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软肋》 第1章 他说可以陪我睡 林熏抬头,便瞧见了一只三花猫站在树上。 虽然它和影院里那只猫提出了一样的问题,但听声音,不是同一只猫。 林熏有一个秘密,她自小就能与猫交流。 在别人耳中的“喵喵”声,在她耳中是人类语言,并且,她能通过声音分辨每只猫。 “哈喽,小猫……”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电话铃声打断。 林熏心情顿时烦躁起来——社畜是没有朋友的,为了离父母远点,她大学是在隔壁市上的,与那时的朋友不联系后,也就很快生疏。 那么这通电话,要么是骚扰电话,要么是老板或张晴的电话。 她在一家私人小公司做采购,由于是外贸公司,属于赚的多但需要的人少,她这个老员工,唯一的采购员,也就成了老板时常联系的对象。 手机屏幕亮起,林熏定睛一看,果然是老板的。 她身子不由自主站直了些,面色严肃,清了清嗓子,按下了接听,接着用一种温和的声音说:“喂,老板。” “euh102这款c1号色是怎么回事?库存怎么还没到?”电话那头传来了男老板压着怒气的质问声。 到底不是古代社会,老板还不至于狂躁,知道员工不是任打任骂的奴隶,怒气能被压着。 心中这样自我宽慰地想着,林熏还是不自觉地皱起眉,眼中戾气陡升,声音却依旧温和,还增加了歉意,回道:“老板,c1号色我之前已经跟你说过了,这色厂家销量不好,本来不打算做的,我又跟厂家谈了很久,才同意再帮我们做一点出来,你再等等,我这就去催一催厂家。” “快点!你知不知道耽误多少天销售了!让他们快做!”老板声音低了一些,应是想起来林熏之前确实汇报过。 等到老板挂了电话,林熏烦躁地在手机上点了点,找到厂家的头像,犹豫一番,最终却点了退出。 人家厂家都不打算出c1了,偏偏老板不愿意放弃c1的销售,她跟厂家谈了很久——准确地说,是“求”。 做这种小公司的采购,就是一种两边受气的状态。 她在厂家面前,不是甲方,而是一个对于厂家而言,可有可无的小客户。 求着人家生产人家不想做的东西,老板还不愿意加钱,她又怎好意思去催进度,更何况她之前已经催过数次了。 决定阳奉阴违了,但林熏的心还是被这件事给挂着,十分烦躁,忍不住又打了路边的树。 “喵喵喵~别打了,我要掉下来了。” 林熏抬头,树上那只猫正站在细枝干上,看起来是不太稳。 她被烦躁郁闷的心情影响而撇开的素质顿时回归,十分愧疚地对猫猫道歉:“对不起,小猫,我一时冲动。” 树上的小猫慢慢爬下来,站到地上,仰头看着她。 “喵喵喵~不用向我道歉,是树疼。” 在商场附近,小猫应该遇到不少投喂,倒是不瘦弱。它的毛发很长,有些脏,但这使可爱的它看上去更有气势。 听到这样软萌且霸气的小东西指出是树疼,林熏有一种自己还没有一只猫懂事的错觉,她忙摸了摸树,道:“乖乖,对不起,我不该打你的。” 一阵风吹来,有几片树叶落下。 小猫脸上似乎有一丝微笑。 “喵~它原谅你啦!” 林熏蹲下身,摸了摸猫头,心情好了许多。 “谢谢你,小猫。” 这只猫很有灵性,它竟然看出了林熏最初的忧愁,问道:“喵喵喵~你刚才在手机上输什么?” “对啊!” 被提醒,林熏一拍大腿,站起来急忙往商场去。 走了几步,想起小猫后,才转身对小猫挥挥手。 她本是打算回电影院找男人再问一次联系方式的,但到了影院门口,由于素质回归,她不想在安静的影院中与人交流。便看了看时间,还有一个多小时电影才结束,就先去旁边的电玩城耗时间。 待时间差不多了,她回到影院外头,一双眼紧盯门口,只待那男人出现。 然而,直到人走光了,也没有瞧见男人。 她在门口往里看了看,里头空无一人。 “难道是看漏了?” 林熏喃喃自语,那是她的初吻,她不允许自己与对方一场笑话般无疾而终。可四处扫视,在周围都找了一圈,甚至还在男厕等了十分钟,仍旧没有看到男人的身影。 看来,男人没有等到电影结束就离开了。 感受着过路人对她看过来的目光,她突觉自己像个变态,羞耻心复活,边朝外漫无目的地走,边思考如何联系男人。 那个相亲大会?可男人没有报名,是陪朋友来的,主办方应当也没有他的联系方式,而他朋友的模样,林熏没有任何印象。 她一连在脑海里否定了好几个法子,直到再次出了商场,看到门口那只三花猫。 “喵喵~你遇到问题了?” 看着小猫,林熏突然有了主意。 听闻猫的嗅觉不逊于狗,只是对人类而言不好训猫以利用,但她不同啊! 她能与猫交流,所有猫都与她很是亲近,应当愿意帮她一个忙的吧? 这样想着,她走到小猫面前蹲下,问道:“小猫猫,你有名字吗?” “喵~没有。” “那我就叫你‘小猫’吧,你可以帮我找个人吗?”林熏目带恳求,“用你的嗅觉,可以追踪一个人吗?” 小猫猫脸上扬,张圆了眼睛,像是在为自己的能力表达肯定。 “喵喵~当然可以。” “太好了!” 林熏心中一喜,一把捞过小猫——看在求猫帮忙的份上,她忽略了小猫的脏乱,直接抱在了怀里。 到了影院,有工作人员拦着。 林熏面露愁色,说道:“不好意思,我有口红落在五号厅了,可以进去找找吗?” 那工作人员看了眼她怀里的猫,再看看她这张美丽亲和的脸,犹豫了一下,说道:“你这猫……” “放心放心——”林熏扬起一个乖巧的笑,保证道,“我会抱着它的,绝不让它弄脏座位!” 她看起来真诚极了,工作人员没有怀疑,点点头,让她进去。 林熏进了厅内,却是愣住。 “糟了,电影票是他买的,我想不起来我是坐在第几排了。” 她循着记忆,在第七和第八排的几个位置之间无法抉择,便弯下腰,让小猫伸着脖子去嗅。 待嗅完了几个疑似的座位,她把毛茸茸的猫脸对着自己,期待地问道:“怎么样,小猫猫,你嗅出哪个是我的座位了吗?” 找到自己的座位,就可以锁定男人的座位了。 小猫黄色眼睛看着她,却不回答。 林熏还以为它是没有嗅出来,便又弯腰让小猫一一嗅一遍。 这一次,小猫每嗅一个,便“喵”一声,给出了它的“评价”。 “极端。” “嫉妒。” “懒惰。” “冷漠。” “凶恶。” “憎恨。” “无能。” “贪婪。” “……”林熏听完后,进行了长久的沉默。 她不敢置信地环顾整个电影院,根据门口挂着一块破碎的黄布确定自己没有找错地方。 而现在所处的位置,第七排和第八排,也是最可能正确的位置。 她再次把小猫转过来,看着小猫的眼睛,问:“你这个小猫咪,是不是对人类的语言理解有问题?” 这八个“评价”中,也就“冷漠”听起来好一些,其它的都是什么垃圾人? 小猫“喵”了一声。 林熏竖起耳朵,却没有听到任何人语。 她懂了,这是小猫礼貌地应声,但并没有说话的表现。 小东西昂起的毛茸茸小脑袋,是高冷的状态,然而小猫不知道的是,它可爱的面容高冷起来,只会让人类忍俊不禁。 林熏沉浸在分析小猫的情绪里,不知不觉中,原本记挂着的烦躁事,被悄悄移开心脏。 她放柔了声音,问:“小猫,你快告诉我,哪个是我?” 问完后,她莫名地有些紧张,担忧起自己是除了“冷漠”之外的其它人。 小猫还是用那双美丽的圆眼睛看着她,一张小脸上竟显现出严肃的情绪,像个将要成人的妖精。 林熏觉得好笑,说:“不能说?难道你是猫妖?你不能透露……这又不是天机!” “喵~不能说。” 听到小猫终于回答,林熏不能理解,这八个“评价”怎么可能是天机呢? 再细看了看小猫,她可不信这是妖精。 确定小猫不愿意说出来后,林熏没有为难它,而是绕到第九排,面对屏幕,在手机上画下一个位置图。 第七排,从左到右:极端a,嫉妒b。懒惰c。冷漠d。 第八排,从左到右:凶恶e。憎恨f。无能g。贪婪h。 看着图,她沉默了。 男人当时是在她左手边,她不认可自己是其它,那么,假设自己是d,男人就是c了。 懒惰? 懒惰的人是她最讨厌的一类人之一。 “小猫,你确定你对人类语言的理解没有问题?” “喵~” 小猫在她怀里窝着,懒洋洋地偏头应声,没有言语。 “好吧。”林熏把手机收起来,抱着小猫往外走,“我倒要看看,你这只小猫的判断准不准。” 如果那男人真的懒惰,那么这根红线断了也就断了,现在,她反倒对这猫咪的评价有了兴趣。 出了影院,她就要抱着猫去找人。 “快,小猫,你闻一闻,‘懒惰’那人在什么位置?” “喵喵~放我下去。” 小猫落了地,优雅地迈着猫步在附近嗅了一圈,林熏看它那散步的模样,对猫咪的能力产生了怀疑,问道:“喂,你行不行啊?” 小猫斜瞅了她一眼,抖了抖身子,朝一个方向前进。 “喵~跟上。” 刚刚它是在瞅自己吗? 林熏好笑地跟上猫,出了商场,又开始吐槽起来:“小猫,我抱你走吧,你这小短腿,速度太慢了!” 闻言,小猫顿时加快速度,跑了起来。 林熏只看到一团三色影子将要消失在视线内,她忙喊道“慢点”,而后慌乱地追过去。 直到跑了几百米,小猫才停下步子,它慵懒地坐在地上,看着气喘吁吁追来的林熏,颇有一种睥睨“废物人类”的猫王之感。 “……” 感觉自己被一只猫鄙视了? 林熏面上有些尴尬,又很快掩饰过去,笑道:“天气太热了,还是走慢点吧。” 小猫瞥她一眼,看破不说破般,转身继续带路。 看着小猫那小短腿,再看看自己的,林熏面上开始发烫,为了打破尴尬,她问道:“你是流浪猫吗?” 这不是废话吗?小猫状态虽然还好,但眼睛和毛发,都不像是有主人的样子。 话一出口,林熏就意识到这一点,又要被小猫鄙视了吧? 果然,小猫头也不回,显然懒得搭理这种愚蠢的问题。 林熏决定不与它说话了,默默跟在小猫身后。 又走了几百米后,她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小猫,我们不会要纯靠走的吧?”她走到小猫面前,“我们坐车行不行?” 小猫似乎思考了一下,才点点猫头。 地铁不能带猫也不好寻人,林熏便打了个车。 看着计程车开始打表,她只能默默祈祷那个懒惰的人不要跑太远的地方。 最后,林熏为手机里消失的三十五元默哀了一秒,而后看向面前的小区。 她知道这个小区,叫“锦悦江南”,属于高档小区,十几年前开盘价都在五万多,与方才的商场相距五公里。 奇怪的是,这小区旁边就有一个商场可以看电影,那人若是懒惰,怎么会舍近求远? 正疑惑着,她便瞧见有一个身材挺拔,一身西服的男人正从小区门口出来。 那修长的在西装裤之下的双腿,分明是朝她走来。 第2章 娇娇嫩嫩小白莲可可爱爱惹人怜 尽管因为距离看不清那男人长相,林熏还是可以凭借氛围断定,这是一个帅哥,加上西装加持下通身的气质,还是个有钱的帅哥。 会是他吗? 林熏的心脏突然噗通、噗通直跳。 然而,帅哥只走了几步路,在林熏看清他面容的距离转了个弯,朝另一边走去。 不是他,但也是个帅哥。 小猫却朝帅哥跑去,不多时又跑回来,对林熏“喵喵”两声。 “是他!是他!” “什么是他?”林熏在为刚才觉得帅哥是朝自己走来的自作多情而尴尬,一时没反应过来,一秒后,才瞪大眼睛问小猫,“你说这男人是‘懒惰’?” 林熏看看猫又看看那男人的背影,那样干净的身影,利落的步伐,怎么可能懒惰? “你们猫咪的判断,果然是不可信的。” 林熏下了判断。 小猫不服气,伸着爪子要挠她。 “喵喵喵……” 小猫一阵狂叫,没有语言,只是愤怒地低吼,一身毛都倒竖起来。 林熏被吓了一跳,虽然她觉得小猫这样也很可爱,但那黑乎乎的爪子是真要挠她啊! “你怎么这么生气?我只是合理怀疑啊!”一边绕圈跑,林熏一边问道。 “喵喵喵……放屁,可恶的人类,你竟敢质疑我的专业性?” 原来猫被质疑专业性也会生气的啊? 林熏明白了这一点,便好声好气道歉:“对不起,小猫猫,你别生气。” 嘴上是哄着小猫,实际上,她还是不信的。 但是现在,她首先需要做的,是确定这个“懒惰”的男人,真的在刚才出现在那个电影院。 于是,她深吸一口气,快步跑到那男人面前,展露一个和善的微笑。 “你好,请问……” 男人是个五官柔和的帅哥,看起来二十四五,他垂眸看了眼林熏,不耐烦地皱起眉,一边绕过她,一边打断道:“不加wx。” 林熏一愣,对他的态度有些无语,又快步到他面前,这次脸色冷了许多,说道:“不是要加wx……” “不加q|q,没有电话。”男人也冷着脸,再次打断她。 “他大爷的!”林熏一甩头发,狂暴地拦住男人的去路,恶狠狠说:“老娘是问你今天是不是在‘通达影院’看过电影?” 谁知,男人继续给她甩脸子,甚至更加过分,用一种看变态的眼神上下打量一番林熏,轻蔑道:“是个美女,但我可不喜欢没脑子的花痴。” 这样子,分明是把林熏看成了从电影院一路尾随他的倾慕者。 林熏提高了声音,不可置信地说:“你脑子有坑啊?你以为你是什么绝世大帅哥吗?你竟然会觉得老娘会跟踪你?” “呵!真是天大的笑话!”林熏也回以一脸不屑。 男人扯出一个笑,好像他自己是什么高贵的孔雀,在冷静地打量对面“此地无银三百两”的人:“我可没说你跟踪我。一身穷酸样,最好是有点自知之明。” 显然,这个男人并不相信林熏不喜欢他。 加上使用“穷酸”字眼进行攻击,这使得林熏宛如吃了一口屎,亏她刚才还觉得这男人帅,现在看来,自己真是瞎了眼了! 她看着男人离开的背影,扫视了一番男人的西装,看上去,确实像是高端货。 这该怎么反击? 似乎被打上“穷酸”的标签后,什么反击都像是跳梁小丑,跟有钱人谈努力?跟高位者谈艰难? 不,连普通人变得有钱后,都会认为那是由于自己远超旁人的聪慧。 这是来自“精英的傲慢”,是人性很难避免的东西。 林熏由于没有及时想出反击之言,而呆站在原地。 不多时,她看到男人又走了回来。 此时,男人手上多了根烟,应该是刚才进便利店买的。 于是,她就等在原地,只待男人走近后,把心里想好的话骂出去。 男人却没有原路返回,而是向马路走去。 林熏视线跟随,便瞧见了停在马路边的一辆百万级黑色轿车。 “上帝!” 看到那辆黑色轿车的一瞬间,林熏两眼一黑,险些骇晕过去。 那是她老板的车! 在公司以外的地方遇到老板,和在教室里玩手机被老师抓包一样恐怖! 好在身体比脑子反应快一点,她步子移动,已经迅速躲在公共自行车停靠点后头。 林熏顺了顺气,悄悄探出脑袋,发现年轻男人径直上了黑色轿车后,她转过头,看了一眼旁边的锦悦江南小区。 好家伙,原来老板不是靠开公司发家的,他在开公司以前,家里就有钱在高档小区买房了啊! 听说老板有个弟弟,想必那个瞧不起人的年轻男人,就是他的弟弟了。 啧啧,虽然外貌上差别够大,但人品上嘛…… 林熏摇摇头,啧啧道:“看在你是傻子弟弟的份上,老娘就不跟你计较了。” “你在跟谁说话?” 小猫慢悠悠地走过来,“喵”了几声,一双圆眼看她倒像是看傻子。 林熏一阵无语。 得,这还形成了鄙视链? 等到轿车开走后,林熏才走出阴影,一把抱起小猫,赞许道:“小猫咪,你还真的很有用嘛!” 虽然那男人没有直接承认,但从他的回答和态度上不难看出,他今天确实去过通达影院。 小猫听到她的夸赞,毛茸茸的猫脸上似乎也展露了笑颜。 好可爱啊~ 林熏看得心头一软,升起要把它带回家的念头。 因为能与猫交流,自小,猫咪就给她带来了很多温暖,世界上有这样美好的小东西,简直天生就是来拯救人类的。 但她想养猫的提议一次次被父母否决,很多次后,她也就不再提了。 现在,她觉得自己是时候强硬起来了。 “懒惰”不是她要找的人,她需要继续找,这只猫她必须带着。——林熏一遍遍在心里想着这个目的,以此坚定自己养这只猫的决心。 “叮叮叮……” 手机铃声响起,打破了林熏塑造的勇气,她皱着眉拿出手机一看,是张晴。 “喂,妈。”她用尽量开心的语气接通电话。 “几点了,还不回来?你想死在外头啊……” 电话那头,是张晴凶恶的声音。 林熏有些走神,不由得想起,那个被小猫评为“凶恶”的人,会不会和张晴一样? “怎么不说话,你哑巴了?”没有听到及时的回答,张晴声音更尖锐了。 好难听啊! 林熏觉得自己的心脏要被这声音吵爆炸了——尽管从小听到大,她还是无法习惯这样的噪音。 她回话:“已经在往家赶了,在等公交车,半小时了还没到。” 如果有一天,在老板同事和家人之间,林熏只能对一方说谎,那么林熏绝对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对家人说谎。 因为,对老板和同事说实话,一定不会发生命案。 笑嘻嘻地把张晴的电话应付过去,林熏直接打了个车去宠物医院,把小猫清洗绝育打针等一条龙做完。 “既然是我的猫了,那就给你起个正经名字——就叫‘扬名’吧。” 小猫“喵”了一声,没有发表意见。 “还怪冷静。”林熏猛揉一顿猫头,又问,“可惜我时间不够,上班时只能找机会摸鱼,可能每周日才可以出门找其他人,你还能嗅出气味吗?” 扬名点点头,眼睛里闪着智慧的光。林熏放下心来,希望能尽早找到那个男人。 她是独自进家门的,因为她给小猫安排了一个“进门”计谋,以避免与父母发生冲突。 家庭主妇张晴正在厨房忙碌,同时,嘴里对林熏找对象一事持续输出攻击性意见。 十分钟后,她听到敲门声。 “林熏,去开门。” “你开一下吧,我在上厕所。” 张晴一开门,就看见了门口有一只小猫蹲着,她皱皱眉,伸腿就要把小猫踢开。 林熏此时出现制止了她。 “别别别,妈,好像主动到家门口的猫不能赶走,这是招财猫,会带来好运的!” 闻言,爱财如命的张晴果然面色缓和下来,但继而又发愁:“那怎么办?” “你等等,我上网查查。” 林熏装模作样地查询了几分钟后,无奈地说:“网上说最好是养着,赶走的话就把财赶走了。在业主群里问问,有没有主,没有的话我就养着呗。” 最终,林熏如愿以偿地把小猫带进了家门。 张晴见小猫这么听话,怀疑地一记眼刀扫过来,质问道:“怎么会恰好有一只猫在门口?是不是你安排的?” 好在小猫聪慧,闻言立刻就要往林熏胳膊上咬。 林熏忙把小猫往地上放,小猫却还是冲着她呲牙咧嘴。 张晴见小猫不听话了,怀疑消散,却又皱眉嫌弃地说:“这么不听话,最好是有主,赶紧领走。”可说完后,她又担心起来,“有主被领走,不是送财离开了吧?” …… 由于带有“送财”属性,小猫算是被留下了,虽然被勒令只能养在林熏自己的卧室,但也足够了。 周一上班时,当老板的黑色轿车从身边经过,林熏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她好像和老板弟弟闹得不愉快,看来以后得注意,不能和他弟弟碰上。否则在这个工作难找的时代,被炒了可就悲催了。 她睁大眼睛往那减速要进停车场的车里瞅,这么一瞧,心里就是一凉。 “上帝!” 那该死的傻子弟弟竟然也在车上! 怎么这么不凑巧,工作三年从未见过老板弟弟,偏偏发生口角了,这傻子弟弟就来公司了? 想到那傻子弟弟瞅着年轻,林熏心中更凉了,莫非这货是刚毕业要来上班的? 第3章 被妹夫磨着身体,妹妹醒来了 二零二三年十月六日 阴 我格外喜欢秋天。也许是因为它能带给广东难得的干燥天气,也许因为秋日气温宜人。又或许,只是因为在萧瑟的秋风里,枯黄落叶带来的淡淡的忧伤令我着迷。 坐在街边的长椅上,拿着杯热手的柚子蜜茶,望着来去匆匆的行人,会忽然觉得人生还算美好。 我喜欢把美好的记忆冰冻起来,囤积在房子的角落,然后在一个寒冷的夜晚,将它拿出来化冻,让回忆成为温热的水流,浸泡我的全身。 坐看风卷云舒,去摘一朵路边的野花。 渺渺众生里,我只是一粒最不起眼的沙砾。可就算成为那庙宇里供奉的尊贵红烛,也不过是只能顺着时光燃尽生命。蜡泪滴落桌台,有勤俭的僧人将它重新收捡,又制成新的红烛?不分昼夜,摇曳火光。 生命反复,从来如此。 我曾瞻前顾后,忧心于未来,沉溺于过去。像是一条会游泳的鱼,却不知为何沉溺在水里。 我遇到一只蛤蜊,它对我说,何必在乎名利,碌碌无为又何妨。旁边的寄居蟹用橘红的爪子敲了敲我的头,问我为何要忙着忧伤,以至于没空欣赏美丽的夕阳。 我步履匆匆,不能停下脚步和他们说话,赶忙着超过前方一队又一队的旅者,成为第一个登上山顶的人。 我在幻境里看到自己变成了一头面目丑陋的驴,被一条粗硬的绳索拴在石磨旁,无情的主人用藤条不停抽打着我灰色的身躯。 晨昏线上,美和丑的分界变得模糊,人与鬼的身影不断交错。 当我终于攀登至顶峰,迎面而来的却不是想象中的喝彩和礼花。在金色的镜子里,我看到功成名就却万般皆空的自己,曾经渴求无比,闪耀着诱人光芒的荣誉不知何时变成了锈迹斑斑的废铁。 我本以为自己被铁链束缚,需要追寻自由,睁眼一看,才发现所谓真我只是幻影,它从未拥有过躯壳。 那么,便无需顾忌。躯壳也罢,烦恼也好,都只是暂时。 于是,我收拾行装,向微笑着的乘务员递上浅绿的车票,踏上名为人生的旅途。 彼时,夕阳正好。 这几日总觉得脑子昏昏沉沉的,不知道是不是和这阴晴不定的天气有关系。 冷空气一来,温度就急降了不少,刺骨的北风冻得人心寒。 不住在医院还有些不习惯。我喜欢医院的硬板床,讨厌家里柔软而有弹性的床垫。 在广场上闲逛时,见到了几个卖烤红薯的小摊。淌着蜜的红薯散发着勾人的甜香味儿,直往过路人的鼻腔里钻。 许久没出门了,竟被冬日的阳光刺了眼睛。明明地段不错,周围商铺生意却很不好。长长一条街只有廖廖几家正在营业,生意也是惨淡无比。 我喜欢人少的地方。尤其是在开阔的地段,仿佛天地间只有我一人,可以无拘无束地纵情高歌。 路边躺了几只缩着手晒太阳的小猫,膘肥体壮的,没想到流浪猫也能过得这么滋润。我买了瓶水,坐在长椅上歇息,一会儿的功夫,有只胆大的三色猫就跳了上来,毛茸茸的脑袋不断往我的身上蹭。 是大衣上有什么吸引它的味道吗?听说动物能通过气味分辨人的健康程度。 我想伸手摸摸它,却被躲开了。也是,猫本就不亲人。它们总是有自己的脾气。 我将手揣回衣兜,它却又将头伸了过来,爬上我的大腿,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躺下,舒服地打起小呼噜。 这倒让我我想到槿沉平时的样子了。她跟猫一样,我忙着自己的事,顾不上理她时,她就粘我粘得紧,我对她殷勤,她反倒要嫌我烦。 我一下陷入了回忆里,在脑海里回想着她的可爱神态。我最爱她困倦时的小迷糊样儿,也喜欢她专注读书时的恬静。 回忆像柔软的沙发,拉着人往里陷。 汽车喇叭煞风景地响了起来,我被无情地拉回灰蒙蒙的现实。 不过也好。想得越多,我便越难受。 回忆像蜜般甜美,却也能变成苦涩的毒药。 一下又写得多了。 不知能不能看到来年春天的木棉,红红火火的,是个好兆头。 我其实不怎么怕死。在医院住得久了,每天闻着消毒水的味道,看着来来往往的病人,心里已经平淡无波。 殊笙放下手中日记本,甩了甩有些酸痛的手,站在窗前沉思良久,用力撕下日记本上墨迹未干的两页纸,找了支打火机,将雪白的纸张放在洗碗池中点燃。 他冷眼望着艳丽的火焰熊熊燃烧,转而熄灭,只留下一缕青烟,和那轻得连风都能吹散的灰烬。 殊笙转身回到书房,坐回桌前,将厚重的窗帘拉紧,隔绝窗外为数不多的阳光。 槿沉到家时已是接近十点,她疲惫地将背包脱下,踢下外出的皮鞋,换上柔软舒适的棉拖,走进厨房找东西吃。 她刚开了瓶带气的冰可乐,就听到走廊深处传来了门把手的拧动声,叹了口气,槿沉放下还冒着水珠的瓶子,转身看向从阴影里走出的人。 家里的灯泡坏了几个,客厅里的光线变得异常柔和,昏黄的灯光里夹杂了些许蓝调,给万物都蒙上了一层滤镜。 殊笙走到槿沉跟前,在她柔软的嘴唇上轻轻落下一个吻。槿沉迷迷瞪瞪地想着,这人怎能生得如此好看,每寸肌肤,每块骨骼,都像被精心雕刻过一样美丽。 “今天感觉怎么样?身体有没有什么不舒服?”槿沉伸出双臂,透过睡衣单薄的布料,环住他精瘦有力的腰肢。 她将脸埋在殊笙的脖颈,嗅着他的体香。 殊笙的书房里常年点着安神的香。槿沉不喜欢闻燃烧着的香火气,但却很喜欢身上散发着淡淡檀香气味的殊笙。 殊笙低头看着槿沉柔软的头发,忍不住摸了摸,感受到毛茸茸的触感,舒出一口浊气,张开嘴想说点什么,却不知该从何说起。 他已经太累了,累到无力处理那些杂乱的情绪,无法做出无论对与错的决定,只能手足无措地看着事情逐渐发展成了他无法控制的模样。 黑夜无言地吞噬一切,殊笙换上一件墨绿的高领毛衣,循着香味走到厨房,看着槿沉忙碌的背影,嘴角露出一丝久违的笑容。 槿沉半倚在桌台,利落地在滋滋冒油的铁锅里打下两个澄黄的鸡蛋,用锅铲翻炒了两下,接着用手把切好的番茄下入锅中。 殊笙喜欢看槿沉做饭。她不像在烹饪食物,更像在完成一件艺术创作。自己煮饭时,总觉得一切都那么无聊。备菜的过程是繁琐的,炒菜的油烟味令人难以忍受,轰鸣的油烟机更是使人心烦。 但槿沉做饭时,一切变得截然不同。她的力气很足,能毫不费力地将笨重的菜刀使得优美。 槿沉留着一头利落的齐肩发,结合她立体的五官,显得英气十足。她做饭时习惯把衣袖挽起一半,露出半条白得晃眼的手臂。 槿沉单手举起铁锅,将面条倒进碗里,一会儿的功夫,热腾腾的汤面就上了桌。 殊笙推开椅子坐下,迫不及待地拿起筷子吃了一口,满足地眯上眼睛。 槿沉做的菜调味不重,却更能吃出食物的本味。 殊笙的肠胃不太好,吃外面的饭菜容易闹肚子,平时又不愿自己煮饭吃。每次胃病犯了就随便熬锅粥喝来养胃。长期以来将自己养得日渐消瘦。 槿沉看他这样,心疼得不得了,一有时间就研究着用各种食材来煮细面条,变着花样给殊笙做饭养身体。 殊笙最喜欢槿沉做的番茄鸡蛋面。他爱吃甜的,槿沉在调味里就多加了砂糖,再撒上一点盐和鸡精来调味,酸甜适中,一碗吃下去特别暖胃。 已是深夜,家里静悄悄的,厨房里只能听到殊笙缓慢咀嚼的声音。槿沉斜靠在椅背上,看着他像只仓鼠一样,用面条把两腮塞得鼓鼓囊囊的样子,忍不住轻笑出声。 殊笙抬起头疑惑地看着她,槿沉摆了摆手,示意他没什么事,看到重新低下头吃饭的殊笙,笑容渐收,突然忆起了那些刺痛的过往。 第4章 慌乱的姐妹俩一起陪我 问题是解决不完的。 适当停下脚步,去看看沿途的风景吧。 旅者。 —— “你是什么?目的,要求。” 紫色的光球前弹出几个光屏,向两位解释着自己的来历与身份。 “旅者,x-546无任何目的。只是在履行承诺。我是t小姐研发的位面穿梭系统。可以帮助两位完成位面穿梭的要求。” 两个人正在看着光屏内容时,一个突如其来的光屏弹出。 “哟~两位好久不见。” 微有点起伏的甜美女声里和x-546透露着相同的机械感。 “t,你怎么又……” 一位戴着眼镜的黑发少女向两人打着招呼,也打断了利诺的提问。 她拍了拍白大褂上的灰尘,微扶了一下镜框。抬眼与屏幕外俩人对视了一般,微微颔首。紫眸无光,眼下是让人无法忽视的乌青色。少女拿着份文件,垂眼便开始用那毫无起伏的音调朗读。 “你们上一次提出的想法我觉得很有意思,就去试了一下制作这种仪器。实验时间可能有些长,你们大概率已经忘记了。不过没事,当看见这段录屏时就说明我已经成功了。你们到处跑,太难找,所以追寻手段可能……看起来有些粗暴……” 说到这里,少女停顿了一下,终于想起来什么一样,她不自然的偏目,又推了下镜框补充解释着:“没有炫耀的意思,就是我没有时间去做。接下来,按照赌约,你们帮我去玩吧。收集好数据给我就可以了……对了,不同的位面世界,有不同的规则,可能对你们的身体有不同的限制。你们不要乱来…… 小六很乖的,希望你们好好相处。 旅者……我期待你们的好消息。” 黑发少女语毕,抬目微微弯起眼,难得一见的幸灾乐祸之色,浓重倦色在此刻一扫而空。 让静静看这段录像的俩人心底升起不太好的疑虑。 录屏结束。 正如这没来由的疑虑一样的。 信任与托付,有的时候很莫名其妙。 明明他们认识的很不走寻常路,却在短短的几个月里成为彼此可以无条件信任的朋友。 朋友,这个在星际航游间,许久未再被人相信的东西。 对视许久的俩人沉默着,安先挑眉收了目光。 “你赌的。”安叹了口气,划过那些罗列出来的注意事项一一记下。 “我怎么知道,那丫头这么犟,还真的完成了。”利诺很委屈地仰头抱怨,“但是,我没有说错吧。她就是个天才!哈哈哈哈……那些老东西,哭去吧!” “恩。你叫小六?”安未反驳,毕竟那次行动他也参与了,他当然清楚t的能力。 “是的,这是t小姐给我的名字。”小紫光球十分自豪的晃了晃自己。 “既然都有编号了,为什么还要名字。”利诺还没有死心,想戳戳光球。 “编号是t小姐看过那些电子文本学着取的,说这样更符合系统的设定。”小六很人性化地探出两条黑线,如同手臂般一摊。 利诺的指尖再一次穿过光球。 “……” “……” 安回忆起两个人把人从那些杂七杂八的书海捞出来的老故事…… “咳……是t的风格。”安一把薅过利诺,送了他一眼刀,往后扯去。继续提问,“继续,这里是哪里,怎么去位面世界。” “这里是虚无,没有任何所属单位。没有任何时间,空间的概念,是t小姐为你们找的休息站。因为,位面穿越多数情况下不是身体穿越。在这期间,身体也需要妥善处理。每一次回来,不可能就直接落宇宙里。且位面时间于这里不同有所差异,需要调整。”小六解释道,“至于,位面选择……两位可以在这里挑选。” 再次弹出的是三份资料卡,上面有一些剧情人物介绍。 分别是——《名柯》(备注:死神来了。) 《小排球》(备注:热血番,永远最好看了!) 《盗笔》(备注:那些年,我和我好兄弟的故事。) “这备注一看就知道是那丫头弄的,就第一个看起来正常点。”利诺摩挲着下巴很不客气的唾弃着。 “那就第一个吧。”安对这些都接受良好,并没有什么偏好。 “好的,请两位闭上眼睛。穿梭位面的过程可能有些许不适。还请忍耐一下。” “好的好的。不要磨磨唧唧了。”利诺拍了拍自己身上根本不存在的灰道。 “等等……”安似乎还有什么想说的。 却也来不及了,利诺按下了确定。 小六两条小黑线爪子将那份被选择的资料卡取出,卡面逐渐升浮于空,变成本书,投射出的光芒笼罩于俩人身上。 又是一阵来自灵魂的疼痛,如同自己被像一张纸般撕碎又重新复原。安不适得拧紧眉峰,他未经思考,探掌将旁人衣袖攥紧。 。 “安。醒了?” 熟悉的青年声音响在耳边,安蹙着眉,眯眼想看眼前人。好像是许久未睁眼一般,那一瞬间只感觉眼前的光格外刺眼。 未来得及将眼闭上,一只微凉的掌便将自己的眼睛覆盖在黑暗里。于指缝间透露的些许微光,他依稀可辨这是个类似于实验室的地方。 太白,太干净了。鼻尖隐隐约约可以闻见 “慢慢来,你现在眼睛没有那么好用了。” 温语哄劝着的青年音响在耳畔,半吊子的家伙久违正经起来,但也有几分不同寻常的感觉。安微来得及多想,已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利诺感受着掌中那温热的体温和那微颤的睫羽,瞧见那因为自己举动而浅浅蹙起的眉峰,唇角轻弯。他紧绷着久未敢松懈的心,终是落下了。 那期待许久的一双碧色眼睛,会再一次望向自己,但没有必要急于一时。 回来了,就很好…… “出……出什么……事了。”干涩的喉间隐约的痛感,出口的语句断断续续,沙哑难辨。 安抬手去摸,发现自己脖颈上包裹着密密麻麻的纱布。 受伤了,什么时候的事情? “是为了瞒过世界规则,t小姐给你们黑户的身份设定。”小六解释的声音怯懦,似乎在畏惧着什么。 【身份设定和背景,你闭上眼睛就可以看见了。】利诺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看完后,接下去。】 “你还记得什么……”耳畔又响起青年的声音,有所不同的是,相较而言冷漠了很多。 “……名字,林安。其他的,记不清楚了……”安一目十行的看完那些文字,相当不开心。 这个故事相当狗血,是可以让人牙酸的程度。被发现的卧底与从小在组织里长大的天才科学家的狗血爱情纠纷。 为了保住自己喜欢的家伙,亲手抹去他的记忆什么的…… 【那丫头……又看了什么剧。】安的眼睛逐渐适应了房间里的灯光。环顾四周,不出所料果然是一个实验室改装的病房。 【你应该问,那丫头到底看了多少这种剧……】利诺耸了耸肩,与其对视。【外面有人,继续吧。】 明翠的碧色里满是疑惑,在有些许长的发里若隐若现。 “你是……谁?” “利诺,利诺布伦南。伙伴,我们是最默契的拍档。”利诺相当自然地伸手,为安理着那半长的黑发。 “好了,结束你们这没有意义的对话吧。阿尼塞斯,人醒了。也要出发了。” 银色长发的青年推开门,为这出戏谢幕。俩人的,他满眼不屑,似乎很清楚对面青年的想法般,自顾自讽笑道:“想要带上他,就要证明他还有为组织效力的价值。” “呵……琴酒,有没有人说过,你很爱管闲事啊。”利诺相当不客气的回击着。 “阿尼塞斯,不要以为完成了个任务获得代号就可以对老大指手画脚了。”一直立于门外的壮汉突然抬头,与人对峙。 “是是是,谁卷得过您老大呀。上赶着当牛马……”虚心请教的姿态,相当气人的语调。 “你!” “够了,带着他离开吧。”琴酒很显然对这种东西毫无兴致。他只在乎任务,他相信阿尼塞斯的手段与能力。更乐意看见拥有软肋的家伙效力于组织。 “南欧那边动乱。我希望,你去以后不要再出现这种笑话。” “威胁我?” 利诺将安扶起,一早带来的外套披上那单薄的病服。 青年再抬眼于琴酒对视,幽蓝沉寂的海欲吞没那条狡猾狠毒的碧眼白蛇。 “琴酒,你可千万不要到时候求我回来啊……” 交锋也不过两秒,俩人错步而过。 【这样没事嘛?】安低着头,尽可能的降低存在感。 没办法……身份太过敏感。 琴酒又不是个善茬,要小心一切可能出现的不可挽回的情况。 “呵。这一切可不是我造成的,阿尼塞斯……” 第5章 睡完他就跑 “今天的课就上到这里,希望下节课您能给我满意的答案,忒斯亚殿下。”身着一身黑色长袍,戴着银色单镜片的女人严肃的看着眼前的小女孩,如今的亚特兰特王国的公主。 “好的,艾莱雅老师。”小女孩带着标准皇室礼貌笑容面对着身前的人,眼里闪烁着讨好的光。 送别老师后,忒斯亚马上换了一副姿态,懒懒的依靠在椅子上,小脚一晃一晃。 “公主,用些点心吧,今日厨房做了些布丁和林茨饼。”丽珊有些心疼的看着眼前的女孩,心中不断涌起怜惜,她从公主出生就在她身边了,现在公主才5岁,就已经开始皇家课程的学习了,比大王子还早了两年,这让她如何不能心疼公主呢。 “丽珊,没事的,不要再皱眉啦,你的脸都快成可露丽了,我还想喝点加鲁鲁密的牛奶,你可以帮我取一点嘛。”忒斯亚撒娇的向贴身大女仆说到。 看着眼前小女孩暗紫色的双眼,谁能拒绝这双水灵灵的眼睛的,当她眼中流露出依赖祈求的样子时,丽珊恨不得把月亮也呈现到她面前。“当然啦,我的小公主殿下。” 随着女仆的离去,房间渐渐的静了下来,在没有里面主人的容许,没有人可以擅自进入,这是独属于公主的书房。 在王宫里,每一位主人都有一个书房,这也是如今王后的原因,这位王后最爱的事就是,国王为她搜集了各地的藏书,遍及整个芙乐斯大陆,一直到无尽之海。为了迎合王后的爱好,每次周边小国来觐见的时候,也会带上它国家最有价值的书籍,赞美如今王后的智慧美丽温柔如月亮女神一般。毕竟王后对书籍的类别没有好恶,一视同仁,从历史名记到传记,都会收集。如今王后的书房已经超过皇家书房总库,确切来说是书殿,国王特别为他的王后建立了一座宫殿来存放书,这也是亚特兰特子民津津乐道的一件事。 这个书房是王后专门为公主设计建造的,没有让别人插手,作为公主三岁生日礼物。 “哎。”苏浮梦叹了口气,如今应该称呼为忒斯亚了。她是半年前慢慢记起了前世,不知是不是喝了过期的孟婆汤。她是怎么确定是前世而不是穿越的,想到这,她又叹了口气,在四岁生日过后,就开始陆陆续续的做梦,梦到前世,高楼耸立,车水马龙,一个女孩一生,但是在梦中像始终蒙了一块薄布,朦朦胧胧,醒了也会忘记。但是自从半年前发烧昏迷之后,那层薄布就被掀开,慢慢想起了她的前世。 无父无母,跌跌撞撞的长大,一直逼自己做到最好,上了最优秀的大学作为优秀毕业生发表演讲,进入行内顶尖公司,一路晋升部门主管,成为公司传奇,在晋升总经理文件下来后,开心过度,倒在了工位上,可歌可泣,资本家落泪的好牛马的一生。闭眼前在记忆走马观花时,她没想到最后回忆起的是,偶然间刷到的田园生活,草地树林,牛羊猪鸭,菜园果树。 昏迷三天醒后,反应过来这辈子是公主,她是无比开心的,已经决定要好好躺平了,然后过上那个主播视频中的日子。但是不知道是不是之前那段吃吃喝喝玩玩的日子太过于舒坦,被她的母上大人看不下去,提前开始进行学习计划。 窗外阳光洒落,鎏银木桌镀上一抹金色,闻着书房内独属于书的味道,忒斯亚胡乱想着,慢慢陷入了沉睡。 “公主殿下。”丽珊小声敲门呼唤着,推开门见陷在暗红色伯吉尔椅中间的小人,阳光的余晖洒落在她的银色发丝上,殷红的小嘴微微抿着,长长浓密的睫毛,翘鼻雪肤,如小天使一般的容颜,此刻像个小大人一样,微微皱眉。丽珊不自觉的放轻了脚步,动作轻柔的抱起了小人,向公主的卧室走去,路上的女仆微微向丽珊怀中小人行礼,小声的干着手中的活,但是眼睛一下不落的看着小公主,只有在这种时候,她们才能大胆的直视公主的容颜,为她赞美。 忒斯亚闻着身边熟悉的味道,睡的更沉了。 第6章 马上就会舒服了 “丽珊,夕阳出来的时候再来接我吧。”忒斯亚对身侧的人说道 “好的,我的公主殿下。”丽珊轻柔的将怀中的小人放下。 书殿之中的人都退了下去,一排排的书架耸立在里面,木头的味道和书的味道交缠在一起,被熏香掩盖了起来。忒斯亚努力的在其中穿梭着,像丛林中的松鼠。 她最爱逛的是历史区,“真的是和图书馆不相上下。”忒斯亚边走边嘟囔着,里面的书被分门别类,分在了各个区域,每个区域都有专人整理,井井有条。 走着走着,眼前突然出现一副格格不入的场景,地上铺了一块羊毛绒的地毯,放了两只金丝绣红绒枕还有一些小玩具和几本书,还有一个小桌,摆满了甜点茶水。精心布置的小区迎来了它的小主人,忒斯亚愣了愣。 能在书殿这样做必须经过它的主人王后的同意,很显然是王后知道了她的小公主最近喜欢在这边读书,特别让人布置的,希望能给小公主一个惊喜。 忒斯亚走到书旁,是她前两天没看完的书,还有一些其他相关的书也被人找了出来。“母后,母亲。”她低哑的说了一句。随后脸上扬起大大的笑容,晚上和母后一起用餐的时候要好好的撒个娇,没错,虽然心理年龄28,但是也不能阻挡t她和妈妈撒娇。 前两天看的芙乐斯大陆史已经到了尾声,接下来应该看亚特兰特史。忒斯亚一边想着,一边翻看着。余光突然缥到一本书,“咦。” 《水晶王国》这本书名在一堆历史书中格格不入,而且这个名字让她想起来前世一本出名的童话书。感觉像是本人放错一般“就你了。” 打开书的第一句话就让她震惊不已,“水晶王国有史以来第一位女皇辛德瑞拉海尔普林,史称水晶女王。”“辛德瑞拉!怎么可能,水晶,辛德瑞拉…” 这本书在一堆书里是最薄的,但是翻完也用了好几个小时,在放下书的那一刻,忒斯亚还是有点恍惚沉默,这个辛德瑞拉是她认识的那个人,确切的说感觉像更真实的灰姑娘。 那巴伊574年2月,辛德瑞拉诞世,579年10月其母因病去世,辛德瑞拉成为海尔普林家族唯存唯一血脉。 那巴伊582年,辛德瑞拉父亲卡伊斯卡德纳斯伯爵迎娶第二任妻子特里梅因夫人,特里梅因夫人继承其亡夫那巴伊王国第一富豪的所有遗产,使卡德纳斯家族进阶为伯爵顶流圈。 那巴伊585年,伯爵去世,卡德纳斯家迅速落败,特里梅因夫人带着她的两个女儿和辛德瑞拉去往伯爵封地,至此卡德纳斯家退出王城视野。 那巴伊590年,国王举办盛大舞会,所有年轻贵族小姐收到邀请,为王子挑选妻子,在舞会上辛德瑞拉与王子因水晶鞋结缘,后称水晶舞会。 那巴伊591年,国王退位,王子继位,王后诞下公主。 那巴伊593年,国王不理朝政,挥霍无度,贵族专治,玩弄人命,平民暴乱。王后出面,软禁国王,直管王宫,其大姐安娜塔莎带兵平乱,二姐杜苏拉直达帝都,与王后同治政务。此年海尔普林家族的科德斯军队又一次响彻芙乐斯大陆 。 那巴伊594年12月,水晶女王继位,赐予安娜塔莎,杜苏拉公爵之位,将其继母特里梅因夫人接至王宫,至此那巴伊王国改称水晶王国,水晶玫瑰成为国都之花。 水晶历15年,水晶王国大量民众消失,亚特兰特联合鲁巴卡意图救援水晶国民众,水晶女王及安娜塔莎公爵带领科德斯军队抵抗,经过长达3个月的战斗,科德斯军队死伤惨重,几乎全军覆没,水晶女王及安娜塔莎公爵被斩杀头颅。亚特兰特军队进军水晶王国,希斯卡王国私派军队趁虚而入,水晶王国死伤无数,特里梅因夫人,杜苏拉公爵,克莱赛丽亚公主三人跪坐自杀于王座前,整座王都一片血色,史称血色沉默。 书殿寂静无声,暖色的灯光似乎也无法驱散这一刻的冰冷。这本史书记载明显缺少了关键的事件,忒斯亚在书架上找了许久,没有找到第二本讲述水晶王国历史的书。 忒斯亚:“这不可能,根据大陆史亚特兰特,鲁巴卡,水晶王国是当时最强大的三国,希斯卡甚至只是水晶王国的附属小国,拥有最强大军队的国家,怎么可能只有这么一点,这些熟悉的人名…” 她的思维陷入了混乱,这些如一团麻线一般紧紧缠绕住她,“历史都是由胜利者书写”她的脑中突然冒出这一句话。 “这是对水晶王国的围剿”,她意识到了,但是她不敢深想,里面明显的阴谋似乎与她无关,为什么她就是心里慌乱,仿佛被揪起来一样,只是因为她是辛德瑞拉吗? 找遍了整个历史区,没有一本是讲水晶王国的,似乎这一段历史被人刻意抹去。 忒斯亚摊躺在毛绒垫上,有些累的不想再思考了,放任自己陷入沉睡。 丽珊走到公主的区时,映入眼帘的又是睡着的小天使,粉色薄毯轻盖在她的身上。 “抱公主回去吧,让小厨房准备一些吃食,等公主睡醒在让她食用,王后那边不用去了。”贝拉低声对她说道。 “是的,女仆长。”丽珊向她微微颔首鞠躬,贝拉是王后的贴身女仆,王后身边有两位最重要的人,一位就是她,另一位是女宫大臣德拉,帮助王后处理宫中事务与交际。 很明显王后还是不放心小公主,让人暗中照看她。丽珊小心的抱着公主离开,在她们离开后,贝拉也回到了王后的身边。 贝拉:“公主今天一直在看水晶王国史,看完后还在寻找相关书籍,王后现在就让公主开始接触是不是太早了。”她对还在看书的王后说道。 王后温柔的声音响起:“贝拉,她早晚会知道的,越早越好,这样我们才能有多一点的时间,好了贝拉,去烤的小饼干吧,那孩子最爱吃你做的饼干了。”王后把书合起来对贝拉说道。“我知道你们心疼那孩子,但是我们不可能一直在她身后,我们需要她成长起来,在此之前,我会一直在她身前,除非我真的出了意外,不然在我们成功之前,她什么都不会知道的。” “公主,王后。”贝拉心疼的说道,“好了,快去吧。” 贝拉离开后,王后起身转动房内架子上的木质圆球,低声念了一段咒语,面前的墙打开露出里面的样子,是一个小型藏书室,放下手中的书,她转身离开,墙又缓慢的合了起来,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透过关门缝隙之中,只能看见书脊上的名字水晶王国历年史,里面全是大陆早被销毁的水晶王国相关书籍。它们寂静无声,证明了之前那段辉煌的历史曾经存在过。 第7章 不会疼的,我只会让你快乐 3 夜里,天珠动作笨拙的爬上屋顶,他身上的佛珠玛瑙掉了一地,宝物散落却没有人敢捡起,偶尔有来去匆匆的仆从都低眉顺眼,不敢抬头。 今晚,他要在屋顶练习空行舞。 阿贡在帮他准备礼服,他只能自己爬上屋顶练习,但天珠并不害怕,哪怕屋顶有五六米高。 月光下,白衣神女身披红色袈裟,戴着漆黑的面具,步伐轻灵如林间跳跃的小鹿,旋转——奇迹般的滞空让他肩膀的飘带擦过脖颈,纤弱又漂亮。 林罗桑把自己藏在角落里,一双如鹰隼的眼睛直勾勾看着天珠。 月色皎洁,美人对暗中窥似的人毫无所觉,依旧不知疲惫的凌空、旋转。 一舞结束,天珠走到屋顶边沿轻轻的喘了口气,他觉得自己现在的状态好极了。 “需要帮忙吗?”男人低沉沙哑的声音吓了天珠一跳,让他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林罗桑只见天珠缓缓低头,那双清透的眼睛透过面具注视自己。 “需要帮忙吗?”林罗桑再问,他甚至伸出了手,那双手宽厚而粗粝。 他身下踩着堆叠起来的几个木箱,在原本三米高的屋顶下叠了一个大跨度的台阶,月下起舞的美人身姿轻盈,很容易就能跳下来。 天珠:!!! 阿贡,他要吓死啦!林罗桑为什么会在这里! 天珠强装镇定,男人阴沉沉的目光让天珠心里瑟缩,但他还是要尽力表现出友好的态度。 他将手放进林罗桑掌心,白皙柔软的又骨节分明的手比林罗桑小了一些,却不似寻常女子那样小巧精致。 天珠扶着林罗桑的手跳下了木箱,踩实地面后收回了手,他正打算跟林罗桑道别,就借着月光他看到了林罗桑嘴角新增的乌青。 “其朱,你怎么又受伤了?”天珠常年淡漠的表情里有了几分生动的关切。 林罗桑将头转过去,只露出自己完好的左脸,“不是什么大事。” 他看起来委屈又隐忍,天珠动了些恻隐之心。现在自己没有欺负林罗桑,怎么会有别人欺负他,青姆吗? 他转念一想,可能真的是青姆找人打了林罗桑一顿。 “你这样下去不行的,”天珠认真地说,“这段时间你来当我护卫吧,免得又被人欺负。” 迎着男人灼热的视线,天珠不自在的别开脸。他一开始根本不想跟林罗桑扯上关系,但林罗桑现在好可怜,又因为自己被青姆打了,如果天珠不管他的话就太过分了。 “谢谢。”林罗桑低着头说,他的声音还是很沙哑,不知道嗓子受了什么伤。 “对了,阿贡送的伤药你抹了吗?我再给你拿一些。”天珠边走边说。 他又受伤了,一个小玻璃罐肯定不够。 “好。” 林罗桑跟在他身后回答,那只玻璃罐子还在他胸口的口袋里,捂得热热的。他虽然低着头,但视线从来没有从天珠身上移开。 天珠慢慢走回了自己的居所,他发现林罗桑好像并不是他以为的那样可怕,男人只是长得凶一点,表情臭一点,话少一点,除此之外跟正常人一样。 他不能这么怂! “其朱快来,我再给你抹一次药,待会儿好睡觉。”天珠说。 天珠脱掉外披的红色袈裟,坐回了自己的羊绒毯,虽然坐姿很端正,但整个人却软软的陷了进去。 林罗桑沉默坐到天珠前面的地上,仰头看向他。男人的眼型天生向下,眉骨眉峰也十分凌厉,即便是面无表情,也会让人觉得阴沉狠厉。 天珠握着罐子的手又颤动了一下。 好,好可怕,果然还是适应不了吗? 他快速眨了两下眼睛,强撑着给林罗桑抹药。 “明天中午神舞节,我能来参加吗?”林罗桑突然问。 天珠有些茫然的回答:“你现在是我的护卫,当然可以。” 天珠扛着林罗桑的目光艰难的抹完了药,他正打算收回手时,男人直接抓住了他白皙的手腕! “其,其朱?”清冷美人庄严端坐,好似高台上圣洁的神像,如果他的眼尾不泛红。 “脏了。”林罗桑抹掉他手腕沾上的褐色药膏。 天珠点头,讷讷的收回手,发现手腕上红了一圈。 天珠:呜!吓人! —— 第二天,浪卡子家的大小姐一早就到了神女居所,今天是神舞节,她要做第一个见到神女的人! 在神女居所门口得到肯定的答复后,她的兴致勃勃的推开门,然后,就见到了林罗桑那张面无表情的臭脸。 青姆曲珍:…… 她的脸瞬间扭曲了一下。 “青姆来的很早呢。”神女正在往自己的头发上戴巴珠。 “是的,神女阁下。”青姆极力克制自己的面部表情。 神女整理好大部分巴珠后转身,发出疑惑的询问:“你怎么受伤了?” 经过一夜的修养和最好的伤药调理,青姆曲珍虽然走路不再一瘸一拐,但脸上花花绿绿的也十分精彩。 “不小心被狗咬了。”青姆曲珍十分认真的撒谎,她根本不好意思说自己打不过一个中州奴隶。 天珠哦了一声,心里其实乐开了花。他没有想到青姆曲珍亲自上阵去揍林罗桑,难怪受了一脸的伤。 比林罗桑惨多了。 “这么不小心呀,”天珠语气担心,“以后小心一点。” 别去招惹林罗桑,不听劝的话你的下场比我好不到哪去,可怜的青姆曲珍。 青姆曲珍受用的点点头,神女的询问关心让她受宠若惊,她被顺毛后立刻表示不会再有下一次。 “阁下,我刚刚一直想问您,这个朗生是要一直跟着您吗?”青姆曲珍狠狠瞪了一眼林罗桑。 林罗桑在她的注视下,漫不经心把玩着手里的玻璃罐。 青姆曲珍:…… “是啊,其朱现在是我的护卫,他可厉害了。” 天珠走到柜子前为自己挑选要戴的项链和趁手的手鼓,空行舞讲究的是歌声、舞蹈及手印、法药。天珠虽然是男生,但他的声音偏中性,经过长时间的变声训练已经足够柔和悠远,所以他并不担心自己的歌声。 现在他主要注意的就身体的柔韧度,所以他选择了飘带和戴流苏的手鼓,柔和的飘带和流苏能让别人忽视他些微僵硬的男性躯体。 青姆曲珍不再说话,她发现神女阁下有些偏爱其朱这个中州奴隶,刚刚被顺捋的毛又想炸起来。 “青姆,你来找我还有什么事吗?”天珠将手鼓抓起来拍了拍,上面的铃铛发出清脆的声音。 青姆曲珍这才回过神来,说明自己提前过来的主要原因。 原来这段时间突然发生很多起凶兽伤人的事件,从奴隶到平民陆陆续续有二十余人遇害,这件事原本只引起了小范围的恐慌。就在昨天晚上,那只凶兽居然杀死了一位贵族,终于惊动了圣宫的人。 “为了神舞节的顺利进行,法台大人派守卫将圣宫围了一圈。夏末秋初人心浮动,神舞节地点又是靠近深山的次觉林卡,所以请您要注意安全。”青姆曲珍说。 雪域高原除了活佛和神女两位信仰象征,还有一位最高统治者,法台。雪域高原的大事决策权在他们三位手里,但大部分政务都是法台一个人在处理,所以人们对他的尊敬仅次于活佛和神女。 法台,就是那个为天珠争取到神舞节上台机会的人。天珠记得那是个十分和善的光头,三十岁出头却温柔慈爱得老气横秋。 “我会注意安全,也请浪卡子家族也尽力保证民众的安全。”天珠认真地说。 最早前的神舞节只在圣宫举行,后来逐渐演变成了为平民祈福的节日,所以今日次觉林卡这个园林里会有上千位平民和贵族。天珠并不担心贵族,因为他们每个人都有随身护卫,他担心的是那些为他而来的民众。 “遵命,神女阁下。” “阁下,”阿贡敲门后,直接抱着礼服进来,“您该试祭祀服了。” 青姆曲珍和林罗桑退到门外,这位大小姐连个眼神都没分给林罗桑,直接离开去布置神舞节的各项事务。 屋内,阿贡拉上了厚重的窗帘,甚至把屋内最后一盏马灯熄灭,铺在绒毯上的红色祭祀服慢慢发出了柔和的白光。 “这得穿在第二层单衣里,外面再披一件罩衫。”天珠说。 他可不要从一开始就变成夜里最亮的发光体,这要是一路走到高台上,得多显眼啊。 阿贡点头,“好。” 今日阳光充足,在天珠试完后阿贡又把祭祀服抱了出去,打算晒到傍晚,吸足光源再收回来。 —— 神舞节举办得很隆重,凶兽袭击贵族的消息只在小范围内传播,所以大家依旧喜气洋洋的排队进入次觉林卡。 整个神舞节一共持续七天,天珠只在第一天的夜里跳开场舞,剩下的时间会有来自各方的剧团演出,还有圣宫的喇嘛继续跳上师舞、本尊舞和护法舞,所以他的开场至关重要。 此刻,天珠正跏趺坐在湖中心的高台上,他身上穿着布满刺绣的红色祭祀服,外罩一件纯红罩衫,幽幽湖光反射的皎洁月光落到他身上,给人以悠远圣洁的感觉。 次觉林卡留下的景观别致清幽,哪怕湖周围围满了人,声音传到天珠这里也小声不少。他回忆自己练习了好几天的的空行舞,右手握着手鼓慢慢站了起来。 人群中,面无表情的林罗桑正看着这一幕。 他守在去往湖心的唯一道路入口,身边站着的是没拿正眼看过他的青姆曲珍。林罗桑毕竟是神女指定的守卫,再加上狠厉的眼神和脸上吓人的十字伤疤,周围人也没敢往他那边挤。 “铛——” 天珠轻轻抬手摇动手鼓,罩衫下衣袖的光芒一闪而过。 “那是什么?神女阁下的手在发光?” 圆台之上,天珠随着法螺声缓缓旋转,他身上的飘带随动作在空中飞扬,轻盈又美好。在衣衫荡开的一瞬间,莹润的光芒缓缓充斥人们的视野,湖光与月光反射在他头上的巴珠上,那莹润的光带着一种古老的神性,让人不由自主的想起所有美好的事物。 罩衫滑落的瞬间,法螺与鼓声响彻次觉林卡的天空,一股奇异的力量自神女身上蔓延,带着更古不变的信仰传导给在场所有人。围绕在湖边的人皆沉醉在场舞里,并不由自主的摇动了手中的经纶,嘴里念念有词。甚至有些信徒已经跪在地上感恩祈祷。 “是……神明降临了。”青姆曲珍喃喃。 林罗桑也微微睁大了眼睛。 沉寂了一年的神女再次现身,仅靠着一场法会和一支空行舞,就获得了大量民众的信仰。 虚无缥缈的信仰。 湖边阁楼里,月光透过窗棂照进来,屋里的人也完整目睹了湖心高台上的那支舞。 “……回来了?”有人问。 “是的,既然神女回来了,”隐在阴影里的人说,“那就开始吧。” 第8章 不行了……我不行了…… 一夜时间悄然而过,随着清晨第一缕阳光突破地平线的束缚,赤色大雾也慢慢消散在了天地之间,而原本的凉亭处已经看不见人影。 “能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吗?666?” “检测到宿主处于脖子以下无衣状态,系统已进入隐私模式,请使用基础功能。” “……” 上官烟自从早上昏睡中醒来,先是无奈的发现自己并不知道如何使用觉醒的超能力,同时书中对这点并无详细描述。 接着她就发现自己全身赤裸的被包裹在了巨大的红色圆形硬物当中。这个物体不知是由什么材质组成,阳光竟然能透过直直照射进来,但却看不见外面的情景。 上官烟在多次尝试诸如拳打脚踢后,发现整个圆壳依旧是丝毫不动。接着她尝试着唤醒系统结果没想到因为自己的全光状态使得系统进入到了隐私模式。 “姐姐,你能听吗?你还好吗?”眼看着陷入困境,不知为何她感觉巫凝琬就在她的身边而且有危险了,这种感觉非常的强烈。 而且不知为何她有一种心慌的感觉,从小她的直觉就灵,也靠着这点帮助她考上了全国最好得到学院a大,可是现在她却希望这种直觉可以失灵。 果然不管她怎么喊叫巫凝琬依旧是没有动静,这时她才突然想起系统留言说的基础功能。 “666,打开基础功能。”上官烟在脑海里轻轻呼唤道。 “基础功能尚未开启,请先领取新手礼包。” “是否领取?” “领取。” “叮,隐仙丹炉(110)已发放,请接收。” “叮,初级炼丹术已发放,请接收。” “叮,新手材料包以发放,请接收。” “叮,初级必备丹药已发放,请接收。” “叮,……” “……” “叮,检测到隐仙丹炉未绑定,基础功能无法开启,是否绑定。” 上官烟被新手礼包一阵叮叮的吵昏了头,全是乱七八糟的东西,听见提问便下意识的应了句。 “绑定。” “绑定开始,请宿主做好准备。” ??? “什么?”还没等上官烟说些什么,突然包裹着她的圆壁慢慢变得透明起来,虽然还是无法出去,但好歹可以看见外面了。 “!姐姐!”看见躺在自己身边的巫凝琬,她的心瞬间就揪了起来,不可否认她接近女主和对方交好,全是出于她的设计,只是为了可以随时监视到男女主的情感动态,以便第一时间能阻止二人之间的国学剧情。 但她也能感到巫凝琬一直都是以一颗真心对待自己,所以看到对方依旧昏迷的样子,不觉的有点揪心。可是不管她怎么喊对方依旧没动静。 “叮”就在她不知所措的时候,突然她面前出现了一尊巨大的青铜炼丹炉。整个炉身大概有三米多高呈葫芦状,两耳三足皆雕龙饰凤,而最为惊人的是其炉肚上的一幅隐仙图,浑身上下都缠绕着一股青色的烟雾,看起来仿佛活过来一般。 这还是她长这么大头一次见到真正的炼丹炉。可以说丹炉就是就是外丹之道的乾坤即天地一般的存在,但现代社会丹炉早已消亡,在考古中也从未出土过真正的丹炉,唯有青铜鼎与之形类,可要知道现今出土最大的司母戊鼎才不过1米多高而已。 还来不及感叹,上官烟只觉眼前一暗,接着发现自己双脚离地竟不受控制的向前飞去,而在那里等待她的竟是上盖掀开的炼丹炉,还能看到其内的火焰烈烈,一幅超级温暖的样子呢。 “放我出去!啪啪!”瞬间被火焰吞噬的上官烟滚动着圆球去撞击丹炉的内壁,但不管是赤球外壳还是丹炉都纹丝不动。 “不要!不要!!放我出去!”突如其来的危机让上官烟从末世以来积累的恐惧瞬间爆发,不甘、愤怒瞬间充斥着她的心。虽然她只是一个二十一岁的女大学生,但从小的经历让她在面对威胁时,总是会以一种狠劲摧毁一切阻碍。 “我是恶毒女配,还没到我死的时候!”上官烟只觉的头痛欲裂,心智仿佛也被黑暗所吞噬,无数的景象在她的头脑中回荡闪现,痛!痛!痛! “啊!!!!!!!!” 上官烟的头痛再也忍不住,不顾赤球外壳的束缚直接一头撞了上去,这时异变突起,一股蓝色的火焰突然燃起。 “冷冷冷,好冷”瞬间的降温重新唤回了上官烟的理智,也稍微减轻了上官烟的痛苦,凭着感觉低头向下望去。 她看见一缕蓝色的火焰正从自己的心脏处燃起,并开始向她的全身蔓延,不一会就像一件蓝色的斗篷包裹了她赤裸的全身,但神奇的是这片火焰并未对她造成伤害,反而减轻她的头痛,更令她灵台清明起来。 其实上官烟倒觉得与其说这是火焰不如说是冰与火的混合物,那一片片贴肤的清凉和微痛灼伤感可做不得假,但是她却清楚地明白这就是她的火系异能,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系统的原因,才变异成了现在的样子。 但无论如何这块外形如同烈火的冰也确确实实具有火焰的效能,它将燃尽一切冰封一切。 上官烟不由得想到或许这才是火焰的真正形态,如同那太极图一般,阳中有阴、阴中有阳,火与冰亦是相同,不如将之称之为冰焰…… 虽然正处于未知的危险当中,但随着痛苦的不断降低,上官烟的思维不断的发散,竟然渐渐进入了一种顿悟的状态,慢慢盘腿坐下,陷入了一种玄妙的状态,就连心脏也渐渐停止了跳动。 同时那片被称为冰焰的火种却并未因上官烟心跳的停止,而停下它点燃一切事物的步伐,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冰焰从上官烟身上蔓延到了赤色圆壳之上并越燃越旺。 而那始终牢固坚实的外壳随着灼烧时间的加强开始一点一点的慢慢软化,最终竟慢慢化作一件和之前上官烟所穿裙子一样的赤色长裙,然后紧紧贴在了上官烟的身上。 而此时那自从吞噬了上官烟后再无动静的青铜炼丹炉也突然在冰焰的刺激下再度活了过来,整个丹炉开始不断汲取冰焰的火焰,慢慢的上官烟的身下的丹炉部分,渐渐亮起一幅先天八卦图,从内到外,从乾卦开始一卦一卦的亮起。 很快八个卦象和其内的太极图都被激活了起来,化作一股青色光芒直直射入一动不动的上官烟的眉心。 渐渐冰焰就突破了丹炉的束缚,从丹炉内部开始燃向丹炉外表,之后又顺着炉肚上隐仙图上的苍天和大地开始燃烧。 这时上官烟才知道原来因为巫凝琬把她拉到了自己的小世界里,如同书中记载那样,只不过她取代了男主,也成功保护了自己的清白,免受渣男的伤害。 随着图上天空与大地的燃烧,上官烟所在的这片小世界的天和地也开始燃烧,其中的时间与空间也仿佛彻底随之破碎。 “咚”! 不是时间过去多久,也许是一瞬也可能是永恒,一道赤色的身影从丹炉中飞出,满天的冰焰如同之前的八卦一样,疯狂的向她的眉心涌去,在片刻之间消失的一干二净,只留下一道蓝色的火焰图案印在了上官烟的眉心。 就在图案形成的瞬间世界开始重新转动,而那颗停滞的心脏也开始重新跳动。上官烟慢慢的睁开了双眼站起,入目的是那赤色的火烧云,微风吹过她身上的红裙,扬起了她那头黑丝。 白净的肌肤被衬托的更加清净,那副娇嫩的面容是那般肃穆,其上黑色的眼眸中流淌着岁月的悠悠,而身后那青烟缭绕的丹炉更是为少女添加了一丝飘逸。 但少女的状态并未持续多久就天边的一道雷声打破,瞬间一切肃穆、岁月的痕迹都从上官烟身上褪去,不见一丝痕迹,唯有少女那明艳的笑容照亮了天地。 但是很快,她就皱起了眉毛,看向躺在一旁的巫凝琬。 “姐姐,能听见我的声音吗?” 稍微缓过劲的上官烟轻轻将巫凝琬抱在怀里摇了摇,尝试着唤醒对方。 唤了几声,但巫凝琬却一点回应没有,若不是对方胸口还有起伏,上官烟都会以为对方已经死了。但刚才她就看过了巫凝琬身上并没有一点伤害,而在原文里因为审查的原因只是一笔带过,所以她也不知道对方发生了什么事。 除非…… 上官烟急忙将手搭载巫凝琬的手腕上为她把脉,果然,上官烟心中一跳,巫凝琬的脉象脉形极细小,脉势极软弱,以致轻取不见,重按起落不明显,似有似无。 作为中医世家出身的孩子她很清楚这脉象代表着巫凝琬之所以昏迷不醒,完全是心力衰竭造成的。 上官烟猜测巫凝琬可能本来就患有心脏类疾病,此次被她觉醒异能的动静影响,更是催发出了心脏最后的力量,造成了心脏的全面衰竭,甚至可以说现在能活着就是一种奇迹,当然就现状来看这种奇迹也维持不了多久了。 她不知道原本故事线里的女主是否是这样,又是如何度过的,或许和男主有关。但她知道再不想办法救对方,那就真完蛋了。 “666?” “我在的,宿主有什么吩咐?”听到熟悉的声音上官烟不禁安心一点。 “我怎样救她?” “现在宿主还无法直接治好,不过在初级炼丹术里有先关丹药可以缓解病症,宿主可以尝试自主炼丹。” “请宿主默念初级炼丹术接收。” “接收。” 上官烟开始搜索脑袋里新得到的知识,果然找到了相关介绍。 必须要救她!上官烟瞬间心念一动,一座冒着青烟的巨大炼丹炉就落在了二人的面前,痛苦的回忆瞬间涌上心头,娇美的面容开始慢慢扭曲,但很快上官烟就将自己的感情压制了下去,开始为对方炼制丹药。 第9章 让她更深地贴紧自己(回忆篇中) “嗖”,短箭从林沐七的脸颊旁边划过,飞速的箭风将她白皙干净的脸颊划出一道轻轻的血痕。林沐七眼神里没有一丝慌乱,全神贯注地应对着。只见她离开马背,在空中后脚往上勾起,轻盈地翻了一个回旋。与此同时,前方又飞来多只短箭,林沐七迅速挥舞长枪,用内力迅速旋转,将短箭全部搅落。 多年习武和实战的经历,培养出林沐七出色的战场嗅觉。她只需要根据来箭的方向、数量以及力箭风的速度就能大致估摸对方的位置、人数以及他们的武力品阶。“东南方向,约十二人,平均三品下”林沐七脑子里立马分析出敌方信息。一眨眼的功夫,林沐七就飞上了树梢,然后悄然不见了。果然,不一会,灌木丛里出来十来个黑衣人,他们全部戴着面具,身形魁梧,手里拿着砍刀,背上背着暗器,小心谨慎地背靠着同伙围成一个圈,架起姿势,观察着外面,缓慢地挪动着脚步。 突然,只见一身形纤细的女子从一个树冠飞驰而下,动作干净利落,红色的斗篷由于速度过快,在瞬间发出爆鸣,她迅速旋转挥舞着手里的长枪,便把敌人搅得溃不成团。红缨枪在她手里左击右突,十二个人就倒下了一半,剩下的六个虽然面面相觑,但还是架起手中的砍刀,将她围了起来。 “在下是林国公府的武督校尉林沐七,阁下有什么事情可以直接和我商量。”林沐七声音洪亮,不卑不亢地自报家门道:“我不想同诸位动武,若有什么误会还望能在此化了,在下愿与诸位化干戈为玉帛,我自不再追究此次暗杀。”她环顾四周,仔细谨慎地观察着对方的神态,看着对方开始窃窃私语,接着说:“若诸位仍不愿和解”接着,她提了提嗓子:“那就各凭本事活命吧。” 林沐七其实向来不是一个多话的人,但在这样的情况下,她其实更希望误会化解,一来是怕任由事情发展下去,万一出什么问题,可能波及家里人,她向来不是一个爱惹事的人;二来是她不想杀生,她希望他们能惜命,这些人,又是谁的孩子,谁的丈夫,谁的父亲。 听罢林沐七的发言,为首的那个看了一眼周围,抱拳站了出来,对林沐七说:“实不相瞒。我们并不是冲着林校尉你来的。我们是收到了追杀令前来追杀一名男子”“咻”话音还未落,地面上突然一只暗箭射来,说话那人当场便口吐鲜血,倒地不起了。与此同时,林沐七迅速看向箭来的方向,原来是之前被林沐七打倒的那几个,他们迅速的向北边跑去。“快追!”林沐七旁边的一个黑衣人吼道。剩下的围在林沐七周围的四人连忙追了上去。 林沐七被任命为武督校尉,实际才不到一月,如今回京,不过是进京述职。武督校尉属于正六品下,这是此前皇帝许给他们林国公府的承诺,也是林沐七及笄成年的礼物。此前她一直在京中,不过担任一个从八品的闲职,手里没有实权,未曾损害到京中各家族的利益,且她从来行事低调,在任期间也不曾得罪过任何人,想来确实也不太可能是来追杀她的。不过此番经历,却是有些奇怪,为何黑衣人内部会自相残杀?林沐七在脑海里飞速地分析了一下,在这件事里,她嗅到了阴谋的味道。 她立刻跨上马,正准备追上去探个究竟,却听见不远处的灌木丛里还有响动,她迅速下马,提着长枪,猫着步子,尖锐的目光死死盯着发出异响的地方,慢慢向前挪去。 林沐七用长枪拨开目标灌木丛,才发现里面歪歪扭扭地躺着一个人,那人看起来面容清俊,但是脸色却十分难看,清晰立体的五官却因为痛苦好像要拧到一起,额角的青筋也好似要爆出一般。他用右手死死地捂住了左肩,深色的血液淹没了他修长的手指。 “救我……”话音还未落,他的手便从肩上掉了下来,表情不再狰狞,只留下一百惨白,身体也舒展开来。林沐七看着这一幕,大概是知道发生了什么,还是救人要紧。她刚准备去救他,才发现旁边还有一支带血的短箭,上面还带着一些血肉。 难道……他竟然徒手把它拔了出来!?天呐,这是怎样一个狠人,林沐七只得心头一颤,她捡起短箭,轻轻地嗅了一下——不好,这箭头有毒!她得抓紧时间了。 她麻利地将箭头取下,用手帕包起来别在腰间,然后迅速扯下那男子的里衣的一边,将他的伤口迅速止血,刚准备将他背起来,这才发现,原来他身体这样修长,她没法正常将他背起,她只能将他扛在肩上,快速跃上马背,将他扶正坐在自己身后,用斗篷将他和自己绑在一起,策马火速往盛京城赶去…… 为了更好地调查真相,她直接带他回了林府,将他在自己院里安置下来。“小姐,这人是谁啊?”林月好奇问道。“先别问,赶紧把苏先生叫来!”“好,奴婢这就去!”看见林沐七这样着急,林月一刻都不敢耽搁,火急火燎地就往苏敏钧院里去。 林月和林阳是林沐七母亲的陪嫁丫鬟和林府家仆所生的家生仆,她俩年岁相当,两个丫头从小就伶俐,因此自她们明事以来就跟在林沐七生边伺候着,他们办事利落,帮助林沐七把院里的内务打理得井井有条。 “怎么样,苏先生,这是什么毒,有解决办法吗?” 苏敏钧仔细地端详着这个箭头,细细地嗅着它上面的味道。“小姐,这是烈魂散,不是什么稀奇的毒药,但却是烈性毒,还好你及时为他阻断了身体里毒血的流通,又及时将他接回,再晚些时辰,怕是无力回天了。” “既如此,那拜托先生快些为他开下解毒药方,我快让人给他煎了去。”谈话间林沐七已经给苏敏钧准备好了笔墨,铺好了纸。 见林沐七这样着急,苏敏钧也不敢耽搁,快速写下药方交给了林月:“这个是给他解毒的药方,这个是给他补气的药方,一个早上服用,一个晚上服用……” 苏敏钧给林月交代完药方的事项,又回过头来对林沐七说:“小姐,这个毒药烈性非常,对人的元气损耗极大,除了服用补气的药物,还需注重饮食,多食用温性补气的食物,这是我开的一些温和补气的食谱,他按照上面的食谱吃上月余,加上安心静养,身体可以完全康复的。” 林沐七接过食谱:“那就有劳苏先生了。”“应该的。”苏敏钧顿了一瞬,拱手行礼后赶紧离开了。 第10章 嫣红的薄唇颤抖地贴上了他 林沐七虽是习武之人,但是她从来没有对自己的文化功课放松过。在盛京的时候,她把自己的学习时间和林海晏的上朝时间绑定起来。她让教文的李夫子和教武的王夫子在林海晏上朝的日子来给她授课。林海晏休沐的日子也是她的“休沐”日,那一天她也不再想功课和习武的事情,安安心心陪在祖父祖母身边,一家人其乐融融。 林海晏寅正二刻从府中出发去上朝,她就寅正二刻起床梳洗,用餐。卯时二刻到达书房,然后李夫子授课两个时辰,她再花上一个时辰完成功课,午正二刻用午膳。有时功课没有完成,她就坚持完成后再用餐。 午后休息半个时辰,未正二刻又接着和教武的王夫子习武一个半时辰,这一天的学习任务才算完成,然后休息沐浴后再用晚膳。这样的生活,她已经过了三年…… 林沐七一般在亥时初刻就准时入眠,因此,只有晚膳后到就寝前的约莫一个时辰才是属于她自己放松的时间。她有时会在这个时候看看兵书,有时也去陪在她祖母敦康夫人林江氏身边,陪她聊聊家常。祖母总是劝她不必对自己如此严苛,她每次也只是插科打诨地应付过去。 她没法忘记母亲林玉氏临走前对她讲的话:“小七,我这一走可能就再也回不来,你从小就聪慧,心志高远,母亲知道你将来必有大作为,如果我没回来,你就替你的父亲好好守住林家……”母亲泣不成声。 她好像是知道了什么,林沐七虽开智早,但是彼时她也才五岁而已,她抱着她母亲的大声哭泣“小七不要母亲离开……”林玉氏脸别了过去,心一狠,还是甩开了林沐七的手,掩着脸快步离去,留下她在堂前号啕大哭…… 后来林沐七就经常在堂前巴巴地望着大门的方向,盼望着父亲母亲归来。她从初春望到了暮秋,堂前的梨树的枝头从挂满雪白花瓣变成只剩几片枯萎的的叶片在上面摇摇欲坠…… 直到一天大门被打开,祖母带着她迎了过去。是祖父!可是祖父头上带着一抹白布,表情僵硬,双目空洞,眼睛一圈全是一片青黑。紧接着,两口棺材被抬了进来。林沐七有预感,她的父母再也不会出现在她面前了…… 祖父拖着沉重的脚步走到祖母面前,此时祖母已经泪流满面……“青儿和启儿……没了……”祖父艰难的吐出这几个字,祖母当场哭成了泪人。他们已经年过花甲,如今却白发人送黑发人。祖母突然当场就昏死过去,从此落下病根。 林沐七明白了,以后她要扛起照顾祖父祖母的重任。料理完父母的丧事后,林沐七更加刻苦,再不敢懈怠,她记得母亲最后为她留下的话语,也明白自己肩上的责任。只是,这些她从来不会向祖父祖母讲起…… 其实,她从小就比旁的孩子聪慧,别人还没站稳的时候,她已经在跑了。别人还刚会唤“爹爹”“娘亲”的时候,她已经把《三字经》背熟。抓周的时候,她一手抓着父亲的贴身短剑,一手抓着祖父的兵书,下人们都说,家里的大小姐日后一定是国之栋梁…… 后来刚满三岁,她就学着祖父的样子武枪弄棍。家里人知道,她大概是天赋在这里,也没有去扼杀过她的兴趣,更没有逼她成为一个传统的“大家闺秀”,反而给她请来武夫子,把她的兴趣作为一项技能去正式地培养。 本身天赋就很不错,加上本身刻苦,林沐七岁时就能把长枪用得行云流水,虽功力还不够深厚,但是基本功扎实,武夫子估计她的武力值刚刚能有三品,便和林海晏商量是否让林沐七进入军营实操历练。那年,林海晏刚好要去南方平乱,便让林沐七一起跟着去了。 经过一年的历练和成长,林沐七长高了半个头,力气也大了不少,虽不能正面杀敌,但是帮忙护送粮草,帮忙为大部队行军开路,帮忙守住军队后方阵营这些工作,她做起来还是游刃有余的。 小七的童年就是这样过来的,她其实是一个没有童年的孩子……不过这些都是苏敏钧后来从林家的老家仆那里打听来的,谈起他们家的大小姐,他们总是一副骄傲自豪的模样。 一开始,在苏敏钧来到林府的第一年,他总是独来独往,大抵是他没法忘记苏苏的离去,更无法面对苏苏离去时的惨状。苏苏对他来说是未过门的妻子,更是从小陪他到大的亲人,也是他唯一的家人…… 府里的下人都不怎么和苏敏钧交流,他总是沉默寡言,表情凝重又面色寡淡,加上他身材清瘦高挑,疏离的气场让人实在不敢靠近。是林沐七会在空闲时间找他聊天下棋。其实一开始他也是拒绝的,他不认为一个八岁的小姑娘能明白他的心事。他们一开始的对话是这样的。 “敏钧哥哥,我们一起下棋吧。” “不了,你找别人吧。” “敏钧哥哥是还没有走出来吧” 苏敏钧没再答,只是抬眼看了看林沐七。 “我知道你的心事,我也知道她对你而言的重要性,但是或许你应该向前看看。”林沐七顿了一瞬,抿了抿嘴唇,抬眼看着院里的春色:“你看,这样的光景多么美好呀,这世间每天都有人离去,每天都有人在作别,但是日子还是得过的。去看看外面的光景吧,去看看外面的草长莺飞,看看外面的春和景明。” 苏敏钧看着林沐七愣了神。他实在难以相信这是一个八岁的小姑娘讲出来的话。不过她讲的话,确实是有道理的,沉浸在自己的悲伤世界又有什么用呢,什么也改变不了,不如出去走走吧! “那我们出去走走?”苏敏钧试探道。 “好呀,马车我已经备好,就等你啦!”林沐七的处事能力让苏敏钧感到惊讶,这世间竟有如此聪慧的小姑娘。 后来他们去了闹市,买上一只彩绘的纸鸢,趁着春风就在院子里放了起来。以东风为媒,纸鸢飞得又高又远,苏敏钧的心终于也随着纸鸢轻盈起来,这大概是他自苏苏离世以来心情第一次这么放松…… 从此以后,林沐七得闲就会经常过来看看苏敏钧,有时一起下棋,有时一起畅聊,有时只是来喝一杯茶……苏敏钧再也不敢把林沐七当一个八岁小孩,她好像从小就有一种气定神闲的本能,她的身体里好像住着一个温和包容的大人。 他慢慢对林沐七敞开心扉,林沐七没有军务的日子,她也从来不闲着,她会继续按照以前自己制定的学习计划按部就班过着自己的日子。有时苏敏钧就会在林沐七习武的时候去旁边找个地方坐下看她。 她的枪法越来越出神入化,就连武夫子也会啧啧称奇,这时,他也会在旁边微微颔首一笑:这个小妹妹,真的是太厉害了! 日子就这样慢慢过着,他发现自己也不再沉湎于苏苏离去的痛苦。他每年的清明都会去给苏苏扫墓,每年苏苏的忌日他也依旧会在苏苏的墓前待上一整天。只不过他对苏苏说的话从一开始的怀念过去和诉说对苏苏的想念变成了给她讲林府的趣事,有时也会讲讲林沐七这个小丫头,多么聪明能干。 他好像是彻底走出来了,他被林沐七彻底治愈好了。直到后面,林海晏蒙冤入狱,林沐七的祖母敦康夫人受惊去世。林沐七直到没有哭没有闹,她像个大人一样料理着祖母的丧事。平时门庭若市的林国公府,在举办敦康夫人的葬礼上竟冷冷清清,除了那些至亲的亲戚派了代表过来吊唁,其他再无人来。 林沐七还是不发一言,直到敦康夫人下葬那一天。苏敏钧看见林沐七哭晕在棺椁面前,他开始心疼这个姑娘,他想给她拥抱,拥抱她现在的脆弱敏感,他想告诉她,她不必这么坚强,他会一直陪着她,不管林府是否就此倒下。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对她动了情,或许是在一个阳光撒满院子的午后,她下棋赢过他时嘴角扬起的瞬间,亦或是在漫天飞舞的梨花雨中,她长枪划过时留下的一道倩影? 可是他这又算什么,他年长她十二岁,还有一段灰暗不堪的过往。况且身份低微,如今就连衣食住行都是林府提供。而她那么优秀,那么耀眼,前途一片光明,未来怕是有好多好多的好男儿排着队等她挑选,思来想去,他还是决定以他自己的方式默默守护她。 林江氏仓促离世,管理内宅的重担就自然而然落到林沐七手上,她深知如今外面多少人虎视眈眈地盯着林府,等着吃绝户。那段时间,她夙兴夜寐。每日总是肿着眼睛料理着府中内务,还要到处奔走为林府平冤,只是她才十三岁,没有人会听一个小孩讲的话,她人微言轻。 无奈,她只能把希望寄托在平日和林海晏交好的那几位,可是送上的拜帖都被退回,直接登门拜访却吃了闭门羹,她无能为力,只能回到房里以泪洗面,日复一日,她的精神越来越恍惚。 他看在眼里,疼在心里。他没法和她一起去正面地面对,只能以专医的身份在身后默默守护着她,每日照顾着她的饮食起居。与此同时他担心她的侍女怀疑他的用心,还得向她们叮嘱:“林府就这一根独苗苗了,小姐不能再出任何差池!” 第11章 再不动我快要被你夹断了 付枕月的意识自一片昏沉中挣脱出来,只觉自己像是在无垠的海面上漂流浮沉,她努力张开眼,面前的情形由模糊变得清晰,映入眼帘的,竟是一张从未见过的男子面容。 那男子束着发,眉眼微垂,相貌甚是俊雅,外衫却破烂成一条一条,中衣领口半开着,露出一段雪白的脖颈,像被什么猛兽袭击过一般。他的手指一寸寸划过付枕月的肩,触感冰冷,带起一阵难言的刺痛来。 付枕月浑身一震,好容易想起自己失去意识之前的事:她追了几天,终于赶上了那只难缠的五尾赤狐,双方大打出手,那狐狸扑咬腾挪、迅捷如电也就罢了,最可气的是嘴里还不老实,自己一个不慎、被它一口气呵在脸上,脑袋就像是给一根狼牙棒敲了一样,眼前金星乱冒,神智混乱之际,那狐狸一爪当头挠来,她急忙偏头,堪堪躲过要害,那时耳中似乎听到了一阵清脆响声,像是玉石相击……此后再有什么,便模模糊糊记不清了。 付枕月忆到此处,又看了看那男子俊秀不似凡人的样貌,不禁心头火起,暗骂道:“臭狐狸,还用幻象来戏弄你姑奶奶!”她眼珠乱转,大概瞧清了自己处在一间宽敞屋子内,随身的佩剑已被人收入鞘内,摆在她枕边。瞧见贴身兵刃,付枕月心头一喜,暗自运气,却发觉四肢百骸无一不沉重非常,五脏六腑全都空空荡荡,除了眼睛尚能打转,是一根小指也提不起来。 那男子似乎觉察到她已苏醒,抬眼淡淡一瞧,一根指节分明的食指就朝付枕月眉心点去。 付枕月心道:不好,这孽畜又要捣鬼!她虽然身不能动,却也不甘束手任人摆布,灵机一动,嘴里发出含含糊糊的声音来。 那男子听到声音,果然一怔,手中动作也停了下来:“什么?” 付枕月定定看着他,装出神智迷糊的样子,继续发出低低的、含混不清的音节。 男子以为她伤后无力,于是俯下身来,将耳朵凑到付枕月的耳边,想要听清她说出的话。 付枕月见他中计,立即张开嘴来,准备狠狠在这男子脸上咬一口,让这臭狐狸以后只能叫“一只耳”,想来这孽畜剧痛之下,幻境必然出现破绽。然而付枕月此时浑身无力,虽然勉强张开了嘴,两瓣嘴唇却只在对方的侧脸一划,带着一股微微润湿的热气,轻轻掠过那男子的耳垂。 付枕月心中一凉,暗叫倒霉,心说这下玩脱了,不仅性命堪忧,死前还要被狐狸当作死变态、急色鬼,里子面子丢尽。只是她头脑实在昏沉,这么一使力,更是大感倦怠。虽然理智还挣扎着不肯就此罢休,身体却率先不听使唤,带着意识一起沉入一片黑暗之中。 只剩下床边的男子一手支着脸颊一侧,按住方才被狠狠“亲”过一口的地方,瞧着再度晕过去的付枕月怔怔出神。 付枕月再度醒来的时候,发觉自己还是躺在先前那张床上,她腰背微微使力,顿觉身子已比先前轻快了许多,顺势便从床上坐了起来,身上盖的薄被随着她的动作滑落。付枕月忽感异样,低头向下看去,发现自己的衣衫已经变成了一条条乱七八糟的碎布,出门就可以混入当街讨饭的人群。肩上也不知何时多了一道尺余的创口,好在已被包扎妥当,倒也不十分疼痛。 付枕月环顾四周,才瞧见先前那俊雅男子还在,只是坐到了一旁的桌边,默不作声地瞧着她的一举一动,见她看过来,那男子又不着痕迹地往后挪了挪凳子,这才张口问:“你醒了?可还记得先前的事?” “……”付枕月发觉自己能动之后,眼前的男子还是个人,双目望过去,瞧不出半分狐狸的气,她像是被蜜蜂蛰了一口,脸颊火辣辣地发疼,心里兀自安慰自己:不会的不会的,定是幻术未解。 付枕月想着,将食指中指并拢,暗运真气,在自己眼前一划,再去看时,坐在原处的还是个俊秀男子,并没有变成五尾大狐狸。 男子似乎识得她用的术法,摇摇头:“你为救人,被那赤狐迷了心智,方才幻术尚有残存,所以你身子沉重,现在法术已破,我并不是幻象。” 那我先前是真的……咬……呃,也许应该叫轻薄了他? 付枕月顿觉脸颊的火辣已经蔓延到了唇间,不过此时她想起了更重要的事,忙问:“对了,我昏了过去,那狐狸掳走的一大家子人……” 男子道:“他们都未曾受伤,结伴回江陵去了。” 付枕月松了一口气,却听对方接着说:“你还记得,看来那法术没有损害到你的心神。” “咳……”付枕月深感不能让这个话题继续下去,拢紧了身上那件外袍:“我这副模样委实有碍观瞻、有碍观瞻……还请兄台借我套衣裳,其余的事咱们容后细说……” 察觉自己的衣服变得一缕缕、一条条后,付枕月立时就察觉,她的钱袋、她的银子,那些白花花、亮闪闪的银子还有黄澄澄发出一声声悦耳响动的铜钱,全都离她而去了。一点念想都没给她留下。 只要一想到这个,付枕月就觉得心口剧痛。 那男子听她要借衣裳,点了点头,褪下破烂的不成模样的外衫,又开始解身上的衣带。看样子竟好像准备将身上穿着那件还算完好的中衣脱给她。 付枕月走南闯北,还没见过这样的狠角色,心道:救命,我中了那狐狸的幻术,定是做了什么狂悖古怪的事,以至于衣裳成了这样,连带财物都失落了。看他这模样,搞不好那外衫也是我给他挠的。 想到这儿,付枕月连连摆手:“不必了不必了,多谢兄台。” 她说着,从床上一跃而起,冲着男子一抱拳:“我姓付,名叫枕月,敢问兄台尊姓大名?” 那男子一偏头,淡淡道:“我叫含章。”顿了顿,又说:“姓……嗯……忘了。” 忘了? 付枕月觉得这话甚怪,但见含章没有深聊的意思,也不方便刨根问底,她先自述起事情的前因后果来:“那个……含章兄,我此次是受了北面江陵城中一个大户所托,救他被狐狸掳走的一大家子,不想自己却中了招……”她一面说,一面苦笑:“得罪之处,回头小妹请你喝酒赔罪。不过现在,还要烦你借我几两银子,我去重新置办几件衣裳。” 含章一点头,取过腰间的一只锦囊,抛了过来。 付枕月随手接住,在手中一掂,里面似乎是一些散碎银钱,有十几两的样子,付枕月见他话虽不多,人却爽快,便笑道:“真是多谢啦,含章兄就住在这儿吗?待我取了酬劳,再……” 含章摇了摇头,只说了声“不必”便不再言语了,付枕月见他扭头望向窗外,怔怔出神,不知道有什么心事,只得取了自己的兵刃,告别而去。 付枕月出得门来,才发现自己身处一家客店院内,伙计们早见过两个细皮嫩肉,衣服却撕扯得有如大战过三百回合的男女住店,现在又见她衣衫不整地从房间内出来,难免眼神闪烁、面色异样。付枕月只当作不见,打听了裁衣铺子的位置,先去给自己里里外外置办了一套衣衫,匆忙之中,虽然尺寸不大合身,但总也摆脱了原地入丐帮的窘境。换上新衣后,付枕月认明道路,向北而去。 沿大路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忽见前方一群乡民手持锄头、扁担,乱哄哄地聚在一起,付枕月微感好奇,偏头瞧一眼,谁知这一眼看过去不要紧,立即有一个汉子三两步奔上前来,将锄头往地下一顿,喝道:“你是何人?何方人士?来此地何干?身后背着的是什么?” 付枕月给这连珠炮似的问话问得发懵:“怎么?” 那汉子见付枕月不答,又大声重复了一遍:“你是何人?何方人士?来此地何干?哼,你背后背着的是剑吧?青天白日的,你一个生人,背着利器在这儿走来走去,是打得什么主意?” 付枕月见他莽撞无理,呲牙一笑:“听说这昙州道上不太平,青天白日都能听见妖怪乱吼乱叫,我胆儿小,带把剑壮壮胆子。” 那汉子听付枕月这么说,用力挠了挠头皮,皱着眉问:“妖怪?这路上有妖怪?”显是没听出付枕月话中的讥诮。 正在这时,付枕月听到身后风声轻动,一条胳膊拍了拍自己的肩膀。她听出是熟人,并不躲闪,随后一个声音响起:“哎呀,这不是付姑娘嘛!” 付枕月一偏头,果然瞧见身后站着一个高大男子,这人一身长袍,腰悬一把松纹短剑,打扮文不文、武不武,正是她的旧相识岳三。 付枕月走南闯北,以替人解决妖鬼作祟维生,岳三却是个交游广阔的浪荡公子,岳家祖上也曾是大户,置办下了无数田宅地产,可惜在岳三爷爷、父亲两代都早早脱离了高级情趣,以狂嫖烂赌作为毕生追求,坚持到岳三这一代,虽还没到上街讨饭的地步,大宅里也是空空荡荡,老鼠来了都直呼上当。岳三年少离家,一心求仙问道,自南到北走下来,虽然限于天资、没学到什么真本事,却靠着善于交际,结识了不少高门富户、能人异士,最后索性做起了搭桥牵线的掮客,专门替付枕月这样的人介绍生意,抽取报酬的一部分作为好处。 付枕月一笑:“岳兄,一段日子不见,想不到你来南边发财了。” 岳三对那个站在付枕月面前的大汉摆手道:“误会,误会,这位付姑娘是我的朋友,她的人品我是能担保的,不会做什么歹事。”说着他从袖袋中抓出一把铜钱来,往大汉手中塞:“乡亲们辛苦了,小可请大伙喝一碗茶……” 那大汉见岳三客气,似乎有些不好意思,摊着手连连后退。岳三却上前一步,硬将铜钱塞进大汉手里,笑道:“还请不要太焦心了,那件事,小可也会帮忙打听着……”说罢,拉着付枕月走出了人群。 二人顺着路走了约莫一盏茶的时间,见到一家小饭铺,岳三拉着付枕月进店坐下,才接过方才的话头:“付姑娘有所不知,我祖籍便在这昙州,此次回来倒不是为了做什么生意,只是念着自己离家多年,亲人坟茔都不知长了多少荒草,回来祭扫祭扫。” 付枕月点头:“原来如此。” 岳三却忽然一笑,话风一转:“谁知昨天刚到家,就听说一件奇事,青天白日,大街上有两个漂亮姑娘打架,其中一个使剑追杀另一个,大伙见使剑的那位手上有家伙,虽然气愤,却不敢上前阻拦,只能站在远处呵斥。谁知另一个女子被剑锋逼着退了两步,忽然旋身一变、化作一只赤色狐狸,向西边夺路而逃。我听说之后心痒难耐,于是打听了路径,也往西边去瞧瞧……” 付枕月老脸一红:“你瞧见什么了?” 岳三嘿嘿一笑:“我本也没抱多大希望,那狐狸既然能变化成女子,行走世间,想来有几分道行,哪里能轻易被人找到?谁知走了半个时辰山路,竟真远远望见一只五尾赤狐悬在空中,一身皮毛像是朝阳下的锦缎一般华美夺目,身旁还缭绕着一些烟非烟、雾非雾的白气,我情知有异,没敢再向前。躲在远处看过去,见一名女侠手持长剑,与那狐狸斗得正紧。奇的是彼时彼刻,旁边还杵着一圈人在看热闹……” 岳三说着,抬头似笑非笑地瞧了付枕月一眼:“我瞧了一会,见赤狐已是左支右绌,刚想走近些观看,却见那狐狸忽地半空中一个转折,反身一爪挠向身旁瞧热闹的一个瘦弱男人,而那瘦子竟仍直挺挺地杵在原地、一动不动,我这才明白,原来旁边那些人,全是被术法定住了,我说怎么这年头一个个看出殡的不嫌殡大,如此凶险的打斗,全都凑那么近瞧着呢……” 说到这儿,岳三端起桌上的杯子,猛灌了一口茶水,才接着道:“那女侠赶忙挥剑去救,截住了狐狸的爪子,但狐狸见此举奏效,索性一不做、二不休,接连攻击周围的人,逼那女侠分心去救,爪挠口咬,连尾巴都不闲着,一尾缠住身旁的一个老妪,狠狠向地下摔去,就在那女侠飞扑上去,接住老人家的当口,狐狸忽然张嘴“嗷”的一声,我离得远了,也没看清它口里有什么古怪……便见着你……啊不是,是那位女侠,她立时双目迷离,狐狸趁机狠狠一爪、当头抓去,女侠虽偏头让过了要害,肩上却给撕开一道口子,我心说不好,正琢磨着要不要下山叫人,却见那狐狸并不趁势进攻,反而退了两步,狐脸上露出一丝似笑非笑的诡异神色,再看那女侠,她忽地撩起袍角,一面扬手撕扯身上的衣物,一面说道‘哪儿去了?哪儿去了呢?’” 付枕月以手遮面,过了片刻,才问:“然后呢?” 岳三道:“我在旁边瞧着,有点心惊。便在此时,一道青光远方而来,那光芒虽无实质,打在地上,仍然发出‘锵’的一声,说也奇怪,周遭落叶枯枝一瞬间似乎受到牵引,绕着青光入地的所在打起旋来,随后那位女侠便“扑通”一声坐在地上。然后我就远远瞧见一个人影飘然落到那狐狸身前,那身法、那气质,啧,真如瑶宫仙人一般。赤狐见了他,似乎很是害怕,脖子一缩,尾巴往身前一卷,“嗖”地消失不见了。那人影刚想追,女侠忽然又站了起来,一把抓住他的衣衫,大喊:‘爷□□怎么不见了?足足一尺长呢!是不是你藏起来了?’” 付枕月愣在当场,喝茶的杯子掉了都没发觉。 岳三的脸都红了,这混蛋倒不是想到付枕月的豪言壮语而羞涩,纯粹是忍笑憋的,他清了清嗓子,接着道:“然后你……不是,咳咳……是那位女侠,哪位女侠就揪着人家不放,把人家衣服都撕了找她□□,闹了半晌,许是累了,忽地一翻白眼,直挺挺的昏了过去。” 付枕月摸了摸含章给自己的钱袋,一瞬间有了赖账的冲动,想到还钱的时候居然还要和含章见面,她就觉得这辈子实在有点漫长。 岳三接着道:“那人影掐了个诀,先前杵在一旁的那群人也各自动了起来,有人坐倒在地,有人扶着树一个劲的抚胸捶背,那人影似乎和他们说了几句话,那些人便对着他连连作揖,互相搀扶着向山下去了。我见事情已了,正想上前,忽觉眼前一花,人影和女侠一并不见了。” 第12章 亲眼看着我进到你的身体里面 付枕月将这些事情原原本本跟岳三讲了,那人听罢,连连点头:“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付枕月于是问道:“岳兄,我的事说完了,倒也说说你这里的事——此处的乡民为何沿路盘查身携刀剑之人?这其中有什么说法吗?” 岳三挟过一筷子鱼,慢慢嚼了,才抬头一笑:“这件事付姑娘不问,我也是要说的。你莫怪我这些乡亲,实是近日昙州城内外,已有二三十个孩子无故失踪。他们村中也有两个娃儿外出拾草打柴、就此生死不知。这些乡亲心内焦急,官府又迟迟破不了案,这才在大路上拦阻行人,一一盘查。” 付枕月一惊:“二三十个孩子?” 岳三点头:“没错,至今没找到什么线索。付姑娘,咱们有缘在昙州相逢,我有个不情之请……这些孩子丢的离奇,你又是位有本事的奇人,能不能请你跟我去丢孩子的地方瞧瞧,看是否有妖鬼作祟?” 付枕月喝了一口茶,摇头道:“我就知道岳兄这顿饭不是那么好吃的,吃人的嘴短,好吧,我跟你走一趟。” 岳三立即眉花眼笑,对着付枕月连连称谢,二人饭后即前往几处孩童失踪的所在,付枕月细细探查过后,对岳三说:“岳兄,这几处没有妖鬼的气息,也没有施术的痕迹,依我浅见,只怕是常人所为。” 岳三有些失望,但他对付枕月的判断颇为信任,于是道:“既如此,咱们便没多少能出力的地方,还是等官府调查罢。”于是二人匆匆而别。。 付枕月到了江陵,找到黄家,发现他家中之人果已返回,只是黄程再见到她的时候眼神闪烁,虽然口中连连称谢,但跟付枕月东拉西扯了半天,绝口不提报酬的事。 付枕月瞧了瞧他的神色,心中已猜到了七八分:想来这位黄老板的家人回来,跟他说了前事,他听到我被那狐狸所迷,当众把含章……咳咳……便起了轻视之心,继而又觉得一百两酬劳还是太高,十分肉疼,于是想要赖账。 想到这里,付枕月展颜一笑,对黄程道:“对了,黄老板,听闻被狐仙迷住的人,常常会产生许多离奇的幻觉,即便狐仙离去也难以清醒,还一口咬定是旁人性情大变、行为狂悖,不知你……” 黄程听到此处,脸色就是一变,愣了片刻,忙换了一副颜色:“付女侠,付神仙,不瞒您说,我家人回来之后,确实有些奇怪,他们言之凿凿,跟我说……跟我说……哎呀,不提它,付神仙,他们要紧不要,您……您可一定要帮我呀!” 付枕月见他前倨后恭,忍不住想要发笑,但面上还是一本正经、装模作样的教了黄程几招,什么叫他家人待在屋中、紧锁门窗,七日之内不能见风不能见光,总之跟麻风病一样处置。黄程已被她唬得一愣一愣的,不仅连连点头、赌咒发誓一定照做,还想多加酬劳,请付枕月多住几日,勿必等他家人痊愈了、一起谢过恩人后再走。付枕月哪有闲情跟他耗着,推说自己有急事,领了黄程的百两酬金便告辞了。 酬金到手,付枕月将鼓鼓囊囊的钱袋在手中抛了抛,心道:现下兄。 想到这儿,她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什么“活儿”“一尺多长”的字句,层层叠叠,难以控制。付枕月扶了扶额角,有些尴尬地想:呃……最好是不见面。看准了他在房间里的时候,将荷包与银子一齐丢进去。只要我跑得快,昨天的事就追不上我。 打算好了,付枕月走到荒僻无人的地方,召出佩剑,不过半晌功夫,便又飞回昙州地界。 这次付枕月换了条路进城,虽没遇见先前拦路的乡人,却也发觉昙州附近的盘查严厉了许多,想来官府也在加派人手,寻找失踪的孩子。 付枕月先去了之前的客店走了一趟。店中的伙计见这位进店时昏迷不醒、离店时衣冠不整的客人又回来了,开口就要找那位带她投店的公子,目光中的复杂已经快溢出来了。从他不住抽搐的眉毛上,付枕月看出这家伙心中已浮现了好几个光怪陆离、跌宕起伏的长篇故事。 付枕月也不指望能解释清楚了,抓着这位面色不住变化的伙计询问,得知含章在她走后不久便已离店,连房都没退,好在他先前已经付清了住店钱,掌柜的上去看了,房中也没遗留什么东西,于是便让别的客官住进去了。 听到这消息,付枕月禁不住拍了拍挂在身侧的荷包,暗道:这可有点难办,这位含章兄不要钱也就罢了,他装钱的荷包怎么办?这东西做得精致,我丢了肯定不对、带在身上更是古怪。我也是,当时只顾拿钱买衣,怎么不把这东西还了人家再走呢? 想到荷包,付枕月忽然灵机一动:既然是含章的荷包,自然沾染了他的些许气息,我何不施法试试?只要含章还在城中,兴许还找到他。 于是付枕月告辞出了客店,寻了个没人的角落试了试,在她术法催动下,果然有一缕青烟自荷包中盘旋而出,向着西面飘去,付枕月心中一喜:看来人还没走远。于是跟着那飘飘荡荡的青烟一路西行,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只觉得附近人家渐少,再往下走,居然是一片售卖骡马的市场,付枕月心中纳闷:他来这儿作甚?难不成要买一匹脚力离开昙州?据岳三说,这位含章兄一露脸,便把那赤狐吓得夺路而逃,本事可不小哪,他想去哪儿,难道还要借助畜力不成? 付枕月一边想,一边循着气息继续向前,此时路边已不再是骡马一类的牲口,而是稀稀拉拉几个人蹲坐在街旁,这些人的年纪有大有小,个个衣衫褴褛、头插草标。付枕月心头一震,知道这是买卖人口的人市,还未来得及细想,青烟在半空中打了个转,忽地飘入一侧的草棚中,往一块巨大油布下面一钻,就此消失不见。 付枕月走上前去,见那油布下有四四方方的巨大凸起,显然盖着木箱、笼子一类的物件,眉头一皱,伸手揭开油布一角。 随着光线射入,内里的情形清晰地显现在付枕月眼前,厚重油布掩盖下,是一个巨大的铁笼,铁栅粗如儿臂,上面上颇多污秽,还有不少斑驳抓痕,似乎从前用来关押过什么猛兽。现在笼中端坐着一人,一头乌发半数散落,然而面目清雅、气度高华,赫然便是含章。他身上仍穿着上次相见时的那件中衣,只是衣服更残破许多,一只袖子已然不见,衣襟上破口纵横,还隐约能瞧见血液浸染的痕迹。 含章见有人来,下意识抬眼去看,那道顺着油布一角射入的天光衬得他脸色雪白,也衬得脸上几道新伤更加鲜艳。 “付枕月。”含章认出了来人,虽处在这般境地,他看上去仍泰然自若,付枕月三个字叫得四平八稳,丝毫听不出有何异样。 “你……你……”付枕月惊骇之情见于颜色,连说了两个“你”,才用力将身子凑近,压低了声音问:“含章兄,这是怎么了?你等着,我这便救你出来。” 她说着,手指已按在剑柄上,却见含章摇了摇头:“别动手,他们要回来了。” “他们?” “嗯。”含章应了一声,低下头。等了一会儿,见付枕月仍保持着揭开油布的姿势,双目炯炯盯着他身上的伤,便问:“你不走吗?” 付枕月觉得这位含章兄简直莫名其妙:“你还没说这是怎么回事呢,谁把你关起来?你要是有不便出手的地方,我替你出头。” 含章摇摇头,见付枕月趴在铁笼前,半张脸都快挤进来了,全没有要走的意思,只好叙说起前事来。 原来,那日付枕月告辞后,含章也离开了客店,在昙州城的街上漫无目的地游荡。他脑中空落落的一片空白,见了旁人,便冲对方一施礼:“请问您认识我吗?请问您听过含章这个名字吗?” 这话问过后,对方或是满脸莫名、匆匆而走,或是白他一眼,斥他无聊。含章也不大在意,自顾自询问下一人。他从中午站到傍晚,街面上的行人渐渐稀少,喧闹声缓缓歇了,两旁民宅里的灯火渐次点燃,含章却仍站在原处。正当他望着灯火出神之际,忽听远处的暗巷里传来一阵低语声。 这声音离含章很远,若非他耳力极佳,是断然听不到的。只听一人说:“哎,你看到那公子哥了吗?傻不愣登的,满街问旁人认不认识他。” 另一个声音道:“他的模样身段挺不错,脑子坏了不要紧,觅对了买家,一样有几十两银子好拿。” 前面那人“哼”了一声:“哪有那么容易!皮囊漂亮,人却痴傻,这样的货色只能慢慢找人家出手,卖得仓促了,提不上价。最近城里风声又紧……” 两人一边低声商议着,一边蹑手蹑脚地靠近了些。 含章情知自己遇上了市井无赖,心中思索:杀了?好像不能轻易伤人性命,那便避开吧。 想到这里,含章便转过欲走,谁知刚迈出一步,便听后面那人一阵干笑,压低声音说:“这事也不难,端看你敢不敢做……咱们把他和那些小羊关在一处,谁也找不着,再慢慢找下家。” 听到此处,含章微微一怔。他在城中几天,自然也听说了孩童失踪的事。他虽是脑中一片空白,想不起任何前事,却知道别人遇上了难处,自己应该帮忙,曾暗中起了个阵法查看,可惜一无所获。只是含章听不懂江湖中人的黑话,忍不住想:他们说的“小羊”指的是那些走丢的孩子吗?还是这二人真的有一群羊? 如此一分神,下面的话就没听完全,只记得一人说:“这如何使得,要是……怪罪下来……”另一人说:“只是暂借他的地方,又没碍着他什么……” 虽说含章不甚确定“小羊”是什么意思,但还是决心跟这两人去看一看。于是他有意放慢脚步,果然片刻之后,那两个无赖就已逼到他的身后,二人伸脚一勾,往含章腿上绊去,一个出拳重重向含章后脑挥去。含章只做不觉,任由两个无赖将他打倒,死死按在地下。这二人的力气大得出奇,走路的时候脚步声也异常轻微,这绝非街边无赖汉能有的身手。 两个无赖似乎也没想到得手如此容易,见含章的挣扎并不剧烈,一个无赖兀自不放心,又在他背上重重补了一拳,含章只觉喉头一阵甜腥,这无赖似乎并不能很好的控制自己的力量,若换一个人,只怕他这一拳下去,轻则筋断骨折、重则一命呜呼。谁知此时,忽然有个路人从拐角走出,匆匆往这边过来,走了几步,见这条街上似乎有人斗殴伤人,吓得愣在当场。一个无赖抬眼瞧见那人,生怕他叫出来坏事,赶紧放粗了嗓子喊道:“你这贱奴好不大胆!你父母已将你卖给我们,银货两讫,字据齐全,你竟敢私自逃窜,看我不打断你的腿!” 说着,狠狠瞪了那过路人一眼:“我们自抓自的奴仆,你自过你的路,瞧什么瞧!” 那路人听他这么说,赶忙低下头,匆匆走了。 见那过路人的身影转过巷子口消失了,另一个无赖才说:“看来真是个傻子,叫都不会,快抬走,别让旁人瞧见了。”说着一把从地上拖起含章,反手掰开含章的嘴,将一颗东西往他嘴里塞。那东西一入口,含章便知道是附子、半夏等药材炮制的东西,吃了后会叫人舌头麻痹,难以出声。此物对他自是无用,但含章还是闭上双目,任由二人将他一路拖拽离开。