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撞上南墙》 第 桃花债 “忘不掉的 从来都只有那个夏天 其余的,不过是闪着光的 沉睡树影” - 临近八月末,太阳依旧毒辣。 烈日当空,艳阳透过树梢的缝隙,在小路上落下斑驳的倒影。 暑假即将结束,夏日午后,连蝉鸣都被烘烤得略显疲态,“吱—吱—”地宣泄着最后的热情。 南蔷背靠在街口槐树的树荫里,垂眸将最后一口棒冰挤进嘴里,凉意缓缓顺着喉咙而下,心底的燥意终于削减了少许。 她低头摆弄着手机,面不改色心不跳地打下了一行谎话—— 「妈,我出门去上补习班了,午饭已经给弟弟做好了。」 发送后没等回复,她便按灭了手机,再次抬头,她的目光落在面前的这座大宅上,眼底没什么情绪。 该来的总是要来的。 都走到这一步了,临阵脱逃也不是她的风格。 心理准备早已做好,似乎也没什么好犹豫的了,南蔷呼了口气,抬起手抚上了门铃。 刚要按下,兜里的手机却震动了两下,倏地从裙子兜里滑了出去,猝不及防,“啪”的一声砸在地上。 手机掉在地上还在嗡嗡地响,震动声应着蝉鸣,莫名叫人心乱。 不用猜也知道是里边人等得着急了。 据说人要做某件事的时候,如果接连遇到了各种莫名其妙的阻碍,就是上天在保护你,有些事是祸不是福,早避开早解脱。 就像她今天来的这一路,先是公交车半路抛锚,再是包莫名被偷,再是新刷干净的小白鞋不偏不倚地踩在狗屎上,以及现如今—— 她弯腰捡起手机翻过来一看,果不其然,屏幕碎了。 任南蔷这个向来不信邪也不信玄学的人,都不禁怀疑,上天是不是真的在提醒她,有些事是不是还得再三思,有些人会不会真的是她的灾星。 …… 此时,不远处的树坑。 有人正在通话,声音压得极低,鬼鬼祟祟还带着难掩的笑意。 “喂,江槐序,你猜我在你家门口看见什么了?” 话筒那侧,男生的声调懒懒地传过来,一听就是对这个话题不感兴趣:“嗯,什么。” 他顿了顿,给面子地胡乱猜了一个:“美女?” “诶,你怎么知道?”彭愿明显激动了几分,烈日之下,他藏在树坑的阴影里,目光遥遥地落在江家门口,徘徊来徘徊去的南蔷身上。 这附近是别墅区,很少有闲杂人等出入,他本来也是回家路上顺道路过,走到一半,一眼就被那女生吸引了目光。 她皮肤很白,黑色的直发软软搭在肩头,身上是一件淡蓝色的收腰连衣裙,丝质的裙摆垂顺地挂着,衬得身型窈窕清丽。 纯纯的校园初恋气质。 怎么说呢,看见她。 这燥热的夏天好像都清凉了几分。 江槐序在话筒那边哼了一声,也笑了:“嗯,彭愿你知道吗,你见到美女的时候音调都比往常高几个度,响得比那火灾警报器还灵。” “不过就这事也得找我报告?要按你平常遇见美女的频率,我手机不得被你打爆了。” 彭愿啧啧嘴:“这次不一样,这是真美女。” 真美,也真怪。 姿态倒是不紧不慢的,但行为实在可疑。她已经在江家门口站了十分钟了,一会儿望天,一会儿吃冰棍,一会儿玩手机,愣是不敲门。 啧啧,这种情况就只有一种可能—— 追上门的桃花债。 “真是造孽啊,这谁看了能不心动。”彭愿摇摇头啧啧道。 “嗯,你又心动了?“江槐序笑得更欢,尾音拖得老长,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你自己数数距离上次有三天吗?这么容易心动怕不是得了心肌炎吧,要不咱去医院看看,拖到晚期就没救了。” “我真是谢谢您了,但说真的,这我可不敢心动,咱也配不上啊。” 见美女妹妹第三次手碰上门铃又放弃,彭愿总算是确认了自己的猜想,他抱着手机唏嘘着念念有词道:“我跟你说啊,这美女在你家门口鬼鬼祟祟半天了,我就跟你打赌吧,她绝对是来跟你表白的。” 表白? 江槐序明显是在三心二意,过了老半天才悠悠回了一句:“是吗,没兴趣,没事挂了。” 说完,他“啪”的一声就挂了,一点也不犹豫,看来是真不感兴趣。 行吧,江槐序这人就这样。 一个字,拽。 彭愿和他认识十几年了,愣就是没见他对什么事儿上过心,又偏偏处处无心插柳柳成荫。 从来没要死要活地挑灯夜读,偏偏脑子就是好使,从来没对哪个女生放过电,偏偏就是有一堆人喜欢追着他跑,从来没说嫌贫爱富大手大脚吧,偏偏就富得流油还一身大少爷的臭毛病,天生反骨,放荡不羁爱自由。 用他自己的话说吧—— “女娲杰作,羡慕也没用,谢谢。” 说白了就是自恋又欠揍,就欠个人好好收拾收拾他。 只不过这些也都是表面。 …… 电话再次拨通,那边明显不耐烦了。 江槐序没什么好气地接起:“又怎么了?哥哥,这都升高三了,你不用学习的?你自己不学也别拖别人下水成吗。” 彭愿翻了个白眼:“别跟我装啊,谁不知道你跟家里闲得p都出来了。” 江槐序:“到底什么事,赶紧说。” “唉,江槐序,我跟你说啊,这妹妹是真漂亮,你要是不出来给她开门,绝对后悔一辈子。” 江槐序没犹豫:“行,那我就后悔一辈子吧,挂了。” 彭愿:“……” 真就这么绝情? 妹妹看起来都快被晒晕了。 也是,以彭愿对江槐序的了解,他这个人向来怕麻烦,做人办事干净利落。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的话,亏了谁也不会亏了自己。 要是有机会,真想看看他栽在谁身上,爱而不得,卸下一身骄傲,发疯发狂的样子。 “诶哟哟哟哟哟!别挂别挂!”电话刚要挂,彭愿这边站在树坑又开始滋哇乱叫,猛地升高了音调,大惊小怪指数连翻了好几番。 “又怎么了?你这要不是发现新大陆了,都对不起我的心脏。”江槐序尾音懒懒的,说罢还装模作样地喘了两下,说不清是真的被吓到了,还是只是摆样子地敷衍。 这边,彭愿眼看着江爸从院中一路小跑过来,亲自开了大门迎接着妹妹进院,那表情,不像是迎客人,倒像是迎个大小姐。 彭愿一瞬不瞬地边观望,还不忘对着电话笑得猥琐:“行了序序,不用你开门了,你爸来给她开门了。你是没看见,你爸笑得那叫一个和蔼可亲如沐春风啊,二话不说就给她迎进去了。” 江槐序他爹平常不怎么管儿子,彭愿对他知之甚少,但人家作为一个成功的生意人,在商场上雷厉风行大杀四方的样子,他也是能想象的。 平日里叱咤风云的大佬就这么满脸堆笑,甚至有些殷勤地迎了个陌生女孩进家,着实不寻常。 彭愿皱着鼻子摇摇头,“啧啧,糖衣炮弹啊。果然美女的杀伤力还是高,是个男人都抵御不了,不分老少。” - 被江爸热情地迎着进门,南蔷这一路都走得别别扭扭。当然她表面还是保持着礼貌,只不过在暗地里扭着头,默默地对着院中的喷泉和草坪盘算着价钱。 这别墅这么大,得大几千万吧。 太保守了,小几个亿? 上次见面,他说自己小有资产,她还担心是不是诈尸十几年的冒牌爹上门讹人来了。 如今看来,倒是她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这个亲爹是真的想给她送钱。 院中没人,江爸边走边亲切地拍拍她的肩:“乖女儿啊,一会儿就按照爸爸之前和你说好的,主要目的是来看看奶奶。奶奶腿脚不方便,出不了门,只能让你到家里来见。” 乖女儿?这就改口了。 南蔷不自在地皱了皱眉,才第二次见面,倒也不必叫得这么亲切。 她转过头望了望江海升,又一次感叹,不得不说,他那双眼和她长得是真像。 眼尾略上翘的凤眼,前窄后宽的开扇眼皮,流畅却不带钝感。只不过江爸的眼神温和又恳切,她呢,大概只有说不出的敷衍吧。 如今,他笑起来眼角微皱的样子,不免让南蔷回忆起了初次见面,他倾身向前,情深意切地握着她手的情景—— “女儿啊,你是我唯一的亲骨肉,爸爸的东西将来都是要留给你的。” 男人可能真的对血缘有种执念吧。 让人难以理解的,执念。 值得他十几年杳无音讯,突然出现,还没相认就急着要分遗产的那种莫名其妙的执念。 南蔷的思绪已经跑偏,而江爸还在一旁不停叮嘱着:“女儿,你也要升高三了,学业忙。这几天趁暑假没结束你可以经常来,等下周开学以后,就只在周末过来就行。” “对了,这事儿你陈阿姨和陈阿姨的儿子都不知道。上次我也大致介绍了,阿姨最近一直在国外忙生意,不在家。” “你陈阿姨的儿子和你是同一级的,今年升高三,咱们暂时先瞒着他,等你阿姨回来以后再说。” …… 儿子? 嗯,差点忘了他了。 那个传说中的大少爷? - 这段路似乎走得无比漫长,南蔷只觉得口干舌燥,头晕目眩。 江爸的声音越来越远,她头顶的阳光也似乎变得愈发刺眼,连蒸腾的暑气都仿佛氤氲出了白雾,化成一道道不明的光圈。 第 大少爷 - 迷迷糊糊间,南蔷似乎听到了无休止的蝉鸣,夏风,气泡水的咕嘟咕嘟声,以及一两句无可奈何的轻声叹息。 额头上传来了冰冰凉凉的触感,待她再次睁眼时,又猝不及防地对上了那双眸子,还是以极近的距离。 这下她再次确认了,毫不夸张的说,这是她见过的最好看的眼睛。 眉目清隽干净,眼型轮廓偏长,眼皮单薄,眼尾微挑,自带些冷感。 能在这个场景这个时间出现在她面前的同龄男生,只有一个可能—— 江家大少爷。 叫什么来着? 不记得了。 南蔷的思绪飞转,一不小心目光就在他的脸上多停留了一会儿,而且那眼神绝对称不上是清白,倒像是别有用心,毕竟她满脑子都在想过会儿该怎么骗他。 “看呆了?” 眼前的男生望着她眉梢一挑,眼底却不带什么笑意,勾起唇角的弧度也有种说不清的恶劣。 南蔷还没和江爸串好口供,也不敢盲目开口,只能先迂回着拖延一会儿时间。 她不躲闪地回看回去,微笑着明知故问道:“不好意思,请问你是?” 哟,这女生倒挺特别。 江槐序都忍不住要笑了,不是你在我家门口鬼鬼祟祟想进来,领进来以后二话不说就往我怀里倒,现在又装不认识了。 他倒也没戳穿她,只是轻笑了一声,凑近了些,正对上她装作无辜的目光。 随即,四目相对了几秒,他眼看着她的目光从无辜逐渐转向更无辜,再到写满了“离这么近你是不是要对我图谋不轨”,江槐序这才抬手,手腕一翻,迅速给她的额头换了条毛巾。 怕她误会,他将毛巾放下,冷淡地勾了勾嘴角回答道:“我是谁?我是在大热天发善心给你换凉毛巾,帮你解暑的田螺姑娘。” 看她醒了,他也算是放心了。 先不论她是真晕还是假晕,毕竟人家是撞了他以后才晕倒的,总感觉他得付点责任。 嗯,越想越觉得怕不是被讹上了。 江槐序和她拉远了些距离,坐到了一旁的沙发,刚刚一直忙前忙后,现在才找到机会来打量打量这个不速之客。 但他也没好意思一直盯着人家看,不太礼貌。不过这就是彭愿刚刚说的,那个他不开门会后悔一辈子的美女妹妹? 会不会后悔说不准,美是挺美的。 五官精致,眉眼偏冷,尤其是那双眼睛很有灵气,不笑的时候挺冷淡。 但他莫名觉得她笑起来应该挺甜的。 也不知道从哪里看出来甜了。 就是一种感觉。 他不好意思一直盯着南蔷看,但南蔷还是很好意思盯他的,刚刚他突然凑近,她还以为自己被看穿了,小紧张了一下,还好是错觉。 如今,他就坐在两米外的沙发上,长腿交叠,身上一件宽松的黑色廓形短袖和一条同色系的运动裤。 即便坐着也能看出他身形优越,肩宽腿长。短袖t恤下是白皙又精瘦的小臂,线条流畅,使力时有明显的青筋。 一身简简单单的衣服也被他穿出了慵懒的少年感,和贵气感。 当然,也有可能是这衣服本来就贵。 顺着向上看,南蔷又确认了。 确实是帅,天花板级别的大帅哥。 这“哥哥”不只是眼睛好看,骨相也极优越,鼻梁高挺,下颌线清晰,连头发都修剪得颇有层次,蓬松又毛绒绒的。 再结合着他身上的那股淡淡的无花果香味,不浓烈,不是香水,估计是某种高级沐浴露的味道。 一看就平常没少打理,不愧是养尊处优,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大少爷。 然后南蔷边对他进行扫描式分析,边眼看着大少爷懒懒地转过头,一秒钟捉住了她的目光。 他的眼神直白,语气却是慢条斯理的,微微一笑,更显讽刺意味:“看够了吗?不准备自我介绍一下?“ 嗯,自我介绍? 南蔷的脑子里一时间闪过了一堆。 hi,你好,我是你爸的亲女儿。 将来你家的财产估计要分我一半,也有可能全给我。但我没那么贪心,我只想要够我出国留学的钱就行。而且我看你爸的意思就是只要我每周来看奶奶,尽尽孝心,这钱就是我的了。 当然,我也没抢你爸破坏你家的意思,说实话咱们也不用非得认识,甚至交集越少越好。 千言万语汇在脑中,但没一句是能往外说的,就导致南蔷一幅欲言又止的模样,更让江槐序起疑心了。 莫不是真来表白的? …… 好在这时候江爸及时赶来救场了。 江爸风尘仆仆地从里屋来到客厅,手里还攥着手机,屏幕亮着停留在通讯录的页面,看样子是刚挂了客户的电话。 看到南蔷醒了,他也松了口气,紧皱的眉头这才渐渐舒展开来。 注意到江槐序投来的目光,江爸愣了一秒,表情瞬间从担忧着急的亲爹转换为了初次见面,和蔼善良的好叔叔形象。 他凑近一步,放慢了语速,眉眼间透着三分疏离,三分礼貌和四分漫不经心:“小同学,你是中暑了吧,好点了没。” 行,这变脸变得比翻书还快,南蔷算是知道她的演戏天赋从哪来的了,原来是从这儿遗传来的。 南蔷微笑:“嗯我没事,已经好多了,谢谢叔叔。” “要不要喝点水?”江爸递来水杯。 “哦好的,谢谢叔叔。”南蔷乖巧答应。 “要不要再换个凉毛巾?” “没事不用了,谢谢叔叔。” 江爸想了想没忍住又问道:“那空调温度怎么样,用再调低些吗?” 南蔷继续微笑,保持着距离:“没关系,现在这样就挺好的,谢谢叔叔。” 看着这两人你来我往有来有回,完全把他当空气的模样,江槐序更不明所以了。 他向后懒散地往沙发背上一靠,又观察了几秒实在忍不住了,握拳怼在嘴边宣示存在般地轻咳了两下。 是不是,忘了,这还有个人。 …… 江爸半演戏半真心的关怀被打断,扭头看他一眼。 目光对上,江槐序蹙眉,眼风扫过南蔷,又回到江爸身上,眉梢微挑,那眼神分明是在责怪—— 爸,您真是什么人都往家里带? 当然江爸完全没t到,他清了清嗓子,搬出了早就想好的借口:“儿子啊,这是爸给你找的英语家教,从今天开始每周末来给你上课的。” 英语家教? 南蔷瞬间醒了,怎么这谎话说来就来,都不带打草稿也不带和她商量的。 对比之下,江大少爷好像更震惊,他先是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了看江爸,再扭头蹙眉上下打量了南蔷一眼,又似乎觉得冒犯,立即收回了目光。 但南蔷分明读出来了他眼神的含义:就你?给我当家教? …… 江爸的电话再次响起,大概是工作上的事情,他看了一眼手机屏幕,急匆匆撂下一句:“好了,我工作上有事要忙,你们先自己安排一下就行。” 紧接着,他转身匆忙就离开了。 徒留下两个呆滞的人在屋里大眼瞪小眼,两人的眼神就这么在空中碰撞了几个来回。 江槐序:不是吧,你真是来当家教的? 南蔷:说实话,我也是刚知道。 江槐序:别装了,要表白就赶紧说完,我也好赶紧拒绝。 南蔷:?你到底在挤眉弄眼什么,你以为我愿意给你当家教啊。 当然,谁也读不懂谁。 最终还是江槐序先打破了沉默,他靠在沙发唇角一松,语调不冷不淡:“你有什么话就说吧。” 南蔷扶了扶额头上的凉毛巾,不解道:“我有什么话?” 江槐序懒得再和她掰扯,直白开口:“说你来的目的啊。” 南蔷眨眨眼:“?” 刚刚江爸不是已经介绍过了吗,这个人是理解能力有问题? 于是南蔷无语地复读道:“我是来给你当英语家教的。” 行,死鸭子嘴硬是吧。 江槐序向前倾了倾身,双手交叉在一起,手肘搭在膝盖上,冷淡道:“可以,那你说说你准备给我讲什么内容,教材呢,卷子呢,讲义呢。你两手空空地来,连个包都没带,你说说,我应该怎么信你。” 哥哥,我包被偷了啊,现在浑身上下就一个手机,南蔷无奈。 没等她反驳,江槐序继续冷淡开口:“我就开门见山地说了,不知道你是怎么找到我家来的,如果是为我而来的话,就大可不必了,忙活一通也是白费力气。” 话音落下,江槐序向后指了指门的方向,那意思是就差直接请她出去了。 气氛忽然安静了些,午后盛夏的阳光从窗外洒进来,花园里绿树成荫,叶片在风中摇曳,摇摆着躁动。 这几句话听得南蔷默默翻了个白眼,反倒松了口气。 真不知道这哥脑回路咋长的,原来他是误会成这个了,她刚刚还真以为他看透什么了,没想到只是个欠揍的自恋怪。 但不管怎么样,气势要足。 气势做到位了,唬人就成功了一半。 沉默过后,南蔷拿掉额头上的毛巾,调整了下坐姿,望向他的眼睛缓缓开口:“江同学,我是你爸请来的家教这事也没什么值得质疑的,毕竟他给我的时薪也不低。” 可不是吗,多来几次留学钱就赚到了。 “你是要准备出国是吧,我听说你的托福成绩一直不理想,所以你爸才找到的我。” 上次见面他们聊出国的事情,江爸似乎提过一嘴,他妈想送他出国,但他不情愿,英语分一直提不上去。 第 保姆命 - 附中不仅在本市,在全国都是数一数二的学校,坐落于皇城脚下,知夏里地区,人送外号“宇宙最强中学”。 本区向来以鸡娃、学区房著称,附中的学生从小学就要上占坑班图灵学校。当年她弟弟最好也才到c班,但是运气不错,还是考上附中初中了,今年升初二。 但她妈当年连报名都没给她报,她还是靠各种三好加分才推优去了一所相对不错的初中,再直升的高中。 今年正好赶上教育改革,为了平均全市师资力量,南蔷她们学校“幸运”地被收为了附中的分校,还要合并校区。 等暑假结束一开学,他们学校高三的学生就要被合并去附中上课了。 这么说来,不会接下来这一年在学校,她也得和这哥抬头不见低头见吧? 牛吹大了,她刚刚说自己学习再好,那也只是在分校,这次她在分校考总分第一,全区排名也才排到两百多名。 但是附中的年级前一百,几乎就是全区甚至是全市的前一百,更别提某位神仙人物。 据她的朋友贝贝说,附中有位大神级人物,这些年从未失手过,各种竞赛金牌拿到手软,一路直升保送,稳坐万年第一的宝座。 如果说附中的学生是神,附中实验班的学生是神中神,附中实验班里能轮换着进到年级前五十的是神中神中神,那那位人物就是神中神中神中神。 贝贝简称他为“孤独而又灿烂的神”。 那位“孤独而又灿烂的神”从小就是图灵a班的,直升附中初中部,再保送高中部,未来就是妥妥的状元苗子。 当然,哪里有阳光,哪里就有泥塘。据说附中有三分之一都是关系户,塞满了各种达官显贵的孩子。 就比如眼前这位,家里这么有钱,没点猫腻她都不信。南蔷抬头瞟了一眼这位大少爷,嫌弃地撇了撇嘴。 用脚趾头想想就知道是个关系户。 漂亮笨蛋一个。 - 但马上南蔷就想收回她刚刚的判断了,这哥可不是笨蛋,这哥比谁都贼,黄鼠狼都没他精。 江槐序几乎是相信了南蔷要来做家教的初衷了,但他就不信她没有别的企图,决定迂回着试探一下。 他斜斜向后一靠,目光落在她身上,漫不经心地开始挖坑:“你多久来一次,每次上几小时。” 南蔷眼睛都不带眨一下地就开始编:“一周一次,每次三小时。” 江槐序:“我爸给你时薪多少。” 南蔷随口一说:“一小时200。” 嗯,应该挺合理吧。 实际估计得一小时两万。 江槐序倾身从桌上拿过玻璃杯,慢悠悠地晃着杯子,杯中的水晃晃荡荡,他思考了几秒抬眼望她,眉眼懒散唇角带笑,话却说得干脆利落。 “行,我给你两倍,以后别来了。” 南蔷眨眨眼还以为自己听错了,牛,不愧是大少爷作风,出手真够阔绰的。 但她立即摇头,拒绝得斩钉截铁:“那不行。” 不来的话还怎么看奶奶。 而且两倍才多少钱,就用这么点钱就想把她打发了? 江槐序饶有兴致地看着她,嘴角一勾,有种计谋得逞的快感。哟,狐狸尾巴露出来了?这么容易就被他抓到了。 他顿了顿,“这事儿对你没损失吧,不用干活还每周白拿1800。” 南蔷心想这哥算数可真快,她打了会算盘,向前倾倾身诚恳道:“其实这价钱我挺心动的,但能不能每周按时来,但是不给你讲课?” 想这么美?每周按时到我家来白嫖,我还得倒贴钱给你是吧。 江槐序都被气笑了:“我长得很像冤大头?” 见气氛不对,南蔷迅速找了个借口:“不是,主要是直接就不来了的话太明显了,容易被你爸发现。这事要是暴露了对咱俩都没好处。” 江槐序挑眉,这孩子脑子转得倒挺快,理由像模像样,一个接一个的。 他笑了一下,眼底的混账劲更足了,意味深长地看了她半晌,轻飘飘来了一句—— “也行,那我爸给你的钱分我一半。” ????????? 南蔷震惊,心想你不如要我半条命。 她还一分钱没拿到呢,还得每周赊给他300,这不赔死了,血赔,赔得血本无归血债累累啊。 她缓了缓,把毛巾放回桌上,握紧水杯递到面前缓缓喝了口水,先压压惊,心想着打不过咱就别硬刚。 于是南蔷再次抬眼时,眼神柔了几分,语气也象征性地软了些,好声好气地和他商量道:“你看这样行吗,我保证每周过来都保持安静如鸡,绝不打扰你,绝不侵犯你的隐私,也绝不向你爸暴露你的秘密,私下没有任何交集,咱们井水不犯河水。” 江槐序接着笑:“然后呢?” 南蔷没什么底气:“然后你爸给的钱就都归我。” 江槐序挑眉:“那你要是没做到你刚刚说的那几条怎么办?” “你说怎么办。”南蔷有点打蔫。 不知道是不是中暑还没恢复,刚刚又用脑过度,南蔷的眼睛突然有点酸涩,她抬手揉了两下,准备调整一下状态,再继续和他大杀四方。 但这表情一不小心就显得有点楚楚可怜。 看到她低头揉眼睛,眼圈红红的样子,江槐序竟然有种没来由的不忍心,忽然产生了一种想要留下她的冲动。 这种陌生的情绪一旦发觉便不可收拾,像是丝线细密缠绕,又像是潮水汹涌袭来,又缓又重,却招招致命。 突如其来,打得江槐序不知所措。 算了不欺负她了。 他侧过头,语气淡淡的,声音都不自觉地变柔了:“那等你没做到的时候再说吧。” ?南蔷立即抬眼。 怎么松口了?那她岂不是白调整状态了,刚准备好想再和他大战五百回合呢。 怕他反悔,南蔷赶紧接过话茬:“行,我要是没做到的话就任你差遣可以吧。” 为表忠心,她还着重加重了“任你差遣”这几个字,再配上无比真诚的表情。 见他沉默,南蔷试探道:“那就成交了?” 江槐序手指一顿,“任他差遣”是怎么个差遣法,他让她做什么她就做什么? 想着想着,他不自觉地轻咳了一下,目光难得躲闪了下,赶紧收回了思路。 在南蔷看来就是,他经过了漫长的深思熟虑,憋得耳朵都有点红了,才终于点头不情不愿道:“嗯。” 累死了,总算解决了。 南蔷叹气。 …… 和大少爷斗智斗勇浪费了不少时间,南蔷这才想起来她来到这家最该干的正事。 ——见奶奶。 她环顾了一圈,再次感叹这房子是真大啊。大厅宽敞明亮,挑高的天花板上悬着吊灯,地面铺满了光滑的大理石,装修极致奢华,富丽堂皇。 色彩搭配和谐,墙上挂着看起来名贵得不行的装饰和壁画,随便偷走一件倒卖估计都能赚不少钱。 房子是欧式布局,结构复杂,不远处还有个连接上下几层的旋转楼梯,要想全逛完估计要费不少时间。 刚刚江爸也没告诉她奶奶具体在哪个房间,她只能去碰碰运气了。 南蔷借口要去洗手间,迅速逃离了江大少爷的视线。 她每到一处都会开门偷瞄一眼,像个秘密接头的线报员,寻寻觅觅躲躲藏藏,一心只想完成组织交给的任务,一旦被抓就是死路一条。 这一路上,上上下下,她先是进了茶厅、健身房、又不小心推进了游泳池和迷你影院,都没找到奶奶,期间无数次感叹,这家真是能有多豪就有多豪。 南蔷默默咋舌,万恶的资本家啊。 …… 直到她无意间推开了某间房间的房门,又一次,一阵清冽的果香扑面而来,风吹起纯白的窗纱,灼灼的阳光从明净的玻璃窗外透进来,将整间屋子照得透亮。 她说不清这是间书房,还是画室,还是游戏室,只能看出房间的主人兴趣爱好极为广泛。 侧边放着吉他和架子鼓,角落里摆着游戏机,墙壁上贴满了油画,全是色彩浓郁的落日,或是天边挂着满月的傍晚。 一旁的沙发上零零星星散落着一些书本,她乍一看,全是童话书,数量最多的就是《夜莺与玫瑰》,集齐了各种版本。 看似满屋乱糟糟,又似乎有他自己的逻辑,总结下来就是,“无拘无束的张扬和浪漫”。 看来屋子主人是个大艺术家。 屋内正中央还有幅没画完的油画,色彩绚烂。火烧云般的黄昏和浓烈的夕阳下,知夏里的尽头处,附中的校门熠熠生辉,旁边飘扬着国旗。 三两学生迎着风校服纯白,颇有种“鲜衣怒马少年时”的壮阔热烈和意气风发之感。 再配上一旁散落在地的纸条,上面是力透纸背,飘逸潇洒的钢笔字迹—— 「山川晴朗,人间滚烫,我们的前程是太阳。」 这景配上这字,忽然让南蔷有种热血沸腾的感觉。 …… “怎么,找厕所找到我房间里来了?”背后冷不丁地传来一声诘问,语调不咸不淡。 南蔷僵硬地转回头,看到江少爷正懒洋洋靠在门框,抱着个手臂,朝她眉梢一挑,一副兴师问罪的模样。 南蔷自知理亏也没辩解,半嘴硬半诚心地发问道:“你家太大,我有点迷路了。不过这是你房间吗?怎么连个床都没有?” 第一次来人家就要找床? 江少爷挠挠头,笑得没个正形:“这家里我的房间多了去了,每间都要摆床?” 第 坠爱河 - “你要是忙就先回家吧,我爸今天也不在,发现不了。”江槐序看出了南蔷心情不好,连看他的眼神都充满了怨气。 他向来也不是那种爱哄人的人,况且刚刚是她先阴阳怪气的。 “好,那我先走了。”说没有怨气是假的,南蔷也没想多停留。 除了对大少爷所拥有资源的羡慕嫉妒等复杂情绪之外,重点的重点是要是她回去晚了,肯定会被她妈不停的电话轰炸,要是被发现她来找亲爹就完了。 江槐序自然猜不到南蔷刚刚经历了什么情绪波动,刚下了逐客令,他这才想起来,他还连她的名字都不知道呢。 他僵持了两秒,犹豫着站起身,朝着她身后走了几步,故作不经意地开口:“同学,你还没说你…” “砰”的一声,南蔷直接甩上了门,毫不犹豫,连头都没回一下。 …名字叫什么呢。 江槐序说到一半的话就这么被硬生生地噎了回去。 关门瞬间扬起的灰尘都快扑到他脸上了,江槐序愣在原地,有点呆滞。 这又是谁惹着她了。 说不需要有交集也不用这么绝对吧。 大小姐脾气。 …… 不过刚过了没五分钟,大小姐又风尘仆仆地回来了。 江槐序还坐在沙发有一搭没一搭地看书,长腿大敞着没个正形,见她回来慢悠悠地抬眼望她。 回来了?想起自己还没自我介绍了。 南蔷搅着手指面露难色,扭捏了半天也不说话。 沉默的时间,江槐序就悠哉悠哉地向后靠在椅背上,也不问她,只是合了上书好整以暇地看着她,颇有耐心地等她下定决心。 是不是有什么话想说,表情这么郑重。 知道自己刚刚乱发脾气了?准备回来道歉来了? 还算是有礼貌。 等了半天,南蔷终于开口。 “能不能借我点钱。” 江槐序:? 南蔷无奈:“现金就行。” 江槐序:? 南蔷:“我钱包丢了。” 江槐序:? 南蔷有些急迫:“真的,你就借我点钱够我回家就行。” 江槐序终于搞清楚状况,合着她是回来要钱的,什么有礼貌全都是他想多了。 他憋了半天才终于憋出一句:“你没手机的?这年头谁还用现金。” 说完才发现这并不是重点。 南蔷理所应当地掏出手机,递到江槐序面前:“我手机摔坏了,你看,刚刚接完那个电话就彻底黑屏了。” 江槐序瞟了一眼,屏幕的确是碎了,漆黑一片。 南蔷继续补充,她发誓绝对没有责怪他的意思:“本来就只碎了一个角,刚刚中暑摔倒的时候,你没接住我,手机又掉出去了,就全碎了。” 得,连手机屏碎了都得赖我头上。 还说不是来讹人的。 江槐序叹了口气,妥协了:“你等我找找。” 他翻箱倒柜找了半天,总算翻出来了些现金,大方地递给了南蔷一张100的红票票:“应该够了吧。” 没想到南蔷却是几分嫌弃的模样,犹豫了半晌,撇撇嘴没接:“太大了,你没零钱吗?” 钱给多了还嫌弃? 江槐序无奈道:“好久没用过现金了,这都是不知道哪年的压岁钱了,凑活使吧。” “好吧,谢谢啊。”南蔷接过钱,“那我回家以后给你转账吧。” 她自顾自地振振有词道:“你给我留个微信号,我回去就加你。” 刚说完没两秒,南蔷忽然想到了什么,猛地退了一步,用一副怕沾上瘟神的表情朝人摆摆手:“算了算了,不加了。我下次直接把钱带来给你吧。” 还是少点交集安全。 江槐序:? -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操,别他妈笑死我,结果最后你连人家名字都不知道,还赔了100块。”彭愿拍着沙发笑得前仰后合,捂着肚子,一副笑到快要断气的样子。 江槐序整个人靠在沙发里,表情莫名有些幽怨:“有那么好笑吗?” 彭愿听这话总觉得带刺,凑上来拍了两把江槐序的帅脸:“哟哟哟,我怎么觉得你酸溜溜的呢,刚刚我们江大校草受挫了是吧。乖,没事没事啊。” 江槐序一把拍掉他的手,推开他:“去,别恶心我。” 他大概是真心累了,往下滑了滑彻底瘫在沙发上,一副疲倦不堪的样子:“你很闲吗?闲的话回自己家去,让我也歇会。” 说完他就打了个哈欠,闭上了眼睛,顺势躺倒,眼看着就已经睡着了。 彭愿看着江槐序累得快要虚脱的样子,大不理解:“不是你每天干啥了啊,你不是说卷子作业竞赛题全都刷完了,暑假最后就剩休息了吗,怎么还这么累。” “我知道你们天才堆竞争压力大,更要学习,但你也别太夸张了吧。” 彭愿指指他桌上摞得那叠写得密密麻麻的卷子,撸了撸自己的胳膊,一身起了鸡皮疙瘩的样子,“太卷了太卷了,我要被卷死了。” “没有,就算是卷也卷不到你头上。” “我前段时间除了刷题,还去画室集训了一段时间。”江槐序闭着眼对着窗台处扬扬下巴,没什么力气,“画苹果画得我快吐了,这两天画点别的调整下心情。” 彭愿顺着看过去,看到了他画的那些画,震惊得眼睛溜圆:“不是吧,你还没放弃艺考啊,你说就你那分儿,想上什么学校不行,t大的专业都随便你选吧,干嘛非要另辟蹊径给自己找罪受。” 江槐序单手揉着太阳穴,这些话他已经不知道听多少人说过多少遍了,噼里啪啦的说教听得他愈发头晕脑胀,敷衍道:“我都画了多少年了,应付这个考试也就是些突击些应试技巧,问题不大。” “行,你牛。一边艺考,一边高考,一边还得骗着你妈糊弄出国的事,时间管理大师都没你这么能管理的,累死了谁来帮你收尸啊。” 彭愿和江槐序从幼儿园就认识了,深知他的牛逼,一路金光闪闪,履历辉煌。他在父母眼中都不算是别人家的孩子,而是别人家的天才,光宗耀祖的救世主,他们这些凡人连可比性都没有。 但就算再是天才,也是有极限的吧,一份精力掰成三瓣使,任他再牛逼也顶不住吧。 想到这,彭愿苦口婆心地劝道:“人啊,还是不能盲目自信,你别到最后一个也没捞着。” 江槐序却撑开眼皮笑得散漫,靠在沙发背上扯了扯领口,没个正形,挑眉道:“你不相信谁也不能不相信江槐序,因为他不是人。” “不是人是什么,是神啊?”彭愿嫌弃地瞥他一眼,“你说这话自己都不觉得羞耻吗。” 江槐序笑了,也不否认:“不羞耻,事实。” 明明江槐序就是一副靠在沙发仰着头,吊儿郎当的样子,语气也是不着调的,可眼角却偏偏闪着些锋芒。 让人打心眼里相信他不是无凭无据的自信,而是常年积累沉淀,刻在骨子里的底气。 “你不是人,也不是神。你是疯子,是变态,是自虐狂。” 彭愿摆摆手,早知道自己的操心就是多余的,扯开了话题,“行吧就当我没说,我给你讲点别的吧,提提神。” “说。”江槐序耷拉着眼皮。 “你知道咱们学校把育才中学收成分校了吧,开学就合并校区,我听说他们学校高三有个大美女,肤白貌美仙气飘飘,还是个学霸,估计长得不比宋晚柔差。我最近还和她在网上聊了,约了过两天见面。” 彭愿边说边掏出手机翻着聊天记录,“我还有她照片呢,就是有点糊,这么说来她还和今天那个妹妹有点像。” 彭愿越说越带劲,却看到江槐序垂着眼皮,已经快睡着了,恹恹地“哦”了一声,“没兴趣”几个字就差写在脸上了。 他啧啧嘴:“也是,你什么时候关心过美女啊,宋晚柔喜欢你那么久,你鸟都没鸟人家一下,我都替美女不值。江槐序,你到底喜欢什么样的啊。” 喜欢什么样的? 江槐序闭着眼,喉结轻滚,脑中浮现了刚刚那个爱发脾气的大小姐和他讨价还价的场景,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我靠你突然笑什么啊,好吓人。”彭愿惊恐地凑近,第一次看江槐序露出这样的表情,有点甜蜜,又有点羞涩,甚至还有点回味无穷,看得他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这他妈是什么情况。 “操,你坠入爱河啦?”彭愿一把就拽过了江槐序的领子,对着他的肩膀晃了两下给他摇醒了,“怎么回事啊,你不对劲,你刚刚在想谁?” “没有。”江槐序被晃得头晕,懒懒地呼了口气。 “绝对有事,是不是刚刚那个妹妹。”彭愿越说越确定,“你个纯情少男是真什么心情全写脸上。” 江槐序已经彻底放弃了反抗,只是颇为无奈地揪了个字眼:“我什么时候是纯情少男了?” “我靠,你居然不反驳我,你他妈是真对她有意思啊,居然被我诈出来了。”彭愿又震惊又是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样,表情管理有点失控。 “没有,我就是觉得她挺有意思的。”江槐序尾音拉得老长。 “按现在的话来说,说你纯情都说轻了,你应该叫纯爱战神。您的爱都是灵魂和灵魂的碰撞,普通人的喜欢对你来说算什么。” 江槐序瞥他一眼。 彭愿摇摇头:“唉你拒绝人的经验是挺丰富,花样百出的。但你自己想想吧,你这些年对谁动过心啊,上次动心还是十几年前吧,哭着喊着要娶人家姑娘。” 第 高糊照 - “其实咱们学校本来也不算差啊,一本率99呢,运气好的年份偶尔也能出一两个t大p大啊,只不过没有附中那么辉煌罢了。” 苏贝贝激动得猛拍一下桌子,浑厚的嗓门在嘈杂的咖啡厅依旧洪亮,震得南蔷打了个激灵。 “淡定点。”南蔷拍拍她后背试图安抚情绪,她刚刚就只是大致讲了讲前几天去少爷家的情况,没想到她反应这么激烈。 “那哥还不知道我是哪个学校呢,倒是应该不存在歧视。” “我不管,我就是对他们附中的人有偏见。”苏贝贝的圆脸气得鼓鼓的,猛吸了两口冰饮料差点被呛到,压不住心中的愤愤不平。 “南南,我连打个游戏碰到附中的都会被歧视。你说他们附中的人凭什么瞧不上咱们育才啊,真以为谁都愿意当他们分校呢。呸,我都不稀罕。” 如今身处最繁华市中心的咖啡厅,人多混杂,苏贝贝的音量不小,引来了不少人的侧目,她这才压低了声音,手指向门的方向:“你看,刚说到附中,这就来了一位。” 南蔷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咖啡厅大门口走进来一个附中男生。 身材圆钝,肤色偏黑,披着件附中的校服外套,再配条大logo短裤,和一双爆款的篮球鞋,妥妥的暴发户气质。 他向店内四处张望着,像在找人,鬼鬼祟祟的模样。 苏贝贝瞟了他一眼就嫌弃得不行,振振有词:“大暑假的,他们附中er是走到哪都得穿那身校服吗,也不嫌热。我之前听学长吐槽,大学图书馆里还有人穿着附中校服,都不带脱的。” 看到附中er,南蔷又想起了在江家看到的那身校服,心不在焉地附和:“嗯,可能因为他们一生最辉煌的时刻,就定格在高中这三年了吧。” 一般来说越缺什么,才越想炫耀什么。不知道江家那位会不会也天天披着附中校服不离身呢。 估计不会,总觉得他是个很有自尊和底气的人。 当然,也有可能是钱堆出来的底气。 苏贝贝愣了愣,由衷赞叹:“南南还是你最扎心。杀人不流血,只诛心。” 南蔷回过神来掐了两下苏贝贝的圆脸,这才想起正事,“对了你不是说要我陪你见网友吗,他怎么还不来。” “南南你别掐我,脸变得更大了怎么办,一会儿还要见人呢。”苏贝贝边揉脸,边对着侧边的镜子整理了整理头发,还顺便转回身帮南蔷压低帽檐,整理了下口罩。 “南南,真是口罩和帽子都遮不住你的美貌。一会儿等我网友来了,你稍微收敛点自己的魅力哈。” 南蔷就任由她动手动脚,接着笑:“贝贝你刚骂完附中,现在又要和附中的网友见面,是不是有点打脸。” 像是被人戳中了心事,苏贝贝眼神躲闪了一下:“诶呀这不是马上学校合并了吗,我不得提前打探打探军情。” 虽然只是一瞬,但南蔷还是察觉到了不对劲,蹙了蹙眉:“不对啊贝贝,你以前是这么未雨绸缪的人吗。” 苏贝贝望了眼南蔷,她的眼神清亮而透彻,沉静中闪着些笑意,像是拿定了她有事瞒着她,就静静地等着她招来。 唉南蔷吧,说迟钝吧也迟钝,说敏锐吧又很敏锐,特别是对撒谎啊哄骗啊,这种逻辑的异样和蹊跷极其敏锐,让人招架不住。 “唉!我错了!”在南蔷极具压迫性的眼神中,苏贝贝终于败下阵来。 她垂头丧气地掏出手机,点开一张照片递给南蔷,如实招来,“其实我是想来看帅哥的。” “当时我打游戏偶然认识这个人,原本我们只是在游戏上聊,他偶尔会给我讲讲附中的事嘛,后来我们加了微信,他看了我朋友圈就向我打听你来着。” 南蔷定睛一看,这是张高糊照,却氛围感十足,画面昏暗背光。 只能看到男生模糊的侧脸轮廓,骨相极其优越,下颌线清晰,连发丝的弧度都恰到好处,堪称一绝。 这都不是重点,重点是他正在脱上衣。刚脱到一半,能清晰地看到他精瘦流畅的腰线,以及一块块紧实又分明的腹肌,像是均匀铺着被溪流打磨光滑的雨石,坚硬而饱满。 真是一把好腰啊。 确实是帅,颜值身材气质都没得挑,但总觉得哪里有点不对劲。 南蔷犹豫道:“我怎么觉得你被骗了。” …… 苏贝贝一万个不相信,语调都升高了:“怎么可能?为什么?” “这照片像是别人偷拍的。”南蔷又看了看照片,分析道:“他要是真问心无愧,明明可以发更清晰的照片,为什么要发这张呢。” “算了。”南蔷不再纠结照片的事,“所以你想让我陪你看帅哥才叫我来的?那直说不就行了,干嘛鬼鬼祟祟的。” 苏贝贝捂住脸,支支吾吾了好久:“不是,主要是因为他好像误会我就是你本人了,他是想见你,所以…” ??? “什么?” 南蔷眼睛瞪得溜圆,这也能误会? “呜呜呜南南我错了,因为我朋友圈就三天可见,就只有一条我转发的学校新闻社写的你的稿件,还有一张你的照片,他就问我是不是南蔷。” “……”南蔷属实是被无语到了,“这大哥智商也是堪忧啊,然后呢。” “然后我还没回,他就发来了这张照片,约着要见面。”苏贝贝头都快埋到地底下了,“我一时色迷心窍,就答应了。” 南蔷呼吸有点不畅,一把扯下了帽子和口罩,扇了扇风,想要透透气。 “但这不是一见面就会暴露吗,你还不如早点和我说。”她的话语间没有责怪,只是有点无奈,“又不是什么大事。” 苏贝贝握紧南蔷的手,委屈巴巴的:“呜呜呜南南我怕你生气嘛,我让你戴帽子和口罩也是怕他对你图谋不轨。” …… 话音未落,刚刚咖啡厅门口那位穿着附中校服的“暴发户”大哥已经站到了南蔷面前。 他万分有礼貌地倾身,用自以为最帅的口吻,微笑着开口道:“请问你是南蔷吗?” 见美女愣着不说话,彭愿换了个问法:“我的意思是,请问你是‘旺旺仙贝’吗?” 南蔷默默地低头又看了一眼那张帅得惊为天人的照片,再无比僵硬地抬头看了看这位大哥。 属实,没有,半毛钱,关系。 真的,被骗了。 苏贝贝明显比她更难以置信,她眨眨眼睛愣了老半天,才终于咽咽唾沫,硬生生地从喉咙里挤出了几个字。 一字一顿的。 “你不会是,‘江槐序的好爸爸’吧?” …… 彭愿满意地点点头,“对对对,你记我的网名记得很清楚啊,我就是‘江槐序的好爸爸’,可算找到了。” 说罢,他拉开椅子就坐在了她们对面,可算对上暗号了,快累死他了,也不知道这位南蔷美女刚才干嘛要带着帽子和口罩,害他一顿好找啊。 “靠,谁让你坐了?”苏贝贝猛地呵斥一声,眼底的火熊熊燃着,快烧到彭愿脸上了。 咖啡厅嘈杂一片,可贝贝的声音还是足够浑厚,震荡着空气。 彭愿闻声颤了两下,不是来见美女吗,怎么还跟了个凶巴巴的拖油瓶。 他尴尬地笑了一声:“哦哦哦,你们是不是想喝点什么?我去帮你们买。” 说罢他刚要起身,又被苏贝贝一声怒斥,“坐下!谁让你走了!”,吓得彭愿一屁股又坐回了椅子上。 靠,这他妈是什么情况。 “说,你为什么要骗人。”苏贝贝气势汹汹地举起杯子,一把敲在桌子上,溅出些碎沫飞到桌子上。 南蔷叹了口气,默默地拿张纸帮她擦了擦,唉,这都是什么事啊。 彭愿被她这一下吓得不轻,难道是照片的事暴露了?不过就算是暴露了,也轮不到她来教训吧。 真是莫名其妙了,彭愿没什么好气儿地瞥苏贝贝一眼:“不是,大姐,你谁啊你?” 原本还没那么生气,这声大姐算是彻底激怒了苏贝贝,她从小就怼天怼地到处称王称霸,哪能受得了这气。 “大姐?你还敢叫我大姐,我不是你大姐。”她抬手指着彭愿,中气十足,“听清楚了,我是你亲爹旺旺仙贝。” “说吧,你为什么要拿别人的照片骗我们?”苏贝贝举起手机,亮出照片,明晃晃地怼到了彭愿的脸上,“你个猥琐男对我们南南有什么企图。” 靠,真的是照片的事暴露了。 彭愿的气势一下子就弱了下来,他撇开眼神,摸了摸下巴嘴硬道:“我和这照片差得也不多吧。” 都是有鼻子有眼的,身高也差不多,脸也差不多,况且这照片也看不清脸吧。 苏贝贝没想到他这么无赖,憋得脸都红了,向前怼着照片,“不是,大兄弟,你自己睁开眼睛看看,你和这照片有什么关系啊!” “你看看人家这腹肌,再看看你这膀大腰圆的,你再看看人家这下颌线,再摸摸自己那双下巴,你这猥琐男就连气质都和人家差得十万八千里,脸也真够大的啊,还好意思说差不多。” 被噼里啪啦一顿骂得体无完肤的,彭愿实在是快听不下去了,“姐姐,一码归一码,咱别人身攻击行吗。” 他顿了顿,大脑飞速运转终于找到问题的关键,“对了,那你干嘛说你是南蔷啊?” 苏贝贝闻言眼神躲闪了下,声音也不自觉地弱了些:“你哪只眼看见我说我是南蔷了?” “你不否认不就是默认的意思吗。” 第 深灰色 - “靠,南南,快看快看,好帅啊!!!” 二十分钟后,苏贝贝猛拍着南蔷的肩膀,目光落在远处刚进门的帅哥身上,音调都因为太过花痴升了个八度,怕过于引人注目又立即克制了声音,维持着形象。 他穿着一件暗纹的短袖衬衫内搭一件白t,下面是一条宽松的黑色束脚运动裤。像是着急出门所以随意抓了身衣服套上,但因身材气质太过优越,还是处处透着一种不加修饰的,慵懒的少年感。 是苏贝贝这种常年追星,对帅哥审美要求极高的少女都眼冒星星,打心眼里认可的颜值水平。 南蔷原本正百无聊赖地玩着咖啡杯,贝贝这几声吓得她打了个激灵,猛地抬眼顺着望向咖啡厅的门口,指尖顿时一顿。 靠,这是什么孽缘啊。 怎么是他。 这哥确实没穿校服,甚至还极为低调地在头上还扣了个黑色帽子,压低了帽檐,眉眼遮在阴影里。 但还是能看见他清晰到有点刻薄的下颌线,流畅优秀的鼻梁和稍稍弯着,却依旧冷淡得过分的唇角。 光是这些特征就已经足够特定到江大少爷身上了,更别提他那金光闪闪的附中er头衔,周遭冷淡又强大的存在感,越想低调越惹人注目。 怪不得刚刚那张照片看着那么眼熟。 南蔷冷汗都要下来了,恨不得立即逃走。她极力低下了头,想要降低存在感,无比庆幸刚才贝贝又帮她戴好了帽子和口罩,遮这么严实,他应该认不出来她吧。 沐浴着苏贝贝极度花痴的眼神,江少爷不情愿地蹙着眉,一路懒懒散散又拖沓地走到了他们桌前,被彭愿强迫着一把抱住,整个人按在了椅子上。 彭愿在他耳边夸张地哭喊道:“爸爸,救命啊啊啊啊啊啊啊,救救我狗命啊!!!” - “操…你他妈到底用我的照片勾搭了多少女生?” 终于了解了事情的来龙去脉,江槐序瞥了一眼那张“肇事”照片,照片里他正换衣服换到一半,露出腹肌若隐若现。 精心守护的一世清白就这么毁于一旦了,江槐序侧过头,实在是没眼看。 “这不是根本没照清你的脸吗,这么糊,我不说也没人知道是你。”彭愿小声嘟囔着嘴硬道。 江槐序挑眉,无语到发笑:“ok,那我走了,人家爸不是要抓你去警察局吗,你这么能说就去那解释吧。” 他说着就起身要走,又被彭愿一把抱住胳膊,狗腿地哀求道:“哥,哥我错了我真错了。不对爸爸,爸爸我错了,原谅我爸爸,您大人有大量。这是第一次,我保证绝不再犯了,我保证,真的。” 江槐序叹了口气,坐回椅子,“照片是你什么时候偷拍的。” 彭愿乖乖作答:“就你之前换衣服的时候…” “我他妈看不出来这是换衣服的时候?”江槐序握紧拳头,就差要一拳揍过去了。 彭愿越说越怂:“诶呀就之前在你家那天,她和我聊天,我顺手拍了一张就发过去了。” 江槐序点点头,轻飘飘地下了永久逐客令:“行,你以后别进我家了。” “别这样,爸爸。”彭愿可怜巴巴。 “不是,我着急忙慌地赶过来,以为你他妈被人绑架了。”江槐序看都不想看他一眼,“真的,你还不如被人给绑架了呢,让我也清净几天。” …… 南蔷默默地在一旁看着他们吵架,她今天的主题大概就是看人吵架吧,一共就这么几个人,一对对排列组合着吵。 相比起极力降低存在感的南蔷,旁边的花痴少女苏贝贝明显活跃兴奋到不行,她捧着脸,星星眼地打断了他们的吵架,不太合时宜。 “帅哥,能不能看眼腹肌,让我们验验货。” 江槐序气到头晕,瞥了她一眼,咬牙切齿道:“我是你点的鸭子吗?还验验货。” 对比之下,彭愿就显得大方得多,他说着就要掀江槐序的衣服下摆,“诶呀序序,不行咱就让人看一眼吧。她爸是警察,咱惹不起,忍忍就过去了。” “警察怎么了。”江槐序一把打掉了他的手,“警察女儿就可以当街强抢民男了?” 就在这时,他注意到了一道灼灼的视线,来自一旁始终沉默的女生,那个传说中的警察女儿,一套帽子口罩倒是把脸遮得严严实实。 江槐序抬手就捂住了裆,神色警觉。 你,他妈,在往哪里,盯。 …… 对面的女生也注意到了他的反应,下意识地抬眼。 目光对上,江槐序瞬间笑了。 这双眼睛,他认得。 眼神清澈透亮又锐利,眼皮前窄后宽,微微上翘的眼尾流畅清丽,透着些疏离。 江槐序笑得低下头,混账地抬起手没再捂裆,大大咧咧敞着腿,颇一副慷慨相授又讽刺至极的样子。 “有这么好看吗,要不我松手再给你看看。”他撑着眼皮饶有兴致地望向她的眼睛,是真的恶劣也真的觉得有趣。 直觉告诉南蔷,江少爷已经认出她了。 她没再闪躲,索性清了清嗓子直白道:“他刚刚把你的裤带给扯开了,内裤边露出来了。你要是不介意的话就当我没说。” 说完,南蔷便好心地撇开了眼神。 江槐序:“……” 彭愿:“……” 苏贝贝:“……” 这下终于没人吵架了,世界顿时清静了不少。 苏贝贝没忍住,偷偷凑到南蔷耳边问:“什么颜色的?” 南蔷没好意思告诉她,“你自己问他。” 彭愿笑眯眯地压低了声音:“深灰色的。” 江槐序:“我他妈听得见!” …… “你还要一直戴着帽子和口罩啊,生怕我认出来?”江槐序的话是冲着南蔷说的,话语间没什么好气儿。 苏贝贝有点发愣:“什么情况,你和南南认识?” “嗯,她欠我100块钱,说好第二天还,都过了三天了还没来还。”江槐序靠在椅背,手指轻敲着桌子,语气不知怎么带着些傲娇,隐藏在漫不经心和冷淡中。 他的目光始终落在南蔷身上,看见她终于摘下了帽子和口罩,口罩闷得她的脸颊都有些发红了,鼻尖闪着些细微的汗珠。 要是他不戳穿她,她是不是真准备闷一下午,这大夏天的还想再中暑一次啊。 “我说过要第二天还钱吗?”南蔷拿纸巾擦了擦汗,又整理了整理头发。 “我爸说跟你谈好了,开学前每天都来。”江槐序笑得吊儿郎当,向前凑了凑,“不是吗,我的全区第一小家教。” 南蔷听不出他是在讽刺,还是真的怕她骗他钱了,单纯地问道:“所以你每天都在等我?” 这么简单的问题却逼得江槐序一时语塞,他抱着手臂向后懒散一靠,眼神侧开:“我等你干嘛。” …… “哦!所以你真的是前几天去他家的那个漂亮妹妹啊。”彭愿盯着南蔷看了老半天,激动地一拍大腿,“我说怎么这么眼熟呢。” 紧接着他再侧过头笑眯眯拍拍江槐序的肩,一肚子不怀好意:“原来序序你就是那个漂亮笨蛋大少爷啊!竟然真的是你,我就说嘛,这天底下像你这样又拽又骚又自恋的帅哥也没几个。” “什么漂亮笨蛋?”江槐序抬眼。 “诶呀你不知道,刚刚你没来的时候,她们吐槽了好多。”彭愿故作惋惜地砸砸嘴。 思绪飘回了二十分钟前—— “南南你不是说你前两天见到的那个大少爷也是附中的吗,听你描述就觉得他烦得一b。”苏贝贝越看彭愿那身附中校服就越来气,连坐着其他人也一起骂。 “你们这些从小就含着金汤匙长大的人,一个个都活得不知天高地厚的。”她就差指着彭愿的鼻子骂了,叉腰挥臂愤愤不平道:“真以为上了个附中,自己就也是凤毛麟角的天才了,还不是靠钱堆出来的关系户,牛逼哄哄什么呢,我都替你们尴尬。” “就南南前两天去的那个,那什么家教,那男生竟然说要给她两倍价钱让她走,别给我笑死了。” 苏贝贝越说越带劲,唾沫横飞的,白眼都快飞到天上去了:“这都什么年代了,还整那些拿钱打发人的桥段呢,真以为自己是霸总了,也只有霸总的妈才能干出这种事吧,扔点钱让你离开她的宝贝儿子。” 有画面了,南蔷默默地在心里想,如果江少爷的妈能扔给她一大笔钱让她离开她儿子,是不是还挺爽,怎么这种从天而降的肥美的大馅饼就不能砸在她头上呢。 “所以啊南南说的没错,就是漂亮笨蛋啊,漂亮笨蛋。”苏贝贝继续冲着彭愿发泄,“人还是得有点脑子啊,别整那些华而不实的,给我笑的。” …… 彭愿慷慨激昂手舞足蹈,还略带添油加醋地,把刚刚苏贝贝的话全都复述了一遍。 “序序,你说你有钱是有钱,漂亮是漂亮,但这辈子还没人敢说你是笨蛋呢吧。”彭愿啧啧啧地煽风点火着。 江槐序的脸色肉眼可见地越来越黑。 彭愿这下算是奸计得逞,长呼了口气。终于分走了点火力,这下江槐序应该不会揪着他照片的事情不放了吧。 这么轻而易举的就被人全都卖了,南蔷看出了彭愿打的如意算盘,不想让他得逞,于是在江槐序兴师问罪前先开了口。 她的语气温温柔柔的,没一点防御和攻击的意思,她朝江槐序笑了笑,自然得像是下楼买个菜。 “那个,我能不能问下你的名字。” 思维过于跳跃,江槐序搞不懂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就纯当她想转移话题,顺便搭个讪,向他讨个好再道个歉。 第 赏面子 - 太阳都快落山了,再吵下去就没有尽头了。 相聚也是缘分,第一次见面就能吵个天翻地覆,缘分也不算浅了。 江槐序没再揪着不放,只不过心里还是对某人在背后说他坏话有点耿耿于怀,心中说不出的憋闷,表情反而更加冷淡,垂着个眼皮,一副对人爱答不理的样子。 他给她留下的第一印象有这么差吗? “这样吧,我请大家吃饭,火锅可以吧。”彭愿大方地摆摆手,“这事儿确实是我办得有问题,我给所有人赔罪好吧,哥哥姐姐们都赏个面子。” 说罢,彭愿就冲着江槐序一通挤眉弄眼,满脸的“兄弟为了你的爱情可是豁出去了,你也努把力啊哥哥”。 真没想到江家门口的妹妹就是分校的女神,也没想到他偷拍的那张照片还正巧把江大少爷引来了,这月老追着递的红绳再接不住,就真没人能救他了。 不同于彭愿的急不可耐,江槐序就斜斜向后靠在椅背,抱着手臂一副不冷不淡的样子,无所谓地瞥了南蔷一眼,又移开目光,意思就是:都行,你看着办,如果你去,我就考虑考虑要不要勉为其难赏个面子也去。 南蔷本来是不想去的,出门时间太久,她弟弟没人看着学习。虽然不明白一个初二男生有什么可看的,可到时候她妈追问起来,她也实在不好交代。 无奈苏贝贝拽着她的胳膊软磨硬泡,非要她陪着一起去。 她只好先给家里的小祖宗发了个信息:「弟,暑假作业做得怎么样。」 弟弟秒回:「妈又派你来监视了?」 南蔷:「不然呢。」 弟:「没写呢,你就跟她说写完了。」 南蔷一通输出:「……压力全来到我身上是吧。写点作业对你也没坏处吧,争点气行不,不就是因为你在附中垫底,妈才每天担心你学习。」 弟也不甘示弱:「我的亲姐姐,我就算在附中垫底也比你在育才当鸡头强,妈为什么就不管管你呢。」 南蔷沉默了半晌,“我的亲姐姐”那几个字就赫然闪烁在眼前,莫名叫人心乱。 前几天刚认了亲爹,眼前还有个没血缘关系的大少爷哥,就算再坚强,表面再云淡风轻,也任谁都难掩心底的混乱和无措吧。 可她除了自行消化还能有什么办法。 南蔷呼了口气,依旧是用以往和弟弟打闹的语气:「行,我的亲弟弟,那我这个烦人的鸡头二妈晚上就算不给你做饭,你也没意见吧。」 弟愣了半天:「那我吃啥啊姐?」 前几天摔坏的手机屏还没来得及修,南蔷现在用的还是几年前的旧手机,卡得不得了,打一个字都费劲。 她尝试了几次,最终崩溃地按掉了屏幕,他爱吃啥吃啥吧,她这个不是亲姐的姐也别费力不讨好了,谁愿意伺候谁呢。 …… 咖啡厅里,南蔷望向窗外,忽然陷入了沉默。 夕阳落下,天还没完全黑。 远处的天空泛着稀薄的青白色,像是被扔上岸的鱼吐着虚弱的泡泡,云彩被夏日的残热磨得没了脾气,浮浮晃晃蒸腾着,路灯接连亮起。 要说为什么妈为什么只管弟弟不管她,第一个原因就是因为她乖巧,至少表面上装得乖巧。 她妈在她四岁时再婚,给她改了名,又生了弟弟。或许是她爸妈不愿面对,又或许是他们真的以为四岁的孩子没有记忆,就铁了心假装他们是真正的一家人,她也就陪着演戏。 她弟是确实毫不知情,可演到后来,连她爸妈都入戏太深,于是全家只剩下她一个人带着真相,活在割裂感之中。 这种割裂感在每次亲戚朋友欲言又止,又或是爷爷奶奶对弟弟表现出明显的偏心时,更尤为强烈。 而她亲爹的出现,就相当于硬生生扯开了最后一层遮羞布。 可她还是装得乖巧,装作无事发生。 第二个原因就是,她妈压根就没想管她成绩。在她妈眼里,女孩子将来是要嫁人的,与其博学多才,倒不如尽早学会察言观色,将来就老老实实做个贤淑能干,没什么攻击性的贤妻良母。 所以才能说得出没钱供她留学,家里的钱要留给弟弟这样的话。 有时候想想,像她这样乖巧到压抑,演戏演到骨子里,实际上对谁都没什么感情,当面一套背后一套虚伪又冷漠的人,也挺没意思的吧。 突然就有了决断,南蔷平静地抬眼,回复大家:“行,那咱们走吧,去吃火锅。” - 离开咖啡厅去火锅店的路上,两个男生走在前面,南蔷她们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跟在后面。 这一路,苏贝贝没看出南蔷的情绪变化,始终在一旁叽叽喳喳地和她咬耳朵,“南南,其实我觉得他们俩人还挺不错的,还要请咱们吃饭呢,认罪态度也挺良好。” “虽然嘴稍微毒了点,但那谁,他人也挺随和,没看出来你说的大少爷脾气呀。” “而且其实这事本身我也有错,我还没和你好好道歉呢。” 南蔷还在为家里的事心烦,有一搭无一搭地听着,反应慢了好几拍,才回过神来凑到苏贝贝耳旁:“贝贝,你不会是看上他了吧。” “你说谁?”苏贝贝小声问。 “就他。”南蔷指了指江槐序的背影。 苏贝贝立即摇头:“怎么可能!他可是你爸的儿子,你异父异母的哥啊,我哪敢想。” 这要是放在里,简直就是狗血伪骨科文的经典开局,苏贝贝暗暗咋舌,她可没那么绿茶,非要背叛闺蜜,掺和进去横插一脚。 尤其是,她又定睛一看,这哥哥在旁边某“暴发户”的衬托下,更显得气质低调干净,步调稳定走路带风,有种与生俱来的松弛和自信。 苏贝贝皱皱鼻子,客观地评价道:“而且他太帅了,这种像太阳一样的男生,光芒太耀眼了,我连多看一眼都会觉得自惭形秽。” 南蔷瞥她一眼,“所以是靠一些自我贬低来突出他的光辉形象?” 说罢她也顺着抬眼,望了望江槐序的背影。 他走在前面,步调悠闲却姿态挺拔,或许是在适应着她们的步伐,刻意放慢了速度。 月光混合着昏黄的路灯光落下,他摘了帽子,头发在光里笼着淡淡的金色,背脊挺直宽阔,似是清晨山间铮铮而立的青松。 阴影下藏的是一身的反骨,又或是向阳而生的傲气。 “是还可以吧,但是怎么长得帅就像太阳了?”南蔷收回目光,不愿承认,“我还觉得你每天热血沸腾,怼天怼地的样子才更像太阳呢。” “我知道我知道,但我说他像太阳主要是说他的气质。” 苏贝贝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措辞了半天,“他身上有一种很稳定又云淡风轻的感觉,我还没在同龄男生身上见到过这种气质。” 南蔷半信不信地撇撇嘴:“有这么夸张吗?” “南南,你就是对他有偏见,你看他全程都没说我们一句。”苏贝贝有理有据,“刚刚让他掀衣服也不掀,长那么帅还守男德,简直当世罕见。” 不是吧,这都值得吹了? “是现在的男人太烂了,还是我们对男人的要求太低了。”南蔷眉头蹙得更紧了,“再这样下去一个个都成男宝妈了。” “诶呀我怎么可能是男宝妈,我可是纯纯女主控。”苏贝贝笑得揶揄,“可能我说得有点夸张啦,但我就是觉得你俩挺有戏的。” “我们俩怎么可能有戏???” 南蔷的眼睛瞪得溜圆,意识到自己音量过大,引得前方江槐序的脚步都顿了顿,她赶紧压低声音:“只有电视剧才敢这么演,现实里我连想想都觉得头皮发麻。” 她叹了口气,“我的人生已经够一团乱麻了,可不敢和他扯上关系。” “但现在不是已经扯上了吗。从你决定从亲爹那拿钱的那天起,你们的命运就纠缠在一起了。” “拿了跑就行…”南蔷的声音压得极低,生怕被人听见,“不会让他知道我们的关系的。” “没这么简单,你看他那聪明样儿,想瞒过他可不容易。” …… 此时,被夸聪明的江槐序正心不在焉地在前面走着,聪明的大脑里装的全都是没用的事。 “我刚刚好像听到她说有戏没戏了。”江槐序低头踢踏着石子,慢悠悠开口,显得不经意。 跟他不同,彭愿刚刚可是一直竖着个耳朵听,跟个机警的兔子似的,这辈子听讲都没这么认真过。 唯一就是妹妹们隔得距离有点远,声音被风吹走了一半,有点可惜。 结合着偷听到的几个关键词,彭愿连蒙带猜道:“嗯,她刚刚说你长得帅像太阳,然后问旺旺仙贝她和你有戏没戏,旺旺仙贝说你没掀衣服可能是没戏。” “然后妹妹难过了,旺旺仙贝就安慰她,说你们一定会命运纠缠在一起的,身心都纠缠,嗯。” 不管对不对吧,反正彭愿斩钉截铁地讲了一遍,有理有据,自信满满。 江槐序犹豫了几秒:“我好像还听到她说什么‘拿了跑就行’。” 彭愿摇摇头,一板一眼说得跟真的似的:“不是,你听错了。她说的是,打个炮就行,不会让别人知道你们的关系的。” …… 打你妈的炮,江槐序瞥他一眼。 硬把没逻辑的故事讲得自成逻辑也是种能力,但凡他少点判断力,没准就真被他唬住了。 他扯了扯衣领,胳膊肘怼彭愿一下,低声奚落了一句:“真的,就你这听力,葫芦娃的顺风耳没让你当都可惜了。” 第 鄙视链 - 终于在火锅店落座,人不少,火锅蒸腾的热气混合着热闹欢腾的人声,店内气氛一片热络嘈杂。 四个人今天也算是刚认识,刚刚还经历了一顿乌龙大乱斗,现在就突然这么春风和气地坐下,也有点说不出的尴尬。 点单过后,这桌的气氛又陷入了沉默,和周遭热闹的空气格格不入。 南蔷和江槐序两个人一个比一个酷,谁都懒得多说一句,眼神瞟向一旁,而苏贝贝和彭愿就在暗中默默观察,几个人各自心怀鬼胎。 实在受不了这无边的沉默,彭愿在桌下偷踹了江槐序一脚,冲他使眼色:你平常不是挺社牛的吗,说话啊哥哥。 江槐序鸟都没鸟他,犟得不行,心想着要说也是她先说,之前背地里说了他那么多坏话,还暴露了,到现在也没见她表示一句。 彭愿当然懂他那个倔脾气,心高气傲惯了,哪能受得了这委屈。只不过他有个性,人家妹妹比他更有个性,眼皮都不带抬一下的。 这叫什么呢,这就叫一物降一物。 都是报应。 …… 活跃气氛的活就由他来干吧。 彭愿清清嗓子,转向了看起来更好说话的苏贝贝,好声好气地自我介绍道:“正式介绍下吧,你好,我是彭愿。” ? 苏贝贝瞥他一眼,心想这人还挺幽默,端正了坐姿面向他,微微一笑认真回复道:“彭于晏你好,我是吴彦祖。” “……”彭愿尴尬一笑,一字一顿道:“不是,我是说我是彭愿。” ? 苏贝贝继续微笑,心想这人还挺执着,还想要人怎么配合啊,她礼貌到都伸出手准备和他商务握个手了。 “嗯,你好,我是说我是吴彦祖。” 彭愿放弃了。 靠,这人是听不懂人话吗。 没法交流。 他大剌剌向后一靠,抱着个手臂,眼神瞟向一旁已经憋笑到不行的江槐序,无语道:“不是…有这么好笑吗,从小笑到大了还没笑够啊。” 可以说彭于晏火了多少年,这个噩梦就伴随了他多少年。 之前他喜欢的女生喜欢彭于晏,同学都起哄说她喜欢“彭愿”,把那女生气得嚎啕大哭,像受了天大的委屈,再也没理过他。 诸如此类,数不胜数。 江槐序忍住笑向前倾了倾身子,无比好心地跟苏贝贝解释道:“愿是愿望的愿,彭愿,他真名就叫这个,不是蹭彭于晏的热度。” 南蔷:…… 苏贝贝:…… 南蔷愣了愣,微微一笑,有点生硬但也算是替他挽尊道:“其实你这名字挺好的,喜欢彭于晏的人也会喜欢你吧。” 彭愿抬眼:“我谢谢您啊。” …… 菜和饮料都上齐了,苏贝贝边涮肉边大大咧咧地自我介绍道:“嗯,我叫苏贝贝,你们叫我贝贝就行。” 彭愿了然地点点头:“哦,怪不得网名叫旺旺仙贝呢,挺可爱。” 苏贝贝:“谢谢啊,你网名也不错。” 彭愿心说,姐,能别哪壶不开提哪壶吗。 苏贝贝到底是没南蔷心地那么善良,撇撇嘴没忍住吐槽道:“彭同学,你名字和彭于晏那么像,怎么长相身材和人家一点不搭边呢。” 这姐是真不会说话,彭愿翻了个白眼,“旺旺仙贝同学,你叫贝贝,也不是那个贝贝公主啊。” 南蔷好奇:“贝贝公主是谁?” 彭愿理所应当:“你没看过?之前还拍电影了,序序拉着我去看的。” 江槐序咽下一口涮肉,总觉得有点食不知味,听到南蔷说话才回了点神,拍拍彭愿的肩膀叹息道:“美女与野兽,而且人家那叫贝儿。” 彭愿点点头恍然大悟:“哦,玲娜贝儿那个贝儿是吧。” 江槐序沉默了半晌,叹息道:“哥,你是在哗众取宠还是真智障,我已经分不清了。” 彭愿不耐烦地摆摆手:“行行行,就你懂。”他转向两个女生解释道,“他爸是艺术家,以前专门给童话画插画的,所以他家全是童话书,他对这些门儿清。” 这么说来南蔷倒是有点印象,他家确实有一堆童话书,最多的就是《夜莺与玫瑰》。 不过江爸不是做房地产的吗,难道这说的是他亲爸? …… 南蔷的思绪有些游离,一旁苏贝贝和彭愿又聊了些关于附中和分校合并的事,她也没仔细听。 直到彭愿豪爽地一拍桌子,“以后咱们也都是一个学校的了,我爸是附中的党委副书记,有什么事找咱爸都有用。” “好一个咱爸!敬咱爸!”苏贝贝比彭愿更豪爽,闷了一口可乐,又立马加满举起杯子要和大家碰杯。 南蔷眉梢一挑,在心里默默腹诽:党委副书记,这么大的官。 江槐序瞥了一眼南蔷,似是读懂了她的眼神,他懒懒地向后一靠,对着彭愿拆台道:“这么大口气,生怕别人不知道你是关系户是吧。” 彭愿难以置信地转过头:“哥,就您不是关系户呗。您奶奶那官儿,我都不敢说出口,我爸听了都得抖三抖。” 苏贝贝一拍手恍然大悟,怪不得呢,这彭哥看起来傻不拉几的,一点也不像附中刻板印象里的学霸。 南蔷心里也是同样的想法,目光移到江槐序身上,奶奶是比党委书记还高的官,看来她猜得没错,游手好闲江少爷也是靠钱靠关系堆出来的学历。 苏贝贝好奇:“那你们附中会不会对这个有鄙视链啊。” 彭愿叹息一声解释道:“仙贝啊,我们附中的鄙视链多到数不胜数啊。竞赛生看不起高考生,高考生看不起出国生,出国生看不起艺考生,艺考生看不起体育生,体育生看不起的…e就只有我们关系户了。” 不过估计等你们合并过来,食物链底端就是你们分校的了,只不过他没好意思说。 听到这,南蔷和江槐序都了然了,甚至还下意识对视了一眼,又立即都躲开了眼神。 只有苏贝贝还在天真而真诚地和彭愿共情:“啊,那你的生活环境好艰苦啊。” 彭愿倒是不以为意,甚至还在好心地帮她打预防针:“我已经无所谓了,也跟你分享下吧。还是你序哥教我的,人要接纳自己,和自己的家境背景父母,智商颜值身材,过去现在未来,所有没法选择的东西,全都和解。好的当作资源,坏的当作鞭策,勇敢地大步向前走就行。” 其实,彭愿初中有段时间因为同学老说他是关系户,他在学校见到他爸都不敢抬头,那时候江槐序就是用这些话安慰的他。 这么想来,或许和江槐序的童年经历有关吧,他好像始终比同龄人成熟那么一点。 小时候他们两家都还没那么有钱,就住在普通的小区,那年他还不姓江,姓叶。 彭愿还记得当年叶家出事后,楼里的碎嘴大爷大妈没事就喜欢拽着江槐序问,“这孩子长得挺俊的,没人要真是可惜了”,“你妈忙生意都不管你,有钱人也挺可怜的”,“你会不会随你爸精神也有问题啊,他是不是想带着你一起去死的”。 一个几岁的小孩能懂什么,按常人估计早就被pua得要么自卑,要么内心阴暗了,可他偏不,起初还反驳两句,“您家没生意也没钱更可怜了”,“那大妈您家孙子倒是不可惜,毕竟长得不俊”,“大爷您孙子这周又尿裤子了原来是随了您,您死的时候是不是他也得跟着”。 再后来他也懒得费口舌了,自身的光环大过了上一辈的那些爱恨情仇,指摘的声音才终于消失。 思绪回到了十几年前,彭愿有些恍神,直到江槐序吞下一大口雪碧,罐底敲在桌面,气泡声咕嘟作响,他笑着拍拍他的肩膀,半真心半夸赞道:“行,你也算是做到知行合一了,彻底开摆是吧。” …… 整顿饭下来,南蔷和江槐序似乎都有点心事重重,偶尔才插一两句嘴,气氛纯靠彭愿和苏贝贝两个话痨撑着。 两人一唱一和跟讲相声似的。 苏贝贝:“所以你们附中的人为什么走到哪都要穿校服啊?” 彭愿:“你要是问其他人都说是因为校服舒服,我实话告诉你就是因为自豪呗,有面儿呗。” 苏贝贝:“原来如此,所以为什么咱们序哥不穿。” 彭愿:“序哥?叫得挺上道啊,那是因为咱们序哥不需要用这些撑面子呗,人家的脸和才华就是面子。” 苏贝贝:“牛,追他的人多不多。” 彭愿:“那当然多了,他可是我们附中谁都摘不下来的高岭之草啊,眼睛长天上呢。我跟你说就他那些前仆后继的迷妹迷弟啊,还有他收的那些情书和礼物啊…” 话没说完,江槐序踹了他一脚,彭愿立即改口:“也不是,那个,没事,他都拒绝了,你闺蜜是不是也是。” 苏贝贝:“那当然,我们南南可是一心向学,成绩就算在你们附中也是能排上号的,在我们育才真是不安于室啊。” 这成语是这么用的吗… 南蔷:“哈哈…” 苏贝贝:“所以你们附中学习压力大不大啊。” 彭愿:“其实我们这里氛围很轻松的,出国的竞赛的艺考的高考的什么赛道的人都有。其实他们天才都不怎么学习的,纯靠脑子,没你们想得那么恐怖。” 江槐序冷不丁地插了句嘴:“谁告诉你不怎么学习了?” 彭愿闻言低着头双手抬起,一副故作卑微,“您请您请”的模样:“来,您懂,您说。” 江槐序轻飘飘开口:“没什么说的,和所有人一样,该刷题刷题,该熬夜熬夜,只不过效率高点,天资聪慧点。” 第 附中人 - 在无休止的烈阳和聒噪的蝉鸣声中,暑假悄无声息地结束了,南蔷没听江爸的话,直到假期结束也没再去过江家一次。 自从上次的乌龙事件之后,南蔷的心始终惶惶然悬在空中,她总有种预感,似乎他们的关系就要朝着某种更加错综复杂的方向发展,难以确定。 这天是周五,新学期返校日。 南蔷一大早就和弟弟一起去了学校。 刚出地铁,蓬勃的朝阳洒在林荫大道上,阳光透过树梢的缝隙落下金色的光斑,路的尽头是附中宏伟气派的校门,泛着金灿灿的光。 和弟弟并排走着,南蔷这才感叹,初二男生的生长速度真就像春天抽了丝的柳条,他在这个暑假一气儿窜高了不少,如今走在一起,他直接比南蔷高了快半个头。 个子高,脸蛋称得上是眉清目秀,乍一看也有几分男神的意思,只可惜性格还是个幼稚到爆的小屁孩。 可惜了,南蔷摇头。 弟弟啧啧嘴:“姐,说实话你穿附中的校服,不比你们之前那黑不溜秋的育才校服好看多了。” “夸我漂亮?”南蔷低头背了几个单词,敷衍他,“谢谢啊,你也不差。” “姐,你别背单词了,你快深呼吸几下。”弟弟扯了下她的袖子,“这是属于天才的空气。” “没闻到天才味。”南蔷没抬眼皮,“只闻到了狗不理包子味。” 弟弟不服,举起包子:“什么狗不理,这也是天才的包子味。” 南蔷终于瞥了他一眼:“天才上学期期末还考倒数?” “那是因为我没学。”不顾南蔷的白眼,弟弟接着笑,“你看着吧,我但凡好好学,不得科科都杀进年级前三。” 南蔷象征性地望了望天,话里有话:“今天是刮了八级大风吗。” 弟弟果然疑惑:“哪有风?这不是风和日丽晴空万里吗。” 南蔷嘴角勾了个弧度:“那我怎么看到牛都快飞出大气层了呢。” 这下弟弟终于无语到沉默。 …… 时间还早,路上的学生不多。 晨风轻吹,夏末的风卷着金桂花香,清淡的香味裹着清晨的恬淡,被南蔷轻轻呼进鼻尖。 不是天才的味道,但确实是干净清雅,能让人平静下来的味道,紧张都消散了不少。 在附中的第一天,应该会顺利吧。 南蔷缓缓抬眼,视线的尽头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他懒懒地斜靠在校门口,双手插在裤兜,身姿挺拔修长。零碎的阳光落在他的黑发间,他微歪着脑袋,侧脸轮廓柔和。 一身附中的白色校服衬得他肤色更加白皙,衣摆线条熨烫得平平整整,掩盖住了往日的懒散气息。 被初升的阳光一照,别有一种恣意热烈又清隽干净的少年感。 南蔷只看了他一眼便收回了目光,随即和弟弟一起混着人流,目不斜视地路过了他,脚步一顿不顿,直接走进了校门。 说实话,和他也不算太熟,在弟弟面前打招呼,有点尴尬。 被彻底无视了的江槐序还没反应过来,就这么斜靠在路边,低下头嘴角难得勾了个颇向上的弧度,似是觉得有趣。 得,又装不认识是吧。 …… 弟弟进校就去了初中部的方向。 校园有点过大,南蔷第一次来,人生地不熟,走着走着就有点迷路,脚步停了停,想找个路牌探探位置。 “没走错。” 一个清冷的声音响在身侧,与此同时,南蔷的身侧伸过来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朝着前面随意一指,“就是这边。” 南蔷尴尬一笑,不知该熟络还是冷淡,就干干地回了一句:“早上好啊,真巧。” “不算巧。”江槐序声音淡淡的,“我从校门跟你一路了。” 南蔷立即警觉:“你跟着我干嘛?” 江槐序用一脸“不至于这么防备吧”的表情,无奈撇嘴:“因为我也是这个楼啊,我看你装不认识就没好意思超过你。” 这人说话怎么这么直球。 南蔷都不好意思了,“不是,我是怕你尴尬,毕竟是在学校。” 在学校怎么了? 江槐序不理解,直到他听到了身后几个人的闲言碎语,才明白南蔷口中的尴尬是什么含义。 “诶,你们觉没觉得今天校门都变挤了。” “可不,来了一帮育才的耗子呗,弄分校就弄分校,搞什么合并啊。” “还和咱们穿一样的校服,连这身衣服的价值都变低了。” “到时候别把咱们学校的高考平均分都拉低了,连全市第一都保不住。” …… 南蔷听到这话,心里对附中的印象又降了不知道几个档次。说好的校风自由,海纳百川呢,这些“天才”除了目空无人也没看出别的。 返校第一天就感觉到了歧视,而且比想象中还夸张。 她本想不理会就这么算了,刚想走,身后却传来了个冷淡无奈的声音。 “哥哥姐姐们,平均分是高是低和你有关?” 南蔷脚步一停,回头看到江槐序转了身,对着身后的几个人,语气吊儿郎当,但也算是掷地有声。 “平均分高了,咱就都能考状元了是吧。还是说明年校长升官去教育局当领导,能轮上你爸一个?” 他说话时嘴角还勾着笑,挠挠头发,一副懒得理会却没耐住性子的模样。 还是拽得要死。 话音刚落,身后的几个人明显愣了几秒,没敢轻举妄动。 大家都注意到了江槐序旁边那个面生的女生,瞬间都懂了,江大校草这是替她出头呢。 过了半晌,其中有个一脸机灵像猴子一样的男生,冲到了江槐序面前,“这不是我们序哥吗。” 他一把搂住了江槐序的脖子,一副亲昵样,笑嘻嘻地打着哈哈,“怎么一大早气性这么大啊,我们就是开玩笑的。” “不好意思,别当真啊同学。”何骏阳朝南蔷扬扬下巴,算是表示歉意。 不过他们的担心也不算没有道理吧,教育改革就意味着资源倾斜,原本属于他们的师资资源,现在要分一半给分校。 对他们这种顶尖的尖子生来说不算什么,但对中游学生确实会有学习氛围和心态上的影响,这也无可厚非。 也不知道江槐序这一大早发什么脾气呢,他向来都属于开得起玩笑从来不生气的主,今天这是抽哪门子疯呢,何骏阳咋舌。 南蔷朝这群人皮笑肉不笑地扯扯嘴角,神色淡漠地点了下头,没领情,转身就走了。 周遭的气氛凉飕飕的,何骏阳都没忍住打了个冷颤,看来这美女也不是好惹的,他凑近江槐序打趣道:“怎么回事啊,我们江大校草还没开学就被分校的美女俘获了?你不会从此堕落,彻底沦为我的手下败将吧。” “哥,咱就没别的可聊了?”江槐序笑得冷淡。 何骏阳了然:“okk,那咱们不聊这个,你跟我聊聊昨天群里发的竞赛卷子的第八题该怎么解?” “我不搞竞赛了。” 江槐序只撂下这一句就直接走了,背影有些急促。 何骏阳呆在原地,愣愣地望着江槐序的背影,怎么开学第一天就是当头暴击。 靠,这是个什么情况? 还没搞清这个,他眼神一晃,才发现宋晚柔也站在一旁,她今天头顶盘着个丸子头,身姿婀娜纤细,优雅得就像个电影里的芭蕾公主。 只不过好好的公主此时目光却微微有些晃动,落在江槐序和分校美女离去的方向,以往明丽的神色黯淡了不少,连何骏阳看着都觉得心疼。 造孽啊造孽啊。 - 南蔷走得很快,江槐序小跑了半天才追上她,在身后“喂”、“诶”、“呦”、“嘿”地叫了她好几声,她都没应。 江槐序没办法,硬着头皮喊了句。 “南蔷。” 这是他第一次喊她的名字。 语气莫名有些别扭,嗓音发涩,音调却是柔和的。 也不明白叫个名字有什么好别扭的。 别太没出息了。 南蔷这才停下脚步,回头望他:“嗯?你叫我?” “我都叫你半天了。”江槐序无奈地点点头,小跑上前,“生气了?” “没有啊?”南蔷无辜地眨眨眼睛,“我以为你在后面练rap呢。” 江槐序:“……” 谁他妈这么唱rap啊。 见他无语到极点的样子,南蔷今天第一次产生了种幼稚的轻松。 女孩子的心情总是很多变,或许上一秒还在为别人的几句话而纠结,下一秒就会因为某人的一个特殊举动,瞬间抚平了心底的褶皱,取而代之的却是别样交织的波澜。 层层叠叠荡起的,是一种陌生的情绪。 南蔷破天荒地仰起脸,朝他一笑:“开玩笑的,我就是以为你要和他们一起走呢。” 江槐序没怎么见过她笑,愣了愣,才缓过神来,勾着唇角恢复了以往漫不经心的样子。 “他们早就走了,你再这么绕,就绕回到初中部去了。” “哦哦,是吗。”刚刚南蔷脑子有点发懵,就这么闷着头走,也没看清方向。 南蔷笑笑:“那你带着我走吧。” …… 其实本身从校门走到高中部,也就是六七分钟的路程,他们走得慢,又绕了好多弯路,走起来就多了一倍。 还好现在还早,学校里人也不多,还算清净。 远处似乎有人在喊江槐序的名字,他没太在意,一心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 “你知道吧,越是知识匮乏的人,就越是有种莫名其妙的自信和勇气。” 第 偷东西 - “你怎么把这个印出来了!”南蔷音调不自觉地升高,又立即压低了声音,怕引人注意,“还药到病除呢,你这是生怕我不吐血身亡吧。” “嘻嘻嘻嘻嘻嘻。”苏贝贝接着笑,“你那天看到之后眼睛都直了,我还能不懂你。” 数学课代表恰巧路过,好奇道:“什么眼睛直了,什么好东西给我看看。” 南蔷立即合上了苏贝贝的作业本,那张照片就夹在中间,她镇定地摇摇头:“没有,我们说作业呢。” …… 这么一闹,就不小心出了大事。 第二天,周六一大早,南蔷接到了苏贝贝的电话,她在那端咆哮着:“南南,救救我!!!” “我爸拉我去爬山了,但我突然想起来,我好像把那谁那张腹肌照夹在数学作业里交了。” “马上换新的数学老师了,我可不想一开学就给他留下这种花痴女的形象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南蔷还没睡醒,喃喃道:“啊?你怎么会夹在作业里了啊。” 苏贝贝继续哭诉:“当时是你夹进去的!我后来忙着补作业就给忘了,怎么办啊啊啊啊啊啊啊!!” 南蔷揉揉睡眼:“没事,我去学校帮你偷吧。” - 两个小时后。 此时,南蔷站在学校走廊,摇了摇头,生无可恋地盯着面前数学办公室的大门。 本想趁着开学前的最后一个周末再多刷两套卷子,为即将到来的高三摸底考试再做做准备的,无奈计划总是赶不上变化。 正值大周末,学校空旷又安静,走廊里没开灯,只有尽头的小窗透了些阳光进来,不远处的教室依稀传来些粉笔敲击黑板的声音,大概是学生正在补课。 不愧是附中啊,周末还在卷。 本想着实在不行就翻窗进去的,没想到数学办公室的门没锁,南蔷轻轻一推门,直接就进去了。 一切进行得过于顺利,甚至连贝贝的数学作业都正正好好,放在所有作业的最上一层,南蔷没费力,随意一翻就找到了那张腹肌照。 天,果然还是没眼看。 非礼勿视非礼勿视非礼勿视,南蔷的耳尖有点泛红,默念着清心咒,转身就准备迅速溜走。 太顺利了,顺利得让人发慌。 当她要出办公室的时候,正前方的门锁轻轻一转,传来“吱呀”一声,在安静冷清的周末校园,显得尤为阴森。 一阵冷意顿时浮上心头。 靠,不会吧,这要是被当场抓包了,批评教育是轻的,被处分的话麻烦可就大了。 还没等南蔷反应过来,那人已经推开了门,首先入眼的便是一双慵懒而淡漠的眸子,自带冷感。 似乎是没预料到她会出现在这里,江槐序神色间透着些讶然。 他一言未发,薄唇微微翘起,一脸“你在这鬼鬼祟祟干嘛呢”的表情看着南蔷,忍不住的讥诮。 看清来人,南蔷的紧张情绪瞬间便缓和了,可脑子却依旧短路,张口第一句就问道:“不会吧,你也是来偷东西的?” 江槐序:“……” 刚刚在门口就听到里面有声音了,没想到竟然是她,这样显得就好像他天天追着她跑一样,到哪儿都能偶遇。 江槐序唇角还勾着,垂眸看着她惊慌的表情,略显玩味道:“这么巧?” 说巧是指,经常偶遇很巧。 显然南蔷理解错了,以为他也是和她一样的目的,心想这哥可真是沉着冷静啊,偷个东西都能面不改色心不跳的。 这么轻车熟路,看来是平常没少干坏事。 “那你赶紧的吧。”南蔷拽着他走了两步,来到办公桌前,指了指催促着,“赶紧偷完赶紧走,被抓了不得得个处分啊。” “你是来偷什么的?”江槐序嘴角忍不住地向上弯,耐不住好奇问她,“这么重要?值得大周末还专程跑来一趟。” 想到那张让人脸红心跳的照片,南蔷耳尖一热,难得惊慌到连舌头都打结了:“没什么没什么,你快点吧。” 江槐序半信半疑地瞅了她半晌,还没来得及细问,门把手又一次被扳动,传来吱呀吱呀的声音。 南蔷向来算是遇事不慌,就算内心奔腾但表面至少冷静的人,可今天不知怎么回事,此时此刻,他们明明有无数种脱身的方式,她却选了当下最不合时宜的一种。 见有人即将就要推门进来,南蔷紧张得心跳一阵加速,一把拉着江槐序就钻进了办公桌下面。 拉他的时候力气有些大,自己的平衡又没掌握好,南蔷蹲下的时候,头朝着桌角的方向,几乎就要撞了过去。 没等来剧痛,等来的是一声压抑的抽痛声。 江槐序的手护着她的头,砸在了桌角上,他皱着眼睛“嘶”了一声,“轻点,我疼。” 台词有点羞耻,某人耳尖一红,刚想解释,南蔷的手却忽地覆了上来,食指在他嘴唇上比了个“嘘”。 热度传来,他瞬间便噤了声。 被南蔷抓着校服衣角,看她侧着头偷偷向外瞟,半个身子都靠在他的怀里,身上香香的。 江槐序闭着眼睛不自在地向后靠了靠,又被她一把抓了回来。 “你别动。” 老师们已经开门进来了。 脚步声渐近。 藏在桌下,江槐序自己都被自己搞无语了,也不知怎么的,刚刚她拉着他钻,他就脑子一抽真听话地钻进来了。 办公桌下的阴影里,两个人贴得更紧了。 风吹起窗纱,窗外的绿叶树梢随着夏风轻轻晃动,摇摆轻缠。 这短暂的几分钟却无比漫长,热风里,南蔷又闻见他身上的那股若有若无的无花果香,裹着薄薄的热气,顺着钻进鼻尖。 是夏天的味道。 夏天的风怎么这么热,有意无意,趁隙而入。 倏忽间,不知吹红了谁的脸颊。 …… 但那种情绪稍纵即逝。 “江槐序这臭小子!” 这一声浑厚的男声,吓得江槐序和南蔷都是一颤。 “这臭小子,我让他来办公室等我也没来,肯定是跑了!” “郝老师,咱消消气消消气。” 对话还在继续。 “消什么气!假期补课一次没来就算了,今天好不容易来一次,一道题都不做,还直接跟我说要退出,不走这条路了!” “我说要找他妈谈谈,你知道他跟我说什么吗,他说他没妈!” “真就是要造反了,翻天了是吧!” “竞赛嘛,风险大,孩子可能心里有别的想法。咱先去吃饭吧,你也冷静冷静,和孩子置什么气。” 后面那句南蔷没听清,还在处理之前的信息,心里对某人的刻板印象又得到了一次印证。 拽b大少爷嘛,“逃学+学渣+顶撞老师”都成标配了,之前还是她小瞧他了。 南蔷嫌弃地抬眼瞅了瞅他,恨铁不成钢地摇摇头,可惜啊。 - 江槐序满心都在等他们什么时候走,完全没注意到南蔷复杂的眼神,终于等到老师关上门,他才松了口气。 “行了,他们走了。”江槐序垂下眼,神色淡淡。 紧接着,南蔷倒是不犹豫,二话不说立即就想起身。 撑着起来时,她的手一把就按在了他的腰上,不轻不重的力气压得江槐序闷哼一声。 刚刚还含情脉脉地看他呢,怎么一秒就恢复原状了,跟仇人似的。 他不耐地皱了下眉:“得,我就是你扶手呗。” 话还没说完,南蔷腿一软又跌回了他的怀里。 什么情况,这么喜欢投怀送抱? “现在是扶手变靠垫?”江槐序脸上没来由地一热,轻咳了一声,话依然说得欠揍,“还不起来?躺我身上舒服是吧。” 江槐序低头看看,现在她这姿势比刚刚更夸张,全身的重量都压在他身上,手撑着他的腰窝,头还靠在他的胸口,头顶上的碎发扎得他下巴痒痒的,浑身顿时更紧了。 他刚想推她起来,南蔷却痛苦地嘶嘶直叫:“别动别动大哥,我腿麻了。你等会儿,等我缓缓。” 江槐序用“行吧,还挺能找借口”的眼神睨她一眼,也没说什么。 心想,脚麻了偏偏得靠人怀里缓? 江槐序的双手撑在身后,下颌线紧绷得像被谁强迫了一般,身子别扭地向后错了错,南蔷重心一歪,手上失了支撑的力气,脸向下直接砸在了他的腰上。 “啊我的腿啊啊啊,不是叫你别动了吗!”南蔷绝望。 脚一旦麻了,稍微动一寸都像针扎一样,更别提这么大的动静了,截肢一样,腿都快不是自己的了。 “好好好,我错了。”江槐序举双手投降,不敢再动。 如今南蔷整个人在他侧边,腿跪在他的腰窝旁边,没看他,而是朝着另一个方向,只留给他一个后脑勺。 就这么保持了几秒钟,江槐序又忍不住了,试探性地伸出一只手过去,想要捂住自己的,裆。 知道你是真麻了,但咱们就是说,你的脸能不能别对着人家那里,很怪。 这校服裤子这么薄,没什么都显得像有什么。 只不过他的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来,担心会不会反而太欲盖弥彰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他真的动了什么歪心思呢。 气氛陷入静谧。 南蔷的腿稍微恢复了些,这才注意到了她砸的位置很寸。 太诡异了,换个方向吧。 于是她一转头,直接就是个四目相对大眼瞪小眼的动作。 靠。 好像更怪了。 起又起不来,躲又躲不开。 算了,她索性哪个方向都不看,直接一闭眼转回来,闷头正正砸在了他的腰上。 第 犯天条 - 出了数学办公室的门,南蔷终于长呼了口气,顺便默默腹诽,今天偷个东西一波三折,都是拜某人所赐。 果然他是她的灾星,以后碰见了还是绕着走好。 如今某个拖油瓶少爷还跟在她身后,南蔷翻了个白眼,在心里偷偷嫌弃了两秒。 刚刚数学老师气得跳脚要抓他,也不知道他又犯了什么大罪。 正想着呢,刚好路过一层大厅的公告栏,她一眼就被吸引了目光。 “诶,你怎么被挂这儿了,这是什么通缉令吗?”南蔷回过头眼睛亮闪闪,语调都高了几分,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表情。 “什么通缉令。”江槐序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气得眉心顿时跳了两下。 结合着这些天对他关系大户又不着调的印象,南蔷半开玩笑道:“不会是处分吧?现在的处分还挂照片啊,也太不尊重隐私了。” 江槐序气不打一出来,“你再仔细看看。” …… 南蔷定睛一看,瞬间惊得冷汗都要出来了,她上下左右反复对照着看了好几遍,中途甚至以为自己不认识中国字了,又或者是年纪轻轻就得了老花眼,还是没敢确认。 这竟然是年级的榜样专栏。 挂的是上个学期期末的成绩表彰榜。 从总分到单科。 语数物化生,整整一排。 除了一门英语,全是他的脸。 一整排的证件照,嘴角还勾着他招牌的似笑非笑。 说实话有点瘆人。 “无敌是多么多么寂寞~”的bg在心底响起。 最上面还有一行座右铭之类的寄语—— 「山川晴朗,人间滚烫,我们的前程是太阳。」 飘逸潇洒的钢笔字迹,后面跟着“江槐序”三个大字。 和她那天在他家看到的一模一样。 靠,什么情况??? 他就是那个孤独又灿烂的神啊。 - “不是吧,你就是那个孤独又灿烂的神啊。”南蔷一不留神就把心声念了出来。 江槐序一愣:?这是什么形容。 但他还是嘴角一勾,礼貌道:“谢谢,过奖了。” 一抬眼,他才注意到南蔷已经缓缓转过头来,一脸的“之前是我冒犯了”的沉痛表情,还挂着极其僵硬又尴尬的苦笑。 “有必要这么震惊吗…”江槐序看到她这样的反应,说不清是该高兴,还是该更来气了。 他斜靠在一侧索性不看她,冷淡开口道:“你这样会让我怀疑我在你心里到底是个什么形象。” 南蔷尬笑了几秒,“也没有,就是反差稍微有点大。” 江槐序松松垮垮地抱着手臂,挑了挑眉稍瞥她:“怎么?你以为我是个不良少年?关系户?校霸?街头小混混?” 南蔷立即摆手:“小混混倒不至于,你看起来不太会打架。” 虽然谈不上是一身正气凛凛吧,但他给她的第一印象,至少也算是热忱向上的少年。 如今回想一下,可能真是她偏见过深了。他这种喜怒不藏,恣意得像是初升朝阳一样的人,怎么可能满身戾气伤痕累累呢。 堕落、泥潭和深渊什么的这些词,和他不太配。 只不过从游手好闲的富家公子哥,到众人敬仰的天之骄子三好学神,跨度确实有点大,她惊讶也是正常的。 “所以这算是夸我还是骂我?”江槐序神色冷清,话里带刺的,“也是,我在你心里是个漂亮笨蛋是吧。” 救,这哥怎么还在翻之前的旧账,到底是有多介意啊… 南蔷继续尬笑:“我就是没想到你是个这么优秀的三好学生,之前还说想辅导你学习,有点尴尬哈哈。” “谢谢啊。”江槐序瞥她一眼,不咸不淡道:“不过我可不算什么三好学生。” …… 话音未落。 “江槐序!!臭小子我可算抓到你了,给我过来!!” “听见没有!现在就给我过来!!” 大厅另一侧站的是刚刚办公室那个暴躁的数学老师,吹胡子瞪着眼,指着江槐序。 南蔷后来才知道他叫“老郝”,因为嗓门太大,还有个人送外号“河东狮郝”。 听到声音江槐序一脸的生无可恋,挠挠耳朵,“来——了。” 他冲着那边拖长声音懒懒地应了一句,被催急了才终于不情不愿地迈着步子过去。 “给我快点!”老郝看他这样更来气了。 等江槐序终于拖着步子到了郝老师面前,一把就被他大力拍了两下后背,他假装被打疼了,抚着胸口干咳两下,一副“求您饶了我吧”的表情。 见没效果,他彻底放弃了抵抗,挠挠耳朵懒洋洋道:“老郝,我耳朵都起茧子了,您这次轻点教育啊。” “别废话!赶紧跟我过来。” 南蔷站在原地,心里默默为他祈祷。 看样子是场腥风血雨。 - 一个半小时之后。 等江槐序拖着疲惫的身子从数学办公室出来,发现南蔷竟然还在一层大厅,她正坐在地上玩着手机,一副百无聊赖的模样。 见到江槐序出来,南蔷眼睛亮了亮,站起身一路小跑过去,到他面前:“你出来了,没事吧?” 江槐序单手撑着书包,神色有些疲倦:“嗯,你怎么还在这儿啊。” “等你呢。”南蔷理所应当。 “等我干嘛?”江槐序的眸子缠着散漫,“等我给你讲讲审判过程?” “不是,我怕你被骂一个小时会哭,要是真出大事了,就帮你收收尸。”南蔷顿了顿,见他没反应才改了口,“我开玩笑的,就是担心你,不知道你需不需要有人陪陪。” “毕竟你刚刚在办公室也帮我了,算是礼尚往来。” “没什么。”江槐序点头,语气轻飘,“就是他让我写几万字的反思。你陪我写?” 南蔷愣了愣:“哥,你这是犯天条了?” 江槐序:…… 见江槐序沉默,南蔷接着问:“我认真的,你犯什么罪了。” 江槐序神色懒懒的,目光侧向一旁:“没什么,只是不想再参加竞赛了。” 解释起来太麻烦,能理解的人也寥寥无几,说了也是徒增烦恼罢了。 …… 南蔷看出他不想多提,随即转移了话题,指着一旁的公告栏:“我刚刚又仔细了一遍你的丰功伟绩。” 她顿了顿,“唯一就是好奇,英语这里怎么没贴。” 江槐序掀起眼皮看了一眼,耐着性子道:“因为不是我啊,所以不贴。你不说是你吗,过两天会有人通知你来贴吧。” 南蔷点头:“不过你这数学和理综都快满了,那你总分得超第二名多少分啊。” 江槐序回答:“就超一点,一两分吧。” “不科学啊。” “嗯,因为我英语才不到130,年级五百多名。” 怪不得呢,怪不得托福才68。 南蔷总算明白了,提议道:“所以你真的不需要我帮你补补英语?” 江槐序用一脸“你到底想说什么”的表情看着她,慢悠悠回复:“不用了。” 之前还恨不得和他撇清关系,怎么现在又来套近乎了,葫芦里又装的什么药。 南蔷犹豫了几秒,酝酿了一下,用自己最真诚的表情抬眼望他,眼睛亮亮地开始输出:“江同学,我是想问你这些年从来没失手过,能不能传授给我点学习经验啊?虽然我没什么钱付你,但是我很勤奋的,我还可以给你当牛做马,还帮你保守秘密。而且我学得很快的,绝对不会占用你太多时间。” 听完这噼里啪啦一大通,江槐序都无语凝噎了,原来她是跟这儿等着呢。 刚刚他竟然还感动于她在外面等他,真以为她是关心他想陪陪他呢,没想到她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变,只是想要利用他,教她学习。 江槐序心里别扭,连眉眼都冷了几分,一口回绝道:“不行,没时间。” 直接被拒绝,南蔷的面子也有点挂不住,本身她就不算什么什么逆来顺受的好脾气,撂下一句,“行吧,不教算了”。 之后,她转身拎起书包就头也不回地走了。 江槐序默默望着她冷淡的背影。 真的是大小姐脾气。 只不过江槐序不知道的是,刚刚他去数学办公室被谈话的时候,南蔷也经历了地狱般的一小时。 她在大厅遇到了自己之前的班主任。 上学期期末,南蔷得知附中给分校的学生了一个出国留学的保送名额,要的是一个德智体美全面发展的学生。 除了综合素质分,也就是要积极参与各种校内活动,还有一个硬件条件就是,必须考进附中的年级前一百。 班主任劝她还是做两手准备,如果保送不了,就还是参加普通高考,千万不要顾此失彼。 同时班主任也苦口婆心地教育了她,这次的确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一定要全力以赴,南蔷当然是满口答应满脸堆笑,以表决心。 但成绩的压力,学费的压力,以及背地里瞒着亲妈找亲爹要钱,这一系列暗箱操作的压力,又一次像潮水般向她涌来。 刚刚朝江槐序堆出的那几个笑容,几乎是她的极限了。 结果还是热脸贴了冷屁股。 - 出了附中校门。 正午,知夏里的巷口比往常更加燥热,热浪扑面而来,潮湿的空气仿佛一座密闭的蒸笼,滚烫的风从远处吹来,蝉鸣都显得聒噪。 她倒也不是生他的气,他教不教她是他的自由,本身无可厚非。 只不过因为她今天在学校浪费了一上午的时间,又被某人的成绩狠狠刺激了一把,想到下周一的高三摸底考试,南蔷突然有种无力感,说不出的烦躁。 第 真栽了 - 盛夏正午的阳光依旧明媚,微风轻拂,阳光穿透树叶的缝隙,投下细碎晃动的光影,闪烁斑驳。 空气里漂浮着不知名的野花清香,与微风交织。 深巷,高树,野花,小吃街飘摇的烤肉香气,玻璃大厦反射的清浅日光…… 无数矛盾的元素钩织而成的,是知夏里的夏日风光。 知夏里,地处京城最核心区。 可谓是占尽了“天时地利人和”的风水宝地,这不仅体现在交通便利,四通八达,更体现在高楼林立,人才济济。 这里汇聚了全国最优秀的教育资源和高科技资讯,毗邻学院路,享有“中国小硅谷”之称。 而在知夏里巷子的最深处。 坐落的便是多年来被无数学子,视为神话和传奇的附中。 …… 从附中书店出来的一路,南蔷步调轻快,走两步跳一下,嘴里还哼着小曲,看得江槐序都不禁弯了眉眼。 “至于这么高兴吗?”他问。 “当然至于了。”南蔷转回身看着他,背着手倒着走了几步,眼角弯弯,“这可是准状元给我讲课啊,不高兴才奇怪吧。” “准状元夸张了。” “夸张吗?不是说你从来没失手过。” 江槐序低头笑了下,“谁说我没失手过。” 曾经失手到差点连高中都没考上。 “什么?”南蔷没听清,嘴角还向上弯着,“总之我就是开心。”说着脚跟踢到了块石头,瞬间重心不稳向后退了两步。 “小心点!” 江槐序惊呼一声,看到南蔷倒着走路差点就摔下了马路牙子,向前迈了一大步一把拉住了她,扯进了自己的臂弯里。 “哦哦哦,谢谢。”南蔷攀着江槐序的臂弯喘着气,还有些惊魂未定。 他手臂的温度混合着熟悉的清淡无花果味道,又一次从四面八方包围了她,让南蔷瞬间想起了刚刚在数学办公室桌下的暧昧情景,脸颊不自觉飞上两抹红晕。 “小心乐极生悲。” 江槐序咳嗽一声,放开了她,眼神侧向一旁,“不过你一直都这么精分吗,一会儿生气一会儿开心的。” 南蔷思索了几秒,认真作答:“倒也没有,我周围的人都说很难看出我的情绪。” “可能你比较特别吧。”她朝前凑了凑,仰头一笑。 江槐序脚步一顿,挑起眉稍,满脸写着调侃。 你这是在撩我? 他的情绪总是更好懂,喜怒不藏,大摇大摆的混账样,南蔷不想让他得意,补充道:“嗯,你特别会惹我生气。” 顿了顿,回头又补充了一句。 “也特别会哄我开心。” 她的眉眼闪着笑,说完就跑了。 江槐序脚步一顿。 靠,他绝对是被撩了。 - “对了,这张照片还给你吧。” 南蔷才想起这事,她掏出那张腹肌照,没敢看就递给了江槐序,像个烫手山芋,“我拿着也不太合适。” 江槐序接过瞟了一眼,“ok,那这照片我就没收了。” 随即他望着南蔷,慢悠悠补充了一句:“不过你要是想看,主动求我,没准我心情好就答应了。” 语气还是一贯的散漫,一脸玩笑样。 南蔷回过头,有点惊讶:“真的也给看?现场版?” 江槐序步调顿了下,“你要看?” 本来只是玩笑,没想到她竟然接茬了,就对他这么感兴趣? “你等等,我问问贝贝看不看啊。”南蔷说着就拿出手机。 江槐序:…… “你来马戏团看猴呢,还得叫上亲朋好友一起。” “哦。”南蔷悻悻地应了一声,按灭了手机。 …… - 当晚,南蔷按照江槐序的要求刷完了一整套模拟卷,把结果发给了他。 漂亮笨蛋大少爷:「嗯,难题基本没拿到分,但基础还可以,有些知识点掌握得不够牢固,可上升空间很大。」 南蔷在她们学校常年都是断层第一,还从来没被人这么评价过,还挺新鲜。 扎满刺猬的小玫瑰:「你说话真直白。」 发完消息后,南蔷越看他这个备注越觉得奇怪,顺手就给他改了一个。 过了几秒。 某人顶着新的备注回复。 孤独而又灿烂的大少爷:「委婉点更好?」 南蔷笑了笑。 扎满刺猬的小玫瑰:「不用,我喜欢直白的。」 …… “靠,你抱着手机一直咯咯乐什么呢。”彭愿正打着游戏,眼神一晃就看到江槐序趴在床上嘴角挂着笑,帅脸上染着些红晕。 他一个抱枕丢过去,正正砸到了江槐序头上:“怪吓人的,干嘛呢。” 江槐序一把拎开了抱枕,丢回去,眼皮没抬一下:“闭嘴。” “这么认真。看片儿呢?”彭愿贼兮兮。 江槐序总算大发慈悲地瞥了他一眼,一副看傻子的怜悯表情:“脑子里装点干净的吧,我谢谢了。” …… 手机又震动了一次。 扎满刺猬的小玫瑰:「人呢?」 孤独而又灿烂的大少爷:「在想该怎么教你。」 扎满刺猬的小玫瑰:「很难?」 孤独而又灿烂的大少爷:「第一次,没经验。」 过了半晌。 扎满刺猬的小玫瑰:「没事,我相信你。」 孤独而又灿烂的大少爷:「那明天来我家?」 扎满刺猬的小玫瑰:「好。」 …… “操。” “你他妈这是跟谁聊骚呢。” 彭愿一把夺过了江槐序的手机,嗓门巨大,盯着屏幕眼睛都要瞪掉了:“操,谁他妈是扎满刺猬的小玫瑰啊!你都背着我干了什么好事儿。” 震耳欲聋的声音吵得耳朵生疼,江槐序抓起一个枕头丢过去,不耐烦道:“小点声。” 趁人没反应过来,他顺势一把抢回了手机,按下了锁屏键收进兜里,又坐回了床上,懒得搭理。 彭愿历经了一系列震惊,嫌弃,惋惜,无奈的情绪之后,最终一脸委屈巴巴趴在床边,冲着江槐序撇撇嘴,圆圆的眼睛就差闪着泪花了。 “序序,我好失望。原来你是这种人,我竟然才发现。” “发现你妹呢。”江槐序横躺在床上,闭着眼睛,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淡样子。 彭愿又凑近了些,痛心疾首地盯着他,“你真是白长了这白白净净一张脸,心和外面那些脏男人没什么两样。” “你说话能不能别这么恶心。”江槐序斜着眼睛瞥他一眼,快受不了了。 彭愿的目光还落在江槐序脸上,唏嘘不已。 帅,的确是帅,帅得惊为天人。 是身上随便穿件白t都盖不住的惊艳,皮肤白皙细腻,眉眼深邃,五官挺立,连下颌线的弧度都精致得像雕刻,发丝清爽蓬松。 他脸上刚刚的红晕还没褪下去,平白少了分冷淡,多了分柔和。帅得没了攻击性,让人嫉妒他都嫉妒得没脾气。 怎么看怎么帅的一个帅哥,怎么就突然想不开了呢。 恨铁不成钢,彭愿的手指猝不及防地插进了他的头发,发泄似地撸了两下,给他弄得乱七八糟。 “江槐序,你为了和人yp,连头发都剪了啊。装什么清秀奶狗呢。” 江槐序终于睁眼,一把打掉他的手,脾气大了点,主要是无语:“约你妈的炮呢,你哪只眼睛看见我要yp了。” “你都让人家来你家了,还都是什么第一次没经验,你恶不恶心啊。” 彭愿抢过他手机怼到他面前,指甲敲得屏幕咔咔响,就差指控了,“都证据确凿了,还跟我演。” 江槐序忍无可忍地长呼了口气,恨不得拿个线把他的嘴给缝上,最后还是忍住了杀意,耐着性子把前因后果都给他讲了一遍。 …… 听完了全故事,彭愿一颗悬着的心这才放下。 “我就说嘛,你也不至于,这么多年有多少人给你塞情书,发小作文表达爱意啊。光是你拒绝的次数,我用五双手都数不过来了吧。还有那些没勇气直接找你,跑到我这里来哭诉的,说自己有多喜欢多喜欢你,从小就喜欢你,喜欢你喜欢得发疯的。” “序序,连我都有经验了。人家姑娘对你有没有意思,我都能一眼看出来。” “但有一说一,不管是上次吃饭,还是今天你跟我说的这些,我都能感觉到,咱们南蔷女神和别人不太一样。那就是,人家对你大概好像的确真没那个意思,至少现在意思不大。” 彭愿罕见地面露了些难色,“是,我最开始是还吵着闹着撮合来着,但就是说着玩儿开玩笑呢。你这人本来就又纯又轴,要是真认真了…” 彭愿叹息一口气。 他的兄弟他了解。 童年受过伤,才更想追求完美。 他可是个连画月亮都只画满月不画月牙的人,因为只有那才是圆满。 窗外,街道寂静,风拂过树叶簌簌作响。月光洒满了整个夜空,皎洁静谧,如银色的绢帛,与夜色交织。 江槐序平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星星点点的光晕晃在眼前,搅拌着思绪。 长久的静谧过后,彭愿摇摇头。 “咱这次是真栽了?” 江槐序依旧沉默。 - 另一端,南蔷还沉浸在收获了金牌家教的喜悦之中,第一次庆幸自己认识了他。 活得久了,还是会有好事发生。 她躺在床上抱紧枕头,点开了江槐序的朋友圈主页,没什么特别的,只有一些转发的公众号。 唯一特别的是他的签名。 ——「whats past is prologue」 第 被陪读 - 周日一大早,南蔷又来到了江家。 两个人在昨晚都各自经历了不同的心理斗争,今天再见面总有种说不出的别扭。 还是在那间他所谓的“秘密基地”。 南蔷进屋时,江槐序正在看书,他今天穿得很随意,上身一件黑色的运动服,拉链一直拉到顶,下巴藏进了领口,露出一双流畅又深邃的眉眼。 他单手举着书,一脸的漫不经心。 从封面的颜色来看,是昨天他在书店买的那本,旁边桌上还摆着两本毛姆的,也是新买的。 “你在看什么书呢?”南蔷好奇。 江槐序把书合上,朝南蔷晃了晃。 装订精美的黑色硬皮封面上,印着烫金的带刺玫瑰。 又是一本《夜莺与玫瑰》。 “我记得你家有一堆版本的《夜莺与玫瑰》呢,又买了一本?”南蔷有些惊讶,“没看出来你这么有情趣,不都是只有小孩儿才喜欢看这些不切实际的童话吗。” “嗯。”被说是小孩,江槐序笑了笑,倒也没否认。 他低头看着封面上的烫金玫瑰,喉结滚了滚,一字一句,语气难得郑重:“不过童话从来不只是写给孩子的,而是为十八到八十岁之间孩童般的人所写。” 南蔷眨眨眼,被他猝不及防的认真逗笑了:“你怎么回事啊,这么文艺。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跟这儿写诗呢。” “这不是我说的。” 江槐序勾唇,抬眼时又恢复了往常的散漫姿态,“这是王尔德说的,我借用一下。” “所以夜莺与玫瑰是有什么含义吗?你收藏了这么多。”南蔷问。 她还记得上次去吃火锅,彭愿提过一句,说江槐序他爸当年是做童话插画师的,会不会和这个有关。 “说来话长。” 江槐序避开眼神,“等以后有时间再说吧。” …… - 不知道是不是南蔷的错觉,她总觉得江槐序今天似乎心情不太好,有点低落,有点欲言又止。 又或许是,有点太温柔,太没有棱角,太任人揉扁搓圆了,连嘴欠的次数都明显少了不少,让人不太适应。 然而再过了两个小时,她就不这么想了,果然温柔什么的都是错觉。 蝉鸣聒噪,屋内的空调低声运转,湿气凝成微薄的水珠顺着玻璃滑落,蒸腾着夏日的燥热。 江槐序食指敲了敲桌板,耐不住性子:“所以你是准备刷完这一整套模拟卷?” “对呀,明天就要考了,我找找手感。”南蔷低着头奋笔疾书,头都没抬一下,“刚刚你给我讲的我已经会了,你现在先忙你的就行,一会儿有不会的我再问你。” “不是,你这样效率太低了。你昨天都已经刷过一套了,昨天在书店我就和你说了。重点不是量,而是质啊。” “等下你别说话,我在记时呢。” 江槐序叹了口气:“我看你的做题速度是没有问题的,一直重复做这些简单题有什么意义啊。” 南蔷边写边解释:“因为昨天那套选择和填空我粗心错了好几道,现在有点心慌。我再做一套覆盖下记忆,顺便找找自信,一会儿再听你讲。” “这不就是纯粹自我感动吗,你有时间还不如把错题好好整理一下,我看你错题本也挺有问题的。”江槐序没再措辞,说得直白。 南蔷抬眼看他:“有什么问题啊?” “好多题你都是手抄上去的,太浪费时间了。而且你的错题本太厚了,考前连重做一遍的时间都没有吧。” 南蔷停下手里的笔,明显烦躁了些,长呼了口气:“那你说该怎么办,明天就考试了,我现在从头改一遍错题本?” “等有时间我再和你说怎么记错题吧。”江槐序拿出昨天南蔷做的物理卷子,“今天可以先讲点知识,这道交流电的大题你不是基本没做出来吗,要不先讲这个。” “交流电这次也不考啊。”南蔷语气急迫了些,“刚刚听你讲外接球体积就讲了快一个小时,我听说了这次数学根本就不考立体几何大题,最多就是个选择。” “再这样下去,真的就是浪费时间了!都已经快中午了,我连半套都没刷完,错题也没看,作文素材也还没背,还有不到二十个小时就开考了。” 空调的声音伴随着微弱的呼啸,窗外的景色仿佛被蒙上一层雾气,炎热透过窗户渗透进来,让人喘不过气。 江槐序第一次看到她这么焦虑的样子,叹了口气:“你太看重眼前这一两次成败了,明天本来就只是一个摸底考试。” 南蔷忽然沉默。 确实,明天本来就只是一个摸底考试,她为什么会焦虑到这个程度。 她明明来他家就是为了听一听学神的学习方法的,结果到头来还是意气用事,一意孤行。 看她表情不对劲,江槐序的语气软了些:“那这样吧,咱们讲点明天考的,讲几个类平抛的选择可以不。” 江槐序伸手想拍拍她的肩,犹豫下觉得不合适又撤了回来,点了点卷子上的题号,“我看你错了好几次,刚刚这道也错了。” “咱们争取明天不错了。”他顿了顿,好声好气地和她商量。 “行不。” 南蔷垂着眼睛点点头:“好。” - 接下来的讲课还算顺利。 南蔷无数次在心里默默感叹,学神的思维是真的不一样,清晰有条理。 比起老师,他更能从考生的角度讲解做题技巧,还有一套独到的解题思路。 空调机还在转,但似乎没那么聒噪了。 明净的阳光透过半透明的玻璃窗纱,碎在他的黑发间,零碎光丝划过鼻梁,在他的侧脸落下薄薄的阴影。 即便是讲题时,他的周身也散发着慵懒,一双长腿肆意伸展,唯一不同的是,以往缠着倦意和散漫的眸子,此时多了几分深邃和透彻。 是认真思索的模样。 “其实这类题都大同小异,有的题乍一看不符合匀加速直线,但分解成x轴和y轴之后,竖直方向其实是满足规律的,重点是不要陷入思维定式。” “看什么呢?”江槐序注意到她在发呆。 见她没反应,他单手拿着笔,指尖一拨,铅笔旋转了一圈后,在桌上轻敲了两下。 “看呆了?” 南蔷也没躲闪,单手托着脸颊,慢悠悠道:“我就是觉得我好像赚了。” “哪赚了?” 江槐序的笑意藏在眼底,“帅哥陪读?” “是挺帅的。” 南蔷直视着他的眼睛,真诚道:“不仅帅,还是个天才。” “谢谢啊。” 听到这个评价,江槐序眉梢一挑,目光带着一丝玩味,“还是第一次听你夸我,看来我讲得不错。” - 就在这时,南蔷的手机震了震。 差点忘了正事。 看到消息,她的目光闪烁了下,表情忽然凝重了几分。 “我去倒点水。”南蔷收起手机便要起身。 “没事,我去吧。”江槐序随着她一起站起来,“你也不知道位置。” “不用不用!” 南蔷忽然抬眼,音调升高了些,摆手拒绝道:“我自己去就行!” 怎么突然一惊一乍的,江槐序被她吓了一下,不明所以:“你知道在哪?” “我找一下就行。”南蔷也意识到自己行为有点可疑。 她调整了一下表情,把江槐序按回到了椅子上,眨眨眼,一副殷勤的样子,“我都说好要给你当牛做马了。” “这点小事我来办就行,你在这好好休息。” 这下更可疑了。 江槐序懒懒地向后靠在椅背,挑起眉稍看了看她,倒也没说什么。 …… 南蔷差点就忘了,她今天来除了学习,还有个更重要的正事。 ——见奶奶。 昨晚她和江爸约好了,今天中午要在花园露台见奶奶。 江爸今天不在家,偌大的别墅还是显得有些空旷而寂寥。 南蔷上了二层,大厅的尽头有光透进来,她向着光源走去,心中难免忐忑,手心都渗出了一层薄汗。 上次见面大概是十几年前了吧。 她还依稀有记忆,幼儿园时是奶奶照顾的她,亲爸离开后,她们也就再没见过,甚至不知道再见面能不能认出彼此。 南蔷长呼了口气,终于酝酿好了情绪,推开窗纱,阳光洒下,她看到奶奶就坐在花园露台的摇椅上,伸手示意她过来。 “是小露吗。” 本以为酝酿好的情绪,在听到奶奶声音的那刻顷刻崩塌。她看到她的头发已经斑白,比起记忆中的模样,如今她脸上布满了岁月的痕迹,唯一熟悉的是那双眼睛,依然明亮而温和。 南蔷一句话也说不出。 “小露”这个名字实在太久远了,瞬间勾起了她儿时的记忆—— 爸爸离开她们的那天。 黑压压的天空下着瓢泼大雨,她妈妈跪在地上,手里举着刀架在自己的手腕,哭得泪流满面,声嘶力竭。 “你就这么抛弃我和小露了?” “江海升,那个女人到底有什么值得你抛妻弃子的!” “你甚至还是去养别人的孩子!” “江海升,你怎么不去死啊!” …… 眼眶突然酸涩,南蔷闭上眼也有些压不住情绪。 被儿时的记忆冲昏了头脑,后面和奶奶的寒暄,南蔷有些记不清了,只记得奶奶握着她的手,眼角闪着些泪光。 “小露,这些年,我一直想去找你。但你爸爸妈妈的矛盾调和不了,时间越久就越难开口,我们也没办法随便打扰你的生活。” 第 日未落 - “所以就是因为学习和考试了,我实在想不出别的原因了。”江槐序下了个定论。 他不是没见过女生哭,因为成绩不理想哭的,因为分班和朋友分开哭的,因为表白被拒在他面前直接就哭了的。 和他们这些嘻嘻哈哈脸皮厚的糙男人比,女孩子大概天生就是比较感性,情绪丰富的生物,见得多了也就见怪不怪了。 但是她在他面前哭,终究是让他不那么舒服。 江槐序无奈地叹了口气,总归不能说和他没关系,这不哄也不合适。 “我给你看点好玩的吧。” 他边说边转过身,从房间的角落里翻箱倒柜了半天,找出了一堆画纸,攥在手里犹豫了半天,最终还是叹了口气,破罐子破摔地摆在了南蔷的面前。 南蔷低头一看,没忍住笑了:“你这是什么情况?人间莫奈?” 他的画纸铺了整整一地,画满了五彩斑斓的夕阳,能看出已经有些年头了,边角有些发皱。 用色是最鲜艳的橙黄橙红,笔触蜿蜒而笨拙,一看就是小朋友的手笔。 “这也太多了吧。”南蔷端详了半天,眼底笑意更甚,“所以是他画睡莲,你画夕阳,哪天发达了别忘了我。” 说罢她又玩笑似地补充了一句:“不过一般都是得死了才发达呢。” 江槐序也笑了:“能不能盼我点好?” 他边说边搬出了另一幅油画夕阳,是上次南蔷不小心闯进他房间时看到的那幅。 天空仿佛被暮雨冲刷过,与浓烈得像胭脂般的黄昏相辉映,火烧云之下,三两学生迎着风,校服纯白。 知夏里灿烂的尽头处,附中的校门熠熠生辉,旁边飘扬着国旗。 夕光云涌,灿烂异常,人间皆是少年气。 “我给你讲啊。”江槐序指着他的画,情绪明显活跃了几分,“这是我前段时间画的。你可别瞧不起啊,这副画还得了全国一等奖。” 这是南蔷第一次见到他这样的神态。 光下,他站在油画旁边,阳光从窗外跳动着跃进,洒满了他的额发。 他微歪着脑袋,漆黑的瞳仁深邃清澈,像是黑夜深不见底的清潭,却遮不住少年滚烫的骄傲与意气风发。 潇洒不羁,又纯粹异常。 冷淡如他,总是一副漠不关心的模样,原来也会滔滔不绝,会神采飞扬。 提到真爱时,连瞳孔都会放大。 南蔷显然是看呆了,以至于之后他说的话,她一句也没听清,直到江槐序在她眼前挥了挥手。 “听到了吧,莫道桑榆晚,为霞尚满天。” “嗯?”南蔷愣了下。 “说得太文艺了是吧。” 注意到两人情绪完全不是一个高涨程度,江槐序无奈,清清嗓子,换了句大白话,“我的意思是,我幼儿园时候画那么差,现在也能画成这样。你学习都学了这么多年了,跟着我一起再学一年,高考肯定没问题。” 南蔷这才回过神来:“哈哈谢谢你啊,夸我现在是幼儿园水平。” 见她终于有了反应,江槐序低头笑,顺着她说:“那怎么也得是大班了吧。” “不过我有个小疑问。”南蔷接着开口,“我发现你所有的画里都有两个太阳,一个又大又亮的,和一个小小挂在天边的,为什么?” “你听说过日月同辉吗,‘日未落,月已升’。” 江槐序伸出手,修长的指节点了点画布上挂在天边的“小太阳”,解释道:“这是月亮,不是太阳。” “啊,月亮啊…那你为什么不画成弯的月牙呢?”南蔷不解,“那不就好认多了吗。” 江槐序理所应当:“我的月亮就是圆的。” 南蔷满脸迷茫,心想你们艺术家当然有你们的解释,不算刻意为难,只是好奇:“那你怎么证明这是月亮呢?” “它是月亮不需要证明。” 太多人问他这个问题了,不管是老师还是那些绘画比赛的评委,好像都见不得和世间常理相悖的事物。 但在他心里,没什么称得上是世间真正的常理。 江槐序看着他的画布沉默了半晌,像在思考。再次开口时,他的语调柔和了些,含着笑。 “因为黄昏有一万种颜色,我的月亮也自由。” …… 听到这个,南蔷突然想起了自己很喜欢的一句话—— “花不是为了花店而开,人有各自的月亮。” 月亮是普遍存在的符号,但每一个存在都可以有各自的解读。 这个世界,有浓墨重彩渲染于天际交界的黄昏,绚烂燃烧,也有不拘于形一生肆意的野花,绽放在荒原。 这个世界是丰富的。 每个人也是。 好吧,像是他能说出来的话。 无拘无束的大艺术家。 南蔷过了很久才开口:“我之前本来还想问,你这么厉害为什么要放弃竞赛,现在可能明白了。” “你听到了?”江槐序侧过头,不太好意思。 “嗯,昨天听到数学老师说了。”南蔷点头,“不过他生气我也能理解,如果你竞赛顺利的话就能直接能保送2了吧。” “对,但是我对保送的那些数学物理专业不感兴趣。” “所以才要高考选专业啊,那你想去哪?艺术类?” 江槐序:“嗯,现在在考虑t大美院。” “哦哦艺考啊。”南蔷不太了解,“艺考的文化课要求也不低吧?” “嗯。”江槐序承认,“但相对普通高考来说,艺考对文化课的要求还是会低一些。” “哦,那和我想象的差不多。” 江槐序挑眉,眼里藏着些探究:“我以为你会说我浪费分数,或者质疑我的艺考水平,或者劝我说选这条路没前途。” “嗯?” “因为所有人都是这么说的。” “怎么可能,有梦想多酷啊。”南蔷笑了,“你现在是不是觉得我会说这个?” 江槐序眉梢一勾,示意她继续。 南蔷望了望窗外,又转回头看向他的眼睛:“嗯,这话我好像说不出口,不过你也不需要我的鼓励吧。” “是一生循规蹈矩平平凡凡,还是冒着一无所有,头破血流的风险,走你想走的充满热爱,拥有无限可能的路,你早就已经决定好了。” “只不过绝大多数人没有你那个勇气罢了。” “你想过的是滚烫的人生。” “但是像我们,连选择这种滚烫人生的余力都没有,从小到大拼死拼活,做的一切努力都是为了高考这一次考试。不说卷到出人头地,但也绝对不敢有一丁点差错,更别提失败重来了。” 南蔷顿了顿,“我知道18岁不是人生的终点线。” “但我也没来得及去认真地去想过,高考后我要做什么,想成为什么样的人,想过什么样的人生,又对生活有什么样的热情和期待。” “光是循规蹈矩走一程,就已经快要筋疲力尽了。你要的那种滚烫,对我来说,太奢侈。” 江槐序沉默了半晌,笑道:“所以你是想抨击高考制度吗。” 南蔷摇摇头:“那倒不是,只能说,我很羡慕你。” “羡慕你的能力,也羡慕你的魄力。” - 从江槐序家离开的时候太阳已经落了。 夕阳西沉,落日余晖在天边折射出层层叠叠的光,搅拌着蒸腾的热气,坠入暮里,映出虚泛的色彩。 晚风里,泛白的云层飘忽不绝,一如少年人未定的心事。 推开家门进去,南蔷正撞上妈妈换鞋出门。 林归意女士显然心情不好,烦躁地翻了眼天气预报,今晚下雨,她边找伞边看了眼南蔷,“你怎么才回来,去哪儿疯了?” 南蔷:“去图书馆学习了。” “不是说了让你在家看你弟写暑假作业吗。” “他跟我说他写完了。” “我刚刚翻他作业本了,作文就写了两篇全是流水账,等他回来你指导他一下。” “妈,你还翻他作文看啊,不给人留点隐私?” “我是他妈,翻他作业看看怎么了。” “对了,你手机不是坏了吗,我把你弟之前淘汰的那个找出来了,你先用着吧。”林归意交代完就要出门。 南蔷无语:“妈,我就不能换个新的吗,总给我用他剩的。” 林归意的音调升了些,“你当咱们家钱都是大风刮来的吗,能不能体谅一下家长。” 南蔷还想坚持,刚张嘴就被人堵了回去,“现在一个手机都好几千,没必要。高三了,收收心。” 行吧,给她弟的钱就不是大风刮来的,给她的就是打水漂呗。 “我去接你弟下课外班,你在家做个饭吧。”林归意面色冷淡。 “行。” 南蔷没再执着,换了话题,犹豫道:“对了妈,昨天我说的出国留学的事,老师让明天给个答复…” 话还没说完,不知想起了什么,林归意脸色猛地变了变,像是被戳了肺管子,语调再次升了些:“南蔷,不都和你说了吗!咱家没那个条件。” “有多大的能力就做多大的事,别心比天高。” “你就没那个命。” 撂下这句话,她“砰”地一声甩上了门。 - 入夜。 天忽然转阴了,雨来得突然。 窗外雷声阵阵,窗上蒙着一层残夏余热的水雾,雨滴敲打在树梢草叶,窸窸窣窣的响动。 南蔷关了灯,平躺在床上,耳边还在回荡着那句话—— “你就没那个命”。 她沉默了半晌,摸出卡壳的手机,屏幕光倏然亮起,晃得人眼角酸涩。 第 摸底考 - 进入九月,下了一场雨,天气忽然就转凉了。 初秋,雨水冲刷过后的地面还是潮湿的,水泥路上积压着大大小小的水坑。零星草叶和野花的花瓣黏在路面,凉意在空气中流转,带走了残夏的浮躁。 开学前三天,都是高三摸底测试。 高三终究是不一样,早八晚十二都是常态,班里的男生也都不下楼踢球运动了,课间和午休在班里奋笔疾书的大有人在。 育才虽说比不了附中,可也算是重点高中,哪受得了就这么被附中的人压着一头瞧不起。 所有人都仿佛卯着一口气,试图证明什么。 而到了摸底测试后,连那口气都彻底散了,班里的同学一个个彻底跟霜打的茄子似的,垂头丧脑,面如土色,心如死灰。 早就知道会被附中的人吊打,但也没想到会被吊打得这么彻底。 南蔷常年都是育才的年级第一,可这次摸底测试和附中的人一起排名,直接就排到200名开外了,更别提苏贝贝他们,直接800名以后了。 苏贝贝看见排名都惊了,喃喃道:“南南,附中一共有多少人啊?” 南蔷也有气无力的:“小一千…?” …… 根据这次摸底成绩,学校为他们安排了新的老师。 数学课上,班里一片死气沉沉。 新来的数学老师是附中的特级教师。 他介绍自己叫“郝日光”,南蔷对他有印象,那个前几天在办公室臭骂江槐序的老师。 40岁出头的年纪,个子瘦小其貌不扬,听说他除了嗓门大点,平常其实算平易近人,爱开玩笑,也能和学生打成一片。 见班内气氛不对,郝老师站在讲台前推推眼镜,试图活跃气氛道:“大家都叫我好老师,但时不时也会有那么一两个眼神不好的管我叫赫老师,这也就算了,管我叫赤老师的是不是就过分了,真得问问你们语文老师怎么教的。” 台下传来些淅淅沥沥的憋笑声,南蔷心想叫赤老师的确是有点夸张了吧。 苏贝贝在旁边冷汗都要下来了,凑到南蔷耳边:“叫他赤老师的就是我。靠,我他妈以为他叫赤阳光,还觉得这名起的真红,初升的太阳似的。” 南蔷扑哧笑出声来,压低声音:“贝贝,不愧是你。” 苏贝贝松了口气:“南南,你可算是笑了啊,从今天成绩发下来你都发呆了一上午了,连口水都没喝。不管怎么说你还是咱们班断层第一呢,也没退步啊。” 南蔷盯着手里的成绩条,确实不能说是退步,她就是这个水平。 只不过刚刚班主任找她谈话了。 还是关于出国留学保送,条件就是必须要考进附中的年级前一百。 以她现在的成绩,还差不少。 这次机会来之不易,保送校是世界排名前二十的学校,成绩足够好的话,学校还给出全额奖学金,只要自己准备好生活费就行。 虽然前几天和林归意女士没谈妥,但南蔷还是私自跟老师说家长都同意了。要是连成绩关都过不了,她瞒天过海,认亲爹筹钱这一系列操作就全都白干了。 “哎呀南南,你别难过了,我给你讲个好玩的。”苏贝贝在一旁叽叽喳喳。 “嗯?”南蔷没精打采。 “我刚刚在走廊碰见彭愿了,他说他成绩又退了300,直接奔1200去了,原本就是垫底。”苏贝贝边说边笑,音量都不自觉变大了,“哦对,还有江槐序……” “苏贝贝同学。” 话还没说完,郝老师直接打断了她,从讲台处冷不丁传来了一声诘问:“讲什么这么高兴,要不上来讲?” 苏贝贝立马捂住嘴,冷汗直流,靠,他这是记仇了吧,直接记住她名字了。 “上来讲讲呗,让大家也高兴高兴。”郝老师穷追不舍。 苏贝贝硬着头皮起身,挤出一个笑容:“郝老师,我刚刚想讲,我听说江槐序同学数学考了满分,特别激励我。我准备以他为目标,从今往后头悬梁锥刺股,更加努力学习数学。不求超越,只求和他举案齐眉齐头并进!” 这成语是这么用的? 讲台下又传来一片淅淅沥沥的憋笑声。南蔷心说:贝贝啊,社牛还是你社牛。 “哦,那个臭小子啊。” 提起他,郝老师眼角浮上些笑意,眉头却还是皱的,略显复杂,“以他为目标有点困难,他属于是100的天赋x100的努力x100的好心态,能做到一项都不容易啊。” 他摇摇头叹口气,“就是个性太强了,时不时也是真气人。” 郝老师挥手让苏贝贝坐下,低头盯着手中的成绩单,表情凝重了些:“有一说一,大家的基础还是薄弱了些。” …… - 课后。 南蔷和苏贝贝两个人去接水。 走廊里,苏贝贝凑了上来,戳了两下南蔷的胳膊,兴致勃勃道:“南南,我是真没想到那个孤独而又灿烂的神就是江槐序。你不觉得他那张脸就不像学习好的样子吗。” “而且我之前查过咱们市中考状元,也不是他啊。” 南蔷还在想刚刚卷子上的错题,有点心不在焉,反应慢了半拍:“他那张脸确实不像学习好的。” “是吧是吧,像要进娱乐圈的。我要是有他那张脸,我就不学习了。” “不学习能怎么办。” “找个富婆包养啊。” “去哪找富婆啊,给我也推荐一个呗。” “南南,你就是富婆,你包养我。”苏贝贝朝她眨了眨水灵灵的大眼睛。 “别,我可是穷得一清二白。” 南蔷嫌弃地推开她,“我就一条准则:骗我的感情可以,但是不能骗我的钱。” “我可不希望我本就贫穷的人生,变得更贫穷。我一文不值的钱包都承受不起这挫折。” “南南你要是一文不值,那我不就是乞丐了吗。而且你不是都认爹了吗,怎么还没钱。” “是啊,希望这爹能主动自觉点,别让我催。我们本来就是交易关系,又没什么感情。” 南蔷拧开了水龙头,看着沸水冒着热气汩汩落入杯中,她淡淡道:“我可不是什么傻白甜,还不好意思收。” “什么傻白甜?” 耳边传来一句清冷含笑的声音,猝不及防,像是泉水轻敲在雨石,清疏寡冷中带些戏谑,落在南蔷耳畔。 她惊得手一抖,水流顿时落在了保温瓶外,滚烫的水顺着瓶身而下,热度瞬间蔓延到了指尖。 “啊!”南蔷惊呼了一声。 眼前出现了一双修长干净的手,三两下迅速拧了水龙头的阀门,顺势接过了她手中的杯子。 顺着看过去,她看到江槐序一身校服穿得端正,袖口湿了一些。 他拿过瓶盖帮她拧紧,手指抚去了瓶身表面的水珠,在池子里随意甩了两下,递给她。 “紧张什么。” 他的面上还是往常懒洋洋的神情,低头看她时,眼底淡淡的,多了丝探究:“我有那么吓人?” “吓死了,你走路都不出声的。” 南蔷抚着胸口惊魂未定,一半是被热水吓的,一半是被差点就让人抓住了小秘密吓的。 不是小秘密,是惊天大秘密。 “我出了啊,是你自己聊天聊得太兴奋,旁边有人都没看见。” 江槐序淡定地边接水边转移了话题,语调漫不经心:“成绩出了吧,考得怎么样。” 说罢,他又转头确认道:“能问吗?” 提到成绩,南蔷打蔫了些:“一般吧,不咋地。” 苏贝贝在旁边拽拽她的袖子,表情夸张:“这还叫不咋地啊,650多呢,多高啊,我这辈子都没考这么高过。” 彭愿从江槐序身后探了个头,刷个存在感:“我也这辈子都没考过这么高。” 南蔷不care,抬头看向江槐序想问他分数,“你多少?” 随即她又摆了摆手,“算了我还是不问了,免得受刺激。” 江槐序点点头:“嗯,比你高一点。” 高一点是多少… 他数学是满分,光数学就比她高了20多分,还没算其他科,她这次物理考得还可以,上次他补课讲的平抛运动没做错,还有… 想着想着南蔷就走了神,眼神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的杯盖,一眨不眨,上面还有几颗细小的水珠,在视线里愈渐模糊。 直到有人的手在她眼前晃了下,“啪”地突然打了个响指。 “有这么好看吗。”江槐序嘴角噙着一丝笑,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一副欠揍的语气:“是不是多看几眼,这水珠就能变成分儿,飞到你的卷子上。” 这人怎么这么损。 南蔷白了他一眼,“谢谢您,借您吉言哈。” “不客气。”江槐序还是一副散漫样子,朝她扬了扬下巴,笑道:“水珠不一定能变成分儿,但江槐序讲的课可以。” …… “哦对。” 江槐序想起什么,本来想走,又倒着退了几步,折回到南蔷身边,“上周日下雨那天晚上,我没回你消息,不好意思啊。” “没事。”南蔷心不在焉,摇摇头。 彭愿在旁边大惊小怪,挤眉弄眼,“那天下雨了啊,那可不是吗。” 他凑近南蔷,压低声音,“南蔷妹妹,一下雨,这辈子都找不到他的,正常。” “怎么话这么多。”江槐序白了他一眼,手肘一把勾住他脖子,勒得彭愿疼得嗷嗷叫。 俩人闹了半天,直到离开时,江槐序才总算正经了些,不忘提醒南蔷一句。 “这周末来我家带上卷子,有空帮你看看。” 第 排名榜 - 午休。 教室里学生不少,一个个都低着头,偶尔有轻微的叹息和咳嗽声,从桌上铺天盖地散落的考卷中传来。 苏贝贝打了个哆嗦,目光环视了一圈,凑到南蔷耳边小声道:“南南,你觉不觉得体委很恐怖啊,你看他黑眼圈都快掉到下巴了。” 南蔷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你说林落?估计学习学困了吧。” 这学期学校合并后重新分了班,有一半学生都是从外班分来的新同学,比如林落。前两年南蔷没少听过他的名字,单眼皮高鼻梁,一身运动细胞,校运会的常胜将军。 现如今,他周遭的阳光氛围少了一半,坐在窗边,一双长腿伸展开来,垂着个脑袋昏昏欲睡,但还是坚持着用手指撑着眼皮,就差下一秒一头栽进卷子里了。 南蔷没忍住笑出了声,想起了猫和老鼠里,汤姆困得几乎昏厥,拿了个木棍撑着眼皮的画面。 “贝贝,你不觉得他带着点搞笑在身上吗?” “也是,可能是我看不得帅哥颓废吧,学习学得像被掏空了一样,可惜呀可惜。”苏贝贝万分遗憾地摇摇头。 “哦对南南,你知道林落初中是附中的不,我听他们说体育课要办球赛,准备和附中那帮人大干一场。” 苏贝贝接着和南蔷咬耳朵,“因为附中那帮人说咱们班是鸡头,给他们气坏了,就卯着劲想证明呢。结果估计是看到楼下那个排名榜了,一下子全颓了。” 南蔷遥遥望着林落,心想能上附中初中的人脑子绝对不差。 本来都是神仙打架,一路图灵班选拔上来的,她弟当年也上过,说那些学生一个个都是变态,上两次就被碾压摩擦了。 苏贝贝在旁边小声嘀咕:“你说他们会不会球赛使绊子呀,我听传言说林落和咱班新班长王旭,初中都是和江槐序一个班的,会不会嫉妒他学习好人缘好什么的。” …… 对这些学校和班级的名号纷争,又或是人际关系纷争,南蔷向来不感兴趣。 不过提到排名榜,她这才想起来还有件事没做。 和苏贝贝道别后,南蔷一路着急忙慌地下了楼,跑到了年级公告栏附近。 走廊里人群涌动,四面八方传来嘈杂的声音,南蔷听到有人在低声议论着考试的难度和成绩。 排名榜刚被贴上没多久,公告栏那里已经被围了个水泄不通,挤都不好挤进去,叽叽喳喳,一片混乱。 “第一又是序神啊。” “不然还能是谁?” “所以只有我因为并校退了几十名呗,咱序神依旧我自岿然不动。” “那是,咱序神是谁啊,他这地位也没谁能撼动过。” “有一说一,他这照片可真养眼,怪不得女生都喜欢呢,我一个男的看了都心动。” “不过南蔷是谁,没听说过啊?” “你说这英语第一啊,反正每次都换,估计是育才的吧。” 前面人太多,南蔷挤不进去,索性就摆烂似地向后一靠,想等人群散了再过去。 眼神一晃,她注意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彭愿。 彭愿原本块头就大,比较显眼,再加上他现在还伸着个脖子,垫着个脚,更显眼了。 他目光越过人群,落在那张榜单上,又转过头皱着个眉,拍了拍身边男生的肩膀:“何哥,这排名榜有这么好看吗,你都看了十分钟了。每次不都长这样,也没啥区别啊。” 何骏阳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d,我就是一次又一次发现,第二真的没有姓名,连奥运会大家都只记得冠军。” 彭愿拍着他的肩:“谁说的,年级里谁不知道咱何哥啊,万年老二,都出了名了。” 何骏阳瞥他一眼:“我真是谢谢你啊,有被安慰到。” 南蔷对这个叫“何哥”的男生有印象,返校那天在她背后说了些不中听的话,后来像个猴子一样窜出来,挂在江槐序身上一脸笑嘻嘻的那个男生,大概和他关系不错。 彭愿接着安慰:“而且你之前不是赢过他一次吗,还赢了波儿大的。” 何骏阳苦笑:“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儿了。” 彭愿啧啧嘴,又研究了一会儿排名:“不过江槐序是挺牛逼的,怎么做到每次都能比你高个一两分的。” “他这英语要不是这么烂,肯定不只比我高这么点。” 何骏阳撇撇嘴没再看榜单,继续痛心疾首:“想当年他六年级才来图灵学校,半年就一路从d班升到了a班,我看他这辈子就没服过输。遇强则强的人,最恐怖。” “何哥,怎么跟个老年人似的开始追忆往昔了,受啥刺激了?” “唉你不知道。我前两天听他又退出竞赛,又和美女这个那个的,还以为他出啥事了,看他还在认真学习我就放心了。” 彭愿哈哈笑着,不忘吐槽:“他爹都没你这么关心他吧,真的。” …… 刚说到和美女这个那个,彭愿还在纳闷,目光一晃,注意到了后排的南蔷,表情瞬间亮了亮。 他扬起手高高地朝她晃了晃:“南蔷妹妹!你怎么在这儿,也来看排名的?” 本来彭愿嗓门就大,动作幅度也大,这么一嗓子,直接引得所有人都回过头盯着她,瞬间安静了下来。 大家本来盯着榜单,都在好奇猜南蔷是哪号人物,没想到说曹操曹操就到,还是个气质这么清绝的女神,纯属意料之外。 她一身白色校服,五官精致,整个人一副淡淡的低调样子,眼角却闪着些清澈的锐利。 南蔷被人盯得不自在,避开人群走到了彭愿旁边,解释道:“老师让我来贴照片的,人太多了,刚才挤不进去。” “来来来,让让让让。”彭愿边笑边挥着手拨开拥挤的人群,帮她打通了一条通道,“别挡道,给我们南蔷妹妹让个地儿,人家来贴照片的。” 人群果然向两侧散开,让出一条路,目光齐刷刷都落在她身上。 不知道的以为是谁要走红毯呢。 南蔷汗:倒也不必这么大张旗鼓。 …… 她走到榜前,抬眼最先看到的就是江槐序的那行字迹—— 「大雾弥漫,命运要你登船,我们终将上岸。」 原来这行字真的是一月一换,怪不得之前他在家备了那么多张。 该说他是太自信了,还是对自己的实力了然于心。 连站在巅峰都成了日常。 那个照片榜也没变化,一排都是他。 南蔷默默地把自己的证件照,按在了那堆江槐序似笑非笑的帅脸中间,英语的位置。 忽然有种被某人团团包围了的错觉。 她边贴,边听彭愿边在旁边配音:“小南蔷,我跟你说,就他这些照片从高一就在这贴着。除了英语,英语基本每次都换。” “不对,我不严谨,他的照片有时候会被人抠走,所以还得时不时过来补一下,他家里打了几十张一寸照片备用。” 南蔷了然:“怪不得呢,我说怎么化学这里少了一张。” 听到这个,彭愿更来劲了,继续滔滔不绝:“对啊。我都跟他说你干脆在旁边放个袋自取得了,谁想要就拿一张,省得被人偷了你还得天天来贴。” “人家说不行,无原则的退让就是助纣为虐。真想要他照片直接来找他要没准他都愿意给,但在背后偷偷摸摸不行。” 彭愿长叹一声,总结陈词:“总而言之,爱要爱得坦荡,恨也要恨得坦荡,这是人家的是非观。” 南蔷默默思考,怪不得他上次直接没收了他的腹肌照,平常看起来吊儿郎当没个正形,没想到这种时候还挺有原则。 …… 贴完照片,南蔷转身,注意到何骏阳在她面前。 何骏阳犹豫半天这才终于开口,一脸抱歉道:“返校那天早上实在不好意思啊,再和你道歉一次。” 彭愿在旁边晃来晃去,大惊小怪道:“怎么了?你怎么人家了?” 何骏阳一把推开他的脸,“没啥,就是嘴欠来着,已经被你序哥狠狠教育了。” - 原本气氛正融洽呢,偏偏旁边有两个不识趣的男生,在排行榜后面阴阳怪气,南蔷嫌弃地回头一看。 竟然是自班男生,其中一个是班长王旭。 “这江槐序是谁啊,全都是第一啊。”其中一个开口。 王旭作为他初中老同学,没说出什么好听的话,“那是,人家家有钱,有教育部高官,砸钱培养还能培养不出来吗。” “这么牛逼,就两种情况,要么是书呆子,要么就是电视剧里那种,上课睡觉下课撒尿,一考全会一蒙全对的,带引号的‘天才’?” “哈哈哈哈,我怎么就没这命呢。” 唧唧歪歪啰里八嗦,听得南蔷心烦。 虽然和江槐序认识时间不长,但她是了解他的。 去他家的时候,他不是在给她讲题,就是在做题,光是刷过的试卷就摞成高高几叠,剩余的空闲时间全都在画画。 他是天才,但绝不仅仅是天才。 南蔷转过身刚要回怼,却一眼看到江槐序就站在不远处,旁边是宋晚柔,正咬着嘴唇,犹豫着要不要抬手抓他的袖子。 与此同时,已经有人替她抢了先。 “这么热闹啊,序哥也在。”林落正好从排行榜附近路过,拍了拍江槐序的肩膀,语调扬了扬,在安静的空气里听得清晰。 要是苏贝贝在的话,一定会星星眼地感叹她的帅哥体委又复活了。 只可惜,刚复活,就没读懂空气。 …… “什么事?” 王旭盯着头顶排名,应了一声。 第 胜负欲 - 回班的路上,林落走在南蔷的旁边,幽幽开口:“太吓人了。” 南蔷点头:“是挺吓人的,坏话不能乱说。” 林落沉默了半晌,问道:“你不会也相信那个传言,觉得我嫉妒江槐序吧。” 南蔷心说这问题太送命,难倒我了,迂回道:“你都说是传言了。” 林落笑了笑:“那就好。” …… 闲杂人等都散了。 江槐序刚贴好照片。 宋晚柔站在他身边想拽他的袖子,手抬起又放下,最终还是放弃了,等他转身才抬头柔柔开口:“我今天下午要去市里参赛,等回来以后你能给我讲讲题吗?” 江槐序愣了下,向看看两侧确定没别人了,才伸出一根手指指着自己,说不清是真疑惑还是假疑惑,问道:“我吗?” 宋晚柔点点头,轻声道:“可以吗。” “今天下午就一节体育,一节自习吧。” 江槐序挠挠头,拧着眉毛,一副“我能怎么办”的模样,思考了一会儿,好心道:“要不我给你讲讲怎么踢球?” 宋晚柔:“……” - 下午第二节 是体育课。 南蔷本以为能轻松些,好巧不巧是两个班合并着一起上,她们班偏偏对上的就是江槐序他们班。 两班男生中午刚在排名榜前闹了点不愉快,不知道这事儿怎么就传开了,如今气氛更是剑拔弩张。 都是各校的尖子一班,撞上也是情理之中。只不过尖子对上尖子,自然就又产生了一种谁才是真正的尖子的胜负欲。 说实话没什么可比性,但面子上不能输,这是附中人的骄傲,也是分校人最后的坚持了。 当然在这样的尖子班里,也有一些没什么坚持的人。 比如不care荣誉只care成绩的南蔷,比如不care天也不care地的江槐序,比如纯粹是运气好才进了尖子班的苏贝贝,又比如是纯粹关系硬才被塞进了尖子班的彭愿。 前两者是真的云淡风轻,后两者绝对是看热闹不嫌事儿大。 体育课上,前半节课做了些慢跑和蛙跳的基础项目后,后半节课是自由活动。 …… 虽然夏天已经过去,初秋午后的阳光依旧灼热,烈阳高悬,阳光穿过稀疏的云层,直射在操场上。 热度蒸腾,连草坪的颜色都映得比往常了虚幻些,南蔷觉得自己热得快要融化了,拉着苏贝贝坐在看台的树荫下,短暂逃离了热浪。 热浪的中心聚在操场,男生们还在踢球。身上是夏季的短袖校服,几乎浸透,背上印出深深浅浅的一片,汗水顺着额头滴落在草地,与尘土交织。 “说真的,我每天都被他们男生的精力旺盛所折服。”南蔷坐在看台的阴影里,但热气还是不留缝隙地顺着皮肤向内钻,她默念着心静自然凉,腿上摆着语文书,有一搭无一搭地边看球边背着古文。 “就是,他们怎么做到刚跑了两千米就能满血复活,接着在大太阳下面踢球的。”苏贝贝猛地灌下了一大口水,手指扇着风,认认真真地点头附和。 “不仅精力旺盛,还这么幼稚。”话音刚落,苏贝贝眼看着第n个球滚到了南蔷的脚边,顺带着从远处跑来一个附中班的男生,远远朝她笑着,湿漉漉的衣服紧贴在身上。 “同学!帮个忙,谢谢啦。” 感受到了周遭投来的目光,南蔷这才注意到话是冲自己说的,从书里抬起头。 怎么又来了。 多跑几步自己捡球是会累死吗。 她微笑着在心里吐槽了一句,尴尬又不失礼貌地和那个男生对视着,僵持了半晌,最终还是耐着性子把球踢了回去。 什么情况啊? 南蔷还没琢磨过来,看到江槐序站在球场中央,懒洋洋的样子,手握成喇叭怼在嘴边,喊了一句。 “哥哥们,咱这球是装了定位吗,就往看台上飞,不知道的以为那儿是球门呢。” 江槐序的语调依旧是懒懒散散,目光遥遥落在南蔷面前的男生身上,盯了半晌,他低头拽了拽衣领,大概是耐心快被耗尽了。 “序哥,我们错了错了!” 几个男生笑着打了哈哈后,终于收敛了些。 …… “算了南南,你也理解理解他们。” 苏贝贝刷着手机里的聊天记录,递到南蔷面前,“你都不知道今天中午发生了多少事。” “嗯?” “除了他们在排名榜吵架嘛。”苏贝贝唾沫横飞,“还有就是,刚刚你在楼下贴了照片,有人把那张榜单传到了附中的匿名大群里,他们都说你太好看了,就是性格太冷淡,都不理人的。” 南蔷拿过手机看了一眼。 「哇,看来校花要易主了啊。」 「但是宋晚柔去年那个惊鸿舞是真惊艳。」 「光看脸的话,南蔷确实有神仙姐姐的味儿。」 「看个照片都能看出神仙不神仙?况且她也不是附中的啊,除了英语也没一科能拿得出手的。」 「哈哈哈差点忘了。」 一边夸她一边歧视她。 南蔷都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她把手机还回去,问道:“贝贝,这是他们附中内部的群吧,你怎么潜进去的?” “彭愿拉我进去的。唉不重要!总之他们看了以后,就有人说你照片是p的,真人肯定不长这样。” “还有人说你和江槐序特配,还发了个投票,投你和宋晚柔?和他谁更配。” “所以现在他们都对你好奇得不得了。” “真就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呗。”南蔷把手机还回去,低着头接着开始背书,“我怎么这么惨,贴个照片还得被jud半天。” “这就是美女的烦恼吗?”苏贝贝叹息。 南蔷侧头,一脸惋惜:“唉,这就是漂亮笨蛋的烦恼吗。” “南南,你可千万别被pua了。你知道吧,你现在就是特洛伊战争里的海伦。”苏贝贝难得用了个文邹邹的比喻,“他们其实并不在意事实是什么,你现在代表的就是育才和附中之间的矛盾符号,只要能引战,怎么都行。” “嗯?这是谁说的?”南蔷抬眼。 “是彭愿说江槐序说的,你怎么一秒就发现了!”苏贝贝八卦兮兮地凑近,“对了南南,嘻嘻,你好奇不好奇那个投票结果?” “不了吧。”南蔷立马摇头拒绝。 不管他们觉得他们是配还是不配,都让人添堵。 …… 短短几分钟没看,南蔷再次抬头时,球场上的气氛又变了。 阳光刺眼,操场上男生追着球,踢法粗野,不知道是谁在争夺控球权的过程中,犯规踩了对方。 等南蔷抬头时,他们已经聚作一团了。 本来中午在排名榜前就闹了些不愉快,以班长王旭为首的几个男生心里不忿,一直憋着口气,逮着个机会就想报复回来。 原本大家是选了球赛这么个还算是文明的一决高下的方式,可不料在附中人明显的目中无人心不在焉,以及育才人的屡屡挑衅中,空气又一次被点燃。 像是灭了野火却未燃尽的荒原,风过,一触即发。 “不是,你们要是不好好踢,干脆就别踢了。”彭愿上前一把就拽住了王旭的衣领,挥拳抬手就想揍他,何骏阳和林落赶紧冲上去,分开了他们。 “这他妈都是第几次了啊!你就逮着江槐序一个人踩是吧,嫉妒人嫉妒得不行,只能靠这些小动作了是吧。” …… 南蔷在远处听不见对话也不知道情况,只看到再次开踢时,两边都像是杀红了眼,各自喘息着,胸膛剧烈起伏。 带球抢球时都有些乱了阵脚,针锋相对间,场上气氛一度混乱。 “这…啥情况啊,不就是个体育课吗。”南蔷看得一愣一愣的。 “这是荣誉之争,赌上了胜负欲的。” 苏贝贝撇嘴,没眼看,“听说过不,男人至死是少年,在极少数人身上是褒义词,绝大多数时候都是贬义。” 绝大多数时候都是贬义吗? 南蔷抬起头,目光再次落回操场,不自觉地落在某个人的身上。 在一片嘈杂与对峙之中,他收起了以往的吊儿郎当,神色明显专注了不少。 光影明灭间,她看到江槐序夺过球,行走带风姿态潇洒,脚法干净利索,带球转身穿过了一众的热汗淋漓。 紧接着他一个单刀直入,抬脚射门,球划过空中,留下一道弧线,准确地瞄准球门的角落。 呼啸而过的黑白色球面,带着高速流转的风,精准地躲过了守门员的防卫,重重打在网上。 “进了!!!!!”周遭响起一片女生的尖叫。 「1比0」。 进球的那一刻,他的目光越过遥远的空气,落在了看台的方向,猝不及防,和她打了个正着。 冷淡清越,眼底闪着些光亮。 随即男生们簇拥而上,他被人围在中央,卸下力气,唇角勾着笑,恢复了往常慵懒又恣意的模样。 阳光从天而降,沾染着热烈而明亮的热度,落在他的校服上。 刚刚那个进球实在太漂亮了。 连南蔷都不自觉地抬手,下意识地鼓了两下掌,随即才后知后觉地发现是自己班输了。 远处操场上,自班男生一个个垂头丧气,彻底失了锐气。 …… “她跟这激动什么呢…”几个陌生女生的声音在南蔷身后响起,明显带着敌意,“也不是她们班进球啊。” “别太搞笑了,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 “算了,江槐序认都不认识她吧,人家自嗨咱也管不着。” 第 抓早恋 - 晚自习的时候,南蔷收了英语卷子去办公室,正好看到自班英语老师在和江槐序谈话。 张莲坐在办公桌后看着卷子,叹了口气:“你所有科都考这么好,就英语拖后腿,是对我教学方式不满意吗?” 江槐序在一旁松松垮垮地站着,一点没有被人训话的自觉,摇摇头,随便应了一声,“没。” 听见声响,他抬眼朝着门口望过去,正好看到了南蔷抱着卷子进来。目光撞上,他低下头,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一下。 郝老师在旁边实在看不下去,数学书卷起来,扬手“啪”地揍了下他的后腰,训道:“笑什么笑,正经点。” 江槐序身子向着另一边歪,装模作样地揉揉腰,一脸被打疼了似的夸张样,“老郝,您怎么还体罚呢。” “别给我扣帽子啊,拍你一下算什么体罚。”郝日光把数学书放下,注意到张莲的眼神,他回看回去,表情瞬间柔和了下来,示意她继续。 江槐序都看在眼里,接着笑,意有所指,“老郝,张老师找我训话,您在这儿干嘛,不知道的以为您是专门来看谁的呢。” 郝日光愣了半秒,反应过来又想抽他,“废话,我是你班主任,我不在谁在。” 气氛缓和了些,南蔷趁着这个空隙踱步过去,把卷子放在老师办公桌上,没想打扰,安安静静地转身就想走,而江槐序的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 “嘿,看什么呢。”老郝在他眼前晃了晃手,顺着他的目光看向了南蔷,基本看明白了。 这小鬼,又是什么情况。 张莲瞪了眼郝日光让他安静点,郝老师果然立即封口。张莲清了清嗓子,对着江槐序继续温柔道:“都是聪明孩子,老师就点到为止。如果你觉得我的教学方式有需要改进的,随时提建议就行。” 江槐序回过神来,站直了些,一本正经道:“张老师,同样的教学方式,您能教出148分的第一名。说明您不用改进,该改进的是我。” 张莲坐在椅子上,抬眼笑了:“哦,你说南蔷啊,她的英语作文已经被当作范文打印发下去了,你可以学习学习。” 江槐序低头笑:“嗯,已经学习过了。” 南蔷刚迈出的步伐顿了顿。 张莲伸手拿过南蔷刚放下的英语作业,想起什么,突然抬头:“对了南蔷,我差点忘了。” 被张莲叫住,南蔷又折返回来,办公室空间不大,她只能和江槐序并排站在一起。 男生女生并排站在办公室,低着个头,再加上这谆谆教诲的氛围,总有种被抓早恋的即视感。 好像是第一次这么安静地站在他身边,南蔷才发现他几乎比她高一个头,脊背宽阔,线条硬朗,周遭笼罩着层意外的,说不清的安全感。 办公室时不时有人进出,南蔷为了不挡道,又往他身边凑了凑,阴影下,她闻到空调的冷气,混着他身上那股熟悉的若隐若现的香味。 清冽干净,像艳阳天里丢进冰水的薄荷泡腾片,咕嘟咕嘟,心底似乎也在冒泡。 不会真的被人误会是被抓早恋吧,南蔷开始神游。 “南蔷,我帮你争取了一个上尖子课的机会,本来是只给年级前五十准备的。” 张莲的话萦绕在耳边,又好像没钻进脑子。 “但是你英语单科成绩很好,我和主任申请了,把你也加进去,从十一过后开始上。” 南蔷才回神,点点头,“好的,谢谢老师。” 说完,她转身立即溜走。 …… 办公室里,直到南蔷离开,江槐序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整个人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老郝皱皱眉,整张脸晃到他眼前:“认识?” 江槐序侧过头随意“嗯”了一声,视线越过人,还在看门外。 老郝幽幽开口:“怎么,还没看够?要不给你安排到人家班去。“ 江槐序也不正经,慢悠悠抬眼:“可以吗?” “你还真想去啊!”老郝音调升高了些,气不打一处来,数学书差点又抡上来了。 “这不是您问的吗。”江槐序无奈。 老郝摇摇头。 年轻人,也不知道收敛点。 …… 老郝转移了话题:“哦对,我听说校长找你做校庆的宣传视频了,下周放?” 江槐序漫不经心地应着:“嗯,还在做呢。” “我看了初稿了,你小子确实是有两把刷子。所以这就是你放弃竞赛的原因?不爱数学,爱艺术?” 江槐序:“嗯。” “臭小子,你要是早和我说清楚,我也不会那么着急了。看人着急你有瘾是吧。”老郝顿了顿,才想起关键,“不过你家长同意吗?” 江槐序低头笑了下,面色忽地冷了冷,无所谓道:“和他们没关系,这是我自己的事。” - 江槐序从办公室出来的时候,南蔷还在门外,他眉梢挑了下,拿捏着劲儿,“等我?” 南蔷点点头,上前两步和他并肩走在一起:“我刚才没听清,想问问你那个尖子课是干嘛的啊。” 原来是问这个,还以为是专门等他想和他一起走呢,江槐序垂着眼,表情不冷不淡的,解释道:“就是帮尖子生冲状元的,主要是讲一些压轴难题。到这个级别,做错或者做对一两个选择,排名都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哦是吗,那听起来和我没什么关系啊。”南蔷语调淡淡的,没什么表情,心想状元不状元的和她距离也太遥远了,上这种超出能力范围的课不是更浪费时间吗。 江槐序兴致不高,但还是耐心道:“别这么说,没到最后一刻,人人都是黑马。” “不过你也挺不容易的,都考第一了,还被人训来训去。”南蔷转移了话题,侧头问他:“站在巅峰累不累,是不是压力很大。” “倒也没有。”江槐序摇摇头,“站的位置越高,被人期待的就越多,有人生怕你摔下去,也有人盼着你摔下去,保持平常心就好。” “那如果你想在巅峰站得稳当点,也可以让我教教你英语。别的我没把握,至少这科还是有的。”南蔷的话说得真诚。 江槐序低头看她一眼,心想她怕不是又有什么企图,满脸不信任:“无事献殷勤,不会又要找我帮什么忙吧。” 南蔷表情诚恳:“不是,就是你帮我挺多的,我想回报一下。” 江槐序面色冷淡,也不知道又在别扭什么:“没事,不用了。” 心想有一百种方式可以回报,非得是学习吗。 南蔷:“就这么不相信我?” 江槐序语气不悦,不耐道:“你就这么想当我老师?” …… 不愿意算了,南蔷也不知道他又在别扭什么,大少爷脾气,一天天跟谁欠了他似的。 走廊里,江槐序手机震了震,昏暗的灯光下,他拿出手机面无表情地回着消息。 南蔷不小心瞥了一眼,看到来件人的备注,她瞳孔地震了两秒,犹豫了半天才开口:“我没有干涉你私生活的意思啊,就是你是不是太明目张胆了。” 江槐序:“?” 南蔷:“你就直接给人备注“py”啊,万一被人看见多尴尬。” 足足愣了有半分钟。 江槐序幽幽道:“……………………这是彭愿。” 南蔷沉默。 对不起。 …… “你不会真以为我是那种人吧。”江槐序都被气笑了,“我在你心里就是这形象?” 南蔷立即改口:“我开玩笑的。我就是想,要是别人看到了肯定会误会的。” “除了你没人这么误会我。”江槐序无奈,“哦,还有彭愿。” 江槐序开始反思,是不是他人设管理出了些什么问题。 怎么一个两个都这么想。 想了半天,他决定停止内耗,“不是我脏,是你们心脏。” 第 艺术家 - 人对突发事件的关注是有时效的,但事件所带来的影响却是持久的。 体育课的球赛,摸底考的排名,年级大榜上的照片。 只需几天,大风大浪就已经过去,然而在看不见的地方,暗流还在涌动。 对过去的不甘,对未来的担忧,对自己的失望,对对手的敬畏,一切说不清的情绪,掩埋在每个高三学生刷不完的试题,和高高摞起的课本里。 高三的生活比想象中过得还要快很多。 上课,刷题,考试,是每天一成不变,三点一线的日常。 在日常之外,生活偶尔会给你一些特例,我们称之为“惊喜”。 …… - 周一是附中的开学典礼。 来了一众学校高层和教育局的领导,全校大几千人都搬着椅子在操场上坐着,南蔷他们高三年级坐在最后一排。 是领导看不见的位置,反倒一身轻松。 大家都假模假式地带了本和笔,一副要做笔记的样子,实则全都是作业和练习册,老师们也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毕竟高三,每一分钟都不能浪费。 初秋的九月,阳光穿过稀疏的云层洒在学校操场上,微风拂过草叶,带来一丝凉意。 耳边的背景音是校长滔滔不绝的演讲,南蔷低着头,还在整理摸底考的错题。 按照昨天江槐序教给她的方法。 “最忌讳的就是在记错题的时候有强迫症,错题本不是单纯错题的罗列,不是说谁记得最全谁记得最漂亮,谁就赢了。” “首先要分辨出这道题是粗心还是根本不会做,粗心错的只记关键点,例如要注意小数点,注意单位。如果是根本不会做,要记的就是解题的思路,是不是可以一题多解,或者是多题一解。” “整理的不仅仅是这道题目本身,更应该是触类旁通的思维。” 南蔷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他的话,顺便回忆着他昨天教她的那几道函数的解法,又奋笔疾书地过了一遍摸底考的错题。 刚整理到一半,南蔷就被苏贝贝摇晃着肩膀,打乱了思绪。 “南南南南,别学了,你快看!” “看什么?” 南蔷抬头,目光下意识地落到了远处升旗台的位置,某个熟悉的人影。 江槐序是今天的升旗手,就站在旗杆边,身姿高挺,肩膀宽阔,与往常同样的一身白底红边校服穿在他身上,今天却显得格外周正。 远处是蓝得没有一丝云彩的天空,国旗已经升了上去,在风中飘扬。 国旗下,微风拂过他的头发,掀起几根发丝,他唇角勾着笑,侧脸线条利落。清晨的阳光洒下,泛着些金色,将他的轮廓勾勒得清越明亮。 从她的角度看,明灿灿的画面,谈不上是浓墨重彩,但也称得上是酣畅恣意,像是印象派大师笔触下的油画作。 “诶呀,不是看他!” 苏贝贝没忍住笑,手在南蔷眼前晃了晃,手指指向了主席台上的大屏幕,压低了声音,“看大屏幕。” 南蔷这才回神,顺着看过去,屏幕上正在放一段附中的3d建模视频。 算是贴合这次开学典礼的主题,结合时代,主打一个高科技感。 学校场景栩栩如生跃然眼前。 整个校园景象被3d建模制作而成,迈入学校大门,两侧高大的石柱上镶嵌着校徽。教学楼外观由玻璃和金属构成,透过玻璃窗可以看到楼内的灯火辉煌。纹理细节、光影效果和逼真的物理特性了然可见。 镜头在校园中巡游,曦光穿透云层的缝隙自上而下,被建筑的镜面反射,散着流光溢彩的光辉,晨风里,少年人校服衣角纷飞,笑得恣意。 原本台下昏昏欲睡的学生,一下子醒了一大半,叽叽喳喳地交头接耳起来。 “我靠,跟游戏似的,这也太牛逼了。” “这真是学生做的吗?” “我听说画手大大叫‘夜莺’,原画都是他自己画的。” 校长在台上清清嗓子,念着解说:“这是我校学生为即将到来的校庆做的献礼。” “通过计算机图形学的应用,我校学生做到了精确地控制视角、光照和动画效果,创造出一个虚拟世界,为我们带来了无限的想象空间,使现实与虚拟相互交融。” “让我们能够以一种全新的方式欣赏学校的美,更是彰显了我校尊重个性,海纳百川的校风。” 苏贝贝贴到南蔷耳边,“南南,我刚刚搜到那个‘夜莺’的微博了,他在微博po出来原画了,油画风诶,真好看。” 南蔷看了一眼,不小心笑出了声,这画风实在是太眼熟了。 怪不得她昨天去某人家“当家教”的时候,他一直在电脑前忙前忙后,没工夫搭理她的样子。 昨天,她学到一半偷偷跑到他身边看了一眼,看到他正在用手绘板画画。 “这是在不务正业呢,还是这才是你的本职业务呢,我们的江大画家,还是江大艺术家?”南蔷笑道。 江槐序专注地盯着屏幕,骨节分明的手指在画板上滑动着,眼角锐利闪着笑意:“现在是江大原画师。” 南蔷好奇:“什么是原画?游戏相关的?” 江槐序解释道:“我现在做的是3d建模的原画,你可以理解成建模前的平面概念图或草图。” 南蔷搬个椅子坐在他对面,单手托着下巴凑近了些:“给我科普科普呗。” 说到自己的专业领域,江槐序自然乐意:“建模呢,就是通过平面的表现手法,呈现出逼真的视觉效果,要准确地表现光影、纹理和细节。” “再运用线条和阴影的变化、色彩的对比和渐变等手法,营造出视觉上的层次感和立体感…” …… 思绪回落。 望着大屏幕上的3d校园,南蔷的嘴角不自觉浮上一层笑意,原本以为他只是做着玩的,没想到这么像模像样。 是她对他了解得还太少了。 想到这,南蔷忽然理解了,昨天他最后对她说的那句话—— “人这一生总要有点热爱,才不会被这俗气的世界所吞没。” - 开学典礼已经结束。 人群四散开来,搬着椅子回班的路上,人流比往常更加密集,南蔷走路走得心不在焉,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已经完全脱离了班级的队伍。 被人群一挤,更是搞不清楚方向。 楼梯间的气氛一片混乱。 南蔷小心翼翼地踩着楼梯往上走,还是难免和周围的同学挤在一起。楼梯宽度有限,她的肩膀和人撞在一起,椅子腿交错纠缠,拥挤而局促。 上台阶时,南蔷一个不小心被人绊了一下,身后的人流还在往前挤,她的脚尖重重地踢了一下楼梯,椅子也“砰”地从手里滑落,正好砸在膝盖。 她痛得“啊”地惊呼一声,整个人失去了重心,几乎下一秒就要跪在台阶上。 紧接着,在南蔷即将亲吻地面之时,一股力量从侧边传来,抓紧她的胳膊,向后一拽,稳住了她。 与此同时,一双骨节分明的手伸过来,熟练地接过了她手里的椅子。 “小心点。”还是那个冷淡散漫的嗓音,含着些笑意,“门牙磕掉了没?” 感谢的话被噎回嗓子里,南蔷硬生生挤出一个微笑,扭过头瞥了眼江槐序:“谢谢您啊,保住了我的美貌。” 江槐序大气地摆摆手,笑得更欢:“别客气,应该的。” “怎么这么巧?又能碰见你。”南蔷手里没了椅子,顿时一身轻松。 “不巧吧,我大老远就看见你了。”江槐序让南蔷走在里侧,自己挡住了另一端汹涌拥挤的人流。 “嗯?是吗。”南蔷问。 “我看你心不在焉的,专门挤过来解救你的。”江槐序笑了下,低头打趣,“可别太感动啊。” “谢谢您,来得很及时。”南蔷笑着回复,“再晚来一秒,别说门牙了连我人都没了。” “刚刚你们班男生要帮你拎椅子,你怎么不给他?”江槐序问得漫不经心。 “你说林落?” “嗯。” “我和他不熟,不太好意思。” 人群嘈杂,南蔷注意到江槐序的肩膀总是被撞,拽着他的袖子让他离自己更近了些。 肩几乎和南蔷贴在一起,江槐序低头轻咳了一声,心想着走路就走路,突然把人家拽过来,靠这么近是几个意思。 他避开眼神,一心专注上楼,顺便问道:“所以和我比较熟,使唤得更顺手些?” “那是当然。”南蔷踮起脚凑到他耳边,“是吧,我们的‘夜莺’大大。” …… 第 规划课 - 被南蔷温热的呼吸拂过耳畔,江槐序没忍住打了个哆嗦,耳尖红了些,喉结滚动,“你怎么猜出来的?” 南蔷笑:“我已经对你的画风很熟悉了。” 江槐序轻咳一声:“可别爆我的马啊。” 南蔷眨眨眼:“你放心,我嘴严得很,保证保守秘密。” 话是这么说,没想到打脸来得这么快。刚过了没几天,南蔷就改变主意了。 - 周五下午第一节 是职业规划课。 整个班级移动到了阶梯教室。 阶梯教室墙壁被整面的落地大玻璃窗取代,屋内开着冷气,透明的纱帘被风吹起,浅浅过滤外界的纷扰。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地面落下星星点点的光影,整间教室宛如一个巨大的玻璃房子。 在这明亮的空间里,座位一层一层向上延伸,形成一个渐次升高的人群。一进教室,南蔷一眼看到了江槐序,他就坐在最高处的最后一排,被人群簇拥在中间,周遭气氛活跃。 课间嘈杂,江槐序斜斜靠在椅背,单手举着手机正在看球。 刚好球进了,周遭几个男生吵吵嚷嚷地摇着他的肩膀欢呼,他被晃得头晕,抬眼正好看到南蔷进班,眼底笑意更甚。 不到片刻,他轻咳一声,目光又懒懒落回屏幕。 是谁又在欲盖弥彰。 苏贝贝惊讶:“不是吧,又是两个班一起上啊。” 南蔷没说什么,拉着苏贝贝进班选了个靠边的座位坐下,眼神落在桌上的讲义,心想,最近遇见某人的几率着实有点太高。 …… ——“职业规划课”。 光听名字就知道是纯纯的附中特色。 也就只有在以“校风自由,因材施教”闻名的附中,才会在高三还专门腾出时间,让学生们去寻找自我了吧。 课前,老师是这样引入的。 “有多少人在上大学选专业之前,根本就不了解自己报考的专业,不知道自己的喜好和特长呢,甚至在进入大学后后悔呢?大家可以猜一猜。” 台下的同学绝大多数兴致缺缺,都闷着头,偷摸补着别的科的作业。 老师叹了口气,抽中了幸运观众苏贝贝。 苏贝贝乖乖站起身想了想,随便猜了一个数:“小一半?” 老师点头,拿起了手中的资料。 “据调查显示,大约有70的学生不了解自己所报考的专业,还有60的学生只选学校不考虑专业。” “最令人担忧的是,调查结果显示只有16的人认为自己所学专业与当初的预期相符。其他人表示,如果给他们重新选择的机会,一定会做出和当年不同的选择。” 老师继续问苏贝贝,面色和蔼:“同学,那你想好大学要报哪个专业了吗?” 苏贝贝已经坐回了座位,歪歪头不假思索:“够得着哪个就上哪个吧,就我这分儿也没什么选择权。” 台下传来一片憋笑。 刚讲完就来了一个典型。 这话连老师都不好接,她尴尬一笑,顿了顿继续道:“确实有很多同学都是这么想的。那在择校范围内,你有什么专业方向的偏好吗?” 苏贝贝想了一会儿,认认真真作答:“我爸妈说了,只要不学艺术怎么都行,饿死在大街上可没人养我。” 南蔷没忍住笑,心想着“某人是不是中枪了”,下意识地回头,向着后排窗边江槐序的方向看过去。 他本来正在做题,一双长腿大剌剌地伸展着,注意到南蔷的目光,他抬起头回看回去,笔杆在手中转动了两圈,轻敲在卷面,微挑了下眉梢。 他嘴角勾起,目光毫不吝啬,一脸“看我干嘛,这么怕我饿死在大街?”的欠揍样子。 看他这样,南蔷抿着嘴,没忍住弯了眼睛,不和他闹,收回了目光。 “哟哟”,彭愿从旁边蹭过来,怼了两下江槐序的肩膀,猥琐笑道,“你刚刚和我们南蔷妹妹眉目传情什么呢。” “闭嘴。”江槐序抬手笔杆敲了下彭愿的脑壳,把卷子推到他面前,懒懒道:“写你的作业。” …… “刚刚南蔷在看谁?是江槐序吗。”宋晚柔旁边的女生凑到她身边,小声问。 宋晚柔没说话,目光落在南蔷的背影。 她看到阳光从玻璃房外洒进来,落在她的肩头,而她正侧着头对着苏贝贝笑,侧脸轮廓精致柔和,一双眉眼清冷透彻,像装着一汪泠泠微澜的池水,不争不抢,却满是灵气。 她沉默了许久,没有回答。 …… 临近下课。 老师开始总结陈词:“我们职业规划课的主旨,就是帮助同学们建立对未来发展的目标和规划,做出明智的人生选择,至少在未来想起自己的青春时代,不会为当年不成熟的选择而后悔。” 台下熙熙攘攘,学生们已经在收拾笔袋和卷子,做下课的准备。 老师清清嗓子,沉声道:“我不能保证这节课对每个同学都能产生多深远的价值。但至少希望同学们能在学习之余,借这个机会多去考虑一下自己努力的意义,以及你所期待的人生。” “自由组队,大家合理安排经费,两周后的社团招新日,可以在校内宣传。” 说是自由组队,但大家基本都是以班级为单位。 规则很简单,在有限的经费内,获得收益最高的队伍获胜。 这次活动是半公益性质的,最后全年级赢的那个队可以获得综测加分。 光看上课氛围就知道,没人在意,因为这对于普通高考生几乎毫无用处。然而对南蔷这种想争出国保送名额的人来说,却是一次绝佳的机会。 之前负责留学的老师和她讲解过,类似的活动一学期只有三次,职业规划课,校园电影节,和年末的歌舞青春大赛。 另外两项对南蔷来说太难操作了,也就只剩这次机会。 她忽然有了个想法。 - 当晚,她写完作业给江槐序发了条信息。 扎满刺猬的小玫瑰:「在不?」 孤独而又灿烂的大少爷:「嗯。」 扎满刺猬的小玫瑰:「和你商量个事儿呗。」 孤独而又灿烂的大少爷:「说。」 南蔷犹豫了半天,还是决定开门见山,低头快速打下一行字。 「“夜莺”大大的传世之作们,能不能授权给我。」 …… 过了片刻,手机“嗡嗡”震动,江槐序直接打了个电话过来。 南蔷一秒就摁掉了。 孤独而又灿烂的大少爷: 「不方便吗?」 「我现在在画室,不太好打字。」 扎满刺猬的小玫瑰:「你等我一下。」 房间隔音不好,南蔷推开窗户,跑到了阳台上。 初秋的夜晚月明星稀,晚风徐徐,带着余夏未消的朦胧湿意,清凉舒畅,缠着野花香。 夜阑人静,江槐序带磁的声音顺着话筒传来,更显清晰:“为什么想要画的授权,什么意思?” 南蔷也没绕圈子,直白道:“今天不是上职业规划课吗,后来我们组讨论来着,想做一个校内纪念商店,卖一些学校的周边什么的,比如校服熊啊,或者学校的明信片,t恤什么的。” 江槐序笑了:“所以设计这块要我来出?” 南蔷:“也不用做新的啦,你就把之前3d建模的时候画好的一些原画借给我就行。” 江槐序点点头,语调不紧不慢,拿着劲儿:“白嫖?” 南蔷立马否认:“怎么可能。” 江槐序的尾音缠着笑:“我可是很贵的。” 南蔷想了想:“到时候赚的钱,除了捐给公益的部分,剩下的咱们三七分呗。” 江槐序:“我七你三?” 南蔷:“……那当然是我七你三,不行就我六你四也行。再不济咱们五五分也行,给我留个辛苦费呗。” 江槐序还在笑,不太理解,慢悠悠道:“你对这课这么上心吗?” “嗯。”南蔷的声音低了些,“你知道这节课是算综测分的吧。” 犹豫了一会儿,她忽地郑重了些,认真道:“我想参加附中的海外留学合作项目。” 其实没和别人说过。 自己心里憋着一股劲,怕说出来,这口气就泄了。但更怕的是失败了,要承担的就是多一份的失望。 那端忽然沉默,江槐序明显愣了下,过了半晌才开口:“哦,你说那个国际人才计划?和英国的大学合作的?” “嗯。” 注意到他的异样,南蔷问:“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有点意外。”江槐序的语调沉了些,没再玩笑,“我听说那个选拔很严格的,除了综测,还有校内成绩要求吧。” “对,要进到年级前一百才行。现在的成绩还不够,但我也不能这么轻易就放弃对吧。” 南蔷的声音轻松了些:“是哪位名人说的来着,「大雾弥漫,命运要你登船,我们终将上岸。」” 江槐序也笑:“是谁说的来着?不记得了。” 南蔷:“应该是某位未来的大艺术家,一位只喜欢画满月的人间莫奈。” “借您吉言了。” 江槐序:“我能问问吗,你为什么想出国?” 这问题把南蔷问住了。 她没搭话,手肘撑在栏杆,目光遥遥望着天边挂着的月亮,悠悠道:“你看,今天的月亮又大又圆,是不是你最喜欢的。” 江槐序伸展着长腿,大剌剌地坐在画架前,闻言,即将落笔的油彩在纸上顿了下,望向窗外。 满月皎洁,光环坠入黑夜落在少年人的瞳孔,这一秒,他只是在想,我们望的是不是同一个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