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究极龟》 第一章 郁楷以为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男人——直到他发现儿子的血型与自己不符。 亲子鉴定证实了他最深的恐惧:小川不是他的亲生儿子,而是妻子宓倩与副院长晁冠的私生子。 面对妻子的冷漠、情敌的羞辱,以及儿子的鄙夷,郁楷却选择继续扮演丈夫与父亲的角色。 他宁愿活成别人眼中的龟男,也不愿承认自己的人生早已沦为一场笑话。 然而,当真相被彻底撕开,他还能自欺欺人多久 1. 南京的夏天总是来得又急又猛。 郁楷站在阳台上,看着楼下梧桐树影里跳动的光斑,手里的烟已经烧到了滤嘴。 他机械地把烟头摁灭在已经堆满的烟灰缸里,转身回到客厅。 空调的冷风呼呼地吹着,却吹不散他心头的燥热。 墙上的时钟指向下午四点,宓倩应该快下班了。 郁楷的目光不自觉地飘向茶几上的相框——那是他们一家三口的合影,去年在小川五岁生日时拍的。 照片里他搂着宓倩的肩膀,小川站在中间,三个人都笑得灿烂。 郁楷拿起相框,拇指轻轻摩挲着玻璃表面。 他的目光死死盯在小川的脸上——圆脸、单眼皮、微微上翘的嘴角。 这孩子长得一点都不像他。 厨房里传来水壶的哨声,郁楷放下相框去关火。 水蒸气扑在他脸上,带着灼热的湿气。 他机械地泡了杯茶,茶叶在热水中舒展,像他这些天来不断扩散的疑虑。 门锁转动的声音传来,郁楷的手抖了一下,茶水溅在台面上。 我回来了。宓倩的声音从玄关传来,伴随着高跟鞋落地的轻响。 郁楷深吸一口气,端着茶杯走出厨房。 宓倩正在换拖鞋,她穿着淡蓝色的护士服,头发挽成一个简单的发髻,几缕碎发垂在耳边。 即使已经三十四岁,她看起来依然年轻得不可思议。 今天怎么这么早郁楷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 宓倩头也不抬:明天早班,今天提前回来了。 她放下包,径直走向卧室,我去洗个澡,热死了。 郁楷站在原地,听着浴室水声响起。 他走到宓倩放下的包前,手指悬在空中犹豫了几秒,最终还是拉开了拉链。 包里整齐地放着钱包、钥匙、一包纸巾和几片口香糖。 他轻轻翻动,在最内侧的夹层里摸到了一个硬物——一部陌生的手机。 郁楷的心跳加速了。 他迅速瞥了一眼浴室方向,水声依然哗哗作响。 他掏出那部手机,按亮屏幕——需要密码。 他试了宓倩常用的几个数字组合,都不对。 爸爸! 郁楷吓得差点把手机掉在地上。 小川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他身后,仰着脸看他。 你...你怎么在家郁楷结结巴巴地问,迅速把手机塞回包里。 妈妈接我回来的啊。小川歪着头,爸爸你在干什么 郁楷蹲下身,强迫自己露出笑容:没什么,爸爸在帮妈妈整理包。 他摸了摸儿子的头,去玩吧。 小川跑开后,郁楷瘫坐在沙发上。 这部手机他从来没见过,宓倩也从未提起过。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全家福上,小川的笑容此刻看起来刺眼极了。 浴室门开了,宓倩擦着头发走出来,身上只裹着浴巾。 水珠顺着她的锁骨滑下,消失在浴巾边缘。 郁楷曾经为这样的画面心动不已,现在却只觉得喉咙发紧。 你翻我包了宓倩突然问。 郁楷的心跳漏了一拍:没...没有啊。 宓倩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走向卧室:我去换衣服。 郁楷看着她的背影,突然开口:小川长得不像我。 宓倩的脚步顿了一下,但没有回头:孩子还小,长相会变的。 我查过了,郁楷的声音发颤,单眼皮是显性遗传,我是双眼皮,你也是双眼皮,小川怎么会是单眼皮 宓倩转过身,脸上带着他从未见过的冷漠:郁楷,你最近怎么回事整天疑神疑鬼的。 郁楷站起来,走到她面前:我只是想知道真相。 什么真相宓倩冷笑,你是不是工作压力太大出现幻觉了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郁楷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他想大声质问那部手机的事,想问她为什么最近总是加班,为什么手机里总有他听不懂的简短对话。 但最终,他只是低声说:可能是我太累了。 宓倩的表情缓和下来,她伸手摸了摸郁楷的脸:别想太多,周末我们带小川去玄武湖玩吧。 郁楷点点头,看着她走进卧室关上门。 他站在原地,感觉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碎裂了。 第二天是周六,宓倩却说要加班。 郁楷坐在电脑前,搜索着亲子鉴定。 页面上跳出一堆广告和科普文章,他点开一个本地鉴定机构的网站,记下了地址和电话。 小川在客厅看电视,动画片的声音欢快地回荡在房间里。 郁楷走到儿子身后,看着他的后脑勺。 小川的头发细软,发旋偏左,而郁楷自己的发旋在右边。 小川,郁楷轻声叫儿子,过来一下。 小川不情愿地暂停电视,走到郁楷面前:干嘛呀爸爸 郁楷从茶几上拿起一把梳子:爸爸给你梳梳头。 他小心地梳过小川的头发,趁机拔下了几根带着毛囊的头发,迅速用纸巾包好塞进口袋。 小川疼得叫了一声:爸爸你扯到我头发了! 对不起,郁楷勉强笑了笑,爸爸不小心。 宓倩晚上九点才回来,身上带着淡淡的酒气。 郁楷坐在沙发上假装看电视,实际上一直在观察她。 宓倩看起来心情很好,甚至哼着小曲。 医院聚餐郁楷状似随意地问。 嗯,宓倩脱下外套,科室聚会,晁副院长请客。 晁冠,南京明基医院的副院长,四十五岁,离异。郁楷在心里默念着这个男人的资料。 他见过晁冠几次,在医院的活动上。 那是个高大挺拔的男人,举手投足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感。 玩得开心吗郁楷问,声音干涩。 宓倩正在卸妆,从镜子里看了他一眼:还行吧,就是普通聚餐。 她顿了顿,对了,下周三我可能又要晚回来,晁院长说要讨论新项目。 郁楷点点头,没有说话。 等宓倩去洗澡后,他悄悄拿起她的手机——她常用的那部。 密码没变,他顺利解锁,快速翻看通讯记录和微信。 大部分内容都很正常,除了一个备注为科室群的聊天记录空空如也,这很不寻常。 浴室水声停了,郁楷赶紧把手机放回原位。 他走到阳台上,点了一支烟。 南京的夜空被城市灯光染成暗红色,看不到星星。 郁楷吐出一口烟,看着烟雾在空气中消散,就像他这些年来的生活,看似实在,实则虚幻。 周一,郁楷请了假,带着小川的头发去了那家鉴定机构。 工作人员是个面无表情的中年女性,接过样本时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需要您的头发或血液作为比对样本。她说。 郁楷拔下几根自己的头发递过去。 工作人员把它们分别装入小纸袋,贴上标签。 五个工作日出结果,可以选择自取或邮寄。她机械地说明着流程。 郁楷选择了自取。 走出鉴定中心时,阳光刺得他眼睛发疼。 他站在路边,突然不知道该去哪里。 最终,他打车去了明基医院。 医院大厅人来人往,郁楷坐在候诊区的角落里,目光盯着电梯方向。 他不知道自己想看到什么,或许只是想确认宓倩确实在工作。 三小时后,他的耐心得到了回报。 宓倩和晁冠一起从电梯里走出来,两人靠得很近,晁冠低头对她说了什么,宓倩笑了起来,那笑容是郁楷很久没见过的明媚。 他们走向医院后门,郁楷悄悄跟上。 后门外停着一辆黑色奥迪,晁冠绅士地为宓倩拉开车门。 郁楷躲在柱子后面,看着车子驶离。 他的手抖得厉害,不得不紧紧抓住柱子才能站稳。 接下来的三天,郁楷像行尸走肉般上班下班。 他几乎不和宓倩说话,宓倩似乎也乐得清静,把更多时间花在了加班上。 周四晚上,郁楷独自在家喝掉了半瓶白酒,醉醺醺地翻出了结婚照。 照片上的宓倩穿着白色婚纱,笑得羞涩而幸福。 那是七年前的事了,当时他以为自己是世界上最幸运的男人。 data-faype=pay_tag> 周五中午,郁楷再次请假去了鉴定中心。 结果已经出来了,装在一个普通的牛皮纸信封里。 他坐在中心外的长椅上,手指颤抖地拆开信封。 排除郁楷为郁小川的生物学父亲。 短短一行字,让郁楷的世界轰然崩塌。 他盯着那张纸,感觉血液在耳朵里轰鸣。 七年婚姻,五年父亲身份,原来都是一场骗局。 他的生活,他的爱情,他为之付出一切的家庭,全是建立在谎言之上。 郁楷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家的。 宓倩又不在,只有小川和保姆在家。 他看着在客厅地板上玩积木的儿子——不,不是儿子,是晁冠的儿子——突然感到一阵恶心。 爸爸你不舒服吗小川仰头问他,眼睛里是全然的信任和依赖。 郁楷摇摇头,转身进了书房。 他从抽屉深处摸出一把折叠刀,那是他去年野营时买的。 刀锋在灯光下闪着冷光,郁楷想象着它刺入晁冠胸膛的画面,血液会怎样喷涌而出,染红那件笔挺的白大褂。 手机铃声突然响起,吓得他差点扔掉刀子。 是宓倩。 我今天不回来吃饭了,她的声音轻快,医院有事。 郁楷握紧拳头,指甲再次掐进掌心:和晁冠一起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你怎么知道 我知道的比你想象的多,郁楷听见自己的声音冷静得可怕,比如小川是谁的孩子。 更长的沉默。 然后宓倩叹了口气:我们回家谈。 挂断电话,郁楷瘫坐在椅子上。 刀子还握在手里,但他的怒火已经变成了某种更黑暗、更粘稠的东西。 他想起第一次见到宓倩的场景,在大学同学的婚礼上,她穿着淡粉色伴娘裙,对他羞涩地笑。 当时他想,这就是我要共度一生的女人。 两小时后,宓倩回来了。 她直接走进书房,关上门,坐在郁楷对面。 她的表情平静得近乎冷酷。 你去做亲子鉴定了她问。 郁楷点点头,把报告推到她面前。 宓倩看了一眼,没有碰它。 什么时候开始的郁楷问,声音嘶哑。 小川出生前一年,宓倩直视他的眼睛,我和晁冠。 为什么 宓倩耸耸肩:他比你优秀,就这么简单。 这句话像刀子一样捅进郁楷心里。 他猛地站起来,拳头砸在桌子上:那你为什么要嫁给我为什么要让我养他的孩子 当时我不知道小川是他的,宓倩的语气出奇地平静,后来知道了,但已经晚了。而且...她停顿了一下,你是个好父亲,小川需要你。 郁楷发出一声近乎呜咽的笑:需要我需要我这个冤大头 宓倩没有回答。 郁楷看着她熟悉又陌生的脸,突然感到一阵深深的疲惫。 他想要的答案都有了,但知道了又能怎样离婚报复杀了晁冠 这些念头在他脑海中闪过,但最终都消散了。 我不会离婚,郁楷听见自己说,小川...他还是我儿子。 宓倩惊讶地挑眉:你什么意思 意思是一切照旧,郁楷的声音空洞,你继续当你的好妻子、好母亲,我继续当小川的爸爸。 那晁冠呢 郁楷的胃部一阵绞痛:随你便。 宓倩盯着他看了很久,似乎在判断他是否认真。 最后她点点头:好。 她离开书房后,郁楷打开抽屉,把折叠刀扔了进去。 他从酒柜里拿出一瓶威士忌,直接对着瓶口灌了一大口。 酒精灼烧着喉咙,却浇不灭心中的痛苦。 夜深了,郁楷醉醺醺地走到小川的卧室。 孩子睡得正香,小脸在夜灯下显得格外柔软无辜。 郁楷轻轻抚摸他的头发,泪水模糊了视线。 爸爸在这儿,他低声说,不知道是在安慰孩子还是自己,爸爸永远在这儿。 窗外,南京的夜色深沉。 郁楷站在窗前,看着远处医院的灯光。 晁冠可能正在那里,或许正想着宓倩。 郁楷握紧拳头又松开,最终只是转身走向酒柜,又开了一瓶酒。 他知道从今晚开始,他将活在谎言里,假装不知道妻子出轨,假装不知道儿子非亲生,假装自己的生活没有支离破碎。 但他别无选择——他爱这个家,即使它建立在欺骗之上。 他宁愿做一个可悲的龟男,也不愿失去他所剩无几的一切。 酒精开始发挥作用,郁楷的意识逐渐模糊。 在彻底醉倒前,他恍惚看见小川站在门口,用那双不像他的眼睛静静看着他。 但那可能只是幻觉,就像他曾经拥有的幸福家庭一样,都是假象。 2. 郁楷盯着电脑屏幕上的血型遗传规律表,眼睛发酸。 小川的体检报告就放在键盘旁边,白纸黑字写着O型,而他是AB型,宓倩是A型。 按照遗传学,这根本不可能。 书房门被猛地推开,撞在墙上发出砰的一声。 郁楷转过头,看见小川站在门口,小脸涨得通红,手里攥着那张体检单。 爸,八岁的孩子声音发抖,为什么我的血型是O型老师说AB型和A型的父母不可能有O型的孩子。 郁楷的喉咙发紧。 他早就知道这一天会来,但没想到是以这种方式。 他张开嘴,却发不出声音。 宓倩闻声赶来,看到小川手里的纸,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小川,把那个给妈妈。 她伸手去拿,但孩子躲开了。 你们骗我!小川尖叫起来,眼泪夺眶而出,我不是爸爸的孩子对不对 郁楷站起来,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他走到小川面前蹲下,想抱抱他,却被一把推开。 别碰我!小川后退几步,眼神中充满陌生的憎恶,你早就知道了是不是你一直都知道! 郁楷的嘴唇颤抖着:小川... 晁叔叔才是我真正的爸爸,对吗小川的话像刀子一样捅进郁楷心里,医院里的人都在说,他们说你是个窝囊废,说你... 够了!宓倩厉声打断,一把拽过小川,回你房间去! 小川挣脱母亲的手,狠狠瞪了郁楷一眼,转身跑开了。 郁楷站在原地,听着儿子——不,现在应该说是晁冠的儿子——的脚步声重重地踏在楼梯上,然后是卧室门被摔上的巨响。 宓倩转向郁楷,眼中是他熟悉的冷漠:你满意了 郁楷苦笑:我满意什么 你本可以早点告诉他,宓倩的声音像冰,非要等到他在学校出丑。 郁楷盯着她精致的脸,突然觉得无比荒谬。 这个女人,他的妻子,在指责他没有早点告诉他们通奸的产物真相 你知道最可笑的是什么吗郁楷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我居然还在想怎么保护他,怎么不让他受伤。 宓倩翻了个白眼:省省吧,你那套自我感动的把戏。 她转身要走,又停下脚步,对了,晁冠明天来家里吃饭,你最好表现正常点。 郁楷看着宓倩离开的背影,感觉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彻底碎裂了。 他慢慢走回电脑前,关掉那个血型遗传的页面。 屏幕暗下来的瞬间,他看见自己扭曲的倒影——一个彻头彻尾的失败者。 第二天是周六,郁楷一大早就被宓倩支使去超市买菜。 他推着购物车在生鲜区徘徊,机械地往车里扔着宓倩清单上的东西:牛排、三文鱼、进口红酒...全是晁冠爱吃的。 郁工 一个熟悉的声音让郁楷浑身一僵。 他转身看见同事老张站在身后,好奇地看着他购物车里的高档食材。 家里来客人啊老张笑眯眯地问。 郁楷勉强点头:嗯,我妻子的...朋友。 老张的表情微妙地变了变。 郁楷知道为什么——医院里的风言风语早就传开了,他郁楷戴绿帽的事恐怕是整个明基医院茶余饭后的谈资。 那...不打扰了。老张匆匆离开,背影写满尴尬。 郁楷继续购物,感觉超市里的每个人都在看他,都在窃窃私语。 结账时,收银员多看了他两眼,他几乎想扔下东西逃跑。 回到家,宓倩已经在厨房忙活。 郁楷默默地把食材放在台面上,转身想走。 把牛排腌一下,宓倩头也不抬地说,晁冠喜欢黑胡椒味的。 郁楷的手攥紧了塑料袋,发出刺耳的响声。 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拿出牛排开始腌制。 黑胡椒粒磨碎时辛辣的气味冲进鼻腔,让他想打喷嚏。 门铃在六点整响起。 宓倩瞬间变了一个人,脸上浮现出郁楷多年未见的明媚笑容。 她小跑着去开门,甚至整理了一下头发。 来了她的声音甜得发腻。 晁冠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手里拿着一瓶看起来就很贵的酒和一盒玩具。 他穿着休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浑身散发着上位者的自信。 小川呢晁冠问,好像郁楷根本不存在。 在楼上,我去叫他。宓倩接过礼物,转向郁楷,去倒酒。 郁楷像个仆人一样去酒柜拿杯子。 他能听到身后宓倩和晁冠的低声谈笑,亲密得刺耳。 倒酒时,他的手抖得厉害,红酒洒在了桌布上,留下一块暗红的污渍,像血。 小川咚咚咚跑下楼,看到晁冠时眼睛一亮:晁叔叔! 晁冠张开双臂,小川冲进他怀里。 郁楷看着这一幕,感觉胃里翻江倒海。 他认识那个玩具盒子——是乐高最新款的太空站,上周小川跟他提过,他说太贵了等生日再买。 谢谢爸爸!小川兴奋地大喊。 整个房间突然安静了。 郁楷手里的酒瓶差点掉在地上。 宓倩的表情凝固了,晁冠则挑了挑眉。 小川转向郁楷,眼中带着挑衅:怎么了他本来就是我爸爸,不是吗 晁冠笑了,揉了揉小川的头发:聪明的孩子。 然后他总算看向郁楷,眼中带着胜利者的怜悯,老郁,别介意,童言无忌。 郁楷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他只能僵硬地点头,像个可悲的小丑。 晚餐是一场酷刑。 晁冠坐在本属于郁楷的位置上,宓倩和小川围着他,三人谈笑风生,仿佛真正的家人。 郁楷被安排在桌子最远端,像个不请自来的客人。 你们医院那个新项目怎么样了宓倩给晁冠夹了块牛排,问道。 很顺利,晁冠抿了口红酒,下个月就能开工。对了,你考虑得怎么样了来当护士长。 宓倩眼睛一亮:真的可以吗 我说可以就可以。晁冠的手自然地搭在宓倩椅背上,几乎是在搂着她。 郁楷盯着自己的盘子,食不知味。 那个新项目是晁冠筹建的私立医院,宓倩一直想跳槽过去。 现在看起来,他们早就计划好了这一切——新的医院,新的职位,新的家庭。 而他,郁楷,只是个多余的障碍。 郁楷,晁冠突然叫他,语气像是在吩咐下属,周一记得把三病区的报表整理好交给我。 郁楷机械地点头:好的,晁院长。 小川嗤笑一声:爸,你怎么这么怂啊 晁冠假装责备地看了小川一眼,但嘴角带着笑:别这么说,郁叔叔养了你这么多年,要懂得感恩。 又不是我让他养的,小川撇撇嘴,他自己愿意当冤大头。 宓倩轻咳一声:小川,注意礼貌。 但她的责备毫无力度,甚至带着一丝纵容。 郁楷站起来,声音干涩:我...我去拿甜点。 他逃进厨房,靠在冰箱上深呼吸。 冰箱门上贴着小川从小到大的照片,那个他以为是自己儿子的孩子。 现在这些照片像在嘲笑他的愚蠢。 郁楷打开冰箱,拿出宓倩准备好的提拉米苏,发现上面用可可粉撒了个爱心。 显然不是为他准备的。 郁楷端着甜点回到餐厅,发现晁冠正在看手机,宓倩凑在他身边,两人头几乎靠在一起。 看到郁楷,宓倩迅速坐直,但晁冠故意把手机屏幕往她那边倾斜,让她继续看。 甜点来了。郁楷干巴巴地说,把盘子放在桌子中央。 晁冠看了眼提拉米苏上的爱心,意味深长地笑了:有心了,宓倩。 郁楷站在那儿,突然意识到自己连坐下的资格都没有了。 他像个侍者一样看着他们分食那个甜点,晁冠甚至好心地问他要不要来一点。 不用了,谢谢。郁楷说,我...我去收拾厨房。 他转身离开时,听到小川小声说:看吧,他就这样,一点脾气都没有。 厨房里,郁楷机械地洗着盘子。 水很烫,但他懒得调温度。 手被烫得发红,疼痛反而让他感到一丝真实。 客厅里传来阵阵笑声,他们其乐融融,而他像个可悲的局外人。 晚上,晁冠理所当然地留宿了。 郁楷坐在书房里,听着楼上主卧隐约传来的声响。 他打开电脑,戴上耳机,把音量调到最大,但那些想象仍然挥之不去。 凌晨两点,郁楷悄悄上楼。 经过主卧时,他听到宓倩的笑声和晁冠的低语。 小川的房门虚掩着,郁楷轻轻推开,看到儿子抱着晁冠今天送的乐高盒子睡得正香,脸上还带着笑容。 郁楷轻轻关上门,回到一楼客房——他的新卧室。 床上堆着从主卧搬来的他的东西,杂乱无章,就像他现在的生活。 他从床底下摸出半瓶威士忌,直接对着瓶口灌了一大口。 酒精灼烧着喉咙,但比不上心里的痛。 周一上班,医院里的气氛明显不同。 走廊上的人看到他都会突然压低声音,等他走过去又继续窃窃私语。 护士站的几个小护士看到他,脸上露出古怪的表情,像是同情又像是轻蔑。 郁工,科室的李医生拦住他,那个...三病区的报表晁院长急着要。 郁楷点点头:我正在做。 其实...李医生欲言又止,你可以请个假,休息几天。 郁楷知道他是好意,但他只是摇头:不用,我很好。 办公室里,同事们看他的眼神充满怜悯。 郁楷埋头工作,假装没注意到。 中午去食堂,他特意选了最角落的位置,但流言还是钻进耳朵。 ...早就知道了还装不知道... ...听说那孩子都叫他养父晁冠爸爸了... ...真窝囊,要是我早离婚了... 郁楷的饭吃到一半就吃不下了。 他正准备离开,晁冠带着几个主任走进食堂,看到他,故意大声招呼:老郁!报表做得怎么样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过来。 郁楷感到脸上发烫:快...快好了。 下午三点前放我桌上,晁冠说,然后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对了,顺便帮我带杯咖啡上来,老规矩。 晁冠喜欢医院对面那家精品咖啡馆的美式,双份浓缩不加糖。 郁楷曾经是他的下属,经常帮他跑腿。 现在,这个习惯延续了下来,带着更深的羞辱意味。 好的,晁院长。郁楷低声应道。 他听到有人倒吸一口气,但没人说话。 晁冠满意地笑了,拍拍他的肩,力道不轻不重,刚好让所有人都看到这个居高临下的动作。 下午三点,郁楷准时把报表和咖啡送到晁冠办公室。 晁冠正在打电话,看到他,示意他把东西放下。 对,就这么办,晁冠对着电话说,眼睛却盯着郁楷,有些人就是没有自知之明,非要赖着不走...嗯,你说得对,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郁楷放下东西,转身要走。 等等,晁冠捂住话筒,晚上宓倩和我有个应酬,你去接小川放学。 郁楷点点头,关上门。 门外,晁冠的秘书同情地看了他一眼,迅速低下头假装工作。 放学时间,郁楷站在学校门口等小川。 其他家长三三两两聊着天,看到他都会不自然地移开视线。 显然,小川身世的八卦已经传遍了家长群。 小川最后一批出来,看到郁楷,脸色立刻沉下来:怎么是你晁爸爸呢 郁楷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他有工作,我来接你。 切,小川把书包甩给郁楷,走吧。 回家的路上,小川一直低头玩手机,不理郁楷。 快到家时,他突然问:你为什么不离婚 郁楷愣住了:什么 所有人都说你应该离婚,小川抬头看他,眼中是孩子特有的残酷直白,你不离婚是因为钱吗晁爸爸说你要是离婚,一分钱都拿不到。 郁楷的胸口发闷。 晁冠已经和小川讨论过这个了他们已经在计划把他赶出这个家了吗 不是钱的问题...郁楷艰难地说。 那是什么小川追问,你明明知道我不是你儿子,妈妈也不爱你,你为什么还要赖在我们家 郁楷看着小川——这个他养了八年的孩子,教他骑车、陪他熬夜写作业、在他发烧时整夜守着的孩子。 现在,这孩子看着他的眼神像在看一条癞皮狗。 因为...郁楷的声音几乎听不见,我爱你啊。 小川翻了个白眼:真恶心。 回到家,小川直接上楼锁了房门。 郁楷站在空荡荡的客厅里,突然觉得这个他生活了近十年的房子如此陌生。 墙上还挂着他们的全家福,但现在看来讽刺至极。 宓倩凌晨才回来,身上带着酒气和淡淡的古龙水味。 郁楷坐在客厅沙发上等她,电视开着,但静了音。 还没睡宓倩看到他,略显惊讶。 我们谈谈。郁楷说。 宓倩叹了口气,放下包坐下:谈什么 小川今天问我为什么不离婚。郁楷直视着她,你们已经在讨论这个了 宓倩的表情有一瞬间的慌乱,但很快恢复冷静:晁冠只是随口一提...孩子理解错了。 是吗郁楷苦笑,那你们打算什么时候踢我出局 宓倩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出人意料地说了实话:等私立医院的项目稳定下来。现在离婚会影响我的声誉,对招聘护士不利。 郁楷没想到她会这么直接,一时语塞。 郁楷,宓倩的语气近乎怜悯,你为什么不主动离婚呢这样对你我都好。 郁楷看着这个曾经发誓爱他一生的女人,突然明白了自己的可悲。 他不是为了爱留下,甚至不是为了小川,而是因为离开意味着承认自己八年的人生是个笑话。 他宁愿在这个扭曲的家庭里做一个被鄙视的龟男,也不愿面对一无所有的现实。 我不会离婚的,郁楷听见自己说,这就是我的家。 宓倩摇摇头,眼中满是轻蔑:随你便。但别指望我会因此感动。 她转身上楼,留下郁楷一人在黑暗的客厅里。 电视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变幻不定,像他支离破碎的人生。 郁楷从茶几抽屉里摸出一包烟——他已经戒了五年了。 点燃一支,深深吸了一口,呛得直咳嗽。 烟雾缭绕中,他想起第一次见到小川的场景,那个皱巴巴的小婴儿紧紧抓着他的手指,那一刻他发誓要给这个孩子全世界。 现在,那个孩子叫他窝囊废,而他却依然无法放手。 郁楷掐灭烟,拿起手机,订了小川一直想要的那款限量版球鞋。 付款时,他想起同事老张的话:你这是在用物质赎买根本买不到的爱。 也许吧。 但除此之外,他已经不知道还能怎样做一个父亲了,即使只是名义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