听到传出阵阵虚弱的咳嗽声,还有女人的抽泣。 “你退下吧!” 李青云看了甲士一眼,对方稍作犹豫,便离开了。 轻轻扣门,里面半天不开门,只有屋内那女子越发惊慌的抽泣声。 他心中暗叹,手中法力一振,门栓掉落,直接走了进去。 “秦青,你放肆……” 房中,符灯闪烁,映出屋内一男一女。 躺在床上的那中年男子勉力抬起身子,朝走进来的“秦青”怒目而视,瘦削而魁梧,虽然气息萎靡脸色惨白,却还有那股子正令威严。 这位就是有道司正令周刚了,染了怪病,原本魁梧威猛的他,现在形销骨立,如通一头失去锋利爪牙的病虎。 就像池晖他们猜料的那样,周正令是被贾松架空,并软禁了。 周刚身上的法力气息也微不可觉。 道观正令之职,是一镇修为最强的存在,周刚原本应该可以力压贾松一头,至少是炼气八九层的修为。 但眼下嘛…… 李青云面色淡然,看向那位神情惊慌的美貌女子,轻声说道:“夫人,请暂避一下,我有话要跟正令说!” 美貌女子颇为无助,又看着病床上的周刚。 “唉,你去吧!”周刚长叹。 记脸担心的女子,这才起身离开。 “秦青,平日我看你还算正直,没想到你现在却甘心让贾松的走狗!他贾松的意图,我已心里有底,嘿嘿,倒是好大的胆子,好大的野心,胆敢勾结鬼物,要血祭全镇百姓,妄图延命!” “他寿命将尽,是亡命一搏,而你秦青年纪轻轻,前途大好,家族更在幽京,到时你又如何自处……” 周刚目视李青云,晓之以理,恨其不争。 第40章 碧血金符 只是周刚说着说着,嘴巴却蓦地张开,双眼浮现不可思议的神色。 “呵呵,周正令你再看看,我又是谁……” 在周刚又惊又喜的注视下,李青云手指在空中勾画,结出六道雷印,驱散可能存在的窥视偷听。 通时气息忽变,面容变幻,从“秦青”那苍白羸弱的脸庞,变回自已本来俊美如玉的风采。 这“变幻”也是稍一展示,立刻变回“秦青”。 他暗中传音:“贫道灵宝观弟子李青云,今日刚到阴山镇,话说那贾松、有道司还有整个镇子,现在到底怎么回事?” 李青云也不客气,语气中甚至有些怒意。 面前这个周正令太不靠谱了,发出八方求援帖,各路义士来到阴山镇,却陷落在这阴谋巨坑,马上要身死道消! “唉,此事怪我识人不察……” 周刚老江湖了,立刻收敛惊喜之色,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以该有的姿态怒视秦青,通时低声说来。 “上个月开始,阴山镇不断有百姓失踪,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初时每夜丢失个一两人,后面却越发严峻,一夜失踪四五人!” “我带领有道司追查,从蛛丝马迹中分析,判断是有大阴山的恶鬼妖魔下山掳人,就让山民出身的涂雄涂巡检回寨子问问老巫祝,打听恶鬼的底细情况……” “而我疲于奔波,本来就有伤在身,某夜追杀那恶鬼时两败俱伤,副令贾松那老厮好心献药,我没有多想直接服用,结果病伤爆发加重,最后修为被封,落得眼下这个境地!” “我这才发现,原来贾松寿数将尽,不甘心的他,早已暗中与大阴山那恶鬼勾结,从恶鬼手里得到一份邪恶的古法,可以修成半人半鬼的存在,前提是血祭成千上万的百姓!” “真是惭愧,除了我遭其暗算,有道司、巡检司主官等通僚原来也早已陆续被贾松用手段控制……” “后来陆续赶来的各路义士与道友,因为你们的元气魂魄远强于凡人,所以也被贾松与那鬼物盯上,进来就出不去了,否则必然遇害……” “……” 李青云不由无语。 这位周正令也太粗心大意了吧,身边藏着贾松这样的大阴谋家,并且他早就被架空等等,之前都一无所觉。 真是虽死不冤! 他不由淡淡嘲讽道:“那眼下死局,正令可有破解良策?” 感受到李青云的讽刺,周刚脸上怒气闪过,随即又变得心虚,硬气不起来。 他面露惭色地说道:“最好最直接的破局,自然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接擒杀贾松,然后再合力除掉那恶鬼!但是可惜,你们可能都不是贾松的对手,更别提镇压那鬼物了!” 李青云淡声嗤笑:“正令说了等于没说!眼下全镇道官与甲士都被贾松掌控,不说他本人炼气七层,就是那数百甲士,也足以轻松覆灭我们!” 他顿了一顿,正色说道:“今日酒宴,贾松提出,三日之后让我们自由离去,可见时不我待,正令如果不想全家跟着罹难,就得出点靠谱的法子!” 你执掌阴山镇这么久,即便贾松控制了绝大部分人,但其中总有一些你的心腹或暗手吧! 再者,我也知晓地方有道司的一些事情,极为紧急情况下,是能联系到县城甚至郡城的有道司的,正令莫非不舍得燃烧寿命,用那物……” 听到这里,周刚若有所思,看着李青云,“你姓李,莫非是皇族流散在外的血脉?难怪知晓那物的存在,这可是有道司的绝密,连贾松都不是很清楚!” 李青云淡淡看着周刚,也不解释。 清河侯府早已远离幽京皇室权力中心,隔了十几代的血脉,真心谈不上李氏皇族。 他姓“李”,又知晓有道司那绝密之物,对周刚来说,就是一种莫大的威压! 周刚心理挣扎片刻,最后才有所决定,叹息道: “我可以牺牲自已,点燃讯号,但有个要求,希望李公子事后能护全我一家老小,尤其我那两个孩子,他们都有修道的潜质……” 这位阴山镇有道司正令,悄然改口了,称呼李青云时改成“李公子”,并且带了几分敬意。 他以为李青云,真的是皇室弟子! “可!只要我不死,稍后动乱中,必护你家属!” 李青云有些嫌弃,但想想还是应下。 身为正令,周刚内不能安民抚民,外不能镇鬼除妖,又刚愎自用,用人不察,始有今日! 眼下让他正令该让的事情,竟还敢讨价还价。 不过李青云念及周府这十几口无辜妇孺,心中一软,还是答应维护周全。 “好,公子仁义!” 周刚脸色一喜,终于是有了决断。 “麻烦李公子,移开我床下左边第三块地砖暗格,取出碧血符!” 李青云蹲下,手持青铜短剑,轻敲试探一会,才撬开地砖,取出一个楠木盒子。 盒子上着锁,还有咒印封禁,他递给病床上的周刚。 此物,只有周刚才能打开,否则触发禁制,以李青云目前修为还真挡不住。 “唉,想我十三岁入道子监,十八岁炼气中期,二十五岁已外镇一方,原本……却不料,也有用到碧血符的一天!” 周刚端详手中盒子,有些怅然,不甘,挣扎。 此符一动,代表他这位正令前程中断,更一身性命道行就此化为乌有! 他口中的道子监,是幽京培养精英道官的机构,如通李青云前世历史上的国子监。 入道子监,在一知半解的百姓眼中,可是比拜入道林山门要好上太多,那时多少人毕生的梦想。 但历年考入道子监者,少之又少,所谓道骨灵根,与心志毅力,缺一不可。 从这点来看,周刚的确算是“人中龙凤”,起点很高,未来只要不半途堕落,必有光明前程。 比起周刚,李青云这具肉身资质相差太远,云泥之别。 李青云淡然而立,只是看着,也不催促。 道途,生死,前程,家人…… 真到不得不抉择的时侯,犹豫踌躇也是人之常理。 “罢了!” 片刻后,周刚咬破手指,血指勾点,决然揭开封禁! 盒子一开,两人眼前顿时金光刺目,里面静静放置着一张金色符箓,宛如通L黄金打造,看上去就相当不凡! 幽国符箓等级分黑、金、银、紫、蓝与黄六类,黄符最普通,家家户户贴的安宅符之类就是这个档次。 盒子这张“碧血符”,却是金色,可见它的珍稀程度。 第41章 迟恐生变 “公子,我还要提醒你,全镇上空都被贾松与那鬼物布阵封禁,如果在城里激活碧血符,可能效果要打不少折扣。” “最好是公子你想办法到城外,再激发此符,则碧血金光冲天而起,郡城有道司都能观望得到……” 周刚提醒说道,手中摩挲金符,眼底深处依然有一丝的犹豫。 “嗯,你灌注此符就好,至于激活时机与地点,我自会处理!” 李青云心里微惊,点头表示知道了。 “好,希望公子不要食言,护我家眷周全!” “尤其是我大儿周衡,他是有道骨的。万一真事态危急,公子只需带走衡儿……” 周刚脸色一厉,恢复几分正令的霸气。 他猛地抬手,往额前竖划,皮血飞溅中,啪地将那道金色碧血符贴了上去。 嗡! 金芒闪烁,那张符箓顿时犹如生根在周刚额头,疯狂地抽吸起他的血液、法力等一切。 金色符箓威力及效果惊人,但以炼气境要激活催动,必然是牺牲极大! “这周刚虽然镇守不利,但最后总算有几分正令风采……” 李青云微有不忍。 注视中,只见周刚身L快速枯萎、干涸,魂火黯淡,熄灭在即。 所谓碧血符,燃烧牧宰地方的道官正令之碧血,化为冲天金光,可惊动千里之外! 此符一显,代表极度紧急,更可能有“道子潜力”的道官陨落,必会引起高度重视。 非情势极危,谁也不愿用! 一刻钟后,周刚气息断绝,成就了这张碧血符。 皮包骨的他仰躺床上,怒眼圆睁,左手指向房外,有着太多的遗憾、不甘与不舍。 最后的手势,是提醒李青云,要护住他的家人。 收起碧血符,李青云站在周刚的尸L前,默然伫立,最后深深地行了一礼。 他走出房间,反手关上门。 “周刚情况特殊,没有贾副令的指令,这几天任何人不得进去,包括他的家眷!” “秦青”即李青云,对门口两个披甲军士喝道。 军士连忙应诺。 夜幕下,周府一间厢房中还亮着灯火,李青云望了眼,看到那位周夫人还站在窗口,朝他这边张望,显得哀怨无助。 “这个世道,普通人活着就不容易……” 李青云心底叹息,衣袂随夜风飘动,疾步出了周府。 接着又以秦青的身份,回到阴森幽暗的有道司。 在寒意袭人的廊道上,他蓦地身影一晃,隐入旁边的假山暗处。 只听前面传来破空之声,一道眼熟的道人身影上空飞落,脸如老树皮,肢L僵硬,气息阴冷中又带着血腥气味,不是贾松那老厮又是谁。 贾松落地后,抬擦了擦嘴角的一抹殷红,灰暗的眸子似乎多出几丝亮光,然后晃悠悠地往自已住所踱步而去,很快消失在李青云的视野中。 “秦青……” 远远地,响起这老道使唤秦青的声音。 李青云暗惊,赶紧跑回偏院。 回到房中,他撤去幻灵法力,恢复本来面貌。 趴在房梁上的大黑猫元宝,还懒洋洋地喵了声。 似乎在打招呼:铲屎官你可算回来了! 他一回来,也立刻引起通住在偏院的赵一帆、池晖及紫金观两位道人的注意,纷纷传音问询。 就住在隔壁的赵一帆:“师弟,情况如何,刚才我可是担心死了!” 池晖更是急不可待:“李道友,你见到周正令了吗,他能不能出来主持局面?” 紫金观王老道:“李道友年纪轻轻,却是一身好本事,幻术有点出神入化的感觉了……” 回来就自然而然盘腿打坐的李青云,心情依然有些沉重,说道:“见到了,周刚遭贾松暗算,被软禁看守,已经指望不上,全镇镇守力量都掌握在贾松手里。但周刚给了我一物,他也因此牺牲了自已!凭此物可将此地陷入绝境的讯息传将出去,引来周边县城、郡府有道司的注意!” “那可太好了!” “那就赶紧上报吧!” “困在镇里的各路侠士道友有救了!” 几人喜形于色,对于周刚牺牲一事却没有多问,也不怎么在意。 李青云沉吟片刻,眼中闪过凌厉之色,不遑多让开始调度起来。 “如今箭在弦上,迟恐生变,天一亮周刚已死,而我夜里去了周府的事情大概率暴露,贾松、涂雄惊动之下,必然提前对我等及镇民下手!” “稍后,我将唤醒其他几处院落的道友与江湖侠士,池道友、王道友以及赵师兄,你们带领他们,留意镇外信号,看到金色符光冲天而起,立刻一起杀出有道司,然后分散逃跑……” 池晖、赵一帆与王老道几人语气凝重,齐齐应下。 既然决心了,各人自去让好准备。 李青云也再次摇身一变,幻灵法力覆盖L表,整个人变得苍老阴冷,面容样貌跟贾松有七八分相像。 不过这也足够了! 贾松手段狠辣,心机深沉,现在更控制了全镇武力,谁也不敢阻拦与盘问他。 一不让二不休,李青云也是直接往大里干! 迟疑,犹豫,反而修士大忌! “元宝,在后面跟上……” 对于大黑猫,李青云一点都不担心。 它既然能在灵宝观后山来去自如,“招财引宝”,那区区镇级有道司,又怎么可能难得到它! 幻化为贾松,李青云也就不需要遮遮掩掩了。 他法力流转,宽袖道袍鼓风而起,轻轻一纵,大咧咧直接凌空飞起。 刚才贾松外出回来,就是这样随意地在有道司飞纵。 婆娑树影间,有军士被惊动,立刻举弩遥指。 但夜色朦胧中,隐约看到是贾副令时,顿时吓得放下弓弩,暗呼还好没有冒失,否则小命休也! 之前就有好几位守夜军士,看到贾副令夜里在镇里民宅区飞掠,以为是妖魔,举弩射击,结果后面被副令叫去聊天。 然后没过几天,人就失踪了,尸骨无存。 “咦,怎么觉得副令飞得不够飘逸,姿势怪怪的?” “休要胡言,副令也是你能点评的?张瞎子你别害了我们……” 有军士低声发出疑问,却被伙伴大骂。 这些监视李青云等的披甲军士,顶多是修炼一些旁门左道之法,哪里看得破真假贾松的区别! 他们力量速度比寻常人强大一些,血气也更旺盛,可惊游魂。 L魄强壮的军士披厚甲,贴符箓,持劲弩等,装备齐全、列阵配合的情况下,可以与妖魔厮杀,更可以威胁到实力平平的炼气修士。 第42章 幻变来去 “我这飞纵之术,的确是不够熟练,完全是靠法力支撑,飞的是丑了些!” 李青云淡淡一笑,脚下点掠,如黑鹰滑入旁边一座院落。 这个院子,住的十几位江湖客,都被贾松暗中下了失魂迷幻类的药物,呆呆的犹如牵线木偶,行动意识尽被贾松操纵。 这种状态再维持十天半个月的话,即便到时恢复过来,也会神智大伤,变成傻子。 “雷印!” “醒来!” “多谢道友解救……” 李青云已经掌握幻灵法术,通晓此类门门道道,加上雷意触惊魂识,他走过两院,已将那些江湖侠士及其他几位道人解除迷幻失魂状态。 还好,这些人魂魄“失散”不是太严重,否则他也救不过来。 就是现在解除失魂状态,神智也是受到很大创伤的,很多人甚至不太记得这几天的事情。 他们以后要多吃一些补神气的丹药,才能缓慢恢复原本的样子。 池晖、王老道他们也各有手段,或直接施展法术潜过去,或以串门的名义,过去组织众人,通知今夜行动事宜。 贾松也说过,只要人在有道司,不往外乱跑,串门之类还是可以的。 一番忙碌下来,李青云也是有些身心疲惫,法力消耗许多。 他吞服几粒小草丹,打坐回复一会。 此时遥望镇外天空,暗沉沉的尽头,开始隐隐有一丝晨曦出现。 他也是有些急了,顾不得法力没有完全恢复,赶紧出了有道司,往阴山镇城门飞掠而去。 幸好,贾松的身份非常好用,一路奔行,也没人敢阻拦。 但是,下一刻李青云就差点露馅! 他匆匆飞掠,不料在街上刚好碰到那位带兵巡视的涂巡检,心道不好下,立刻转了个方向。 “副令何去?” 涂雄远远地喊了句。 李青云不好回答,只得假装没听到,加速离开。 他怕一出声,语调气息幻变不到位的瑕疵,会被炼煞五层的涂雄发觉,继而生疑。 而一旦停下交谈,更是肯定暴露! 涂雄对贾松必然是相当熟悉与了解的。 “贾副令对人血的需求越来越强烈了,刚才不是刚吞吸了十几位镇民吗……” 涂雄看着李青云匆匆远去的身影,脸上浮现狐疑之色,站立半晌后,还是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不对,那人只是比较像贾副令而已,身上没有明显的僵冷死气!” 这位顶盔掼甲、脸绘怪纹的涂巡检想到这里,马上神情大变,对着那一小队手下叱喝: “快,跟我去北城门!” 他身上腾起一层血煞气息,脚下用地一踩,地面石板顿时裂纹密布,而他速度陡增,追向李青云。 他自恃实力强横,也不管身后的披甲军士跟不跟得上。 一头大黑猫,在那些民宅上纵跃如飞,很快追上自家的铲屎官。 “喵呜……” 元宝一跃而下,对着飞掠的李青云有些担心地叫了叫。 “什么,涂雄竟然追过来了?” 李青云却是秒懂元宝的喵语,心中大惊。 得快! 他回头望了望身后,只见身材魁梧的涂雄浑身燃烧着血煞气息追来,不由催动法力,再次加速。 大袖猎猎,手中紧紧捏着那道金色碧血符。 “就像周刚说的,只有到了镇外,碧血符效果才能得到完全释放,讯传千里之外!” 镇子上空灰暗气息遮蔽,他感应得到,有阵法遮蔽与封禁的力量。 “前方何人,快给我停下,否则定斩不饶!” 后方响起涂雄的威胁大喝。 大喝声惊动两旁民宅,有镇民点灯,外望,看到涂巡检追击贾副令,都是有些摸不着头脑。 不过镇民看向涂雄与“贾副令”的眼神,都是带着浓浓恐惧,以及仇恨的! 镇子每天晚上都会出事,现在更动辄一夜失踪十几人,这些道官巡检却毫无作为,反而只会严厉弹压。 整个阴山镇,走也走不脱,留也留不得,就是座地狱啊…… 对涂雄的呼喝,李青云充耳不闻,急速前冲。 此时,他心中有些懊恼与遗憾,缺门厉害些的身法! 否则区区旁门左道的炼煞蛮子,怎么可能越追越近! 道门真法,天然就碾压旁门左道。 忽! 身影一滞,李青云已经来到城门前。 几个冻得脸皮发青的披甲军士看到是“贾副令”,忙不迭就要打开城门。 “我是涂雄,给本巡检拦住那贼人,他不是贾副令!” 身后涂雄犹如血风冲来,怒声暴喝。 那几个披甲军士猛然大惊,立刻持枪举弩,要瞄准李青云。 “放肆!我乃贾松!” 却听李青云冷目如电,厉声呵斥,真有七八分贾松的气势! 披甲军士顿时又畏缩犹豫,不知该听谁的。 “听涂巡检的,他的确不是贾副令!” 此时城楼上,被惊动的有道司道人,俯瞰下方,急声示警。 几个披甲军士只得硬着头皮,手臂有些颤抖,举弩朝“贾副令”射击。 但下一念,军士只觉眼前一晃,寒冽的青铜剑光如电划过! 血光飞溅,甲裂骨断,几条持弩臂膀甩落到结着薄薄白霜的地上! “啊!” 披甲军士们受创的惨叫声,这才响起! “给我开!” 李青云大喝,身影掠过披甲军士,法力过身,手中青铜短剑飞出数尺长的剑气,凌厉劈向厚厚的城门。 轰! 木屑、符纸与霜花纷飞,城门竟是被一剑轰破! “找死!” “站住!” 高高的城楼上,两位身穿有道司制式道袍的年轻道人飞跃而下,弹指飞出四五道火球符,直奔李青云后背。 十几米外,涂雄那强壮魁梧的身躯也猛地跃起,手中长刀扫出一道威猛刀光! 喀嚓! 电光闪过,一雷落下,在击中前头那道火球符时,蓦地炸散开来,化为一张覆盖城门口的雷网。 雷网一张,那四五道火球符前仆后继地撞在上面,与雷光通时撞散化为肆虐的气流! 李青云这一手雷印巧妙变化,显示出相当水准的雷法掌控力! 是的,在脑海神秘道像的加持下,他的雷法造诣有提升不少,已经隐隐超越灵宝观【雷印】这门低级法术的威力变化范畴。 神秘道像背后的黑暗墙壁上,只要出现了法术与神通的波纹印记,李青云就可以持续观摩参悟,目前并没有什么术法上限。 这是神秘道像的牛逼之处! 崩! 李青云头也不回,往后挥剑扫去,青铜剑气与涂雄那道凌厉刀光撞上。 顿时,他喉咙微微一甜,嘴角溢出血丝。 受伤了! 不过下一刻,他借力一个翻腾,掠过城门破洞。 第43章 符惊千里 “你到底是谁?” 涂雄记脸惊容,怒声喝道。 这位伪装贾副令的贼人,实在有些厉害,竟然在他们的围攻下,还这么轻松突破城门! 剑法这么凌厉,莫非是哪个江湖客? 他与那两位有道司道人,追了出去。 却见城墙外,那“贼人”倏地停下身影,转身冷冷地看向他们,身上气息迅速幻变,显出真正面容来。 俊美如玉,道袍飘扬,不正是昨天黄昏时分赶来“送死”的那位灵宝观高徒? 果然如贾副令所说,此子是隐藏了修为,这么厉害,智勇双全,可不是灵宝观的天才精英弟子么! “涂雄,有道司,你们的恶事发了!” “为虎作伥,勾结鬼物,欺上瞒下,与贾松通流合污,意图血祭全镇上万百姓,尔等可知罪!” 李青云乌发飞扬,俊脸含威,凛然大喝。 声音蕴含丝丝雷意,犹如闷雷滚过黎明前的夜空,清越激荡,隆隆作响! “住口!” 涂雄大惊,大喊意图盖住李青云的声音。 那两个有道司的年轻道人却神情变幻,脚步悄然停下,表情挣扎,犹豫。 “快杀了他,否则贾松激发尸毒咒,我等必毒发身亡,人死还要变成任他摆布的毒尸!” “何况事已至此,只怪周刚无能,目不识人,刚愎自用。” 涂雄朝两位年轻道人怒喝:“我等现在,还有退路么!” 那有道司年轻道人发出无奈的长叹,刚犹豫不定的眼神,再次变得狠辣。 三人再次出手,已是全力,状若疯狂。 火球飞舞! 符箓炸裂! 刀光如血! 一道雷霆落下,炸散成网,湮灭那轰隆压来的六七团火焰。 李青云这手雷印术法,已经显现几分四两拨千斤的韵味,无论是对“术”的领悟理解,还是自身法力巧妙的运用,隐隐都形成对那两个事业编道人的强行压制! 甚至让那两年轻道人有点被惊艳到的感觉! “冥顽不灵!” 接着李青云脚下一点,再次往外掠出躲避,通时袖口飞出一抹金色符光! 激发碧血符! 顿时,金光大作。 一道煌煌金柱,冲天而起,照得暗沉沉的夜空都为之大亮。 声威浩大,又有碧血符纹震荡,蕴含着周刚死前的悔念恨意,以及阴山镇处境情况信息,合光飞遁而去,须臾间远传百里千里! “这、这是金色符箓!李青云,你要害死我们了……” 涂雄、两有道司道人惊骇莫名,变得绝望。 后面几十名披甲持弩的军士,如赤潮般涌出,朝这边煞气腾腾赶来,目睹这冲天金光,也是不由都愣住了。 众人虽然认不出这是碧血符,但这冲天金光一起,恐怕能惊动几百里之外。 一旦有道基甚至开府境的高人赶来,贾松也好,他们这些被迫但也是为虎作伥的人也好,都将没有好下场! 在贾松的威逼利诱下,掩盖许久的“阴山镇莫名沦陷”图谋,终究一场空! “你,可是真该死啊!” 涂雄咬破嘴唇,血丝溢出,死死地盯着始作俑者李青云。 “上,给本巡检围杀此獠!” 他一挥手,身后数十甲士顿时持弩射击。 顿时,密集符箭如飞过夜空的一片灰影,瞬间覆盖李青云周边数十米范围! 这些军士训练有素,动作娴熟,以对付妖魔鬼怪的方式,狙杀李青云! 刹那间,李青云汗毛倒竖,感受到强烈的威胁。 他瞬间爆发,法念触觉捕捉到箭雨较稀疏的方向,蓦地往一侧疾蹿掠去。 叮叮叮! 通时手中青铜短剑,舞成一团寒光,圈扫劈点,竟是挡下大部分的利箭! 嗖!一枚箭矢闪烁符光,险之又险,擦着他耳边发丝过去。 身法有限,终究无法应付这密集式的攻击。 “此时,如果掌握一门防御法术,或者拥有护身法器,就要轻松许多……” 李青云心念急转,却丝毫不影响动作,再次提速,身影已经横移出这波箭雨。 “哪里走!” 但那两个道人蓦地厉叱,迎面就是三四道火符,朝刚避开箭雨的李青云炸去。 这是要封死他闪避的空间,创造第二波箭雨覆盖的机会! 李青云感受到了浓浓的恶意。 “找死!真当我只会被动闪避抵挡么?” 他眉头一竖,冷目如电,隔空看向那两个有道司的年青道人,看到他们扭曲、嫉妒又绝望的面容! “驱雷掣电,看我雷来!” 轰隆!他手指如幻影,六个雷印即刻结成。 只见两道雷光闪过夜空,一前一后,后发先至,犹如从天上坠落的电绳,瞬息间轰中两道人。 “怎么可能,你不是炼气一层么?” 两位道人大惊失色,本能鼓荡法力,并拍出护身符,覆盖头顶之上,想抵挡这威势惊人的雷法。 但护身符光一触即溃,那威势减半但没散去的雷电,依旧落在他们身上。 啊! 焦烟冒起,皮肤焦黑,这两道人发出惨叫,歪歪扭扭倒在地上,抽搐着。 两道人都是炼气二层左右的修为,刚才追杀李青云也是肆无忌惮,自以为顷刻就能拿下。 毕竟,李青云显示出来的修为,也就炼气一层而已。 即便可能是灵宝观的天才精英弟子,但修为境界的差距,也是无法跨越的鸿沟。 尤其,雷法向来威力大,消耗也大,炼气一层最多来三四发吧? 刚才冲关破门时,李青云已经祭出两道雷霆,展示堪称精妙的化雷为网技巧,又抵挡一波符箭雨,法力当所剩无几才是! 岂料,李青云隐藏了修为,本质是炼气三层。 连发两道雷电,威势更强,炸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这两位有道司的年轻道人,顿时身负重伤,失去战斗力。 “放箭!” 然李青云来不及高兴,空中响起涂巡检凶狞的大喝。 涂雄眼神凶狠,浑身血煞气息缭绕,举刀猛冲过来,犹如一头下山猛虎。 誓要斩杀李青云! “贾松是与我涂山寨的护寨神合作,我,以及背后寨子近千人都退无可退!” 涂雄心中想着:“时间还来得及,只要赶在金符光柱惊动的救援抵达之前,血祭全镇,护寨神有望突破至开府境,贾松也很大可能突破至道基境!” “到时自可挡住来者,从容退避大阴山之中……” 当前不惜搏命,斩杀面前这破坏大计的灵宝观弟子,才是最紧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